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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九井里 当前章节:150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9:18

两层楼,平面面积不大,楼上只残留有无情暂居的卧房,木质阶梯通至一楼,楼下一个厅堂,一个厨房,一个不能使用的卫浴,简单,但五脏俱全。烧水煮饭的地方就在厨房,由于没有电,用的是最原始却也最有效的明火,把干枯的树叶树皮放在石质的圆形槽里烧,不熄灭火星,用石板封住,作为火种。

房屋建在森林中一片空洞地带,没有树,阳光是能够渗下来的。光线所及的地方有七八栋这样的小房子,都有烧毁的痕迹。远处有一片明显矮于其他树木的萌生林,说明那里曾经是有建筑的,怕是完全被烧毁了。

这里曾经是一个庇护所,或者说,更像一个与世隔绝的乐园。

无情本来还想看看这栋房子旁边的建筑,虽然同样是木制,但并不是普通房屋的样子,看上去像一个个巨型蘑菇贴在地面上。但天色渐渐暗了,无情被强硬地带回去睡觉。

“喂,”无情躺在吊床里,看着在一边用干稻草“铺床”的某人:“我要怎么称呼你?”

绿眼睛从稻草堆里抬起头来,奇怪地看着无情。在房间另一角酣睡的狼居然也抬起头来看了无情一眼,意识到无情不是在跟它说话,又倒头继续睡。

“好吧……我问你问题,你点头,或者摇头。”总是要了解一些关于他的事情,虽然大概已经猜到一点点。

沉默了一会儿,点头。看来他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消化自己说的话啊。

“你和狼生活在一起,是吗?”

点头。

“你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和狼在一起了吗,我是不是你遇见的第一个人类?”

沉默。点头,又摇头。

“之前你和什么人住在这里,你的父母吗?”

点头。

“他们去哪里了,还有其他人,曾经和你一起居住的人类,都去哪里了?”

沉默,很犹豫的……摇头。

“好吧,晚安。”

点头。沉默,脑袋歪向一边,瞪大眼睛。

“我的问题问完了,快睡觉吧。”

沉默。点头。倒下睡觉。

呼……无情悄悄吐口气。

其实想要问他从捡到自己那天算起,已经过了多少天,清醒着的时候,虽然一直表现得很自然,心里却乱的很。无情知道诸葛受了伤,在掉下来之前就看到世叔被一个山匪偷袭。现在队里的情况肯定很不好,再加上那个山匪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这次……遇到大麻烦了啊!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什么忙都帮不上呢?

无情偏过头看着躺在地上的人,之前都没有好好观察他,比较醒目的就是眼睛和胡子,头发也很长,几乎能垂到腰间。身上穿着陈旧的衣物,很脏了,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睡衣的形状。没有鞋子,行为举止都和狼一样,让无情想起上世纪刻意炒作的狼孩。

这个地方究竟发生过什么,是什么样的意外摧毁了这个庇护所,却偏偏留下了这个孩子?现代化的用具,楼房巧妙的设计,这个男人身上的野性几乎盖过了人类的味道,却对人类的工具了如指掌,能听懂人类的语言,自己却只能发出咕咕的声音,是哑巴,或是在学会说话前就遭到了意外?

哎,还真是复杂呀!

脑子又开始发昏,无情有些懊恼,这次受伤是不是伤到了脑部,为什么一到思考问题的时候大脑就好像要罢工一样的疼呢。不管了……睡,醒过来该怎样再怎样了……

无情闭上眼,长睫毛微微颤动着,在银色月光下反射出深深的墨蓝色光芒。

他不知道,他只在这个地方呆了两天,也不知道他的世叔和师弟将面临怎样的困境,他更不知道,他遇到的家伙,将会带给他怎样可怕的影响。

十二。章

铁手手下的这批干将们在窗边守了将近两个小时,眼看月亮已经爬到最高点,时间也已经爬到了第二天,几个人心里都有些急,若不是因为一直告诫自己“追命这家伙很强的很强的真的很强的”,不然早当他被拖到某个角落里大卸八块,进了不知道是什么物种的奇特生物的肚子里,准备结队出门寻找骸骨了。

还好,凌晨过了没多久,追命就在楼下踹门了,一个队员急冲冲打开门,没想到回来的不只追命,还把他们尊敬的伟大的铁手大人给拎了回来。

追命满脸怒气走进门,铁手跟在后面,围绕一圈阴沉沉的气场,开门的同志想要发问,两人自面前一过,气场之强大让这孩子登时什么都不敢说了,乖乖闭嘴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三人上楼,追命二话不说拉上之前选出的四人团团坐,让他们好好讲一讲白天的情况。铁手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进门时的那种阴霾似乎只是晦涩光线下的错觉,现在盘坐着的明显是从前那个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执法官。

或许……这是正常过头了也说不定……

铁手详细地讲述了白天的情形,从追命的枪响开始,山匪如何突袭,对方是什么样的阵容,用什么武器,甚至连无情跌落的情况也详细地说了,语调里完全听不出异常,倒是别的人忍不住哀叹感伤。

追命认真听着,越到后面眉头皱得越厉害,等铁手说完,那整张脸都快皱到一起去了。追命伸手用人工方式让自己的面部肌肉放松下来,在脑内播放了一遍铁手描绘的情景,忽然又皱起眉头,甚至比之前皱得更厉害了:“那些活死人呢?!”

