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儒馆老官受闲气
美灯郎扶救落难人
且说胡大人知娘娘最嫉恨鲜花美女,便发布号令,将昆明池畔的花草树木一律铲除,池沿岸半山坡果树全部砍了改种粮食,百姓田里的庄稼长出了苗,不合他意也要翻了重种。胡大人发令,明天早晨,各村老少一齐出动上山砍树,百姓们畏其权势不敢不从。第二天天不亮,婆娘女子老婆老汉年青小伙手拿镢头斧头一齐聚集在昆明池畔,大人站在高处高声理论一番,说这是治理昆明池最好的方案,是破天荒的创举。理论毕,命众人齐上山去砍树。大家动手七手八脚将那大树一个个砍倒。这果树栽培不易,正在挂果,老百姓怎不心疼?但畏于权势不得不行,有个别心存顾虑迟迟不忍下手动作稍慢者,大人走过去大声责骂一番,顺手夺过他们手中的斧子,亲自动手大砍起来,高声喝叫:“谁若再迟缓就是故意与本县作对,就要捆起来吊打!”众人不敢言语。正在这时一位五十余岁的老汉扛着镢头蹒跚走来,大人丢下斧子,上前喝问因何来迟?那人说他近日泄肚,大人盛怒,大骂“放屁!”上去一个耳光打在这人脸上,这人忙用手去护脸,镢头失手正好砸在大人脚面上,大人负痛,喝令将老汉吊起来痛打,直打得老汉呼爹喊娘吱哇乱叫。
眼看日已偏西,树林才砍去一小半,大人心焦,派人将附近学堂里正在念书的娃娃也叫来砍树,一位老先生赶来爬下哀告:“娃娃们正在上课,不宜让他们来砍树。”大人大骂道:“他父母都在烈日下砍树,让他们都坐在凉房下念书,如此教出来的学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不背弃父母才怪。”先生们只得把娃们的课都停了,带着孩子们吱哩哇啦一齐来这里砍树……。
且说胡大人在昆明池一味胡整,犹未尽性,他清楚娘娘十分愤恨冯大人,便想尽千方百计折磨他,以换取主子的欢心。他指使一些人无中生有地搜罗了冯大人一大滩所谓罪状,指责冯大人提倡勤劳致富,是引导百姓朝钱看,是把百姓引向斜道。说社会上的不良风气,诸如赌博、偷盗、卖淫、嫖娼、抢劫、谋财害命、拐卖妇女、绑架儿童。市场上短斤少两,坑蒙拐骗、弄虚作假、巧取豪夺、欺行霸市、车匪路霸。官府里吃拿卡要、索贿受贿、硬性摊派、排挤贤能、残害忠良、贪污盗窃、虚报冒领、欺上瞒下、搜刮民财、吃喝玩乐、游山玩水、等不良风气的泛烂都是由于冯大人引导百姓朝钱看造成的,必须彻底否定。叫来一群不懂事的孩子进行围攻,在他耳边大声斥责叫骂,向他身上洒尿吐唾沫。让身边那一群横行不法的泼皮无赖,变着法儿欺辱冯大人,给他歪戴帽子翻穿衣,脸上抹黑,头发剪乱,脖上挂牌,头上顶砖,跪在刺上,高声向行人叩头请罪,或敲锣游街,不给吃不给喝不让睡觉,稍不随意又劈头盖脑招来一顿拳脚,大人身心受到极大摧残,但他却死也不肯写悔过书。
再说冯大人受到虐待,被关在马厩里,睡在柴草堆中与牲畜为伴,连饿带气带痛,生命奄奄一息,灯郎蜡女闻之心酸,他们趁无人之时偷偷的给他送点吃的送点药,这才保住了大人一条活命。
笔者著书至此,不说几句实在憋不住。为官者,官场风险也太大了,不管愚贤智不肖,不管清浊,只要官场失势,其境况若此,这世事也太残酷了,人言凤凰落驾不如鸡,如是也,不亦悲夫。
