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只能自己去卫生间了。追命慢悠悠的起床,手抬不起来所以干脆不穿衣服,直接把被子当披风了。
追命睡眼朦胧地走出房间,正在回忆卫生间的位置,却意外地看到了铁手。
白色墙体上深咖啡色的窗框,玻璃擦得很干净,就好像不存在一样。
就好像月光是直接洒进来的,就好像窗外的钢筋水泥和树影婆娑,只要伸手就可以抓住。就好像那个樱花树下,负手而立的人,伸手就可以拥抱。
从窗外飘入幽深的乐曲,似乎是某种古老的管弦乐器,有些沙哑的声线,有竹子的味道。逸散的古老曲调,软得几乎把树荫中的人熔解,熔成深黑色的夜。
追命知道,那个透出暖黄色光芒的,是无情的窗。无情为了能够每天看到他的花花草草,特意选了一楼那间阳光过分充足的房间,墙上开了一个小门,几个青石台阶,可以直接走到院子里。铁手站着的那个位置看不到窗里的景象,而窗里的人也绝不可能看到他,只有乐曲是不受限制的,从窗子里飘出来,在虚空中兜兜转转,最后落在那人的耳朵里,缓慢降落,直至……落在心底最深最深的井中。
追命忘记了自己是要来上厕所的,他像铁手一样,沉默地站着,看着,直到乐曲消失,无情屋里的灯光也消失,才慢慢走回屋里睡下。好累,却睡不着,躺了一会儿,感觉到铁手开门进屋。
地上的被子被捡起来,身后有轻微的塌陷,那只手再次搭上了自己的腰,灼热的体温再次烘烤着脊背,却再也没有之前那样温暖安心的感觉了。
这是突发状况,还是例行公事?如果他每天晚上都这样的话,为什么自己完全没有察觉?
是他的动作太小心,小心到自己察觉不出,还是因为……自己变得迟钝了?
被这床的柔软,被身后的温度,被无微不至的体贴……变得迟钝了。还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还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为了那些所谓的情感和羁绊变成愚蠢的猎物,跟着团长的这些年,还真是白活了。
追命在心里嘲笑自己,轻轻握住了铁手因长年练拳而长满茧子的手。
有些东西,就算被传递过去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的吧?
半夜里追命昏昏沉沉的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时天已大亮,身边没有了铁手的影子。追命躺在床上扭来扭去,比出不少超越人体构造的限制级动作来,权当是早锻炼了。
哎……昨晚睡太晚,根本不想起床,只想在床上躺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啊!追命翻腾了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的爬起来,穿衣洗漱,下楼吃早餐。在吃早餐这件事情上追命可不敢怠慢,他可不希望神候府伟大的强大的无所不能的管家大人御驾亲征!
更何况……今早的早餐,意义非比寻常。一是因为诸葛先生要一同就餐,再是因为……要考察一下那个半夜溜出去当望夫石的家伙,同那个被望的家伙之间,到底什么关系。
就餐地点就是在追命初次进入神候府时四人吃饭的那张桌,诸葛似乎对这张桌子情有独钟,无情家的大宅子里有四个正式餐厅,但一直都在这间屋子。
四个餐厅每一个都装饰精美,虽然在战乱中遭到破坏,但原有的奢华和富贵已经融入到每一块砖瓦之中,即使墙上有了裂纹,家具上铭刻着无法消除的烧伤,那种富丽堂皇高贵典雅的感觉依然被完美地保存下来。这个餐厅是四个餐厅中损坏最为严重的一个,在追命看来,原本的陈设也不如其他三个餐厅的设计大气,不过这间餐厅……离无情的房间最近,且拥有最好的光照。
其中深意,稍稍一想就能明了的吧!
还真是羡慕无情,明明是那么漠然的一个人,却惹得万人仰慕,再看看自己……哎……追命认命地叹口气。不过……看着一左一右安静进餐的两个人,右边是终年不化的冰山雪顶,左边是健硕且沉稳的执法官,怎么看也不像是有□的一对啊!
那么……是他们掩藏得太好,还是……
“哎,无情,要是我说我喜欢你,你会怎么办啊?”追命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
铁手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用诡异的眼神看着追命,诸葛也停了下来,不过脸上没什么过多的表情,倒像是在看好戏一般,反而是当事人若无其事地喝着咖啡,眼珠子都没有动一下——
“无所谓。”
“怎么能无所谓啊?我这可是在表白诶,你好歹给个答复啊。”原本只是一时口快,现在却停不下来了,干脆继续逼问。
“喜欢不喜欢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如果你一定要答复,我只能很遗憾的告诉你,没有答复。”无情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优雅地擦干净嘴角,转过来正视追命,声音仍然是那么淡然安然,追命却在那双眼中看到了“如果你想死就请继续”的信息。
哼,小爷我什么都怕就是不怕死,你要我闭嘴?我偏不!
