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起床后欺负了小冷一早上,让小冷从附近的房子里搜出一些还没有被烧毁的衣物来,身上没有太大的伤,在草药作用下基本都痊愈了,手也在每日的按摩帮助下逐渐恢复,除了胸肋的断骨之外都已经无关紧要,便决定要洗澡。再看看小冷那一身衣服,也不知道找谁的衣服穿着,过大的睡衣套在身上像小丑一样滑稽,又都是尘土泥巴,隐隐还印着血。无情无语,决定把这个家伙也好好处理一下。
决定好之后就出发,小冷抱着无情,两人一狼朝着瀑布出发。离了家向着山下走了大约有两三公里远,隐隐听见水声,小冷扯开一大片密集成网状的菟丝子,一个三米多高的瀑布呈现眼前,瀑布下一汪椭圆形的深潭,长径大概有五米多,由深逐浅,化作溪流消失在密林之中。潭水清澈,可见水底大块圆滑的石头,面向瀑布看,潭水右边是两米多高的断层,树木的根系在土壤中隐现,左边是小片石滩,再往左又是断层和密林了。
看来这个地方是由于某种事故造成了坍塌,却意外地形成了小型瀑布,两边都是密林,树木高大参天,枝繁叶茂,从外部根本发现不了这个地方,倒还真是洗澡的宝地啊!
无情四处观看的时候,狼兄弟已经非常痛快地跳了进去,在水中狼刨起来,无情脑门上全是汗,这狼平时看起来威风凛凛的,怎么游泳的样子那么蠢?
小冷抱着无情轻轻晃晃,吸引了无情的注意力,问道:“你会游泳吗?”
“不会。”无情老实回答。这年头喝水洗澡都困难,上哪儿游泳去?
小冷原本想抱着他直接往下跳的,如此只得作罢,沿着山林边缘走到水浅的那一边,跳到石滩上。小冷先自食其力脱个精光,再解下无情身上裹着的布,把这些和带来的换洗衣物以及各种用具一起摆在一块突起的石头上,又才抱着无情慢慢地走进水中。
随着小冷越走越深,水一点点漫上来,臀部接触到冰凉的温度时无情不可抑制地抖了一抖。小冷察觉,便体贴地停下,让无情盘着自己的脖子,空出一只手来捧水,轻轻泼在无情的大腿、关节和脊背,等无情适应了水的温度才又往更深处走,直到溪水漫至两人的胸口。
借着水的浮力作用,小冷只用左手托着无情,让他坐在自己手臂上,无情顺势揽着他的脖子以保持平衡。小冷空出的右手帮无情清洗,从脖颈到脊背,从胸口到大腿,一点点摩挲着和田暖玉般的肌肤。
摸到腋下和腰侧,无情觉得痒,咯咯地笑了两声,扭了扭身子示意小冷不要再摸了,小冷听话地住了手,却在无情闭上眼的瞬间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有某种异样的感觉从下腹升起,让小冷没有来地心烦意乱。
洗好了身子无情要洗头,小冷正打算把无情整个人都浸到水里,看出某人意图的无情赶忙拽住小冷的手。
“你觉得淹死的猎物比较香么?”无情捏住小冷的下巴,恶狠狠地瞪着小冷,可怜的小冷被吓的瞳孔一缩,僵在原地不敢动弹。无情满意地笑笑,牵过小冷的右手托住自己背,上身往后弯。
由于肋骨还没有痊愈,动作很慢,无情的身子如折扇般缓缓打开,分分秒秒均是致命的撩拨。
当感觉自己的头发已经全部浸入水中,无情才停下,抬手洗头,却不知此时的某人就好像被放在煎锅里翻来覆去地煎熬着,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小冷觉得心里好乱,心跳得异常快,背后阵阵出着汗,身子热得跟烤熟了的兔子一样。
在斑驳的阳光里,光斑之下的肌肤像是在闪着光,阴影中的部分又仿佛冷刀的刀刃。小冷托着无情的膝和背,那纤细的身子折叠在自己手中,修长的下肢,柔韧的腰部,胸膛突出在水面以上,水波在画布般的身子上不厌其烦地渲染着;那弯曲向后的脖颈,喉结几乎要刺出,淡青色的血管微微鼓动着,从锁骨链接到下颌,再到小小的耳朵。
他怎么这么的好看?嘴唇的颜色,微微眯起的眼睛,怎么都这么好看?小冷心里想着,越想越乱,越想越慌,忽然觉得鼻子里有什么东西热乎乎地往下淌,登时吓得拿手去捂,结果无情就保持着这么一个撩人的姿势被扔进水里了。
狼兄弟悠闲自在地在水中游着,时不时翻个身转个圈,绕着柱子状插在水里的小冷绕圈圈,无聊了就用鼻尖戳一戳小冷的肩膀,没收到回应也不生气,继续绕圈圈,继续戳。
其实要换做平常小冷早就开始撒泼了,他和他的狼兄弟一样喜欢游水,自从一场暴雨造就了这个天然泳池,两只就隔三岔五往这里跑,驱赶前来汲水的动物,完全当成是自己的领地了。而现在小冷满脸委屈地杵在水里,鼻尖以下的部分都埋到水里去了,水下的唇微微嘟着,一双漂亮的碧绿眼睛无限委屈地盯着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浅滩处正在梳理头发的无情。
