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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作者:焉折足 当前章节:41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0:39

“公主殿下这个月竟然来了两次?”

“何必惊讶成这样,再怎么说,刑部不也是殿下掌权的地方?”

“得了,依我看,殿下该不是特地来寻司空大人的吧,我可听说前段时间,有日司空大人去了公主府,与殿下独处一室,整整耽搁了半日喏……”

“别胡说了,你们生怕别人听不到么!我听侍郎大人与主事讲,殿下这是奉皇命来查贪污案的,尤其要捉那买卖官衔的治重罪。”

“还查?嗤!让咱们刑部查?刑部里又不是没那犯事的主!诶,知不知道新来的顾执事什么来头,我看着就不像穷读书读进来的,那目空一切又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

六月将尽,顾靳的额角渗着层层细汗,走到屏风后翻着近来无数芝麻大小的案宗,准备挑几份量轻的来誊,却还不等绕出去,门里走进来的几位大人就已经窃窃议论得风生水起,让他好巧地听了个分明,也不知该是怒还是尴尬。

索性抄着袖子,一脸昏昏欲睡地拖沓着步子走了出去,果不其然,外头两个执事一个主事的脸立即青白了起来。

顾靳也不理,挑着最近的桌子边坐下,手臂一曲,将头整整埋了进去。

那三人面面相觑,一人忍不住轻声道:“顾、顾大人,你……”

顾靳抬起头,却见一行鼻血正顺着鼻孔往下滴答,本人两眼无神,形色浑噩:“……嗯?”

“你流鼻血了!”

“哦?”顾靳迟钝地抹了一把鼻子,缓了两秒才露出“唔,无妨无妨”的表情,无神的眼里满是困惑,喃喃自语:“难不成最近百年老参吃多了?”

那三位一滞,汗颜之情油然。“顾大人病了?”

“啊,嗯,近来乏力得很,日日耳鸣头晕,想是要中暑了……”

其中一个干笑道:“到底身体要紧。”

顾靳捂着鼻子胡乱点头:“谢陈大人关心。”稍一低头,血滴顺着指缝流上了手背,恍惚听到那位执事嘀咕着“我姓张……”

另一个见顾靳不言不语不动,忍不住低声道:“方才,公主殿下的事……”

顾靳的声音偏偏扯得很大,“嗯?公主?公主要传见我么?”

三人明显舒了口气,一个眉眼又飞舞了起来,乜着新同僚,声音甚至有些狠,“殿下传见你干什么!”

这一乜之下,顾靳像是完全没在意他的腔调,沉着头敛着肩,仿佛已晕得找不到北。

“顾大人,……你还是出去收弄一下吧?”

边角的宫门外,青树遮天,日晕缱绻,桑怀一如既往坐在马车里候着,眼睛从小窗盯着宫门,见到了主子的身影,立即两三下跳下车。顾靳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她迎上去,看了那素颜半刻,眉毛微拧,“你今日……”

顾靳闭着眼睛挥了挥手,支着她胳膊上了车,软塌塌地仰躺到锦塌上,杳无声息。

桑怀见状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顾靳面无血色,声音平平:“死了。”

桑怀提着的一口气瞬时憋到嗓子眼,口气便硬了一些,“你这脸色倒是真像个死人了!……你今儿看上去,可实在不对劲得很。”

“换作你流大半日鼻血,还能对劲得起来么?”

桑怀睁大眼睛,“怎么会流鼻血……上火了?明明天天都喝解暑汤的呀。再说,你不会压着么,怎么可能流那么久!”

顾靳呻吟了一声,微微侧了身,“鼻子往桌上狠狠撞那么一下,自然就能流了。”鼻梁瘙痒,微微睁眼,一张明媚的秀颜近在咫尺,惊得他乍然向里缩了一下,怒道,“干什么?!”

桑怀反倒悠然下来:“看看你是不是有病!”

顾靳瞧着她居高临下瞪着自个儿的神气,被那微微的鄙薄之意刺得心火一燎,反倒放平了神情道:“今日……唉,你俯过身来,我跟你讲……”桑怀没做他想,果然乖乖地把耳朵伸下来,顾靳于是一歪脑袋,朝准那薄软的耳垂猛地便是一咬。

“嘶——”桑怀捂着耳朵跳起来,不明就里地瞪过来。

顾靳故意将眼皮扇了扇:“略施惩戒。”而后淘趣地等着小姑娘发火,却未料对方轻咬下唇不吭不响,反而耳底微红,赧色逐渐爬了满面,俨然中了暑般,不禁疑惑得很:“你怎么……”

“没皮没脸!”桑怀立时转过头,去掀放在另一旁的食盒,声音恨恨:“起来喝绿豆汤!”

顾靳微讶地望着这抹纤细出挑的背影和那粉红的耳根,径自纳罕。稍稍坐起,靠在车窗边,抬手接了那碗墨绿的汁水。桑怀站在一旁,看着主子小心翼翼地小啜,突然小声道:“今晚我帮你把眼睫剪一剪吧?”

“做什么?”

桑怀别扭道,“眼睫越长越长,看着像个女子……”

顾靳好笑地挑起一边眉毛,看着她。

桑怀脸一红,闷闷地说:“我是为了你好!天下第一的骗子。”

顾靳笑了,“这个名号我不要,着实太难听。”

“我就奇怪,怎么没人看出来?你就没露过一点马脚么?”

