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贫家女婚嫁多俭朴

坎坷子酣睡舒愁眉

蜡女要和灯郎一块下山去，这消息在山上传开了，僧尼们纷纷前来相送，众人依依惜别，把他俩送了一程又一程，洒泪而别。告别美丽的蜡台山，蜡女和灯郎一同回到家里。听说灯郎从山上引回来一位漂亮的媳妇，这消息在庄子上引起极大震动，乡亲们纷纷赶来观看，当看见蜡女面似桃花、眉如弯月、面带微笑、双眼含春，聪明而美丽，温柔而贤惠，都打心眼里喜欢，齐声夸奖灯郎有福气，带回来一个既标致又能干的好媳妇。

灯母高兴的合不拢嘴，儿子引回来这样一个聪明秀丽仙女似的媳妇，老人心里岂能不高兴呢？她跑前跑后忙着为儿子操办婚事，可家里的状况又使她增添了一段忧愁，自己家一贫如洗，如何给儿子办喜事？头次见面，想给儿媳妇送个见面礼，连个象样的东西也拿不出来，怎能不使她为难？四邻知道她家里艰难，纷纷赶来帮忙，有的出钱、有的出力，灯母一面招待媳妇，一面招呼乡亲，蜡女见灯母偌大年纪东奔西跑忙前忙后为自己的事劳神操心，心中不忍，婉言劝道：“娘，我看眼下咱家经济还不宽裕，我俩的婚礼简单些我也不嫌，不必过份铺张，缺啥少啥等结婚后我俩自己再慢慢添置。”媳妇通达。灯母哪依！她是个刚强人，这事岂能让人笑话？竭尽全力也要把儿子的婚事办得体面些，结婚是人生一件大事，平时再穷，这件事上决不能装穷，然而农家的财力是有限的，尽管灯母力量使尽，也只是给灯郎做了一身粗布新衣裳，绱了双新鞋，炕上铺了张新芦席，缝了一床新被子、一条新褥子，房门上挂了一幅粗布花门帘，屋里屋外墙壁全用净黄土刷了，也显得干净而整洁，一派新气象，暖融融的。蜡女上身穿一件大红缎子绣花袄，下身穿一条嫩绿色绣花镶边裙，一双绣花新鞋，全是自己亲手做的。前来帮忙的乡党邻里从各家借来一张长条桌，两张四方桌，长条桌摆在屋内，安放着灯父的灵位，摆上贡品。院中用箔子搭棚，两张四方桌摆在下面，桌面上预先摆好红红绿绿四碟柱形素菜。请来村里年长有声望的人坐在上席，其它亲朋好友随席就坐，其中最有声望的长者代表大家讲了几句语重心长赞美祝福的话语，灯郎蜡女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三拜宾朋、夫妻对拜后双方走到桌边，依次向来宾敬酒。在热闹祥和的气氛中举行了一个俭朴而庄重的婚礼。

