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灯母乡邻多豪义
寻富路众聚光明里
且说灯母丢开了人生般般难以撒手的忧愁,扯断了挂在心头放心不下种种牵肠挂肚的纠葛,离开人世,灵魂儿飘飘荡荡直朝九天而去。灯郎蜡女见母亲去世,齐放悲声。哭声惊动了四邻,皆来看视。见灯母溘然长逝,无不悲伤。
灯母相貌,双耳有轮,有长者之风,凡与其接触者,莫不为她的慈祥、亲切、能干而感动,喜欢接近她,觉得从她身上能得到莫大的温馨和体贴。其待人以宽,善良而温和,常以好饭好菜招待来家的客人,自己却暗暗吃差的。见人有难,都急于帮忙,因此各家有事,都愿跑来求助与她,她的手工——裁剪和缝制是昆明池有名的,老人缝制皮衣,她不用图样,徒手裁剪缝制出来的均很合身,如遇婚丧大事,都来请她帮忙,因此甚得乡邻的爱戴和尊重,心中苦乐也常愿向她倾诉。老妪王婆孤寡一人,家境贫寒,给人洗衣纺线挣点工钱,平时很少用钱,家中破席烂被又无处存放,便将零星挣来的工钱交给灯母,托她替自己保管,灯母替她管着,心中记着数,到她急用时给她个整数,还常常多给,王婆甚是感激。线花姑娘常和灯母在一起睡觉,早已相依为命,灯母今日一旦去世,线花失去了可以依附的奶奶,王婆失去了终日相伴的老友,悲啼哀号:“你走了,我们往后有话可该跟谁说呀!”
且说灯母临终时一再嘱咐,丧事要简办,灯郎依母命而行,可是族中人却执意不肯,定要把丧事办得隆重些,灯郎再三好言解释,方才罢休。按当地风俗,大门外挂了杆吊钱纸,把对门准备盖新房用的木椽借来搭个棚子,灯母灵堂设在屋里,灯郎蜡女穿白戴孝跪在灵前化纸守灵,迎候前来吊唁的亲友和乡邻。厨子在后院做菜做饭,随时接待前来吊唁的人。众执事忙着招待人,借用具、赁棺罩,气氛肃穆而有序,灯母身体柔软不硬不僵,面容慈善含笑长卧。停了三日,亲朋们悲悲切切与她见了最后一面,入殓将她放入棺内,灯郎抱住娘不放,痛哭道:“再难相见的娘啊!儿子离不开你!”蜡女泪流满面更加哀伤,哭道:“娘,你一走,谁再来管我们呀!”众人扶开他俩,将灯母送往坟茔,适逢小雨,当日路滑难行,坟地离村三里多路,村里精壮小伙个个踊跃争着抬灯母的灵柩,棺木放在棺罩内,棺罩前置龙头后置龙尾,四面彩画,在泥泞的小路上行进,抬重的人累得满头大汗仍不愿停歇,前面的人累了,后面人抢着接替,线花女提灯前面引路,棺后牵绳紧随男女两排孝子,穿着白衣,痛哭不止。蜡女扫墓已先行。其余乡亲手执铁锨随后紧跟,在茫茫的旷野之中,在漫长的田问小路上,在悠悠的唢呐声中一步一哀徐徐向墓地行进,绵延半里之遥。笔者忽发奇想:远处眺望这一群人不正象一条龙吗?是的,这正是一条中华龙!这儿是龙的土地,这儿有龙的子孙在休养生息,世代相传绵延不断。
灯郎为感谢众乡亲,拿出好饭好菜好烟好酒招待大家,给挖墓的、抬重的人另外再赠送一条手巾,众人欣然接受。
各位看官:但凡人生在世,不论是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大绅大亨,莫不欲求临别时能博得佳人一捧泪,生前能得乡邻亲朋的爱戴尊重,而死后又能得众人悲哀伤痛依依惜别者足矣,而今一乡间老妪,临终得乡邻如此厚爱,送别凄凄,追思回忆者何也?不因其平日德行高尚焉能至此哉?
再说灯母骤然离世,灯家倍感凄清,灯母在日,家中有事,全凭她仗胆作主,如今一旦走了,这付担子便全落在他二人身上,灯郎蜡女不光心中悲戚,还要强打精神重振家业,乡亲们不时前来问候,慢慢的灯郎蜡女也就从那悲痛的情绪中振作起来了。
遵慈母遗训,那几亩薄田是衣食之来源,万万不可放松,特别是经过灾年,便倍觉珍惜,因此从翻地、施肥、播种、中耕除草、浇水、到收割碾打,晾晒、储存样样认真不敢怠慢。粮食经过淘洗、晾晒、才能磨成面、蒸成馍、擀成面,最后吃到嘴里,那一样事不亲自干都不行。那时用的全是旧式农具,靠的全是人力畜力,并不象今日这般轻松,因此灯郎就是在吆牛犁地声、大车送肥声、水车浇水声、锄草声、镰刀收割声、碌碡碾场声、用口袋装粮声、向囤里倒粮声、牛拉石磨声、手摇罗柜罗面声;蜡女在用擀杖擀面声、菜刀切菜声、风箱声、纺车声、织机声、棒槌声、剪刀声中渡过自己的日月,生活虽然单调,却也过得紧凑充实。
众乡亲见灯郎家连遭大难,纷纷赶来相助,大家帮助灯郎迅速恢复了灯笼蜡烛的生产,帮他解决一些日常生活的困难。农闲时间,灯郎挑着担儿又走街串乡去卖灯笼蜡烛,日子一天天也缓过劲来。乡亲们见他家又恢复了元气,夜晚,又聚集到他家,在烛光下,共同交流着各自脱贫的经验,商讨着致富的良方,灯郎豪情满怀,仍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和大家共同探讨着致富的路子,蜡女忙里忙外,招呼大家。毕竟灯郎蜡女能不能再走上富裕的路子?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