好吧,要真的追究起来,罪魁祸首其实还是小冷自己,谁让他突然把无情扔进水里了呢……那个有仇必报的家伙怎么可能放过他!虽然小冷光速伸手把无情捞了起来,可无情还是呛了一大口水,咳咳地咳个不停,边咳还不忘记用目光绞杀小冷,吓得小冷灵魂出窍,差点再次放开手。
无情倒是格外开恩没有骂人,但那怨恨加鄙视加你去死的眼神却比任何语言都惊心动魄,小冷坚信如果无情的双腿能用上力,自己一定会被踩到土层最深处去。
小冷把无情放在浅滩一块较为平滑的石头上,见无情能够自己坐稳梳洗,忙不迭地游到深处,处理已经血流成河的鼻子。无情自然是看到小冷的窘样了,却没有任何表示,害的小冷一肚子委屈,明明就是他自己惹的,不反思就算了居然还怪我!当然以小冷那可怜兮兮的语言表达能力是绝对辨不过无情的,敌我力量悬殊,还是打碎了牙齿和血吞吧……
无情才懒得管水里那个怨气冲天的天灵盖,方才一系列动作导致胸肋的伤处隐隐作痛,原本断裂的情况并不是很严重,在草药的帮助下已经愈合许多,但较大的活动还是得避免的。无情轻轻揉了揉痛处,确定骨头没有错位,也就放心了,继续摆弄他的头发。
黑色的发丝在水的作用下织成一席黑色的缎,软软地盖住了左半边身子,发尾垂至半胸,恰好盖住整块蝴蝶骨。精致的脸,冷傲的眼,薄唇凛冽禁.欲,又在嘴角处勾魂摄魄,水波折射的光斑在瓷白的身体上放肆游移,枝繁叶茂的背景衬着,竟如水墨丹青般赏心悦目。
小冷看得犯傻,刚止住的鼻血又开始泛滥,狼兄弟端着下垂眼感慨,不愧是年轻人,气血可真是旺啊!
(本来想写无情蓝头发来着,可是又觉得好奇怪……哎……越来越诡异了……)
就在小冷神游的时候,危险的气息却忽然传来,一人一狼即刻察觉,鼻翼皱起,嘴里发出警告的滋滋声。小冷忙朝无情的方向游去,还没游到一半,就见一头野猪自无情前方的密林中窜了出来。
这野猪是循着溪水一路寻来的,原本只是想喝水,却不料一只白得晃眼的白斩鸡出现在眼前,野猪双目一亮,食欲立马上来了。无情的警觉性不如冷血,野猪蹦出来时才发现这个不速之客。无情只在图集里看过野猪的照片,却没想到此生居然有机会能见到活物,不由感慨这渠行山还真是森罗万象啊!
小冷无法理解无情那股瞬间勃发的兴奋劲儿是哪儿来的,他只知道无情是他的猎物,没他允许任何动物都休想碰无情一根汗毛。小冷恶狠狠地呲着牙警告野猪滚远点,可那野猪是饿了好些天的,更何况小冷和狼都被困在水里,美食在前,这等天赐良机只有家猪才会放过!
野猪嘴里发出兴奋的咆哮,见小冷迅速朝岸边游,二话不说朝着无情直冲过去。小冷拼命地踩水,看着无情近在眼前却又怎么都抓不到,心里像火烧一样急,开口居然忘了怎么说话,只是发出喑哑的吼叫声。
跑啊!跑不了就跳进水里啊!!小冷想叫,喉咙被捏住一样叫不出声,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潮湿的额发戳在眼睛里,火辣辣的疼。
眼看那野猪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无情的双腿咬去,小冷只觉得心脏已经罢工,却不料无情稳如泰山,忽然一挥手,那野猪“呜”了一声,咣当一声栽倒在地,脑袋重重砸上地面。野猪庞大的身子在地面滑了一截停在无情脚边,猛抽了一阵,最后呜咽了一声便不再动弹了。
额……小冷的心脏彻底停了。
这怎么回事?小冷慌乱地游上岸,扳过倒地的野猪一看,一块青灰色石头插在野猪口中,细长的锥形,尖利的一端深深没入咽喉,从上颌骨直接穿透了整个脑袋。小冷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看无情,后者得意地向他挑了挑眉。
小冷那一脸吃惊像被无情全全收录,无情在心里笑的得意,吓到了吧吓到了吧,我这天下第一的暗器手法,对付一只野猪那可是绰绰有余!有了这笨野猪当“鸡”,小冷这“猴子”也该知道自己是不好对付的了。
可那小狼崽愣愣地看着无情,又回头看了看野猪,忽然转过来牵住无情的手,眼里不但没有无情预期中的畏惧,反而兴奋得跟发现新大陆似的,无情一个恍惚,仿佛看见无数的小星星围在小狼崽身边一个劲儿的闪啊闪。
“今后打猎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无情挂黑线……这杀鸡儆猴,怎么适得其反了?