“什么活死人?”大家异口同声。

追命只觉得背部猛地一寒,马上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当时自己明明看见有活死人,被自己杀死两个,那么至少还应该有四个人。在诸葛一行人武力全开的情况下他们为什么不用上全部力量?要是那头熊没有被自己杀死,那么它会不会出现在队伍中?

那么……这些活死人是用来干什么的?

“把所有人叫起来!准备好武器!把门窗全部守住!快!”追命猛地站起来,大声喊。

“是!”训练有素的队员非常明智地按捺住所有疑问,迅速执行命令,几个人散开,不一会儿就把所有人员集结起来。铁手安排好各小队的负责区,队员们马上就位,重新配备了狙击枪,恪守所有出入口,让废旧的别墅变作堡垒。学生和医生们也被叫醒,带着仍处于昏迷状态的诸葛先生全部转移至地下室。

“好了,现在告诉我为什么这么紧张。”铁手陪着追命来到别墅天台,一边说着,一边抓过追命攥得死死的拳头,逼迫他把手松开。

追命似乎并不想松开,无奈铁手的力气实在太大,又太暖,最终还是投降了。

“他们的队伍里不光有狼犬,还有活死人,六个,我亲眼见到的,他们把丧失理智的食人众当做武器饲养。我本来以为那是用来对付你们的,可你们又说并没有看见活死人。”

“也就是说……那些活死人并不是用来袭击我们的?”

“不,或许正好相反,他们根本就是专门为了袭击你们才饲养了活死人。这一路远行你们带不了太多的枪械,上山的途中武力稍弱,但这样一来警惕性就会非常高,加之你、无情、诸葛三人在,所有人都是最佳状态,按理说应该是最难攻克的时候,不应该不用。”

“可他们确实没有用到活死人。”

“照你所说的看,他们攻击的时候将大部分火力对准了无情,而只用狼犬对付学生和诸葛先生,这很不对劲,我想狼犬或许根本不是用来进攻的,而是为了阻碍,防止你和诸葛干扰他们的真实计划。”

“你的意思是……他们的重点是师哥?”

“难道不是?你说过他们用了钢板抵挡无情的暗器吧,既然想得这么周到,又怎么会对你们几个那么放松?他们的目标根本就是无情!”

“……为什么要针对师哥?”

“我想……大概是为了今天晚上的夜袭能够轻松一点。”

“不会,他们既然会花心思设计师哥,就该知道我们在山上的庇护所中有接应我们的队伍和充足的枪支弹药,我们进来,火力一开,根本攻不下。”

“这就是为什么白天时候他们没有用活死人的原因。白天的偷袭只是为了杀死无情,弄伤诸葛,到了晚上,你们这些家伙再是拥有强大的武器阵容,没有一个聪明的指挥者,也就跟一堆废铜烂铁一样。若不是我见到过那些活死人,恐怕根本不会想到这些山匪会有夜袭,只会认为他们得到食物就撤退,现在应该睡的正香,而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在我们完全懈怠的时候全力出击,到时候半个人都逃不出去!这样一来,比起白天硬碰硬,他们的损失会小很多。”

“所以今晚的夜袭才是最关键的,那些活死人也就派上用场了。”

“该死的家伙!”追命咬着大拇指,恶狠狠地盯着茂林深处的黑色。

“想不到你脑子挺好用。”铁手打趣,把追命的手拽下来:“别咬了,你没洗手。”

追命恨恨鄙视铁手一眼,“哼,小爷的长处多着呢!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块头大脑容量小!”

铁手没有跟追命继续斗嘴,却把自己的双枪分了一支给追命,沉重的黑色金属往追命怀里一跌:“你那掌心雷先收着吧,威力太小了。”说完便扭过头不再说话,追命竟也没有回答。

二人十分默契地分开,一个朝左一个转右,分别走到天台的顶角处,端着枪紧紧等候。

果真如追命所料,到了后半夜大概凌晨三点时分,正是一天最困倦的时候,房屋周围黑漆漆的林子里出现窸窸窣窣的响动,山匪的偷袭队伍从林子里缓慢地出现,四个方向,均是五个山匪,三个活死人,看来是详细勘察过地形的,借着高大树木的掩护,很容易便接近了庇护所。

所有人安静且镇定地等候发令,追命观察着偷袭者的行动,这些对对将临的危机丝毫未查的家伙,逐步进入最佳射击区域。追命见时机已到,向分别守在四个顶角的铁手和另外两名狙击手比出进攻的手势,只听铁手一声怒吼,消音器产生的特殊枪声便从四面八方传来。

整齐的枪响,整齐的收声,下面的草地上甚至连呻.吟声都没有听到,偷袭就已经结束了。

追命没有去管那些横陈在楼下的尸体,立即召集了几个人再次开会。

加上铁手,六人再次聚集在一起,追命宣布了自己的计划。

“我们要还他们一场夜袭!”