“哟,那看来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吧?谁啊,好歹咱们现在也是兄弟关系,说来听听,兄弟我给你参考参考,男的女的?胖的瘦的?清爽型妖娆型还是肌肉大叔型?”
“我比较喜欢我的机械肢。好了,赶快吃饭,你要是成心捣乱,我不介意亲自护送你回房小憩。”
“哈,你还真是重口味。看来你比较喜欢健硕的类型,我看……铁二愣身材蛮不错,你该不会喜欢他这个样子的吧!”追命的语气轻佻得快挑到九霄之外去了,边说边自然而然地把手搭上铁手的肩膀。
果真,这个看上去有些呆,实际上却又很理性的家伙,微微的怔了一下。
无情继续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却变成了零下三位数:“一会儿让魏叔(管家)带你去我的实验室,给你看看我最喜欢的病毒菌群。”
哎呀……该停手了……“啊呵呵,那个,我就随口这么一说,你就随耳那么一听哈~实验室那么重要的地方,我还是离远一些比较好啊!”
“不会,你去我的实验室倒是能帮助我了解更多关于水熊的信息。”
“水熊?那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生物?听上去蛮威猛的……”言下之意是……我是水熊?追命忽觉背后一阵恶寒,是不是错觉,怎么感觉无情刚刚笑了一下……
“对,缓步动物门异缓步纲,被认为是生命力最强,能够在恶劣环境下停止一切生命活动,就算是在零下二百七十三度的环境下也能很好的存活的……”
“是么~”这么强!追命两眼放光。
“低级生物。”
“……!”
“你不知道越低级的生物生命力越强么?”无情半边脸笑着,一边说,一边有意无意地看了看追命受伤的手臂。
“……你!”追命气结,再看铁手和诸葛,都是一脸憋着笑的样子,脸一红,舌头就不受控制了:“哼,幸亏我只是说着玩,要是谁真喜欢上你这种恶毒的男人,后半辈子一定没有好日子过!”
此话一出,本来很不错的气氛忽然变得尴尬,无情的脸马上冷得足够冻死水熊,而铁手则僵硬地说了句“行了,快吃饭”,而后用喝咖啡的姿势掩饰了自己的窘迫。
诸葛小花意味深长地看着三个徒弟(其中一个是半成品),觉得挺郁闷,你说好好的吃个早饭,怎么弄得好像联合公约的首脑会议一样啊……
哎……小花,难怪无情和铁手在感情方面都有点迟钝,原来是师出有名啊……这么明显的三角关系你看不出来么?虽然……是个缺了口,连贯不起来的,一个自以为是的三角。
在喜欢上一个人的同时发现这个人有喜欢的对象,而且是那种根深蒂固的喜欢,真的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
有些东西就是这么奇怪,原本两个人在一起,并不会觉得怎么样。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即使每天晚上被搂着睡,也没有什么感觉。可是就在不恰当的时机不恰当的气氛里,很不恰当的多看了那么一眼,就这么不恰当的决定了一切。
喜欢这种东西……一旦有朝一日觉醒了,便像附生的榕树,发疯一般与日俱增,任何一点细枝末节都会让它不可抑制地膨胀,以过分鲜明的速度成长,成熟,开花结果……然后那些足够健硕的枝条,会毫不留情地刺进自己的躯体,吸干所有的养分,吸干所有的理智和信仰。
一发而不可收,就好像当初死心塌地的跟着团长,即使因为杀了人恶心得差点把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也还是不顾一切的去杀第二个人一样。
这是一种奇怪的病,追命却改不了。
星期二,星期三,星期四。
之后的三天,白天还是一如既往的过,追命还是一如既往的油腔滑调,铁手还是一如既往的细致入微。而每到晚上,追命总会在半夜醒来,走到窗边站着,看着站在樱花树下的铁手和那扇透出暖黄色光芒的窗,夜夜奏响的乐曲,在追命听来竟然竟有种无言的凄凉。
追命是个擅于观察的人,在沙城古藏的时候,只要看着一个人的眼睛,就能知道他到底怀着怎样的目的来接近自己。肮脏的性/欲,或是在其中加上更浓烈的食欲。
而现在,看着铁手和无情,他很快就弄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听说铁手是在洛都建成后不久被诸葛带回来的,同自己和无情不一样,他有很好的家庭,和善的父亲和甜美的妹妹。由于没有固定住所,一家子便在不同城市之间行走,到一个地方,打工学习,挣够了钱就去下一个地方,很是逍遥自在的生活。也许是因为运气好,每次战乱和暴动开始之前,他们就已经离开了,铁手功夫又好,旅途中遇到的山匪什么的都只是小菜一碟,所以一家人平平安安进了洛都,恰巧那时父亲生病,多留了一段时日。