无情骑在狼背上,极为郁闷地双手抱胸。今天本是很开心的,有人任劳任怨受压榨,洗了澡换上干净衣服,还成功地猎杀了一头野猪灭了那两只狼的威风,心里真是万分得意,本以为今后可以不用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能够放心地使用苦力,没想到小冷不仅没有表现出半点敬佩崇拜的样子来,反而把他当猎食工具来使用了!
从被逼着剃掉胡子开始一直到天黑的这一段时间,小冷扛着无情在林子里东窜西窜,见到有猎物便把无情扔在树底下,两只狼去追赶猎物把猎物撵到无情的攻击范围内,然后由无情出手用刮胡子时使用的玻璃片秒杀。
无情心里那个不爽啊,我可是名满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畏的无情啊!怎么遇见了这家伙就变得那么可怜,被当成食物就算了,居然还被当成打猎工具!学会使用工具的确是进化的一种表现,可你也不能拿我当素材啊!贪得无厌的家伙居然一次打那么多,就不怕把这些好不容易存活下来的动物搞灭绝啊!咒你遭报应!
而那个被无情用怨念的眼神一遍遍削皮剔骨凌迟炮烙的小冷完全没有感觉到背后滔天的杀意,一手扛一只野猪,头顶三只兔子,乐得都快飞起来了。从小到大这么些年,还是头一次猎到这么多食物啊!看着架势,今年过冬不用愁了!一定要把他好好的养起来!
狼兄弟却不像小冷那么开心,见吃忘友的混蛋家伙,居然欺负老人家……我想扛野猪,不想扛冰山啊……
十六。章
阳光再次从繁茂的树冠上泻下,在清晨的薄雾里形成浅金色的光柱,无情迎来了在渠行山上的第五天。
无情吁了口气坐起身,小冷帮他铺的草铺垫了很厚很厚的树叶和青草,睡着很舒适,比不得洛都,却比吊床好多了。身边小冷的铺子上没人,伸手一摸已经完全凉了,这家伙即使会说话了,生活习性还是像狼,天一亮就会醒过来,天一黑就倒头睡觉。
无情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腰肢,最后一点倦意也消去了,便冲着楼下喊了声小冷。只听楼下咣当一声不知道是打翻了什么东西,过不了多会儿某人就屁颠屁颠地跑了上来,身上一层白花花的面粉,稍稍动一下就落下一小片白色来。
“怎么,刮了胡子还打算美白了?”无情笑着打趣。
昨日强制性刮掉了小冷的胡子,少了那些乱糟糟的毛,整个人瞬间清爽起来。小冷的脸型并不是无情之前想象的那种粗犷大叔型,相反,颧骨和下颌微凸,下巴尖削,再加上面颊上不知道为什么冒出来的红晕,看上去好像青涩的学生,倒也是蛮好看的。不过滑稽的是,他上半张脸长期处于日晒中,皮肤是浅浅的蜜色,而胡子遮挡住的部分却是白白嫩嫩的,乍一看就好像戴了口罩一样诡异,无情为此打击了他一整个晚上。
小冷知道无情指的是自己的脸,顿时觉得两腮烧得慌,幸好脸上沾满面粉,无情看不到,不然一定又被打击得很可怜。
“你不想吃肉,我就想做面包……”小冷觉得自己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面包?你怎么会做面包?”
“昨天找书的时候,有一本教做饭的。”
“那这些面粉又是哪儿来的?”
“用那些东西磨的。”那些东西指的是野生稻,打猎时无情意外发现的,毫不吝啬全部摘了回来。
“那东西我是打算煮了吃的……你拿什么磨的,你和你兄弟的爪子?”
“那个……家里有磨盘……”
“……”你家东西都藏哪儿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无情只见过那些书,大概是在木屋里怕受潮,书籍和一些重要的物品都放在中间挖空的石柜里,因此避过了火灾。“你磨了粉,做成面团以后打算用什么烤,可不要告诉我你家在某个异次元的角落里还藏着一个烤箱。”
“……烤箱?难道不是直接用火烧吗?”小冷瞪着一双绿眼睛。
“我想你还是不必美白了,用你烤出来的面包把脸上白色的部分涂一涂就好了。”那本书是不是盗版的?无情无语一下,招招手:“别瞎弄了,还是烤肉吃吧,不用迁就我。过来帮我穿衣服。”在洛都无情都是自己穿衣,房间里有各种设备的辅助,也不觉得困难,可在这个地方就不一样了,双腿实在是不灵便,所以无情的穿戴也由小冷一手包办了。
无情颇为自在的让小冷给他固定夹板,一件件穿上衣服裤子,又用束带把头发绑起来,一切弄好之后,又由小冷抱着他下楼吃饭。
可怜的小冷眉头一直皱着,自从昨日莫名其妙的流了鼻血,以后只要一接近无情,就觉得有什么地方感觉怪怪的,怎么个怪法又说不上来,怕被打击又不敢和无情说,狼兄弟听了也只是晃晃脑袋,小冷心里那个郁闷啊,只得把这种又开心又害怕的心情藏起来,自己折磨自己。
一大早就吃烤肉,换成追命一定笑疯了,可无情素来清淡,各种欲.望都比一般人来的少一些,所以面对这热乎乎香喷喷还流着油的野猪腿,无情也只觉得反胃,少少的吃了几口,剩下的就全部交给两头饿狼。
饭后无情要求小冷带他到当初坠崖的地方去,这件事在无情心里憋很久了,他一直惦记着世叔他们,自己连身在何方都不知,更不知他们遇见了什么。自己坠崖的事对众人来说都是一个打击,哪怕只是一个普通队员受伤死亡,世叔都会内疚不安,更何况是亲如亲子的自己?而至于铁手……那家伙,怕是要反常了。
而那天那个山匪的话更是一直揪着无情的心,夜袭?真亏他们想得出!以为只要杀了我就算是除掉队伍里的智囊了么,还真是小看了洛都啊!铁手脑子笨,甚至有点死板,可他的战斗力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打折扣。追命那小子鬼机灵得很,有什么破绽一定一眼就能看出来,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追命的灵动加上铁手的沉稳,绝不会让自己的队伍吃亏。
而世叔……既然他们花了这么大心思来对付自己,那么世叔也一定受到特殊待遇了吧,只怕现在也是凶多吉少的状态。
只希望自己的判断能够一如既往的准确,希望他们已经平安到达山脚,找到接应的人,安安全全地前往汴京。而自己……又怎么可能坐以待毙?洛都第一公子无情,可不会被两头笨狼给吃了!
