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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堇芷 当前章节:147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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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若深蝶舞

作者:堇芷

七月的午后,阳光几乎把整个世界融化掉,路边树梢间的知了疯了似地鸣叫,脚下的马路反射着刺眼的白光的和蒸腾的热气。

苏若妩站在十字路口,无措地左顾右盼着。她虽然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丝裙,但还是觉得一阵一阵地发晕。天哪,这个死贺兰,说好了在这里等她,怎么这么半天还是瞧不见人。

包里装着瓶仁丹,是妈妈常为苏若妩准备的,她翻出来往嘴里倒了几粒,这才觉得有些精神了。放药的时候,她顺便瞧了瞧手机,却惊讶地瞧见显示有十几个未接电话。

哎呀!

苏若妩心里叫声不好,出门的时候宝宝和妈妈都在睡午觉,她怕吵醒他们,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因此一个电话也没听到。这时,屏幕双闪亮起来,显示着贺兰的名字。

“喂!”苏若妩接通了刚说一个字,就听到贺兰在那里噼哩啪啦地急道:“你这个死丫头,我电话都快打爆了,你怎么一个电话也不接,可急死我了。我和你说,我家壮壮忽然发烧了,我得带他去医院,咱们的约会还是改天吧,要不然你先自己去也成,那个酒吧叫夜蝶,你站在十字路口,往右拐,第三个岔路口拐进去,数到第十三个红色的门就是了,听到了吗?”

苏若妩刚要问问壮壮的病情,却听那边已经咔嗒挂断了,贺兰就是这么个急性子,她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拭了拭额头不断滴落的汗珠,贺兰不来,我还去吗?

午休时间公车改成了一小时一班,刚才下车的时候自己才瞧见过去一辆的,如果要回家,恐怕还得等半天,在这大太阳底下……

苏若妩抬头望了望白灼灼的天空,心里明白自己的身体撑不到那么久,可是……一个人去那种地方?

她犹豫了好半天,再一抬脚竟然觉得天晕地眩,忙蹲下又吃了几粒仁丹,这才强打着精神,别无选择地走向十字路口的右手方向。

第三个岔路口,第十三个门,红色……

这里是园区的东北角,苏若妩几乎从没有来过,外面明明是炎热到中暑的天气,但一走进那第三条深深的胡同,她竟然感到一阵寒气袭来,两边都是高高的围墙,地面微微有些潮湿,四周安静的全无人声,连马路上的蝉声竟然也丝毫都听不到了。

第十三个门……

苏若妩终于瞧见了一扇暗红色的铁门,上面没有任何标示灯牌证明这是自己要找的那家叫“夜蝶”的酒吧,铁门紧闭着,只门边上一个小小的光滑的门环证明这里应该有人常进出。

贺兰没有陪着自己来,人家会接待吗?

苏若妩犹豫再三,但终究已经到了门口,不进去太可惜了,回头贺兰一定又会笑自己没用,不如还是试试吧,试试……

她缓缓地伸手握住冰冷的门环,轻轻扣了扣门,里面立刻传出桌椅相撞的声音,紧接着门吱呀一声向里开了,一阵阴阴的冷气涌了出来,接着黑暗中浮出张满脸赔笑的圆脸,有人一把拉住她的手,笑嘻嘻地说:“客人来了,快请进请进。”

“我……”

不等她说出一个字,那只手已经把她拉进了房里去,门咚的一声重新关紧,巷子里又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房间里竟然没开灯?

苏若妩一时什么也瞧不见,忙紧闭了下眼帘,再打开时才影影绰绰地瞧见房间里散落坐着十几个黑影。

好特别的酒吧,白天生意还这么好,只是……

苏若妩咬咬唇,低声道:“请问,你们可以开开灯吗?我什么也看不清。”

“哦?”

那个圆滑的声音在角落里忽然响起,带着几分诧异和疑惑,但是很快就转为圆滑的殷勤:“好的,这位小姐,请稍等片刻,欢迎来到蝶舞。”

“啪!”

随着开关的撞击声,屋顶忽然亮起了数十盏青蓝色的星芒,苏若妩这才勉强看清这个叫夜蝶的酒吧真容。

房间不大,凌乱地摆了七八张桌子并个吧台已是满满当当,奇怪的是这里除了屋顶那些暗淡的青蓝色小灯,桌子墙壁上竟然再没有什么光源了,靠墙的几张桌子都围坐着不少面容模糊的客人,但似乎没人说话,都只是呆呆地坐着。

“小姐,请随便坐。”

那个圆滑声音忽然在苏若妩背后响起,吓了她一跳。

“好的,谢谢你。”

苏若妩定定心神,她没想到园区里竟然会有这种地方,贺兰说这里真的很神真的很神,竟然是真的很神,暗淡的光线,黑暗中的客人,以及这神出鬼没的服务生。

绕过几张有人的桌子,苏若妩干脆坐到吧台旁边,可能是为了便于调酒送酒,房间里只有吧台上搁着一盏青铜色的布帘台灯,虽然灯光也十分昏暗,但总还是好一些。

“小姐第一次来吧,”开门的圆脸侍应生走到了苏若妩的面前,脸上虽然布满了笑容,但眼神却是带点狐疑和窥探的,“小姐是园区里的人吗?您是怎么找到咱们这里的?”