至于铁手怎么遇上了诸葛,流传较广的就有三个版本,街头偶遇一见触电版、铁手毛遂自荐亲自送上门版、小花深入民居探求摸索版……至于街坊邻里的以讹传讹就更不用说了,传得神乎其神,就差没说他俩上辈子姻缘未尽这辈子便做师生以弥补情债了。
总之……诸葛非常欣赏铁手那种刚毅正直的姿态,收他为徒,带入了神候府。
就这样来看,铁手和无情……也算是青梅竹马吧!在无情收了那四个小屁孩之前,神候府里就他们两个孩子,成天在一起摸爬滚打,练功学习,每日形影不离,且无情私下里是很风趣很可爱的人,对府内众人格外亲切,又是那样一张脸,也难怪铁手会喜欢他。若是有人说铁手留下来的原因其实是无情而不是诸葛,追命也不会不相信。
不过追命看得出来,无情对铁手的感情,厚重,割舍不得,却仅限于兄弟之情。固然关心,固然相处甚欢,那澄澈的眼神里绝不含有半点逾越。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铁手才会像个半夜游魂似的,傻傻的守在那里吧!也就是说……一厢情愿的人,并不只是我一个。
既然我们都是这样,那么也就没什么不公平的了,反正你我都是可笑的爱慕者,我感受到的悲伤和无力,你也一样感受着,那么也算是……另一种模式的惺惺相惜了。
反正……马上就能离开了,只要离开这里,只要到汴京,一切都会复原。我追小爷还是我天不怕地不怕的追小爷,你铁手还是绝世好男人铁手,只要不打仗……就永远不会有交集。
只是这臂上的伤……不知要多久才能痊愈。
六。章
星期四吃过晚饭后,诸葛先生召集手下人开会,安排第二日的出行事宜。
直接参会的是整个护送队伍的核心,无情铁手自不用说,每一次都是他们两人护航,不过这一次诸葛先生也亲自去,同时加了一个追命。除了这三个人之外,还有诸葛手下两支部队的队长和副队,医疗班的班长,管家,以及这一次护送的27名学生。
“这一次还是和以往一样,按照以前的队形,第一小队在队伍前后,游夏在队前领路,崖余和第二小队紧随队伍,保护好学生和医师。你们务必安排好各自小队,出发之前再次确认装备,沿途随时向我报告队伍状态,我不允许任何纰漏。”
追命坐在桌子上拄着脑袋,漫不经心的听着诸葛的话,伸手戳戳铁手:“喂,你们洛都不是很强悍么,为什么还要步行啊?”
铁手很无奈,但还是好脾气的回答:“世叔刚刚不是说过的吗,先乘坐装甲车到万州,步行过渠行(hang)山,到山北再继续乘坐装甲车。”
“从洛都到汴京走国道就好了啊,何必要到那种深山老林里面去啊!渠行山上不是怪物就是山匪,有些地方根本就没有人气,死沉沉的跟地狱似的!”追命以前是去过渠行山的,在山的北面还好,有一些荒弃的住宅,是曾经山下城市里的富人们建造的奢侈别墅,而在山南则完全是人类禁地。大概四年前佣兵团接过一个任务,雇主用三辆七成新的装甲坦克做报酬,要求他们到渠行山里采集某种很稀有的药材。那次活动没有遇上山匪,却有不知多少兄弟死于瘴气和从未见过的猛兽,追命此生见过的唯一一条大蛇也是在那个地方,在他最好的兄弟被缠住、被捏碎的时候。
“阳城每两年会送学生上京这件事是众所周知的,很多小型庇护所的人就等着这个机会,有的人会拿出药物和装备来换几个学生,有的则会硬拼,不论对方用什么手段都会耽搁时日。所以有一支小队走国道引开视线,我们则从偏僻的地方走。这次选择的路线较国道要短,就算改为步行也不会影响抵达时间,况且我们走的路都是事先探查过的,刻意避开了危险区域,不会遇上野兽,顶多会碰到山匪。”
“这样啊,那就没问题了,小小山匪,爷我放个屁就解决了~”
“你少得意,作战切忌轻敌。山匪固不足以构成威胁,但我们要保证把学生们安安全全的送去,决不能有半点损失。到时候你可不要太松懈,一定要遵照师哥的安排!”
“知道知道,不就是步步为营小心谨慎,宁可放慢速度也不可放松警惕,以守为攻嘛!这我还不懂?”这么简单的办法,我也能想出来!哼!追命摆摆手,原以为会是什么危险任务,结果居然是当保安么?还以为能有机会检验新版追命腿的成效了呢!那些吃人的山匪,不把他肠子踹出来那不是对不起诸葛先生的教导嘛!
追命想得正欢,冷不丁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吓得差点从桌上掉下去,正要开口骂人,转头一看是诸葛先生,赶忙站直了身子听从吩咐。诸葛见他的表情瞬息万变,忍不住笑道:“下次让崖余给你和游夏做个手术,把你俩的脸中和中和。”
“啊?”