小冷背着无情在山林间来回穿梭,穿过一大片阔叶林,又向上爬了好一段路,途中经过不少沼泽地,幸亏近几日没有下雨,不然沼气弥散开,两人肯定过不去。绕来绕去终于是到了当初坠落的地方。那沼泽还在,地面上零零散散分布着机械肢的残片,无情觉得有些恍惚,好像自己根本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一样。
无情由小冷背着,在这一块地方四处查看。
透过茂密的树枝隐隐可以看到坠下来的那面山崖,土壤和树木根系比岩石占的成分要多些。树冠起到很大的承接作用,树下茂盛的草本和沼泽柔软的土地帮助缓冲,也难怪自己伤得不重,而机械肢竟被摔得七零八落,看来大部分力由它承受了,不然这残腿更是不保了。又想到那个山匪,脸上那道狰狞的伤口,被吞没的身子不知道有没有断裂骨折,这么一比较,被小冷带走照顾的自己还真是幸运啊。
地上除了机械肢的残骸外还有一柄小刀,想必是那山匪的,滚落的时候给甩出来了。
小刀做工粗糙,就是一块细长尖利的不锈钢片,一端插在一个木制的圆柄里面,难看得很,但伤人的功力倒是不小,那参差不齐的断痕要是刺进身子里再□,就相当于被刺了两刀。
照这么看来,这件事不会是蔡京的阴谋了。一来从动机上就说不通,如果蔡京真想开战,大可不必用如此拙劣的手段,只要在所有人进入汴京后制造一个小小的遇刺事件,栽赃到世叔头上,到时候洛都的几大首领困在他的势力范围内,他光明正大地向上层申请捉拿处死,剩下的洛都便是手到擒来。
不过要真的做起来也没有说的那么简单,毕竟世叔和自己都不是能够轻易算计的人,这些年来去汴京也不是一次两次,每次都平安返回,一来是因为联合公约的约束,再就是因为蔡京忌惮两人的谋略。
再者,单从武器上也看不出是蔡京的手法,虽然教导山匪饲养动物,导演夜袭,又了解队伍的弱点,可这钢筋铁管不锈钢刀片就实在说不过去。蔡京不会让他的人用这么粗糙的武器去对付一帮荷枪实弹的精兵。只能说这是另一个人的计划,他想到利用山匪和动物来袭击护送队伍,却没有足够的资金来满足装备需求,所以这些山匪才会用他们平时使用的自制武器。
当然不排除故作玄虚的可能性,但蔡京实在不像是这样的人,他固然独断专权居心叵测,也一直视洛都为眼中钉,但若真下定决心要除了洛都,一定会用更聪明更稳妥的计谋。这次事故恐怕还有更深的计策,山上的袭击绝对不会是唯一手段,真正的阴谋,只怕要等到了汴京才会浮现水面吧。
世叔应该已经想到这些了,凭他和蔡京多年的交战一定很容易做出判断,只是……若世叔也遭遇不测,剩下的铁手追命,恐怕想不到这么多。
无情算了算大致时间,如果护送队伍已然下山,那么应该正在赶往汴京的路上。装甲车速度不快,但以安排了足够的驾驶员和护卫,日夜兼程轮班驾驶,三日之内必能到达汴京。自己若从渠行山赶过去,没有交通工具不说,小冷也不一定会放自己走,但若能说服小冷一同上京,就能让他带自己到山下,只要找到铁手的机车,从国道赶过去,说不定还能在局面彻底失控之前赶到。
这么一想,无情心里渐渐有了计划,让小冷带上所有机械肢的残骸,就连挂在树上的也让小冷爬上去拿了下来,又催促小冷尽快回家。
回家之后小冷又去研究他的烤肉和烤面包,无情则开始整理机械肢。由于材料坚固,机械肢的整体钢架并没有损坏,断开的只是零件之间的衔接处,无情把所有零件摊开来,选出必要的主体支架和配件,拼装整和,凑出一支机械肢来,活塞已经不能用了,但能够像拐杖一样撑起身子。
无情处理完后,小心地把机械肢放在软布里包裹起来,方便携带。把包裹放在桌上,无情从桌下小冷带回来的那堆书里随手拿起一本,装作阅读,眼神却飘到小冷那里。此时的小冷已经放弃和面粉战斗,开始用心地肢解野猪,根本没有注意到背后冷冽的目光。
现在,唯一的麻烦就是这个家伙了。无情嘴角一扬,小冷顿觉脊背一寒,转过身见无情正看着自己,小心问“怎么了”,无情摇摇头,低头看书。
一只见了肉就笑得天花乱坠的傻狼,难道还不好对付?