苏若妩定了定神,把包紧紧地揽在怀里,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我住在D区,是我朋友介绍我来这里的,她叫贺兰,她本来是要领我来的,可是因为家里有事,所以……非常抱歉。”

圆脸的神情随着她的介绍渐渐和缓下来,笑嘻嘻地道:“原来是贺兰小姐的朋友呀,瞧我这眼力,竟然把您瞧成了……呵呵,小姐贵姓?我是这里可怜的打工仔,叫我阿成就行。”

苏若妩听他提起贺兰,自己倒也放下些心了,微笑道:“我姓苏,阿成你好。”

“苏小姐想喝点什么?我们老板调的彩风,碧藻都是很适合你这样的美女喝的,要来一杯吗?”阿成熟稔地伸手从吧台上抓了张单子过来递到苏若妩面前。

“彩风……碧藻……月华……”

苏若妩把上面的酒名一个个念过来,不由得有些动心,但偷眼瞧瞧周围坐着的客人,她又有些心虚地推开了。

“阿成,麻烦你给我拿一杯咖啡吧。”

她勉强地笑笑,点了酒单上最普通最常见的东西。

总是这样……

苏若妩郁闷地按按太阳穴,很多时候想做的事总是最后一瞬间否定,然后再后悔,有贺兰在的时候……

对了,她忙从包里拿出手机拨通了贺兰的电话,半天那边才接通,却先听见壮壮嘻嘻哈哈的笑声。

“喂,若妩吗?壮壮好了,这小子……从电视上学来的,竟然把体温计放进热水里,逗着我玩。”贺兰的声音又好笑又好气地响起。

“这孩子……”苏若妩松了口气,忍不住也笑了,“贺兰,那你现在可以过来了吗?我一个人,有点怕……”

“什么?”贺兰似乎也吃了一惊,“若妩你真的去了,我还想着你肯定不敢,一定回家去了呢?怎么样,那老板你见了吗?他驱邪很有一套的,你要不等我来,要不自己先和他聊聊。”

“不,不了……”苏若妩赶快接话道:“我等你来,你快一点啊。”

挂上电话,苏若妩下意识地瞧瞧四周,却见阿成正站在门口,双手叉在腰上,眼神古怪地瞧着外面。

这里真奇怪。苏若妩见他转身,忙收回眼光,伸手把小勺在杯子里缓缓地搅着,虽然她几乎没去过什么酒吧,但也在电视里瞧得多了,音乐,人群,烟雾,这里都没有,除了死一般的寂静。

忽然一阵冷风吹过来,苏若妩缩缩脖子,这里的空调也开得太大了,她无意地抬头,却看见一个穿着淡墨色衣服的高个子男人正向自己走过来。

随着他每走近一步,空气似乎变得越来越冰冷,苏若妩心里隐隐觉得不对,但又说不出什么不对。

难道……这是那些东西?

苏若妩全身一滞,但随即摇了摇头,不可能,不可能的,这男人明明有着人的实体,怎么可能是那些黑雾似的东西呢。

但是,她无法解释自己心底一点点升起的颤栗和恐惧,就像自己遇见那些东西一般的感觉。

“先生,您坐这里吧。”

苏若妩终于无法忍耐下去了,她霍然站起,忍着寒颤挤出个笑容来让开,一定要离开这个人,越远越好。

“格……格……”

奇怪的声音从那个男子帽沿下发出,苏若妩一边急急地躲向另一个没人的空桌,一边胆怯地回头望去,却看到那灰衣男子竟然转了方向,一步一步地跟着自己走了过来。

“阿成,阿成……”

苏若妩越来越觉得心里一阵阵地发虚,她大着胆子低声喊道,瞧见阿成从吧台里转出来,似乎瞧不见那个灰衣男子对自己的步步紧逼,反而是一脸的莫名其妙问道:“苏小姐坐得不舒服吗?想换张桌子?”

苏若妩急得几乎要哭出来,她已经退到了墙边,可是那男人似乎没一点要放过自己的意思,甚至猖狂地抬起一只手,像是要来摸自己。

阿成却像是真的什么也瞧不见,只是一迭声地说:“那墙我很久没擦过了,苏小姐你别靠着弄脏了衣服。”

拜托你,阿成,快把这个男人弄走啊。

苏若妩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包,抵抗着越来越重的寒意,那寒意像是有生命一般,一点一点地渗入自己的心底。

那男子已经走到苏若妩的面前,他的手指一点点地靠近苏若妩额头,那寒意像是无数针尖,瞬间刺入。

“阿成……”

“苏小姐你在做什么?”