“好了,游夏,你跟崖余去整理武器,只有十支枪,一定要分配给合适的人。”
“游夏知道。”铁手应道,跟着站在一边的无情离开了。
“诶诶!我也去我也去!”追命大叫着想要追上去,却被诸葛拦下:“略商,你跟我来。”
“哦……”又让那两人独处去了……T^T
追命跟着诸葛来到诸葛的书房,这个房间追命已经很熟悉了,因为每次诸葛先生教他学问都是在这个地方。
“略商,这次你能跟我们一起走,我很感谢你,毕竟你不是我们洛都的人,却愿意帮我们做这么危险的任务。”小花坐下,抬手示意追命找地方坐,开口道。
“反正我要去汴京,就当做是沿途旅行咯。再说,先生帮我改进追命腿,教了我那么多知识,我还不知道该怎么报恩,这次同行,略商定会拼尽全力的!”追命很老成的来了个拱手礼。
“那么,略商,这次……我有一个特别的任务交给你,相对我们所有人而言,你将是最危险的一个,你肯接受吗?”
“只要能帮到先生的忙,略商绝不会拒绝。”嘿,老头子,终于开口了吧!追命在心里暗笑,胸腔里发出咯咯的奇怪笑声。
“如果你不愿意,大可拒绝,我诸葛正我从来不会强迫他人。”诸葛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严肃,这让追命觉得很奇怪,他抬起头,这才发现诸葛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面前,虽然已是年老,身躯却依旧挺拔,没有铁手那般健硕,却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压迫感,或者说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
“略商,你不必认为我教你知识教你功夫,全是为了在最后时刻利用你,这个世界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用利益二字来衡量。”
追命一愣……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教你功夫,是因为你天赋异禀。你是习武的好苗子,却只会那些二流的招式,我实在是看不下去。如果你非要说这是利用那也不是不可,毕竟我确实是需要你的帮助。不过……我这样做更是因为,想要让你留在洛都。”
“留下?为什么?一个无情一个铁手,足够你称霸了吧!还是说……你怕我到了汴京,会加强临时政府的势力?你也太瞧得起我了吧~”追命挑着眼角,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嘲讽和挑衅。
“对,我是这么考虑的。”
“……”追命语塞,他没想到诸葛会答得这么坦诚,还以为他会说些假惺惺的东西……
“中国自古以来那么多帝王,他们……自诩为真龙天子,可实际上又有谁是天生就注定要一统天下的?民主社会和共产社会之所以发展迅猛,就是因为他们看到了君王的真正含义。贤能的君王,不在于他的能力有多强,他的学识多高,成绩多好,而在于是否会用人。国家不是单靠一个人就能撑起来的,即使是神,也还是要依仗百姓的香火。所以我想留下你,为我效力,为洛都效力,而不是为汴京。”
“哼,说到底还不是利益。这本来就是利益的世界,在这个破烂不堪的星球,在这种到处都是垃圾的地方,生存就是一切!只要能活着,怎样都可以,对自己有益的事情就去做,没有利益的就不做,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保证自己的安全!”
“所以你可以毫不犹豫的杀人,毫无怜悯的看着孩童饿死,可以永远不信任任何人?”
“……是。”
“我知道佣兵生活很残忍,你会这样想也是正常,但在这个世界上,生存并不是唯一的追求不是么?”
“那还要追求什么?爱情?友情?信仰?哈!得了吧,不要跟我谈这种上世纪的人都不屑谈论的东西,那些抽象的东西能用来干什么,能让我吃饱穿暖,能保证我不被杀死,不被吃掉么?那些多余的东西只能带来毁灭!毁灭一个人的警惕,毁灭危机感,变得迟钝且愚蠢,最后变成案板上的肉!变成一堆肮脏的骨头!”
“既然你是这么认为的,为什么还会喜欢游夏。”
“……!”
“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虽然你掩饰的很好,但或许连你自己都没有发觉,你太过依赖他了。看上去好像是以受伤为借口恶意捉弄他,实际上却是想要黏着他,不是么?”
“……你看错了。”
“好吧,我看错了。”
“……”
“好了,不说这些。我知道你是佣兵,但我也知道你不可能一辈子都是个佣兵。在那种充满了黑暗和死亡的生活中所总结出来的信念,我会轻而易举将它打破。是去是留我不会勉强,一切取决于你自己,最后的任务,你是否愿意帮我?”
“……真的,能改变么?”
“你愿不愿意帮我?”