十七。章
天黑以前无情一共看了三本书,一本没看懂到底在讲什么的武侠小说,两本科技类的杂志,都是很老旧的书了,大概是战乱之前刊出的,杂志上的大部分内容说的都是当时最前沿的科学研究成果,广告页上也都是些极为先进的科学仪器。
还有几本类似于工作手札的书来不及看了,无情开始犯困,而那边的小冷已经烤好了野猪肉,喊了无情,两人一起做晚饭。
两人一起把家里荒废多年的餐具都给洗干净,而后无情指导着小冷把米粒洗好煮上,又把野猪肉从骨头上剔下,切成薄片,在沸水中过了一把,米里有了油香,野猪肉也没那么腻了。都煮好后小冷灭了火槽里的明火,用石板封好,把无情抱到桌边吃饭。
小冷家里本来有水管,从高处的溪流引下来的,并没有被当年的火灾毁坏,只是不知道在哪里给堵塞了,现在用的水都是小冷跑到瀑布里提回来的。无情打算在离开之前好好的搜一搜这片地带,这些房子里的东西实在是太齐全了,完全能够满足现代人的生活需求,偏偏小冷不会用,都给荒废了,好好修修整整,说不定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终于能吃到大米饭和不油腻的肉食,无情食欲大好,虽然不少米粒上还沾着颖片,但手工去皮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无情难得的吃了两碗,比在洛都时吃的还多,小冷也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虽然开始和那双筷子斗争了好久,最后也还是把米饭都吃光了,开心地摸着肚皮傻笑,狼兄弟鄙视无情,有吃的就不错了,还挑剔个屁!
饭后小冷像往常一样和他的狼兄弟在外面打打闹闹玩了一会,回屋收拾餐具,上楼前无情又让小冷把烤好的肉挂在通风处避免霉变,一切打理好了,两人才上楼睡觉。
小冷把无情放在草铺上,爬回自己的床倒头就睡,无情侧卧着撑起身子,用手戳一戳小冷的脊背:“小冷,等会儿再睡,我有话和你说。”
小冷起身盘腿而坐,点点头。
“你们俩在这里住了多久?”无情的声音很温柔,毕竟现在是在诱拐啊,不能用平时那种命令语气。
“……好多年。”小冷抓抓头,似乎对无情忽然的提问很不解。
“你很喜欢这个地方?”
“……不知道,住习惯了。”
“那如果我说,我能带你去另一个地方,比这里暖和安全,食物也很充足,你跟不跟我去?”不能直接说我想走,要慢慢深入……
“你要走?”小冷那副懵懂的表情忽然没了,声音突然拔高,伸手一把拽住无情:“你要去哪里?”
这家伙怎么忽然这么激动?无情想挣开小冷的手,无果,只得任他抓着:“我确实要走,我还有事要办。我知道我是你的食物,你不可能放我走,所以你可以跟我一起走,带上你的狼兄弟也行,到我家去,在那里什么都有,不用打猎也能有肉……”
“不要!”小冷猛地打断无情,“你不能走,我也不走!”
“为什么不能走?就算你被狼养大,你也还是个人类,你不可能像狼一样生活一辈子!狼的寿命远比人类短,等它死了,你一个人要怎么办?”
“……不管,我不走!”
“那你告诉我你不愿意走的理由,你要是真的不想走,那你就放我走!”
“不行,不走!谁都不能走!”小冷越说声音越大,捏着无情的手也越来越用力,无情被捏得生疼,又怎么都挣不脱。
“放手……好疼……”
“对、对不起。”小冷见无情眉头拧得死死,看表情已经生气了,吓得放手,一看无情手臂上都被捏出深印,想要去揉揉,却被无情可怕的眼神给吓了回来,低下头不敢动。
“你还是小孩子吗?我帮你猎了那么多猎物,怎么都不缺我这一块肉了吧!你要是不跟我走可以,那你放我走,我不是你,没有负担没有责任,我有一整座城的性命扛在肩上,不可能永远陪你在这里,每天除了打猎吃饭就是洗澡睡觉!你习惯了,我不能习惯!”