再说冯大人被罢官,原来他手下的一帮人也跟着带灾,其中有一老吏姓石名诚,生得一表人才,满腹才学有儒雅之风,又写得一笔好字,因而甚得同僚敬重,本人因此也自视清高而刚直不阿,冯大人在任时爱惜他是个人材,常很有礼貌的对待他,从未以主子的身份欺压他,二人相处很融洽,石诚便尽心竭力扶佐冯大人,出了许多勤政爱民的好主意。胡正到任以后大谈三性说,石诚内心就很不悦,二人关系疏远,胡大人故意让他写揭发冯大人在任时不清廉的事迹材料,又遭他拒绝,因此二人不睦。胡大人有事没事便给他难堪,这人遭不平待遇怒气难消,知此处已非久留之地,早已心寒,果然不出月余,便被胡大人寻了个错处将他逐出衙门,石诚丢了饭碗,衣食住行便没了着落,又无颜回乡见家中之妻儿老小父老乡亲,怕他们不理解、不了解自己反而会招惹更大的责难,因此到处飘泊流落街头。
再说灯郎蜡女见冯大人罢任,自己一个小小百姓能有何法?只好叹一口气埋头经营自己的产业,店铺是办不成了,没奈何挑个担儿沿街叫卖自己制作的灯笼玉器,这一日晌午,来到一个镇上,腹中又饥又渴,便寻了一家普通的小饭馆进去吃饭,见里面就餐的人不多,桌凳碗筷也稍干净,便寻一处坐了,不一会店小二跑过来客气的打招呼:“客官要什么饭菜?”灯郎道:“不要酒菜,一大碗臊子面就可以了。”小二应声而去,不一会就端来一大碗热腾腾的臊子面,上面油泼辣子,看起来真香。灯郎拿起筷子搅了搅,就动口吃了起来,正在这时,从门外走进一个人来,看此人有五十上下年纪,身材修长,黄白清瘦面皮,三缕长髯,面色忧郁,也寻一处坐了,等了半晌无人理睬,这人不耐烦,高声呼唤店小二也来这里给他上饭菜,小二笑嘻嘻的跑来问道:“客官可是读书人?”这人觉问得奇怪,躁道:“为人岂能不读书?”小二转身去了,等了半天仍不见动静,这人着急,拍着桌子叫道:“为何只卖给别人却不卖给我?”小二跑过来笑嘻嘻的道:“客官进来时可曾留意,本馆原名迎宾饭馆,接待八方来客,只因近日官府有令,只准接待工、农、兵、商,不准接待读书人,故用黑麻纸将招牌糊了,因此改名为“批儒饭馆”,只卖给作工、务农、经商、当兵的,不卖给读书人。适才见先生读书人模样,一问果然不错,故不敢卖给你。”这人听罢肺都要气炸了,吼道:“读书人怎样?难道读书人吃饭不给你饭钱?”小二听罢把眼一瞪道:“你厉害啥?读书人一不会作工,二不会务农,三不会经商,四不会戍边,自恃清高,满身酸臭,不思为朝庭尽力,为百姓谋福,个个胆大妄为,专与官府作对,象这样又酸又臭又硬的人,纵然有好饭菜也不能卖给他!”这人听言嘴都气歪了,怒吼道:“你们都中了邪了!读书人虽不作工、务农、经商.戍边,但他们修历史讲科学,作学问正视听,讲道德说真话教育后代,劳力费心,也在劳动,难道说无益于国家百姓?……。”尽管此人再喊,把嗓子都喊哑了,小二哪听?只以官府命令为由,仍不肯卖给。灯郎见此人可怜,想将自己的饭端来给他吃,又恐他不肯吃这嗟来之食,正在为难,这人怒气冲冲已离开了饭馆,只听小二背后指着脊梁骂道:“读书人又臭又硬,满肚子坏水水,没一个好东西!快滚,快滚,滚得越远越好,迟了我还担心弄脏了我这店呢!”灯郎见此人饿着肚子出了店门,心中不忍,便暗自随在他身后,见这人又在和住店老板争吵,原来是店主人不肯让他住店。灯郎看四下无人,悄悄将他拉到背处,脱下自己的衣衫让他换上,道:“眼下坏人得势,好人受欺,你何必与此等人争执,你换上我这身衣服,便可以住店吃饭了。”谁知此人脾气倔,死活也不肯,道:“我纵冻死饿死也不改节!”灯郎无法,猛然想起有位朋友就住在附近,好长时间也没有去他家看望,今日不妨顺便去看看他,也为此人找个吃住之处,便拉此人往朋友家中来。