“好,”追命低下头,想着什么,而后抬起头来冲诸葛灿灿一笑,仿佛全世界的阳光都汇集在他的眼中,仿佛所有的黑暗……都消失了,都被深深的藏了起来,藏在别人看不到、摸不到的地方,只有自己能够歆享,“说吧,什么任务。”
星期五的早晨,追命居然在铁手之前醒来了,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微弱的晨曦带着一点朦胧的黑色。他看着身边熟睡的人,眼珠微微滚动,还沉浸在今夜最后一个梦中。
追命伸手轻轻弹了弹铁手的鼻尖,看他吸了下鼻子,鼻翼皱起来好像兽类。
“再见啦,笨蛋!”追命笑着说。
追命光着身子离开房间,在隔壁的屋子里看到了自己来时的那身佣兵装备,破损的地方已经修好,甚至在关节处有加固,一张小圆桌上放着两把军用刺刀,无情出品的改良掌心雷,两个弹匣,GPS,一壶酒。正式军也只配备有一个弹匣,诸葛老头也真舍得花血本。
追命穿上衣服整理好装备,迅速下楼,找到院子里的机车,不是自己的那辆,居然是铁手的车。戴上护目镜和头盔,在口袋里摸到车钥匙,发动,放开刹车,车子稳定后加速,如离弦之箭穿过早已大开的大门,穿过凌晨时分无人的街道,直直驶出了阳城的城门。
距离渠行山只有1小时路程,追命把速度控制在中上,以保证在天亮时分恰好到达山脚下。
一路上的风景荒凉依旧,配上日出前的寒冷,就显得尤为凄凉。天边泛起的那层浅淡的金红色,就好像天地交界处的伤口,潺潺的淌着血,逸散出死去人们的金色魂魄。
追命又想起诸葛对他说的话了。
“要信任么?”被遮掩在头盔下的娃娃脸诡谲地笑了一下,让清晨的寒意更甚。
“之前我和崖余去勘察山路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异常。这条路已经查了数次,应该比较熟悉,但最近这一次让我的感觉很不好。”
“……因为渠行山变得过分宁静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应该知道我有一支队伍是常年在外的,他们会给我所有我想要的信息,我让他们去查了渠行山,发现就在最近的这一个月,渠行山上的山匪数目骤增为原先的两倍。”
“……你说的没错,增多了也无所谓,乌合之众,人多反而坏事。可麻烦就在于,他们并不是乌合之众。”
“……是的,他们有了组织,他们已经不是单纯的聚集在一起的食人众,而是小规模的食人部队了。我想,他们或许是有了一个首领,一个有脑袋,并且脑袋里并不只有肉类的首领。”
“……不,我不是要你去探查,我要你去捣乱。虽然说这些家伙即使有了组织也敌不过我们的枪支,但我还是希望能够避免正面冲突,最好能够在不费一枪一弹,没有任何损失的情况下,以绝对的安全通过渠行山。”
“……因为你的腿功。在渠行山上只能步行,我们所有人中脚程最快的就是你,加上你的佣兵经历,我相信你对危险的警惕性比洛都的任何人都要高。所以我希望这个任务由你来执行,我只知道山匪聚集地的大致方位,你要在他们找上我们之前找到他们,惹一点小麻烦,让他们无暇顾及我们。只要争取到半天时间,就能保证我们安全到达山顶。”
“……以你的捣乱能力,应该不在话下吧。完成之后不必找我们,直接到山顶的集合地与那儿的小队汇合,我已经在地图上标注了,要是想留下就在那儿等我们,要是想走……那就自行下山,在山北的废城有接应我们的人,你的机车我已派人送到那儿了,在那儿会有人告诉你怎么转到国道,那时你直接从国道去汴京就行,车上有食物和水,足够你到汴京的。”
“……我教给你的东西,你总有一天会用上。”
切,这个故作玄虚的老头子……居然让我去当捣蛋鬼,爷我想要正大光明的打架啊!好吧,看在你给我准备好了食物和水的份儿上我就不计较了,反正事一办完我就闪人,就是不留下就是不让你得逞!
追命一路胡思乱想,很快就到了渠行山脚下,太阳恰好完全升起,已经升高到地平线之上,空气暖了起来,也变得足够明亮了。
把机车停在诸葛指定的地方,追命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拿出地图把路线牢记在心,脚底生风,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林间。
渠行山不是一座很高的山,纵向却绵延很长,其所属山系曾经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现在没有了人类的干扰破坏,山上的植被好得不像话。
山脉延绵形成很多深不见底的沟壑,其间缺乏阳光,寒冷且氧气稀薄,一般人如果没有专业的登山探险设备是不敢轻易进入的,环境恶劣不说,遇上猛兽的可能性也很大,要是被蚊虫叮咬到还有可能患上疟疾。佣兵团那次任务折损重大,就是因为那种药材只在深壑中才有,80多人进去,最后只出来不到30人。
渠行山的恐怖追命是领教过一次的,有了经验,加上这一次有地图和GPS作保证,一路也算行的顺畅,除了不小心踩到一只虫子把鞋底弄得粘糊糊的,倒也没发生什么意外。
山林间还是有些阴凉,追命找了根粗树枝清除挡在前方的蜘蛛网和爬藤植物,用不了多会儿就到了半山,进入了诸葛先生划定的山匪活动范围。爬上树往四周看,隐约可以看到山下的公路上有车驶来,看来诸葛他们也快到了,抓紧时间吧!