“……我”
“你现在根本没有理由要逼我留下,就算你救了我,我帮了你这么多也算是报了恩了。”
“我不管!你不能走,就是不能走!”听着无情的语气越来越冷,小冷像任性的孩子一样大吼出声,满眼的慌乱和不知所措。
无情面无表情看着小冷,小冷只觉得后背冷得可怕,无情的眼神好像刀一样,狠狠地戳在自己身上。小冷不敢看无情,僵硬地坐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起身跑下楼去。
“哎……”无情叹气,身子慢慢倒下去,躺在草铺上。本来是打算甜言蜜语引诱他,骗得他和自己一起走的,结果……没办法啊!看着小冷那个任性的样子就来气,就算他语言表达能力差,一个词一个词慢慢说,总是能把意思表达出来的吧!自己都已经替他把理由都说出来了,也告诉他不行,怎么就是不能好好的听话,为我想一想呢?
看来那家伙真是不打算放我走啊!无情认命,只能另想办法,劝说不行就威逼,实在不行就绑架那头狼,或者弄点毒草下毒,不论如何一定要他和自己一起走,一个人根本不行,别说去汴京,恐怕连这座渠行山都出不去!
今天的谈判失败,先睡吧……无情翻了个身,背对小冷的床铺。
不知是什么时候无情被一声狼嚎惊醒,以为是天亮,一看天还黑着,转身一摸,身边的床铺还是空的。
惊觉不妥,无情赶忙坐起身,警惕周围,只听又是几声狼嚎,接着便是粗暴的咆哮和嘶吼。
无情正想叫小冷,就发现楼梯上有东西在接近,并没有脚步声,但有种莫名的压迫,空气里的腥气逐渐浓重,无情嫌恶地遮住口鼻,却见一只狼从楼梯处一跃而上,夜色中一双森冷的眼,死死盯着无情。
这不是狼兄弟,这家伙体型更大,却很瘦,是别的狼。无情警惕地盯着那头狼,一手支撑住身子,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四处摸索,想要找到什么能够防身的东西,偏偏满手摸到的都是草,因为怕锋利的东西割伤无情,小冷早就给清理光了。
无情第一次对小冷的细心感到痛恨,身边连一根针都没有,要怎么对付一头饿狼!无情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扭头四下观察,仍用余光紧盯着狼。
那头狼一直在粗喘,每次吐气就能看见异常突出的胸肋,完全一副瘦骨嶙峋的样子,也不知道饿了多少天。狼一直用饥饿的眼神盯着无情,却迟迟没有进攻,只是保持着进攻的姿势,在原地不动。
它似乎是在忌惮什么东西?无情试探着向前驱,弓起身子,故作凶恶地朝着狼的方向猛冲了一下又缩回来,果然那狼往后退了一些,依然滋滋地低吼着,好像随时会冲上来。
这个猫一样双手拄地的姿势让无情嗅到自己身上淡淡的体味,才忽然发现原来这些天总是被小冷抱着,早就染上了小冷的味道。小冷虽然是人,但生活已经有些兽化,再加上他常年和狼在一起,身上狼的味道远比人类的气息要浓,那么这头狼是在忌惮小冷么?
能如此僵持也不错,只要它不攻上来,就一定能找到逃脱的机会。无情心里稍稍安心,保持着这个对峙的姿态,靠着手臂的力量,朝着屋子中间放了刀和杂物的桌子缓缓移去,狼也跟着无情朝那边走,但一直保持一个微妙的距离。
楼下的声音越来越杂,碰撞的声音,盘子掉在地上碎掉的声音,无情还听见了小冷的吼声,还有一种诡异的破风声,如疾风穿过缝隙时发出的鸣叫,伴随着那种声音响起了狼的哀嚎,空气中血的味道也越来越重,几乎把空气变作粘稠的血浆。
无情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他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了。这明显是遭到狼群突袭了啊!庇护所周围的电网没电,房柱上的铁丝能阻碍爬虫却不能阻碍狼,现在恐怕一大群狼攻进房子里,在楼下和小冷血战着。
无情艰难地撑着身子在地上爬行,终于接近了桌子,只要稍稍抬高身子,就能抓到桌上的刀,他记得刀摆放的位置,刻意移到了离刀最近的一边。无情蓄积了力气,准备寻找时机起身拿刀,却不料这时楼梯处又蹦出一头狼,满嘴的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木质地板上。
管他什么时机不时机了,无情手掌击地,借着反作用力让自己身子抬高,伸手去抓桌上的刀,那两头狼见无情有了动作,也毫不犹豫地扑了上来。无情的手触到刀柄的瞬间,整个人被狼扑倒,无情手起刀落,刀刃贴着脖颈过去割开了咽喉,紧跟着手腕用力,刀闪着冷光咻地飞出,正正插上另一头狼的眼睛。
身上压着的狼已经必死,只在反射性地抽搐着,自喉管喷出的血染了无情一身。另一头还没死,瞎了一只眼,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又再次冲了上来。无情推开压在身上的狼,却来不及了,眼看着那瞎了眼的狼已经跃至面前,无情只得用手臂去挡。