“啪!”

尖叫声,疑问声,和铁门忽然被人用力推开的声音同时响起,苏若妩忽然觉得自己额间针刺的感觉消失了些,她忙睁开眼睛,瞧见那灰衣男子还站在自己身前,但转过了头望着门开的方向。

“夜深呢?”

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苏若妩楞楞地望着门边上,那里俏生生地站着一个黑衣少女,同样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腰间,更衬出她一张绝美雪白的面容。

“凌小姐来了,老板他在后面,要不,您先坐坐。”

阿成转移了注意力,满脸堆笑地走过去,却见那个凌小姐黑白分明的眸子忽然凌厉地扫过房间的角落,扬手对着阿成就是一巴掌。

“凌小姐。”

阿成莫名其妙地楞在原地,只见面前的佳人俏脸一沉,冷冷地道:“你是越来越没用了,家里来了不该来的东西都瞧不见吗?还不快喊夜深去。”

她……她也瞧得见?

苏若妩这才确信面前这像人的东西真的不是人,正在这时候,她只觉得眉宇间冷得刺骨,那灰衣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身过来,手指牢牢地指向自己的眉间。

“不……”

苏若妩尖叫出声,阿成不在,唯一能瞧见这东西的也只有那少女,她忙求救地望向那少女,却见她裙摆一摇,若无其事地走到吧台取了瓶饮料,闲闲地打开盖子喝起来,那双明艳的眼睛却是颇有兴致地望着自己,只是里面没有半丝关心,全是看戏般地嘲讽和恶意。

“不!”

苏若妩知道自己指望不到旁人了,只有拼尽全身的力气,全身向下一蹲,那男子的手指落了个空。

苏若妩屏住呼吸,全身尽可能地缩成一团,她闭紧眼睛,根本不敢看,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一丝力气躲避了,如果逃不过……如果逃不过……

似乎过了良久……

寒意如潮水般一丝丝散去了……

苏若妩忙睁开眼睛,却瞧见面前只是暗淡的灯光,那男子……离开了。

“呼……”

她这时只觉得全身一软,连抬起指头的力气也没有,只有任身体软软地滑下去,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傻瓜!”

吧台上忽然响起那绝色少女的娇斥声,苏若妩忙抬头瞧去,只见那个少女神色狼狈地站在吧台上,气恼地跺着脚。

怎么了这是?

苏若妩勉力撑起身体,这才瞧见吧台里阴郁地站着个人,正是刚才那个灰衣男子,他正如刚才对自己一般,伸手缓缓地抓向那少女。

“阿成!”

声音出口苏若妩才发现已经嘶哑了,但她顾不得这些,只是拼了命地喊道:“阿成快出来呀,快救凌小姐。”

“要你管!”

那少女已经有些慌乱,却仍然是满脸的冰冷和倔强,她的动作越来越慢,似乎也是抵不住那灰衣男子的寒意了,苏若妩正心急如焚,却瞧见那少女忽然从腰上挎的包里抽出一张淡黄色的纸条,嘴里急急地念了几个语音含糊的字,接着狠狠向那灰衣男子头上按去。

“嘶……”

黄色的纸条接触到那男子,立刻发出火炭遇水的声音,那男子似乎被伤到了,整个身体一滞。

“哼!”

少女似乎也没想到一击便中,又惊又喜,得意地拍了拍手,冷笑道:“和我斗……”

她的话音未落,那男子的手却忽然向上一抬,狠狠地掐住了她的咽喉。

那男子暗灰色的手指掐在少女雪白的脖颈上,随着那手指一点点的收紧,少女的脸忽然变得青绿,绝美的面容变成鬼般的狰狞。

“不……”

苏若妩吓得全身发抖,心脏似乎要跳得从喉咙里一跃而出,她只是害怕,害怕,因为这一切恐怖得像个梦,没错,像个恶梦;不,这就只是一个恶梦。

她把头埋进膝盖里,像是钻进沙子里的驼鸟,装作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这是梦,这是梦,一定,一定会醒。

黑暗中似乎有亮光一闪,透过手臂,眼帘,仍然刺疼了苏若妩的眼球。

是梦醒了吗?