七。章
追命直接在树上行动,高大的杨树和松柏足够粗壮,密切交织在一起的枝条让追命能够直接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追命就这样像猴子似的在树上来回穿梭,勘察着地表的情况,同时留意着诸葛一行人的动向。
无奈诸葛划定的范围是在太大,追命找了好长时间还是没有找到山匪的聚集地,眼看着大部队已经接近这一块区域了,追命开始有些着急。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根本找不到啊,死老头你上次来的时候自己直接找出来消灭掉不就好了嘛!干嘛让我趟这趟浑水啊……真是烦死了!”小声抱怨,疲惫的追命干脆在树枝上坐了下来,拿出诸葛准备的酒壶,一闻,竟然是老白干,咽了咽口水,还是没舍得喝,把自己灌的啤酒拿出来,咕嘟咕嘟灌下几大口。
正在这时,他听到从右前方隐约传来一声兽类的咆哮,声音浑厚具有穿透力,绝不是小型动物能有的。居然遇上猛兽了么?希望不是那叫做黑熊还是灰熊绿熊的东西!追命系好酒壶,迅速向那边奔去。
咆哮声断断续续地传来,也不知道铁手他们有没有听到。越是接近追命心里越是不安,随着距离的缩短,声音越来越清晰,追命听出来,不仅仅是熊类或是别的什么东西的叫声,还有一些压抑的低吼,应该是体型小一些的动物,不止一只,且不下10只!
追命以最快的速度在树枝间跳跃前进,就差来根藤条让他抓着荡了。终于到了声音的来源地,追命在枝条最为茂盛的一棵树上停下,扒开叶子小心翼翼地向下看。
那一瞬间,追命呆住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根本不是游荡的兽类,这根本就是饲养的武器!那些山匪,他们居然驯养了熊和狼!
在树下的小面积空地上,十来个山匪或站或坐,各干各的事,有的甚至在打磨自己的牙齿。动物被链条拴住,拴在粗壮结实的松树上,有一头熊,15只狼,不……不像是狼,比狼的体型要大一些……是狼犬。
狼和狗的杂交……以前在沙城古藏时,团长就尝试过用这种方法来重造这种已经灭绝了的动物,花重金弄到了毛色纯正体形健硕的大犬,在山里抓来了狼,下药给它们,却一直没能产下小崽,最后只得放弃。而这些人……居然成功了!
那些狼犬,浓黑的毛色夹杂有炫目的金黄,尾巴蓬松看来是用最优良的犬种进行的杂交。它们不安分地蹲坐树下,警惕地看着四周,深红色的舌头伸出在外,搭在尖锐有力的犬齿上。还有那头熊,估计比铁手还高出一个头来,可怕的巨大爪子,感觉只要轻轻一掌就能拍碎人的脑袋。
追命感到自己捏住树枝的手在无法控制地颤抖……这样的阵容,十支枪根本不够!
这时下方有人喊了声什么,紧跟着山匪都站了起来往一个方向跑,不一会儿又返回了,手中费力地拽着粗长的绳子。看来绳子的另一端系着什么东西,追命眯起眼盯着,随着山匪们的拖曳,绳子另一端的东西出现在视线内。
追命的眼睛猛地睁大,他只觉得全身的汗毛都在颤抖,寒冷从后脊背生出向全身扩散,几乎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冻结。
他们……不光饲养了狼犬,还饲养了人类!那些家伙牵着的,分明就是人,六个裸体的男人,身上是密密麻麻的伤痕,脸已是面目全非,辨不清眼睛鼻子,只看到过于巨大的嘴和嘴里细长锋利的牙!他们把丧失了理智的同伴……当成打猎用的武器来饲养……
追命觉得好恶心,就连在沙城古藏里被逼无奈吃人肉,都没有眼前的情景所带来的那种强烈的呕吐感浓烈。
不行……必须让诸葛知道这个情况,无论如何,要让他们绕道。这些山匪……已经不能用恐怖来形容了,他们已经不是人类了,不是了……
追命爬到更高的地方寻找诸葛一行人,发现他们已经离得很近,恰好走在一条山道上,山道一边是沟壑,一边是长长的山坡,而山坡的另一面是茂密的林子,绝佳的埋伏地带。而山道没有树木的遮掩,能够被自己看的一清二楚,更能够被敌人看的透透彻彻!
好吧,既然已经来不及换路线,那么只能拼死一搏了!
追命对着天空鸣枪一声,迅速回到之前藏身的地方,那些山匪正松开拴在树上的铁索正准备出发,也听到了枪声,面面相觑不知道是敌方还是己方。追命毫不犹豫地举枪,瞄准那头黑色的熊。
啪啪啪!