“诶?我们不是解决了这些山匪吗?今晚应该好好休息一夜,明天马上下山才对啊!”一人疑问。

追命冷着脸瞪着他:“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下山?”可怜的出头鸟被他一瞪,只觉浑身的毛孔都缩了一下……没想到这家伙一本正经起来,还真是吓人啊!

“现在我没有过多时间给你们解释,我只能告诉你们,这些山匪的目的绝对不单纯。如果只是为了找吃的那么今天白天就应该集中火力多抓几个,他们又吃不光我们这么多肉,杀光了根本就是浪费粮食,又没有冰箱,难不成他们连腐烂的肉都吃,还不怕拉肚子?”

众人闻言,心里划了黑线,铁手想让他注意一下措辞,看追命那样又不敢打断他。

追命继续道:“我想这后面应该有更大的阴谋,我不知道你们洛都惹到谁会让他下这么大工夫,反正我是不想因为这个被吃掉!我知道山匪老巢的大概位置,现在那些家伙应该正在呼呼大睡,要么就在享受人肉的乐趣,并认为我们已经被全部咔嚓了。估计一个小时以后他们见不到偷袭队伍回去就会生疑,到时候就会来第二批,第三批,总之,绝对不会放我们活着下山。”

“所以你才说要反过去夜袭他们么?”铁手接过追命的话。

“对,现在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内部兵力虚空,又处于放松状态,我们如果不趁势反击那可真是脑残了!我没有诸葛和无情的那种好脑袋,也想不出什么计谋,你们只管放开了杀,留下兵力护着学生呆在地下室,我们六个,挑出四个不怕死的,十个人足够端了他!”

“既然是偷袭,我们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出击?”

“到了就知道。如果山匪在睡觉,只管杀,如果他们在吃宵夜,就等他们吃完,酒足饭饱了再攻击。”

“什么?”铁手愣住:“为什么要等他们酒足饭饱?难道不应该把我们的人救出来?”

“救?救什么?你觉得目前为止他们尚在人世的几率有多大?被抓走的时候那些家伙已经受了伤吧,现在如果不是一副光骨头也应该少了个胳膊少了条腿,你救回来又能怎么样,送个残疾去汴京,蔡京会收?况且你以为在食人众嘴底下转了一圈是很刺激很好玩的事情?那些家伙就算活着也必然会留下阴影!食人众折磨食物的方式我比你清楚得多!”

“不行,我不能……”

“既然注定是死,就让他们死的有用一点。吃饱了肚子的时候精神最是放松,身体上也最不适合运动,是我们袭击的最佳时期,相反,在进食的时候,那些家伙反而是最警惕的!吃人肉活下来的家伙,都已经兽化了,懂么?”追命死死盯着铁手,眼里模模糊糊的有一些东西,一种过分尖锐可怕的情感,铁手心里再是反对,却也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在这家伙眼里,人命究竟几斤几两,就算洛都的人与他无关,好歹是一起生活了一个月的人,他就能这么冷漠的熟视无睹?就算他们只剩下一个身子,就算他们精神上已经完全吓得分裂了,我也会把他们带回去治好!铁手想要抓着追命把这些话砸在他脸上,却无力开口,那个家伙眼里的东西,让人觉得脆弱。

他在自嘲。

“靠,跟你这家伙啰嗦又浪费时间了!赶快去挑人准备枪械啊!抓紧时间夜袭才是主要的吧,要是你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救回一个。”最后一句在铁手听来根本就是一句讽刺,不过看这情形,追命的计策确实是最佳,也就权当耳边风,铁手吩咐几个队长去挑出人来,安排好庇护所内的一切事务,不一会儿队伍集结完毕,枪械也都准备好了,夜袭小队在追命的带领下迅速出动。

十三。章

追命按照白天的记忆加上地图和GPS的帮助,很快就找到了山匪的大本营,在距离白天偷袭处不太远的一个山坡上,远远的就能听到尖锐的笑声和活死人饥饿的咆哮。二层楼的建筑,破损颇为严重,已经看不出原始的用途,现在的用途却非常明显,山匪专用屠宰场。

他们果真正在享受白天的战果,眼前的饕餮盛宴,让躲藏在树荫里的队员们控制不住地想要呕吐出来,即使是追命这种看惯了的人,也有些反胃的感觉。从光亮的房屋里隐隐飘出香气,肮脏的肉,腥臭的血,在火的炼狱里如重生般馨香。