顾靳悠然点头,“我也奇怪。也许是我生得姿色太过平平,招不来人注意?”嘴角一丝得意的笑,“如此甚好。”

桑怀翻着白眼,嘀咕,“就你还平平……要我说,是因为你身上没一点像女人的地方,当然,也没一点像男人的。”随即话一滞,神色复杂地瞟过来两眼。

顾靳见她打量自己,抿了一口汤,奇道,“怎了?”

桑怀顿了顿,轻声缓缓道,“其实你……比较像个太监。”

“噗——”瓷勺噔得砸上碗底,顾靳被清清凉凉的绿豆汤呛住,低头咳得眼睛发红。桑怀连忙接过剩下半碗汤,看着主子捏着喉咙倒回榻子上,綰髻不整,墨发如瀑,细弱的胳膊从宽大的袍口中露出来,抬上去遮住了眼睛。心里纳闷地想,这样的人整日在青楼里晃来晃去,怎么没被当成过小倌?

————————

转眼间,顾靳已经入朝五个多月。这段日子里伊爰公主出现在刑部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司空旬被她派遣去过一趟九江,据说是查案。待他回来那天,已经将近腊月,刑部偏阁里反倒炉火燥暖茶香四溢,夏日里的温言细语有发展为热火朝天之势。

据这一阁的人说,侍郎大人这趟到了户部尚书王获故乡,抖出来他近几年不少惨事,重要的是那所谓的把柄,似乎也握到了。

有人问,这么一来,公主殿下岂不是明明白白站到了三殿下那边?

有人答,这有什么奇怪,殿下本来就跟三殿下交好,朝中谁不知道?

有人叹气,殿下到底是一介女流,即使是跟着三殿下,又能有什么……

有人便笑骂,说你蠢你还摇头!谁不知道今上对殿下的宠爱胜过四个皇子,今上半百年来就这么一个女储,她能跟以往的小公主一样吗?!

这样的传言流一圈,人都执着茶散去了,阁里香烟袅袅,往来的人便多了那么几分好奇和恍然。

这时间里没人找上顾靳闲谈,也没人摊给他过重过多的事情。

刑部的人一来疑心他进宫的事有蹊跷,若是糅杂了什么不光彩的事情,堵在这个时期自然危险。二来这些六品的官员也暗自畏惧着,怕他身后有什么莫大的势力,着远着近总都容易引火烧身。

而后户部的传令就下来了,正月过后刑部杨尚书就要摘帽回乡,圣上任命的新尚书是年纪轻轻的司空旬,有人反对在意料之中,反对未遂更在意料之下。

有六品下的青袍询问,“那,新侍郎会是哪位郎中吧?”

主事冷淡地回道:“那便是公主殿下暨定的事了。”

既入腊月,月初的时候下了一场雪。

宫门外的扶柳纤弱柔韧的枝条全被雪层压得坠了半寸,原本宫墙内的低空渐显高阔,淡青变成了薄灰,雪后初霁的上苍则是一望无涯的惨白。

官靴踩在雪上,过肥的袍子时不时吹起,地上的雪便被疾卷着打上了黄棉锦裤。桑怀抱着大氅和暖炉接到顾靳时,后者正迈着小步,微微缩着肩搓手。

稍长的眼睫到底没有剪,雪花结在上面就像是冻了层霜,“走,回府。”日日都说的一句话,这天却在齿间打转。

桑怀看到他牙颤,忙抖开大氅上前将那身体拢住,叹了声气。

小姑娘半年来长高了不少,顾靳想,冲她眨眨眼:“怎么了?”

“我觉得你来当官真是自招罪受。”桑怀扶她上车,“喝汤不?”

顾靳合眼摇摇头。

桑怀将热腾腾的莲子羹盛出来,给自己喝。她脸也冻得微红,一抬眼,看着顾靳缩在角落里,自个儿便不觉得冷了,反而眉头隆起,手腕一僵,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蹲到他身前,盛了一勺汤伸前,轻声道,“莲子羹,老爷着人做的,现在还热着,喝一口吧。”

顾靳没精打采地睁开眼,伸长脑袋抿了一口,点头,“不甜,难得爹还记得我的口味。”

桑怀心里一舒畅,连忙多喂了他几口。

顾靳几口下肚,却突然盯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累吗?一等一下午,不累吗?”

“也不过是在车里躲一下午,有什么可累的。”

“唉,你怎么就这么倔,大冷天的,多套件貂氅都不知道么?”

桑怀一愣,笑了,“你忘了,咱们从苏州回来,哪里带着那种东西。你这件还是管家递给我的。再说,我一个小丫鬟,穿什么貂氅。”

“既然我是你主子,我愿意你穿什么你就得穿。”顾靳打个呵欠,“回头让府上给你买两件。不然冻坏了还得我背你上医馆,对不对?”

“……你记仇,不过一次而已。”

顾靳一边把玩着指上的玉扳指一边叹气,“小时候你最爱往我腿上蹭,现在还能干么?”

桑怀朝他膝盖看了一眼,吐吐舌头,“我看算了吧,压坏你我还得挨骂。”

车外马夫一鞭子落下,马儿嘶鸣两声,马尾上的落雪拂进了冰冷的空气里。

作者有话要说:1.预告:殿下跟小顾要火花了

2.询问一个意见,我写这文开头,顾靳都是用的“他”,其实是不应该改过来呢,是的话,从哪里开始改比较好呢(第一次写古言,苦手得很,遍地BUG)

3.我本来预计要更的比这个多= = 这一章好像挺废的

被各种倒霉的事压垮了,现在被逼着下去写作业 如果可能下周中间更一次

4.写文随性且任性,有一点点惊讶地发现竟然有人看,内心也挺愉悦的,一直以来感谢各位看官支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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