灯郎这位朋友姓杨名波,就住在池边,平日以捕渔为业,其母为人极慈祥善良,见灯郎领着个生人来家,急忙热情招呼,端来茶水,还让扬波去池中抓几条鲜活渔来,杨波领命出去,过镇上又沽了三斤《昆池浓香》好酒,扬母搭锅现炒,不一会,几碟好菜就端了出来,扬母招呼二人吃饭,二人推来让去,正在这时,忽从门外昂昂走进一个人来,山民装束,肩上钢叉挑着一只狐狸,杨波急忙起身相迎。道:“林兄来得正好,快坐下一块用饭。”林森笑道:“诸位不必客气,饭我已经用过了。”放下肩上的狐子道:“我在山上种了片林子,每日看护,不想昨日碰见只狐子,被我打中,看这家伙毛色不错,我想送给婶婶作个皮褂,因此今日送来。”扬母闻言笑的合不拢嘴,放下饭碗道:“我要那东西做什么?快坐下吃饭。”林森坐下。杨波问道:“最近咋不见李牧?”林森道:“他在山上办了个养鹿场,忙得走不开。”杨母见今日人多,叫杨波跑去把就住在附近以种田为业的田耕也叫来一起用饭,扬波跑出去一会儿就把田耕也引来了。大家一块入席用餐,杨母在灶房忙碌,杨波来回端菜,五人坐下边吃边谈,石诚年长,众人特别尊重他,杨波道:“请问这位仁兄在哪里供职?”石诚道:“在下姓石名诚,祖籍山东,原在冯大人手下当差,只因朝庭最近派来一位胡大人,这胡大人到任,将原先的事都要翻个过儿,我不顺着他,大人看我一切都不顺眼,昨天他又让我写诬陷冯大人的材料,我不愿写,他就找个借口将我辞了,害得我有家难归有国难投,连个吃住的地方都没有了。”提起这胡大人,大家一个个都满肚子怨气,田耕道:“朝庭不知为啥重用这种人?打击清官,歧视读书人,残害鲜花美女,看来是皇上昏了?”石诚道:“不关圣上的事,最近由于娘娘主政,这些人不附和她,以致如此!”林森道:“我看娘娘作的也实在太有点过份,大家何不写状告她?”石诚道:“娘娘现在掌权,谁敢惹她,告也无用!”杨波一边端菜一边道:“现在正经的人日子越来越难过了。”石诚道:“可怜我跟随冯大人时,一心只替百姓办好事,不愿讨好胡大人,如今丢了官,连个吃住的地方也没有了。”说罢老泪纵横。灯郎道:“大哥不必忧伤,小弟自办了个灯蜡作坊,养家糊口,仁兄如不嫌弃,不妨暂住我家,跟小弟一块谋生,暂且躲过这一时如何?”石诚绝处逢生,感激不已。众人边吃边谈,酒喝的多了,这话也就多了,各自把积压在胸中愤愤不平之气掏将出来,对发生在身边的人和事大声议论起来,有褒也有贬、有赞也有骂,慷慨激昂。杨波见大家谈兴正浓,道:“难得诸位今日聚在一起谈得如此投机,我看池上风和日丽,咱们不如把席搬到船上,一边欣赏风景,一边畅谈如何?”众人齐声赞同。不知众人又说出何等话来?且听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