苏若妩小心翼翼地从臂弯里打开一丝眼帘,瞧见的却仍然是那间诡异的夜蝶酒吧,但却是空空荡荡的,刚才半屋子的客人们,连同那个灰衣男子都已经消失无踪。

“咳咳咳……”

一连串的咳嗽声似乎在暗示着这是现实,这真的是现实,刚才命悬鬼手的绝色少女此时正趴在吧台上,拼了命地咳嗽着。

“欢迎来到夜蝶……”

昏暗的灯光中,一个略带点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苏若妩转头瞧过去,一个高挑的黑衣男子斜靠在墙边,双手抱臂,浓黑的发丝垂在他同样浓黑的眼眸间,俊美到极致的脸,却也是冷酷到极致的表情。

“阿成……”

门又被推开了了,这次是个熟悉的声音,贺兰满头大汗笑嘻嘻地闯进来,却瞧见一个趴在桌上咳得像要断气,好友苏若妩则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像见了鬼。

“若妩……”

贺兰吓了一跳,忙把手里的包一丢,冲过去一把抱住苏若妩,一声迭一声地急着问道:“你怎么了,你怎么会成这个样子,夜深呢,你见到他了吗?”

“阿成,来客人了。”

那黑衣人似乎无视无闻,只是淡淡地喊了一声,接着走到吧台上将那少女推开,自顾自的调起酒来。

“夜深……”

贺兰这才瞧见那个黑衣人,忙直起身子走过去,陪着笑刚要说话,却被从里面房间跑出来的阿成一把拉住了,阿成和她挤了挤眼睛,贺兰犹豫一下,还是微微点了点头,过去扶起苏若妩坐下。

“贺兰小姐,今天还是来杯彩风?”阿成笑眯眯地问,似乎也听不到那个凌小姐在他身后咳得快要死了。

“是啊,阿成!”贺兰漫不经心地掠过那少女,不由得微微一楞,回头凑到苏若妩的耳边悄声说:“那是凌总的千金哎,叫什么凌蓝的,她怎么会在这里?”

苏若妩听了也楞住了,在这个工业基地里,凌总无异就是一方霸主,怪不得这少女这么漂亮,又这么气势汹汹……

“苏小姐,您的咖啡……”这时候阿成把苏若妩的咖啡端了过来,顺势坐到她们的桌子上,笑嘻嘻地攀谈:“苏小姐也是基地的员工吗?D区那边的风景不错呀。”

贺兰一口喝干了那杯彩风,半带调侃地说:“阿成,这次你可看走了眼,我们若妩可是有家室的人,孩子都三岁了,你打她的主意,怕是没戏。”

“什么?”阿成瞪圆了本来就圆的眼睛,“苏小姐已经结婚生子了?真瞧不出来呀,这么年轻漂亮的,不过苏小姐的孩子一定也像妈妈一样聪明漂亮。”

自己的孩子和家庭向来是苏若妩最以为傲的,可以证明她拥有平常的生活,她只是个普通人。所以,她忍不住微微笑了,半得意半矜持含笑道:“孩子还算可爱,也挺聪明的。”

这些本来都是寻常的对话,半带应酬半带攀谈性质的,也算得是宾主尽欢,可是忽然凭空响起个冰冷的声音,不阴不阳地道:“也像你一样八字奇轻,招邪引鬼,夜不成眠吗?”

几个人的笑声瞬间都被凝固住了,就连凌蓝都止住了咳嗽声,苏若妩的笑容冻在唇边,只瞧见贺兰阿成凌蓝几个人的眼睛都古怪而好奇地盯着自己,她只觉得头嗡的一声,心底不知道是恼火还是战栗和恐惧,就那样压也压不住地升上来了。

“若妩,有他说的这么严重吗?”

贺兰瞧见她一脸的尴尬气恼,心里有些不忍,但不知道怎么地问出这么句话来。

苏若妩可以说没有,就像她平时所表现的那样,正常,正常,我只是一个体质不太好的正常人,但她从来没被谁这样揭开她隐藏最深的心结过,她竟然无法正常地思考,只是恐惧和羞恼。

“你……”

苏若妩恨恨地站起身,却瞧见那个始作俑者头也不抬,但眼角眉梢无一不露出嘲讽的冷意。

“你……你……”

平时她几乎没和人吵过架,这时只是气结得要死,却不知道该骂什么好,瞧着夜深那张俊美的脸,她半天终于挤出一句:“你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

话一出口,苏若妩立刻有些后悔,她真的从来没这样刻薄过,这个叫夜深的家伙其实也没说什么,只是说出了真相,只是说出了她不愿瞧见,不愿接受的真相。

“夜深,若妩她只是,她只是……”贺兰见夜深全身一震,缓缓地抬起头来,本来就冰冷的神情更是散发出阵阵冷意,赶忙站起来护住苏若妩,陪着笑分辨道。

夜深恍若不闻,只是冷冷地盯着苏若妩,忽然他把手里的酒瓶重重地往桌子上一顿,贺兰吓得忙拉住苏若妩,准备见机不对就赶快逃跑,终究这个阴晴不定的老板似乎不是个善碴儿,可这时苏若妩却牢牢地站定了,胆怯但坚定地说:“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你只是说出现实,是我太懦弱,不敢面对。”

夜深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他的眼光闪烁,似乎在掂量苏若妩的份量,这样对峙了半天,苏若妩觉得自己的脸都笑得发酸了,才终于瞧见夜深长长的睫毛一颤,盖住了那双冰冷的眼睛。

“好了,好了……”阿成忙打圆场,“贺兰小姐的酒喝完了,再要杯什么?老板最近调出种叫水精的,要不要尝尝?”