清脆的枪声响起,连续的三声,那黑色的熊发出一声可怕的咆哮,轰然倒地。
“有埋伏!有埋伏!!”山匪中有人大声叫。
追命跳下树,朝着活死人的方向连续好几枪,两个山匪应声倒地,几个活死人中了枪,发出金属般的嘶吼声。
“在那儿!看见了!操TM的给我把他抓回来活吞了!”见山匪上钩,追命迅速收起枪,朝着与诸葛一行人相反的方向快速奔跑。身后传来紧密的脚步声,追命乐呵呵,快追吧快追吧,小爷的脚程天下第一,你们谁要能追上我,小爷今晚就帮你洗屁股!
轻盈跃起避开盘根错节的树根,在树木间来回穿梭,追命敏捷得好像生在这片树林一般。
可是……身后的声音却让追命有些不安,这些家伙跟的好紧,自己本来还打算放慢速度诱敌,可现在明明是马力全开的状态……他回头一看,吓得差点摔倒。奶奶的山匪,居然放了两个活死人来追老子!!天啊,这些活死人速度怎么可以这么快!照这么下去小爷我绝对会葬身人腹啊!不要啊……我可不想被那么脏的牙齿咬一口!
追命掏出枪来,朝着身后两个身体破烂不堪的人形连续四枪,打完了弹匣里的子弹。一枚子弹浪费了,一枚子弹精准地击中一个活死人,正中眉心,一枪毙命,另外两枚则打中了另一人的肩膀和手臂。可那人却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一般,完全没有减速,反而咆哮着,更加迅猛地冲了过来,伸过来的狰狞的手几乎要抓到追命了。
来不及换弹匣,追命干脆伸手抓住一棵树,紧急掉转方向。活死人没料到这一招,直直追了出去,追命借着惯性转了个圈,抬脚出击,正正踢在活死人后脑。
活死人受到重击,又因速度太快直接摔了出去,在地上滑行了好一段,直到撞上一株高大的栎树。
“嘶……”活死人闷哼着站起来,又用刚才那种发疯一般的速度朝着追命冲了过来,五指张开,黑长的指甲像镰刀一般割向咽喉。追命弯腰躲过,双手拄地倒立起身子,几个连环踢重重踢在活死人的胸口,踢得它节节后退。追命不敢松懈,从靴子里拔出刺刀紧跟而上。
活死人也不弱,已经丧失了理智和知觉的家伙,只想要狠狠的咬住眼前的猎物。对追命的进攻活死人竟不躲不闪,直接用手臂挡下,另一只手朝着追命的肚子就是一爪。追命迅速向后躲开,却还是被刮破了衣服。
“我靠!我就这身衣服可以穿!你抓哪儿不好专抓肚子,你不知道肚皮受凉就会拉肚子吗?!”追命大骂着冲上去,用力一挥,割开了活死人的脸,一块肉掉下来,露出颧骨和浓黑的口腔。
偏偏这活死人没有痛感,受了伤也不知道,仍然毫无章法地冲上来对着追命乱抓一气。追命一边躲闪一边摸索弹匣,脚上也不闲着,将诸葛先生授予的技巧发挥得淋漓尽致,左脚右脚绝妙地配合着,一攻一守,把活死人的进攻封得死死的。
换好了新弹匣,追命右脚点地跃至半空,左脚划着弧形重重踢上活死人的脸,落地后再次跃起,就这样左右轮换着进攻,直把那张本就很抽象的脸踢得完全变形,活死人更是被踢得头昏脑胀,站都站不稳了,只剩下挨踢的份儿。
“哟,小妞,爷的子弹换好了,你准备升天吧!”追命最后用力一记猛踹把活死人踹开,举枪瞄准,两发子弹准确无误地击穿心脏,活死人撕心裂肺地叫着,挣扎了几下,摔倒在地再也不动了。
“嘁,没用的家伙。”追命鄙视地吐了口痰,握紧枪,迅速往回跑。
跑没多久就听见间断的枪声和狼犬的嘶吼声,看来两边人已经对上了。他们只有十支枪,而其中高强度的狙击步枪只有两支,其余都是猎枪,换子弹的速度肯定跟不上,再加上那群弱不禁风的学生碍着事,情况不会乐观。追命心里莫名地发慌,他一直不信预感这种东西,可心中慌乱的感觉实在是太强烈,只得越发的加快了脚步,希望尽快赶到他们身边。
越来越近了,隐隐看到林子边缘的草地上一片混战。
“哈哈,追小爷来拯救你们!”追命幻想看到铁手那个面瘫的家伙出现满脸窘迫的样子,忍不住得意洋洋,恰在这时,却听到了那个家伙的声音。
“师哥!”铁手大吼着,雄浑的声音……在颤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世界似乎安静了,只听见铁手疯了一般地咆哮着,枪响不断,而后听到铁拳砸烂了筋肉,砸碎了骨头,沉闷的打击声,刺耳的尖叫……肝胆俱裂的哀求。
追命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出林子,眼前横尸满地,山匪绑着几个战利品已经撤到了山的那边,诸葛先生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腰腹处一片血红,其他人也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相互扶着,围在学生们的周围。
只有铁手……手中揪着一个人,不……是一具尸体,狠狠地,一拳接一拳,毫不留情地砸在尸体的脸上。脆弱的头骨全都碎了,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只是一团血肉模糊,随着铁手的动作像烂泥一样溅到附近的草地上。
追命冲上去一脚踢开铁手,扯着他的领子:“你疯了吗?啊?怎么回事?”