已经没有了玻璃和窗框的墙壁,完全遮掩不住房屋里面的景色,一堆山匪围成圈坐在火堆边,目测有十二个,还有几个在较阴暗的地方不知道在干什么,不过从耸动的身型里,追命猜到了大概。墙上用钢管和小刀钉着一个人,如果不是被摆成大字钉在墙上,而是放在地上,估计没人敢说那是一个人。看不清到底是谁,血流了一地,没有人知道他怎么了,因为血肉模糊的躯体上甚至已经看不出伤痕。

不知道是死是活,可追命知道他已经没救了。他之前经历的,正是现在在角落里的家伙所经历的事情。被轮.奸,借着清洗食物的名义,里里外外被好好的洗了一遍。

割开颈总动脉,股动脉,钉在墙上放血,血流的差不多,剖开腹腔取出内脏,趁还有一口气的时候先把最嫩的内脏给吃了,然后再吃四肢和躯干上的肉,一块一块削下来,最后才是骨头,等骨头都啃干净了,就喂给狼狗,不要的器官喂给活死人。

这是在到洛都之前,每天都能遇见的场景,只是沙城的人比较讲究,会在专用的案板上切割食物。追命不知道有多少次被人抓住过,被当做食物,被男人,曾经的战友,曾经的兄弟,抚摸着,亲吻着。只是追命很幸运,他只经历了第一个阶段,也没有遇到很残忍的对象,一开始是因为有团长救他,后来是因为学乖了,学会承欢,然后在意乱情迷的瞬间,一击必杀。

没有人承受得了,就连自己这个正牌同性恋也承受不了,里面那个正在被虐待的家伙,只怕巴不得自己早点死掉。

追命不想看,可还是强迫自己观察里面的情势。两层楼,上层是那些吃得正欢的家伙,下层是活死人和狼犬,没有熊,看来被自己杀死的那只是唯一一只。楼下的房间内能看到地上残留的血迹和骨头碎片,被抓走的三个人已经被吃了一个,一个正在被食用中,一个正在清洗中。

不超过二十个山匪,应该是全员了,楼下的活死人只有三个,狼犬倒是不少,被铁锁锁住了,一把火就能解决。有可能引起山火,不过看这地势和周围的植被,烧一烧也好,山火过后只会带来更富饶的土壤和更茂盛的再生林,反正这林子现在没有人为干扰,气候也不是很干燥,就当是被雷劈了吧!

需要等到第三个人也被吃掉再出手么?追命不动声色地斜瞟周围的人,大都已经按住了呕吐的感觉,警惕地盯着敌人,铁手的眉头皱得跟这渠行山一样,想必是怒火中烧,想要救人,又碍于追命的安排不能妄动。

“哎……”追命认命地叹口气,“你在这儿守着,一会儿火烧起来,就下令开枪。”

“什么?喂!”

不理会铁手,追命迅速跳下树,窜入灌木丛,借着灌木和茂盛草本植被的掩护,蛇一般游向了坡地下方的房子。

这个家伙!怎么能擅自行动!铁手心急,想把他喊回来又不敢出声,只得焦急地盯着追命和山匪,只求一旦出现意外,自己能尽最大的努力掩护追命。

只见追命压低了身子绕着房子转了两圈,身影消失在草丛中,不多会儿,只见某处红光一闪,房子的一层楼烧了起来。追命不知道从哪儿蹦了出来,举枪跳进一楼,对着活死人和狼犬一阵扫射,而后取下腰间的酒壶往地上一砸,火从窗外引进来,瞬间燃得旺盛。

二楼那些吃完美餐躺在地上休息的山匪听见枪声,急忙从里面探头出来看下面的情况,铁手见时机已到,大喊一声“开火”,蓄积多时的子弹亟不可待地朝着山匪的方向激射,山匪被射成了蜂窝,有的则从楼上掉下来,掉进楼下一片火海中。

没有被击中的山匪见遭到袭击,迅速往房子里面撤去,还不等铁手下令进攻,就听得里面阵阵尖叫哀嚎,过了大约十分多钟,有什么东西从窗口跳了下来,跃过火舌直直地朝着大家埋伏的地方奔来,众人迅速将枪口瞄准来人,很快发现是追命,还扛着一个人,便急急忙忙冲下去帮忙。

铁手不可置信地看着赶回来的追命,其他人乱糟糟的没有注意这边,而追命自己正奋力地和被烧焦的额发战斗,也没有看到铁手眼中复杂的情绪。

他居然……把人给救回来了?铁手诧异,他原本以为追命会等到他所说的那个最佳时机再出手的,心里虽是万分难受,也还是忍下了,却不料……恰好追命转身看见了铁手,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嚷嚷道:“墙上那个已经死了,你可别说是我的错。”说完也不管铁手,招呼众人把救回来的那名队员带回庇护所。

一行人架着伤员返回,比来时用的时间多了两倍,等回到庇护所时,竟已经天亮了。

一回去队员们马上带着受伤的同伴去找医生,铁手检查了庇护所内的防守情况,吩咐队员收拾东西准备下山。四处看了看没有见到追命,想了想,爬上天台,果真看到某人坐在天台的边墙上,脚垂在外面,手里捏着酒壶往嘴里抖,抖了半天没掉下一滴半点,沮丧地吐了个脏字,又把酒壶系了回去。