“好啊,”贺兰心神不定地点点头,悄悄瞄一眼苏若妩,见她端起咖啡喝着,手指却是微微颤抖的,便又喊住阿成吩咐道:“拿两杯来。”

水精的颜色是淡到无色的冰蓝,大概是放了苏打的缘故,一个个小小的气泡从杯底升上来,和名字一样美丽。苏若妩第一次在外面喝酒,有些忐忑不安地瞧了瞧四周,凌蓝还趴在桌子上休息,阿成在吧台边和夜深说着什么,没人注意她,她也就大着胆子抿了一口。

冰凉的酒线滑入喉咙,除了淡淡的薄荷味外,竟还透着草木的香气,苏若妩忍不住抬头瞧向夜深,这个人虽然讨厌,但手艺真的是不错。

“夜深是个女生。”贺兰忽然低声说。

“呃?”

苏若妩惊讶地瞪大眼睛,见贺兰坚定地点了点头,把酒杯在手里转着,淡淡地笑道:“她穿的是女装,头发也不那么短,只是太冷了,很容易被人瞧成男子罢了,你看清楚点。”

听贺兰这样说,苏若妩忙侧头仔细地瞧了瞧,果然瞧见夜深穿的是身黑色的小西服,里面的T也是黑色的,但腰身细裁,领口别着颗小小的黑珍珠,果然是女装。

“瞧清楚喽……”贺兰若有所思地望着苏若妩,似笑非笑:“她可是货真价实的女孩子,你别瞧错人,爱上她了。”

“她……”

苏若妩没太注意贺兰的话,她只是想着,如果这是个男生,可能还不太会在意自己的话,但女生一般都是心窄的,自己那样讲她,她会生气吧。

“若妩,你干嘛?”

贺兰见苏若妩咬着唇,忽然推开凳子站起身来,走到吧台边上去,阿成和凌蓝也都好奇地望着她。

“我……”苏若妩舔了舔嘴唇,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道:“我很抱歉刚才说的话,请你不要介意好吗?”

“抱歉?”

夜深浓黑的眸子仍是凝结的冰,不为所动的冰冷,她唇边忽然现出一丝冷笑,苏若妩正眩于那丝笑的美丽,却瞧见面前多了一杯红色的酒。

“这是我刚配出来的烈焰……”夜深缓缓地开口,声音也是中性的低沉,但却是清澈的微哑,“如果要道歉,就喝了吧。”

“夜深你别逗她了,”贺兰吓了一跳,忙起身走到若妩身边,陪着笑道:“若妩从来不喝酒的,刚才那杯水精我是想让她压压惊,这杯烈焰听名字就度数不低,她身体不好,撑不住的。”

“是啊,老板……”阿成见苏若妩楚楚可怜的样子,也忍不住开口央求道:“人家小姑娘啦,老板,这杯烈焰掺了威士忌,我都受不了的。”

夜深头也不抬,似乎根本听不见有人说话,自顾地调配起另一杯酒来,留三个人面面相觑,贺兰怔了怔,一把拉起苏若妩的手,沉声道:“咱们走,以后不来了。”

苏若妩却轻轻推开她,一字字地缓缓道:“是我的错,应该赔罪的。”

“若妩。”

贺兰气急败坏地直跺脚,却瞧见她飞快地端起酒杯,仰头一口就将杯中烈焰般火红的酒全喝干了。

“抱歉,别生气了。”

苏若妩一杯酒下去,立刻觉得腹中像一把火烧起来了,头一沉,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隔了层纱,好象很远又好像很近,她听到贺兰的声音空洞地响起,似乎有回音一般,一声又一声地重复着:“若妩,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我……没事……”

苏若妩忍住一阵又一阵的昏眩,半天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回答。

“能喝醉,真是幸福。”

一片喧嚣到空洞的杂音中,夜深的声音忽然清晰地响起,清晰到,在这样的沉醉中,她都能感觉到那声音中的寂寞和伤悲。

“夜深,你这次真的太过份了。”

贺兰一边用湿毛巾搭在苏若妩的额头上,一边恼怒地朝夜深喊道。

“对她来说,喝醉是件好事。”夜深盘腿坐在床边,手指间夹着一根墨色的香烟,她却不抽,只是深深地凝望着那幻化多变的烟雾,浓黑的发丝遮住她的眼睛,没人看得出她在想什么,但这样的夜深,却有着极吸引人的风情,就连贺兰也忍不住望得痴了。

“夜,”贺兰半晌才轻轻地说:“凌蓝喜欢你对吧?”