铁手不说话,重重的喘着粗气,沾满了鲜血和肉末的拳头颓然垂下,整个人如同布偶,一动不动的任由追命抓着。刚才他的眼神……为什么看上去是那么的可怕,那种嗜人的眼神,被杀意堵塞的瞳孔,连追命都忍不住颤抖了。
“诸葛先生,他这到底是怎么了?!”追命见铁手不答,只得转身问诸葛小花,却不料诸葛先生低下头,什么都不说。追命诧异地看了看四周,终于明白……
无情……不见了。
八。章
无情像刚睡醒一般,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青灰色的朦胧,不知道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差错,还是因为被空气中浓烈的雾气蒙蔽了。左边眼角好疼,应该是额角被刮伤了吧。
无情闭上眼放松自己酸痛的眼睛,那一点青灰色的光亮也消失了,身体上的不适却逐渐增强。原本就不灵敏的双腿此刻更是什么感觉也没有,这很不妙,说明自己的机械下肢在滚落的过程中已经离开了自己的身体。
整个腰背都是酸痛的感觉,右边肋骨断断续续地抽痛,不知道断了几根骨头,意识还算清醒,看来断骨并没有伤及内脏造成腔内出血。
可最严重的是……自己的双手……失去了知觉。
通过背部的压力能够判断出自己是平躺着的,脊背贴在某种柔软的材质上。因为太瘦,过分突出的蝴蝶骨在平躺的时候总是被床板硌得疼,现在却没有感到不适。可是,两侧展开的肢体却没了感觉,并不是不觉得疼,而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了,甚至……连麻木和无力的感觉都没有……
是摔断了,脱臼了,还是……彻底离开了自己的身体?
无情不清楚。
无情只想尽快整理自己的思路,分析目前的形式。
头很疼,看来脑袋也受伤了,思考的时候,就觉得传输神经系统的某一节线路接触不良一样,泄露了信息,也泄露出少量的电流,刺得整个大脑胀痛不已。
无情只记得……又是两年一次的上京任务,他们在山下离开装甲车,步行进山。这次情况与以往不同,四个小孩子没有跟来,所以没有人帮无情扶支架,他只能靠自己的力量行走。
机械肢与髋部相接触的部分垫了最优质的软海绵和天鹅绒面料,固然减小了摩擦,无奈身上的肉太少,骨头还是一点也不给面子,疼得很。靠着留有部分感觉的大腿带动整条腿运动,在液压活塞的帮助下,爬起山来也不是太累,可既要保持平衡,又要留意周围的情况,无情还真有点吃力了。
在距离山顶的安全区域还有约二分之一行程的时候,一队人正好走在一片较为平坦的山坡上,接近山顶,大树不多,以矮乔木和灌木为主,视野很是开阔,可以看到上山经过的路线,还有身侧的沟谷中茂密非凡的蕨类植物。
就是在这个地方听到了枪声,之前隐约听到野兽的吼声,本来并不在意,可枪声响起就察觉不妥了。正打算派人前去查看,从前后方和左侧的高地忽然涌出大量的山匪,拿着各式各样的钢铁制品,棒球棍、钝刀、甚至是水管。
这是山匪最基本也是最普遍的装备了,无情从来不把这些蚕食同类的家伙放在眼里,可是今次不同了……他们饲养了动物。
数十头犬科动物,似乎是猎犬,但又比一般猎犬的脸短,灰蓝和碧绿的眼睛,耳朵尖尖地立着,毛质坚硬。
遭到突袭了……且是有组织有计划的突袭,前后包抄,中间腰斩,三面夹击,另一面则是深不见底的沟壑,彻底断绝所有出路。
猎犬则直直攻向学生和世叔,山匪则对付队伍前后的护卫队,他们拿着铁链,嘴巴大大地咧开,发出饥饿而癫狂的笑声。
之前勘察时就知道渠行山上有匪徒,无情自然料到会遭到伏击,也早就安排好了战略。携带枪支的是铁手挑出来的十名精英,射击练习中百发百中的高手,队形也是设计好的,不论山匪从哪个角度袭击,都会遭到最严密的防守。加上铁手的铁拳和绝世无双的双枪,自己百步穿杨的飞刀和暗器,更不用说诸葛先生冠绝天下的掌法,任是再有组织再有纪律,这些只有蛮力的山匪是绝无胜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