晚上，家里来了许多青年要闹新房，灯郎蜡女被戏耍了半夜，夜已经很深了，众人还不肯离去，灯母给他们送来晚饭，众人又耍了一阵方才离开。灯郎送走了最后一拨人，回房准备休息，可是，当他重新回到新房一看，呀！新房怎么全变了？原来狭窄昏暗的样子一下子变得非常宽敞而明亮，简陋的摆设也显得油漆光亮、放着五彩光辉，四周墙壁上的彩画鲜花盛开，灯郎惊讶道：“咦！这房子咋变了？变得这么美！”蜡女侧身坐在炕角，一双绣鞋放在炕沿，见他动问，忙转身努嘴笑道：“呶，还不是它的功劳！”灯郎转眼看板柜上一对大红蜡烛在熊熊燃烧放着宝光，把屋里照得分外明亮，一派新气象，惊喜地问道：“这花烛咋有如此神奇的功能？”蜡女笑道：“可不是么？”灯郎呆呆地看着这个能使环境面貌变美的大红蜡烛半信半疑，痴想了半天，呆呆地说：“这花烛为啥这样神奇，莫不是一件宝物？”蜡女神秘的一笑道：“这秘密暂时还不能告诉你！”灯郎笑道：“不告诉我也能猜出来，这蜡烛是天上一件仙物，被妹妹带下凡，因此才能发出这种奇光，把新屋照得这样明亮！”蜡女转喜为悲道：“再别胡猜了，还不赶紧拿点吃的来，我都饿坏了。”灯郎猛然省悟道：“噢，一天来我只顾忙着招呼别人，把你都忘了，让你受饿。”蜡女笑道：“才到这个生地方谁好意思要吃的？”灯郎悔悟道：“大概当新娘第一天都是要挨饿的，别着急，让我赶紧给你取去。”说着急忙跑进灶房，端来一壶酒，一盘菜，二个馒头送到蜡女面前笑着说：“快吃吧，别饿坏了身子。”蜡女格格笑道：“你快吃吧，我已经吃过了，娘白天端饭来我都吃了，我是怕你饿故意要的。”灯郎这才觉得腹中确实有点饿。真的今天他只顾招呼别人，把自己的吃饭都忘了，他笑着斟了一杯酒，递到蜡女面前笑道：“房里没有外人，你也别不好意思，来，咱俩一块吃。”蜡女推辞不过，接住饮了，顺手也斟了一杯递给灯郎，道：“你劳累了一天，也该饿了，快吃点吧！解解乏。”灯郎接酒在手一饮而尽，这是一杯甜酒，连日来的忧愁操劳，他没功夫细看妻子，蜡女斟酒给他时，他才注意到妻子葱根似的手指和雪白细嫩的手腕，细看她：一张雪白的脸上生着一对水汪汪明媚的大眸子，流露出女性的妩媚、恬静、端庄和妻子的温柔，他第一次发现妻子是这样的美丽，她美极了，夜晚，特别是新婚的夜晚，她更美丽。灯郎叹息道：“你太美了！唉，把你这样美丽的人儿适在我这样的穷家，也太委屈你了！”蜡女笑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看我是那种只会享福不会干事的人吗？我来你家光是为着坐享清福的吗？灯郎道：”妹妹有这么高尚的情操，哥哥今生足矣，只是担心你过不惯这穷日子。“蜡女笑道： ”富裕也是靠人的双手勤劳创造出来的，只要咱俩一条心好好劳动，还愁不能改变这贫穷的状况换来好日子过？“一席话说的灯郎心里甜丝丝的，一种崇敬喜悦的心情涌上心头，回头再细看妻子，她冰清玉洁，似出水的芙蓉，初绽的玉兰，带露的玫瑰，情切切意绵绵，一个第一次尝到温馨和幸福的真正的少女。一种女性特有的感染力感化了他，他觉得她似花却比花更美丽，从她身上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他见过许多少女，唯独觉得她最美丽最可

爱。

蜡女见灯郎不住地看着自己，眼睛里闪着光，脸上流露出抑制不住的惊奇的喜悦，一股女性羞涩之情涌上心头，此时此刻她心情极不平静，想起为了和灯郎结合所经历的种种曲折和辛酸，想到今日的团聚来的何等不易，想到灯郎如今仍然蒙在鼓里，一味沉浸在幸福的欢乐中，百感交集，不禁热泪盈眶，簌簌落了下来，灯郎不解，道：“妹妹为何又哭了？”蜡女破涕为笑道：“我出一谜你猜。”灯郎道：“什么谜？你快说出来让我猜！”蜡女念道：

“香岛天台旧有家，

人间知己觅天涯。

逢君怎不泪如雨？

不断愁肠并落花。”（打一物）

灯郎猜了半晌，猜不着，又不甘心认输，胡诌道：“我猜妹妹初到我家，生活不习惯，又想你家了，妹妹不要哭，过几天我再送你回娘家去看就是了。”蜡女见灯郎胡扯，猜不透自己的心思，又一阵心酸，道：“算了，算了，别费那脑筋了，明天再猜。”说罢轻轻投入灯郎的怀抱。

第二天，蜡女起得很早，天没亮，灯母还睡着，她起来洒扫了庭院，擦洗了门窗和桌椅，把屋内家俱摆整齐，又去池边担回一担水，便进灶房做饭，不觉东方日出，饭做好了，此时灯母已经起床，蜡女轻轻走进小房，欲叫醒灯郎起来吃早饭，一看他还睡着，睡得十分香甜，似有多日的疲乏刚解似的，蜡女心疼的想，丈夫也太疲劳了，便不打算叫醒他，想让他多睡一会儿。灯郎翻了一个身又呼呼睡着了，蜡女细看丈夫睡觉的姿态，不由暗自吃了一惊，只见他身子斜躺、头歪着睡在那儿，清俊的脸上眉毛舒展着，流露着笑，神态是那样甜蜜，整个面部于其说是象一轮满月，不如说是似一汪秋水，显得那样平静甜蜜，看得出他那颗舒坦的心，是的，是她这缕春风吹散了他满脸的愁云，才露出这轮明净的月。门外小鸟欢快的叫着，她慢慢退了出来，轻轻闭上房门，赶走小鸟，此时她的心里甜极了，是自己的辛苦换来了丈夫的甜蜜，她的心里怎能不甜呢？欲知后事，且看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