铁手走进追命,贴着他靠在边墙上,递了个酒瓶过去:“我私藏的木瓜酒,洛都的人自己酿的,比不得你的好酒,但解解馋还是可以的。”追命奇怪地看着铁手,想了想,干脆地接过酒瓶,利索地咬掉盖子,咕嘟咕嘟迅速喝光。

“你可没叫我留一点给你啊!”追命抹了抹嘴,把空瓶子递回去。

“为了点火你把自己的好酒给浇了吧?”铁手浅笑,心知这家伙其实也是个重义气的人,只是嘴巴坏了点。

“浇的是啤酒,老子才不会为了一个半死不活的家伙把我的老白干给洒出去!”追命故作淡定地回嘴,可在铁手听来,根本就是交代了自己把心爱的老白干给洒了出去的事实。死鸭子嘴硬,铁手心里想。

“这次多亏了你了,谢谢。”铁手诚心道谢,之前一直觉得追命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佣兵,平时再可爱再活泼,本性却是不变的。一直到追命抱着那名队员从火海中跑过来,铁手才发觉,这家伙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个无可救药的冷血杀手,面对追命自然就亲切起来,若说之前对他好有一定的原因是无情的吩咐,但现在,却是真的想要对他好了。

追命被铁手突如其来的亲切弄得一阵恶寒,他笑起来是好看,可也不要笑得跟圣母玛利亚一样啊!追命奋力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从墙上跳回地面,一脚踹上铁手的肚子:“到汴京后买十斤老白干给我外加一瓶干红做补偿!”

“我可买不起这么贵的酒,这木瓜酒倒是可以弄几桶给你。”

“吝啬鬼,你要再是敢拿廉价啤酒糊弄我看我不踹死你!”

“被你发现了。”

“废话!”

看追命一脸气鼓鼓的样子,铁手忽然心情大好。

“好了,走吧,该下山了,等到了汴京,真买老白干给你。”

“真的?”

“真的。”

“你要不买我真踹你啊!”

“踹吧,踹到你骨折都没问题。”

追命搭着铁手的肩,两人热热闹闹地下了楼,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带着微微橘色,散着最浅淡的暖。

这么一瞬间,真的能够平和相处了呢,可是……也只是这么一瞬间罢了。

下山用了将近一整天的时间,一是因为下山路险,再是因为伤员行走不便,不得不放慢了速度,一直到接近黄昏,大队伍才安然抵达山脚。终于摆脱了步行的悲惨命运,死里逃生的众人在坐上装甲车的瞬间,终于是彻底的放下心来。

乘车之后并不走国道,而是沿着渠行山下一条破旧的柏油路前行,据司机说这原本是一家木材公司为非法运送木材而开辟出的一条路,除一些高层政府的领导人,大部分人是不知道这条公路的存在的。

这条路修建得极为巧妙,越过山下的住宅区和城镇,盘山而行,茂盛的树木和林子另一头的铁道恰好用来做掩护。这条路一路避开数个城镇,直接通向汴京,正好能够帮助诸葛一行人避开那些麻烦的拦路人。

大家都是熬了一整夜没睡,白天又累个半死,上了车就全部倒下了,苦了负责开车的几位,幸好是诸葛事先安排好的从汴京那边过来的人,不然就队员们的状况,这车开出去也是撞烂的命。

追命的机车和装甲车停放在一起,原本是为了供追命自己离开所用,现在却被绑在装甲车后面一起带走了。追命看着自己的车被弄成粽子样,心里那个痛啊,偏偏铁手那家伙死都不允许他自己骑车,非要他一起坐在车子里。追命恨恨地咬牙,奶奶的铁手,早知道就把你那破车骑到树上去!

追命本打算落实自己的诺言去找无情,铁手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拦住他,说现在情况并没有完全好转,希望他继续同行。追命知道这是在暗示自己不要回山上,也是在暗示不要一个人跑路,一箭双雕,加上那和煦如阳春三月的“铁游夏专利笑容”,让追命完全无法拒绝。

下山没多久诸葛先生就醒了过来,追命和铁手向诸葛汇报了山上的情况,从夜袭开始一个细节也没有放过。诸葛点头称是,说追命此计虽是冒险,却也是绝佳的计策,时机把握精准,到底是经验丰富的佣兵。

追命也向诸葛说了自己的疑虑,这次是事情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就完了,山匪的异样暂且不谈,他在夜袭时并没有发现首领,杀死的都只是一群有勇无谋的食人众而已。他不信饲养猎犬,利用活死人这种事情是那些几乎丧失人性的家伙能想出来的,他们身后必然有一个给他们出谋划策的家伙。这一点诸葛也表示赞同,他之前就对追命说过这山匪已经有了组织有了领导,但也只是猜测,这次的险情倒是证实了自己的推测了。