夜深手指间的香烟没有半丝颤动,她似乎没听到贺兰的问话。

“如果你是个男生,我可能也会爱上你的,你太美,太邪了。”贺兰似乎也不要求她的回答,只是自顾道:“但是若妩不行,若妩她很脆弱,她不是飞蛾,她只想当家居的燕子,她的理想就是和别人没有不同,她想当普通人……”

“她生死都与我无关。”夜深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发丝间漆黑的眸子中亮芒一闪,“你的事更和我无关。”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弱了,我是不会带她来这里的。”贺兰舒了一口气,手指留恋地滑过若妩的面颊。

若妩,你可知道我对你的心,你可知道,你可知道?

“贺兰……”

苏若妩疲倦地睁开眼睛,隐约瞧见贺兰正坐在自己身边,自己则躺在一张窄窄的床上,周围仍是昏暗的。

“若妩你醒了。”

贺兰忙端过来一杯水,“喝点水吧,头还疼吗?”

“没事的。”苏若妩当然无法忽略身体的不适,事实上从遇见那个灰衣人开始,自己的额头就开始刺扎般地隐痛了,再加上酒意,这会儿更是难受极了。但她觉得自己做的事,就应该自己负责任,既然那酒是自己坚持要喝的,诉苦撒娇又有什么意思。

“醒了就好,”贺兰喂她喝了几口水,转身对夜深道:“你上次答应我帮她驱邪的,现在可以了吗?”

夜深不说话,只是望着指间快燃到尽头的香烟。

“夜深,麻烦你快点好吗?”贺兰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急躁,她恨不得现在就把若妩带走,然后永远也不再踏足这个地方。

“贺兰……”若妩轻轻推她一下,柔声说:“等她吸完烟了再说吧。”

“她哪里有吸烟,简直是浪费烟,”贺兰不愿意拂若妩的意,但是还是不甘不愿地嘀咕道:“这人神神鬼鬼的,真是奇怪的人。”

“贺兰……”

若妩怕夜深生气,忙推推贺兰的手臂,央求地望着她。

就在这个时候,阿成忽然掀开帘子冲进来,有些紧张地喊道:“老板,凌小姐她晕过去了。”

“凌蓝……”

贺兰眼睛一亮,悄声在若妩耳边说:“凌总的千金哎,好机会,我去照顾照顾她。”

“你去吧。”

若妩了然地点点头,她欣赏贺兰的就是这一点,非常非常地入世,自私势利,该有的她都有,但热情善良也是她的特质。每个人活在世上,当然都想清风明月,坦坦荡荡,但清风不能吃明月不能品,要靠的还是最世俗最实际的东西。

凌蓝半昏半醒地被贺兰和阿成扶了进来,秀美的脸苍白的像张纸,她软软的身体瞧见夜深后忽然一挺,侧头对贺兰冷冷地说:“放开我,不用你管。”

“你……”

贺兰有些难堪地松开手,不舒服地咬了咬唇,但她还是立刻转变成笑脸,柔声道:“那你自己小心一点啊。”

“哼。”

凌蓝根本就不理她,雪白的牙齿咬着苍白的嘴唇,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了夜深身边,谁都看得出她虚弱地几乎马上就会晕倒,但是她脸上那种固执和倔强的神情,让阿成也不敢多说什么。

“深,做法吧。”

凌蓝用最后的气力吐出几个字,全身一软就朝夜深怀里倒了下去,她闭紧了双眼,身体软若棉絮,心里却是微甜。

她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个时候,可以名正言顺地靠近夜深,即使是这样迁强的理由,只要能靠近夜深,她也愿意。

“啊……”

若妩正和贺兰低声说话,再抬头却见凌蓝整个人摔倒在地上,这间房间不像外面的酒吧铺了木地板,水泥地冰冷坚硬,凌蓝额上立刻涔涔地淌出鲜血。

“凌小姐……”贺兰忙跑过去扶起凌蓝,顺手把若妩额上的毛巾扯过去为她止血。

“为什么?”凌蓝却恍然不觉得疼痛,只是楞楞地望着夜深,望着她若无其事抱臂靠在墙边的身影,眼泪就已经滚落下来了。

“夜深,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美女的哭泣让若妩都有些心疼,但夜深毫不动容,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怜惜的表情,只是轻轻一弹指:“阿成,准备香火。”

“好的,老板。”

阿成心疼地瞧瞧凌蓝,起身走进另一个小门去了,房间里一时安静地只能听到凌蓝微微的哭泣声。

“苏小姐,请进来吧。”

过了一会儿,阿成从里面走出来,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又过去扶起了凌蓝。

“贺兰……”

若妩偷眼瞧去,只见到那个房间里窗帘低低地拉着,只能瞧见几星青色的光点,心里不由得有些恐惧。

“别怕,我就站在门口,有什么事我立刻进去。”

贺兰心疼地拍拍她的手,轻轻推她进去。

“两位小姐,请。”

阿成把凌蓝扶好在墙边靠着,转身出去,接着听着吱呀一声,门被紧紧地关住了。

“夜……夜老板?”