皮肤已经能够感觉到自狼口中喷出的带血的热气,无情心脏猛地一跳,却听见另一声愤怒的吼叫,那股热气咻地离开,另一头狼从侧面扑倒了那头瞎狼。两个身影在地上滚做一团,一个站起来,另一个以惊人的速度从地上跃起,一口咬住对方的咽喉,前爪抵上胸口,将对方死死压在地上。失败的一方呜咽着挣扎,由挣扎变作抽搐,最后呜了一声不动了。
战胜的一方跑回无情身边,正是小冷的狼兄弟,无情心中一喜,真想要扑上去抱住这个从没给过自己好脸色的家伙。
狼兄弟贴近无情让无情攀上它的背,可还没等无情坐正,又是一声狼嚎,紧跟着四头狼从楼梯处跃出,围成半圆型的包围圈,朝着无情和狼兄弟的方向一点点逼近。
四张血盆大口喷着血雾,鬃毛上沾满了血,血珠在月色下泛着诡异的紫光,这样的情势,就连无情也胆寒了。无情下意识地靠近了狼兄弟,狼兄弟回头吐出什么东西,咣当一声落在无情手边,正是之前那把刀。
保护好你自己,狼兄弟转过去的一瞬间无情似乎听到它在对自己说话,还来不及消化这句错觉般的句子,狼兄弟已经朝着中间的两头狼冲了上去。左边一头狼马上从背后袭击狼兄弟,右边一头则冲向无情,无情向后弯腰避开它的攻击,扯住狼后腿用力一甩,狼头砸上桌腿,木棍应声断裂,桌子倾倒正好压住狼头,无情拿过断裂的桌腿,狠狠刺入狼的胸口。
回过身那边已是一片混战,四头狼缠斗在一起,一个跃起另一个又压下去,混乱的身影中根本分不清哪一头是狼兄弟,无情握着小刀,想要帮忙却无从下手,眼见其中已经有被咬伤倒下的,但厮打还没有停止,看来狼兄弟暂时无事。
偏偏这时又有狼上了二楼,无情顾不得太多,拾起地上的木块当飞刀使,阻止新增加的敌人去攻击狼兄弟,同时朝着楼下,拼尽全力喊出了小冷的名字。
涌上来的狼越来越多,难道是狼群倾巢而出了?无情打烂了木桌的桌板,用断裂的木板攻击,可力气在渐渐流失,有狼避过无情的攻击直直朝着无情冲来,无情一面要对付冲到面前的狼,一面又要守住楼梯口,两手根本顾不过来,力度越来越小,准度也越来越差,避开攻击的狼则越来越多。
终于无情被一头狼从侧面扑倒在地,无情用刀刺穿了狼的下颌,用它来抵挡其他狼的撕咬。忽然一股力量扯着无情向下滑去,低头一看,一头狼居然咬住了无情的小腿,拖着他朝狼群的方向跑去。无情只得甩开身上的狼,将手中的刀甩出,刀刃贴着狼的口腔生生将狼头割成上下两半,无情终于是没有被拖走,却也失去了唯一的武器。
难道我无情注定要死在这里?早知道会被万狼活吞,倒不如当时就让小冷把自己吃了,那家伙起码还会温柔一点,也能得个全尸。无情惨淡一笑,在两头狼同时扑上来的时候,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
却没有被咬到的痛感,面前一阵疾风扫过,滚烫的血洒了一脸,无情睁眼,见一道寒光从身侧直直扫过,一头狼便呜咽着倒在脚边。无情撑起身,怔怔地看着这突来的转机,小冷高大的身影不断地旋转跳跃,那道救了自己的冷光就在他身边如缎带般缠绕,冷光过处便是热血飞溅,不断有狼扑上去又倒下,站起来再扑上去,再次倒下已成了尸体。
剑太快,光几乎成了面,一个个光亮的扇面,在血气充盈的空间里,划开一道道炫目的伤痕。
终于,狼群退去了,哀怨的狼嚎渐渐远去,天空逐渐变得明亮,空气里弥漫着浓稠的血气,只听见阳光刺入森林时万物复苏的沙沙声,还有两个人粗重的喘息。
遍地狼尸,唯一的生气,只有两个人,一坐一卧,喘息着,生存着,谁也没有说话。
待天色完全亮起来,无情终于看清了小冷手中的东西,昨夜发出冷光的东西,一柄墨黑色长剑。而坐在那里的小冷,呆呆地盯着狼尸中的一点,没有表情,脸上被无情嘲笑了数次的黑白分界线,此时却如同一层阴影,惨淡地罩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血染满身,小冷整个人变成了红褐色,在微黄的晨曦里,在边缘散出晃眼的血红。
冷血……不知为什么,无情想到这样一个词。
他为什么会用剑?无情不解,这家伙一直和狼生活在一起,狼不可能教他习剑吧?无情想起昨天看的武侠小说,心里自我嘲笑,难道这世上还真有什么武学奇才不成?可此刻无情笑不出,也什么都说不出,他知道小冷现在很难受,因为就连自己心里,也是一阵阵的疼。
忽然小冷站来起来,无情想喊他,那两个字到了嘴里,又生生咽了回去。
无情静静地看着他站起身,走进前方隆起的尸堆,抱起其中一具尸体。小冷的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咕咕声,他忽然抱紧了狼兄弟的尸体,冲到窗边一跃而下,就这么消失在无情的视线中。