不过诸葛并没有和追命继续分析讨论,一来追命想到这些已经无法再深入,二来诸葛身子虚弱,伤口感染不说又有狼犬带来的病毒侵害,没谈一会儿便在医师和铁手的逼迫下吃药睡了。

铁手对诸葛的情况很担心,可医师保证,现在的药物虽然不能根除病毒,但也能保证不会有更深一步的危害,绝对能够撑到汴京。铁手心里再是忐忑,医师都这么说了,他也没别的办法。

追命、铁手、诸葛三人都刻意回避了无情的问题,追命原以为诸葛醒来第一会问的就是无情的情况,可他问的却是学生和众人的安危。追命不得不佩服诸葛的沉着冷静,他必然也是知道无情处境艰难,幸存的几率渺茫,众人的情况才是真正应该关心的问题。只是他心里的苦,怕是只有他自己能尝了,诸葛膝下无子,被他从小抚养大的无情,也与亲子无异。丧子之痛,怎是一个痛彻心扉能言尽?可诸葛的镇定和坦然,就好像无情根本没有一起来,仍然在洛都的大房子里捣鼓自己的花花草草一样。

这师徒俩还真像呢,追命在心里冷笑。人是正常了,正常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正常得好像对无情的生死完全不在乎,正常得让人心悸,让人心酸。

这个身子正常的走下了渠行山,只怕那全部的七魂六魄,已经永远的沉在了渠行山深不见底的沟壑之中,挂在枝上,缠在草间,永远也逃不出那一瞬间了。

铁手就好像忘记了那天的亲吻一般,忘记了无情的存在。可追命知道,这些都是烙印,就算看不见,也不代表他消失了。

车子晃晃悠悠,诸葛已经睡得很深,本来能连续四天不睡觉的追命,这段日子在洛都也养成了每日按时睡觉的习惯,很快就熬不住,点着脑袋睡了过去。感觉到铁手把自己的身子放平,又轻轻盖了毯子,贴着自己睡下,却没有一如既往的抱住自己。

追命想,若是转过去说,你不要这样,你不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不要逞强,我说过我会把无情带回来,就一定给你带回来,你信我。转念一想,就算自己这么做了,就算把自己的命拿出来欢笑着供奉给他,他也只会凝视与他同等高度的碧海蓝天,他会为自己的死内疚,难过,悔恨,却永远不会因为这个而产生爱恋。他是无情的,这个事实就如同无情坠崖一般无力回天,铁手用最平淡的外表忽略了这个事实,那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这样彻底的忘却?

追命想不通,自己什么时候产生这么下贱的想法了。和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争风吃醋,还真是一点胜算也没有啊!

十四。章

无情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耳边叫着什么,发音模糊的三个字,难道是自己的名字?似乎是铁手,可又有点不对,铁手那家伙不会像这样啰啰嗦嗦的喊个不停,他再怎么急,也急在心里,他会去砸砖毁墙,但绝不会这样喊。

非常迫切焦躁的声音,带着一点错觉般的哭腔,倒像是个小孩子。

到底是谁,银剑?不像。总不可能是追命那只毛毛躁躁的野猫崽吧?

无情觉得自己的听力似乎比刚才好了些,能够挺清楚对方在说什么了。

不要死。

这是咒谁呢!这人有没有常识,这有呼吸有脉搏的大活人,睡个觉罢了怎么就说我死了!

无情心里冒火,这焦躁的声音,把自己也弄得焦躁异常了,难道他不知道把别人从梦中吵醒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事情么?

头有点昏,无情和自己的眼轮匝肌战斗数秒,终于如愿以偿打开了沉重的眼皮,光线猛地灌进来,瞳孔猛缩,当渐渐适应了正午的强光,看见一个人影覆盖在视线正上方。

如同初次见面时一样,无情再次对上那双美丽的碧绿色眼睛,逆着光,呈现出深邃的墨绿。仿佛要哭出来一般,睫毛颤抖着,他艰涩地发出几个音节来。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离开我。”

“……你会说话?”

由于体质实在是不够强,长时间裸.露着身子,无情到底是受凉了,到了夜里病症发出来,有些发烧,结果这个家伙不知道这是感冒,还以为无情快熟了,马上就要死翘翘。

无情很郁闷,这家伙果真是没有常识的,不过经过这次事件倒是发现原来他还是会说人话的。无情开始教他说话,或者说诱导他开口,终于知道他的名字是冷凌弃,还嫌人家名字不好听,只叫他小冷。(其实咱最喜欢的就是小冷的名字……)

小冷的学习能力很强,一开始只能说出简单的词汇,很快就能用较长的句子来表达自己的想法,虽然开口前都会迟钝一下,在肚子里打个腹稿,确认无误了才开口。当然,这样的高效率和无情的高压政策是分不开的,不过能学得这么快也和他自身有关,以前的确是会说话的。

看这里的建筑摆设以及小冷对家中用具的熟练使用,无情可以肯定这家伙以前一定是和人类居住在一起,只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就只剩下他一个了,而且还被狼抚养,渐渐把人性压抑了,变得和狼一样。