若妩什么也瞧不见,她听呼吸声,凌蓝应该站起来走到了自己的身边,但那个主角夜深竟然一丝声息也不发出来。

“发什么呆,过来……”

若妩的前方忽然响起夜深的声音,虽然那声音冰冷之极,但在这样的黑暗中,若妩还是觉得心里一松,忙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步,她想起凌蓝的身体虚弱,又转身轻呼道:“凌小姐,你在这里吗?请抓住我的手。”

“谁要你管……”

回答竟然是这样的,若妩真是有些哭笑不得,她听到后面凌蓝似乎趔趄了一下,干脆不理她的回应,伸手过去摸索着抓住了凌蓝冰冷的手。

“是我怕,想扶着你。”

感觉到凌蓝挣扎,若妩忙抓牢了,又说了这么一句,凌蓝才安静下来。

“我现在点燃了一根香,你们就跟着这个香火走,不要离得太近,但也不能离得太远,否则有什么事我不负责。”

夜深的声音从黑暗中幽幽地传出来,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很快地,若妩眼前一亮,不远处一点暗红色的火光闪烁着亮起。

“好的。”若妩深吸一口气,跟着那点闪烁的火光向前走着。

奇怪,这里竟然有着无数阶台级,开始若妩没想到,差点一跤摔下去,好在这台阶似乎很窄,她伸手一撑,就摸到了两边冰冷的扶手。

“凌蓝,你小心一点,这里全是台阶。”

若妩回头关心地说,得到的自然还是一声冷冷的:“不要你管。”

这倒底是什么地方?一个小小的民宅里竟然有这样深的地下室吗?若妩越走心里越寒,因为她觉得已经走了有十几分钟了,可脚下的台阶似乎还是无穷无尽地向下漫延,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一股股阴冷的寒气从脚下浮起来。

“咳咳……”

她身后的凌蓝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大概是因为越来越冷的缘故,若妩想了想,干脆停下来,等到她走到自己身边时,伸手揽住了她。

“不要你……”

凌蓝身体冷的像冰块,手也在微微地发抖,可她还是倔强地拒绝。

“听我说,”若妩捏下她的手,低声在她耳边说:“我知道你是为了夜深,因为她是那样拒人千里,所以你想接近她,让她接纳你……”

“你……”

凌蓝的脸在黑暗中烧得滚烫,若妩这话让她觉得委屈被开释了,又觉得有些羞涩的微喜,和被不相干的人揭穿的恼怒。

“她根本不会回头,你的身体已经冷成这样了,如果你再坚持下去一定会生病的。”若妩拥紧她的肩,坚持道:“我知道你生病和我无关,可是你生病就不能来蝶舞不能见到她不是吗?”

凌蓝不说话了,她只是低低地哼了一声,也只是仅存的矜持,若妩的手也是冰冷的,但两个人挤在一起,的确是温暖了许多,她也就不再固执了。

“等下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们一定要按我说的去做,明白吗?”

前面的火光忽然停下,夜深冷冷地说。

“好的,你放心吧。”若妩轻轻松开凌蓝,见她扶着石壁走到那火光处,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夜深,也是女生哎。

“我不是让你们不要靠我太近,怎么听不到吗?”

夜深似乎把凌蓝搭上去的手甩开了,若妩听到啪的一声,凌蓝似乎被推倒了。

“凌蓝……”

若妩忙跳下几阶去扶。

“我现在说的每句话只讲一遍,如果错,你们将付出生命的代价。”

夜深如若不见,慢慢地说着,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让若妩意识到了严重性。

“下去之后,你们会看到很多东西……”夜深的语气意味深长,让若妩心底升起一丝凉意。

“很多你们不想见到,害怕见到的东西……”夜深继续说道:“它们会靠近你们,你们会感受到从未感觉到的寒冷和恐惧,但是……你们不可以靠近我,不可以触碰我,更不可以喊我的名字。”

“你们所要做的,只是站在那里,即使再恐惧,也要忍着,不要乱动,不要乱跑,不要试图向我求救。”

若妩倒吸一口冷气,很多那些东西,那种恐惧,她现在想起刚才的遭遇仍会一阵阵地抖,何况深夜说了,是很多。

“凌蓝,你听清楚了吗?”