无情仍是安静地躺在原地,他看着那扇窗,阳光淋漓洒下,浓重的血气熏得无情头疼,心口猛地抽痛,无情咬着下唇蜷起身子,坚持了一会儿,抽痛却越来越厉害,他终于撑不住,彻底昏了过去。
十八。章
醒过来时太阳微斜,应该是正午刚过,只是不知道这是哪一天的正午。无情揉着酸涩的手臂坐起身,只觉得自己像是散架后重新装起来木偶娃娃,每一个关节都被装错了,左手变成右手,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适的地方。
小冷没在,看见他出去就知道他应该是去埋葬狼兄弟,照这个情况,一时半会儿他是不会回来的。
无情和狼兄弟在一起的日子甚至不满五天,无情的心里都控制不住地难过,更何况自幼与它相依为命的小冷。无情想起夜里狼兄弟的那句话,虽然心知狼是不可能说话的,那只是自己的错觉,可是无情真的觉得那时那句话就是从狼兄弟口中说出的,它的嘶吼,它的眼神,都如此明确地表达着这个意思。
它救了自己,一头狼,救了自己的食物。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无情不愿多想了,这样的事,一想就头疼。小时候那场灾难落下的病,残疾,心病,头疼,还有格外的冷漠。无情哭的很少,他知道,哭泣并没有用。当年他为了自己的残疾和家族的毁灭,几乎哭出血泪来,但那又怎样,母亲没有出现在床边,像以往那样吻自己的眼睛安慰自己,父亲没有站在一边骂人,说“男孩子家家的哭什么哭,给我有骨气一点”,就算是哭得两眼发肿,几乎连视力也差点失去,死去的人还是没能回来。
无情不知道小冷有没有哭,他大概是会哭的,自己光是发个烧就让那小狼崽慌成那样,更何况是……那么为什么不带上自己呢,一个人就那么跑了,我在的话,好歹还能抱着你,让你多少有点安慰啊!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无情轻轻叹了口气,用手撑着身子,爬过一具具狼尸,朝楼下爬去。
楼下的情况更是惨不忍睹,木质地板已经被血浸得变形,墙上全是飞溅的血斑,一地狼尸都是被小冷的剑给劈成两半的,肮脏的内脏流了一地,散发恶心的臭气。无情抑制住呕吐的感觉,一级一级台阶慢慢爬下去,手不小心按在一只狼爪上,一个打滑,整个人直接滚到一楼。
幸好一路上都有尸体做缓冲,否则又有不知道多少根骨头会断掉了。无情忍着恶心爬到屋子中间的餐桌边,攀着椅子,又抓着桌子,好不容易坐了上去。先扶正了胸口已经错位的断骨,无情疼得满头冷汗。用包裹机械肢的布把腿上的伤口包了起来,本来打算撕衣服,结果发现整个人没有一处是没沾血的。
小腿上本来就没多少肉,狼牙在腿上戳了好几个洞,甚至看得见里面白森森的骨头,幸好这残腿上血管什么本来就不发达,没有失血太多。无情在没有受伤的右腿上绑上机械肢,又用椅子做扶手,终于能站起来。
换了个视角再看四周,更是觉得恶心得很,到处都是血,就连桌上也没能幸免,除了自己的机械肢和两本工作手札,别的东西都被染红了。无情想要去找找草药再哪儿,四处一看,却忽然发现原本挂着烤野猪和生兔肉的地方已经空了,转念一想,忽然就明白过来。
就觉得奇怪,之前几日好好的,也没见有其他动物进入小冷的领地,凌晨怎么忽然就被狼群给袭击了,原来是自己让小冷把烤肉挂在通风处,肉香被风一吹,引来了这群饿狼。这么一说,害死狼兄弟的,反倒是自己?无情一阵慌乱,只觉得胸口里闷闷的疼。
无情忘了自己站起来是想要去做什么,看见桌上的工作手札,便拿起来看,看了一会儿发现拿倒了,慌乱地转过来。
没想到这一看,倒是让无情彻底忘记了先前的事了。
这工作手札没有留名,不知道是谁写的,看了几章之后发现作者居然是小冷的爷爷。
第一本的内容和工作无关,说的完全是小冷,类似于日记,从小冷的父母结婚开始,时不时的写一点,包括小冷出生,断奶,说话,走路,长牙,记的都是小冷儿时的标志性事件,其中也偶尔涉及了一些小冷爷爷工作上遇到的麻烦,无情大致已经推出了当时这个庇护所的情况。
第二本就完全是工作手札了,从庇护所建成开始,详细地记录了房屋的建造,对大巴车的改造利用,铁矿的开采和炼铁技术,当然也提到了小冷那柄剑的制造。无情完全被其中内容吸引,尤其到最后,全是关于发电站的详细记录,不仅有原理、作用,就连建造过程中的每一细节都有。
最让无情热血沸腾的则是关于太阳能贮备的内容,利用太阳能发电,这项技术无情也会,但他们居然能够进行能源贮备,制造出所谓太阳能电池,原理与锂电池类似,用纯铁和碳粉,加上少量的锌,将太阳能转化的电能贮备起来。
无情把两本工作手札贴身装好,靠着机械肢和椅子,忙不迭地朝那边的林子里走去,小冷曾带他去看过,在荒废的房屋之间有一些半球形的建筑,想必就是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