能够说话,沟通起来就很方便了,无情从小冷断断续续的讲述中了解到自己的处境。

小冷在觅食的过程中遇到了无情,当时他正陷在沼泽里,突然犯了心病昏过去,小冷见食物来得不费吹灰之力,自然开心,抱着无情返回自己的住处。

回到家里之后小冷把无情身上撕得破破烂烂又沾了泥的衣服给扔了,发现这食物身上到处都是刮伤和瘀伤,小腿细的不成样子,一看就知道是伤残。还以为食物从天而降,却不料这食物是个残次品!小冷心里一阵郁闷,便打算把这家伙养起来,等肉上的伤痕都消去了再吃。

当无情醒过来的时候,小冷已经把他洗干净,又在伤口上都抹了草药。那时小冷正在研究自己的猎物,奇怪这次的猎物怎么和以往的不一样,身上干干净净没有毛,头上的毛倒是又长又顺,漆黑的,又隐隐泛着夜空般的墨蓝色光泽。身上的皮很白,一身伤痕衬得颜色更为惨淡,小冷都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下手去剥皮,这一身皮肤像白色的野百合一样漂亮。

这家伙的五官也和以往捕捉到的猎物不一样,干干净净的一张脸,鼻子小巧挺翘,鼻翼两边没有毛,脸也不是凸出来的,嘴巴也没有分成三瓣。小冷凑上前去闻他的味道,却不料这时无情蓦地睁开了眼睛,登时吓得跳出老远。

之后的事情无情就知道了,也知道小冷为什么会帮他疗伤,喂他吃东西,还体贴地把自己的床位给让出来,果真是被当做食物给饲养起来了……可无情不知道小冷其实已经不想吃他了,当然他不可能知道,因为小冷贫乏的词汇说不出背后那些复杂的原因。

那时,小冷原以为猎物醒来,龇牙咧嘴地想要攻击,却不料那家伙突然开口说话,还对自己比出那样熟悉的一个动作来。

冷凌弃确实是从小就和狼在一起,不过在很小的时候,他的身边也是有形形□的人类的。

小冷的爷爷曾是某国家级核物理研究所的所长,也是国家级院士,战乱开始时当地政府要求研究所研发核武器,打算脱离国家拥兵自重。战乱时代总是有那么一些人喜欢强出头,成了便是王,败了也不过是具尸体,反正战争这么打,变成尸体也是早晚的事。

可冷院士并不支持这样的举动,为了几个人的野心就打算拿全省人的性命做赌注?那些狼心狗肺的家伙做得出,他可做不出。偏偏政府不给他任何脱身的机会,派人监视着,说一日造不出来,你们就在这研究所里关一日,看谁熬得过谁。研究所的众人只得冷笑,你当我们是神么,这核武器是说造就造的?

政府料错了,研究所里这些高材生并不是书呆子,人家寒窗十载学的可都是最顶尖的物理化学微积分,那脑子比谁都灵活好用,被如此轻视又如此压榨,自然起了反抗之心。众人折腾几日弄出几个炸弹,在研究所大楼几个不影响整体建筑稳定的地方安装好,某天夜里突然引爆,把看守的人吓得魂不守舍。所里30来口人拖儿带女扛器械趁机逃走,乘坐事先准备好的大巴车胜利大逃亡,而当政府的人追出来,却发现所有的车胎都被强酸给腐蚀了。

大巴车一路向南,不知道开到了哪里,他们只计划了逃亡,可根本不知道哪里才是容身之所。不过对他们而言,只要逃出来,只要没有人逼着他们造核武器,在哪里都是好的。

也算是上天眷顾,大巴车在路过渠行山时没油了,一行人携带各种器具进了山,在找石头砌火堆时意外地发现在渠行山的深处富含铁矿。由于山里植被茂密,山毛榉长势良好,一直被当做木材出产地,而且在山坳里野兽颇多,瘴气弥漫,一般人也不会进入其中,这样一来,这山中真正的无价之宝竟被很好地保存下来。

这些天才发现这么一块宝地,便在此定居下来,用各种化学试剂驱赶了动物,倚靠现有的高大山毛榉树建造简单的木屋,利用带来的各种实验仪器和那辆大巴士上的各类组分零件,开始采矿,炼铁。他们还时不时跑到山下的城镇里用山里的药材和水果换取衣物一类东西,他们不敢用铁来换,怕暴露了自己的铁矿招来灾祸。

后来小庇护所的发展越来越好,房屋稳固安全,食物充足有余,甚至建造了一个小型太阳能发电站,每日一小时的日直射就足够保证一整天的供电。就这样,这30多人在渠行山里定居下来,避开了战乱,避开了外界所有的纷纷扰扰,开始了他们的世外桃源。