夜深最后特别加了一句,想来也是对她不放心,若妩感觉到凌蓝紧紧地抓着自己的手,不住颤抖,但她的声音却是冰冷决绝的:“我不是聋子。”

“那就好……”

夜深手里的香火忽然熄灭,若妩听到石门轧轧转动的声音。

“欢迎来到……”

随着夜深的话语,一丝光线从黑暗中透出,然后越来越大,若妩隐约看见两扇雕满花纹的石门正在缓缓打开,接着她听到了一个只有电视中才听到过的词——

“鬼门关……”

“啊……”

若妩忍不住尖叫一声,回头紧紧抱住凌蓝,她感觉到凌蓝的身体也在不断地颤抖,似乎她也在尖叫,恐惧到极点地尖叫。

“还需要我来请吗?”夜深不耐烦地冷哼一声,提脚先走了进去。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不要进去。”凌蓝的手指紧紧抓住若妩的手臂,疼痛让若妩清醒了一些,她按住心底的恐惧,轻轻拍了拍凌蓝的头道:“别怕,我们已经来了,何况……夜深在。”

“夜深,夜深……”凌蓝眼神散乱地寻找着,“夜深呢?她在哪里?”

“她……”若妩回过头,石门内的情景纤毫毕现,那里面……那里面挤满了那些东西,每个人都是古怪的暗色的模糊的脸,每个人都在朝她们看过来,那一双双青蓝色的,鬼火般的眼睛……

“凌蓝,听我说,”若妩猛地转过头来,喘着气道:“我们已经到这里了,何况如果没有夜深领路,我们恐怕也很难回去,听我说,按夜深教我们的去做,她一定不会害我们的,一定不会。”

“你……保证。”凌蓝一扫先前的骄纵,无助地抓住若妩的手,一下也不松开。

“是的,我保证。”若妩哄孩子似地轻声说:“有些事既然不能躲避,我们就面对好了,来,你很勇敢,和夜深一样地勇敢。”

“嗯……”

凌蓝这时才真正平静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望了望若妩,两人紧握着手,一步一步,硬着头皮向下走去。

踏进门的那一刻,若妩感觉像是第一次跳水,冰冷的无措的水壁将迎面扑来,而自己无处可躲。

事已至此,事已至此,事已至此。

她在心中不断地喃喃念着,凌蓝早已经闭紧了眼睛,她也想闭上,但是她必须睁开,在这些暗灰色的人影中寻找夜深。

“跟着我,不要太远,也不能太近。”

夜深鬼魅般忽然出现在若妩的面前,她赶忙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踏出第一步。

“嘶……”

又是那种火炭遇水的声音,嘶嘶地响起,若妩大着胆抬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在夜深身旁半尺的地方,所有的鬼魂都躲避开了,只是用一双双贪婪而恶毒的眼神盯着自己和凌蓝。

“啊!”

若妩止不住心里的恐惧,忙往前小跑一步,跟紧了夜深。

“你们看到那座桥了吗?”夜深的声音幽幽地飘过来,在这里也像是鬼片一样带着些微的回音,“你们走上去,在桥顶有一个珊瑚雕成的鬼头像,把它拿回来。”

“什么?只我们?”

若妩惊诧地问,“可是,如果离开你,这些东西就会靠近我们的。”

“放心吧,我会在你的眉间点上一粒朱砂符,他们只能让你们觉得痛苦,冰冷和恐惧,但无法真正地伤害你们。”

随着夜深的解释,若妩瞧见两粒珊瑚珠子似的东西有生命一般飞近来,然后分别附在自己和凌蓝的额间。

“朱砂符只能保护你们五分钟,而且我只有这两粒,所以……”夜深转过头来,若妩惊讶地发现她的眼睛里闪烁着鬼火一般青蓝色的荧光。

“所以生命有命,你们自己瞧着办吧。”夜深唇瓣一弯,这是若妩第一次见她笑,但这笑容却是鬼魅般地邪气。

“五分钟已经开始了。”夜深微笑着提醒。

“啊?”

若妩侧头望向那座桥,虽然离自己不远,大概也就十米的样子,但无数灰暗的鬼灵正在其间游动,一双双贪婪的眼睛觊觎地望着自己,像是要一口把自己吃掉的样子。

“不,不……”

凌蓝忽然哭泣起来,她拼命地摇着头,“我不要去。”

我也不要去。

若妩被她引得眼泪也掉出来了,她想再求求夜深,为什么她不可以自己去拿呢?为什么她不能陪我们去拿呢。

“你……”

若妩一转头,惊讶地发现夜深不在了,四周尽是灰朦朦的阴烟鬼气,那些个东西一步一步地在靠近自己。

“凌蓝,现在没时间了,”若妩横下心来,她看着凌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不敢去,就留在这里,不要动,我马上就回来。”

“苏……”

凌蓝伸手像是要阻拦她,但看到四周涌来的鬼魂们,她又怯懦了,双腿一弯,蹲在地上,把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间。

“事已至此……”

若妩像念咒语似地不断重复着,横下心来向那座小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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