小冷的妈妈是研究所一名研究员的孩子,自然也就认识作为研究所所长儿子的小冷爸爸,两小无猜日久生情,长大后两人理所当然的结了婚,在一个夏季生下了冷凌弃。小冷是这里唯一的一个小孩子,没有同伴,小冷就和山里的动物成了伙伴,这归功于小冷的妈妈,她对于那些徘徊在庇护所附近的狼并无敌意,时常留下一些食物在电网之外,久而久之,这些狼对小冷妈妈产生了敬畏之情,而小冷对他们而言也就不再是敌人了。

可惜好景不长,在小冷七岁时,这桃源终究还是被人发现,附近的一个小型庇护所的人冲进渠行山,逼迫研究所的人们为他们提供武器和电源。武器、又是武器,冷院士仰天大笑,直把那些愚昧的家伙骂得狗血淋头,伸手探入发电器的下端一把扯断了所有线路,几十万伏的高压电漏出来,瞬间毁了整个发电站。

侵略者狗急跳墙,竟然在庇护所大开杀戒,见人便杀,见房便烧,不到一小时的时间,所有人二十多年的辛劳毁于一旦。小冷的妈妈在侵略者闯进房子之前将小冷从窗子里扔了出去,小冷正在睡梦之中,摔得醒来,却见自己的家已经变作一片火海,妈妈的尖叫声从屋子里传出,还有男人猥琐的笑声,小冷吓得连哭泣都忘记,只是将自己埋在茂盛的草丛里,看着墙壁上不断晃动的影子。

那一夜下起大雨,巨大的雨幕熄灭了房屋上跳动的火焰,小冷冻得昏过去,被赶来的狼王带走,才没有死在那个地方。之后的三年小冷一直生活在狼窝里,直到狼王死去,族群里开始争夺王位,小冷的兄弟战败,被新王驱逐,小冷这才带着它返回到昔日的故居。

彼时的温馨已然幻灭,只剩下一片残破荒芜,那个曾经居住着一家四口的小房子,也只剩下不到一半的建筑,自己的卧房还在,小小的吊床上结满了蛛网,吊床下是一副仰卧的骨架,绝望地伸着手,手中却只有无尽的尘埃。

小冷埋了所有人的骨骸,重新在这里住了下来,每天和狼兄弟一起打猎,一起吃东西一起饿肚子,一起在瀑布里洗澡,打架,跌倒在清澈的溪水中,屁股被石头咯得疼。他重新熟悉这个家里的用具,慢慢学会生火,他还用藤本植物重新编了一张吊床,睡在曾经睡着的地方,夜里一个人的时候,他就会想起三年前,妈妈故意缩得小小的霸占了自己的吊床,得意地笑着,冲自己招招手。

一晃便是十年,小冷都已经忘记了当初的生活,彻底把自己当做一匹狼,却没有想到十年之后,会再次有人躺在那个地方,用那样骄傲美丽的笑容看着自己,轻轻摇晃着手臂。

这些漫长的过去无情都无从知晓,正如他不知道,自己不经意间的一个动作,让他彻底占据了小冷的思维。就是在那一瞬间,小冷决定不会吃掉无情——他终于找到同类了。

十五。章

无情对于小冷能够说话这件事情是非常高兴的,语言上能沟通,就不用像先前一样比划来比划去的玩哑剧,自己都觉得自己傻,知道他听得懂说得出,压榨起来就方便多了。小冷也发现无情自从知道自己能说话以后心情大好,小冷想,这是自己的同类,而且让自己想起来怎么说话的也就是这个家伙,所以一定要对他好,他心情好了,自己的心情也就好了,于是任由其压榨,不仅毫无知觉还乐在其中。

尤其无情知道了小冷的名字,这两个便频繁地挂在口中了……

“小冷,我要喝水。”

“小冷,你也帮我在地上铺床吧,吊床太晃了。”

“小冷,你找找看有没有能穿的衣服,我总不能一直裹着块布吧。”

“小冷,上次那几种草药再多采一些,我发现疗伤效果特别好。”

“小冷,你这里有什么书看么?”

“小冷,抱我去楼下,我要解手。”

“小冷,转过去。”

“小冷,我不想吃兔肉,能不能换点什么。”

“小冷,我想洗澡。”

“小冷,你也该洗澡了。”

小冷同学心里好委屈,我捡回来的明明是吃的,为什么我总觉得被吃得惨兮兮的人是自己呢?

不过无情确实该洗澡了,从他摔下来那天算起已经有四天,头三天大部分时间处于无知觉状态,不是睡着就是昏着,也就白天那么一小段时间清醒着,身上又都是伤,一直就是小冷用毛巾帮他擦洗。

无情是很爱干净的,甚至有点洁癖,他偏爱白色,大部分衣物都是净白的。洛都虽然有水源,但也不能奢侈使用,无情以前也都是每三天洗一次澡,有时候是四天,他身子单薄,每天运动量又不大,出汗少,头发也是干性,三四天不洗澡也不会很脏。可现在不一样了,先前才好好的打了一仗,又从山上滚下来,每天一烧起来又是一身汗,无情觉得自己馊得可以酿酒了,就算有小冷帮忙也还是觉得很不舒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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