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是人……”
“想吃……”
“好吃……”
无数只鬼手穿过她的身体,若妩感觉到那种刺骨的冰冷一点一点在向自己的心脏爬去,像是无数虫子,一路啮咬而去。
“贺兰……”
恐惧让若妩忍不住轻声地哭了起来,五分钟,她必须走过去,可这寒冷,让她的脚步变得越来越迟缓。
宝宝,妈妈,贺兰……
她必须每一秒都打起完全的精神,才能迈出一步,就这样,终于靠近了桥头。
鬼头像,鬼头像……
若妩终于瞧见了,桥头安置的鲜红色的东西,不像是珊瑚做的,倒像是人的鲜血一点点凝固而成的。
“还有两分钟。”
夜深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地响起。
还有两分钟,可是……可是我的身体已经寒冷到无法移动了。
若妩终于摸到了那鬼头像,奇怪的珊瑚的质地不是坚硬的吗?为什么这东西像是有弹性一般,像是……活着的。
“还有一分半。”
夜深在催促了。
没时间管这些了,若妩忍住心里的恶心,用力把那鬼头像端了起来,抱在怀里。
就在鬼头像被端起的一瞬间,忽然所有的鬼魂像是被施了法术,疯了似地向若妩逼近来,他们的样子也不是开始的暗灰色模糊不清,而是鲜血淋淋,或是断臂,或是伸着舌头……
不……
若妩吓得跌倒在地上,却从桥栏间瞧见河水里沉浮的尽是无数鲜血和人头。
事已至此,事已至此……
若妩在慌乱中似乎听到了夜深的声音:“四十秒……”
一定得下去,一定得……
若妩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站了起来,她面前近到咫尺的地方,一张舌头伸出,双眼歪斜的脸正定定地对着她。
事已至此,已无退路。
若妩狠狠地一咬唇,只觉得痛到了心里去,反倒把那寒气逼退了几分。
走……
她双脚一顿,拼了命地往桥下跑去,夜深,夜深在那里……只要到了夜深的身边……
“五秒……”
夜深站在桥头,身上淡淡地散发出黄色的荧光,凌蓝躺在她的脚边上,只见她缓缓伸出一只手:“来。”
若妩没有任何时间犹豫了,但她知道五秒钟自己是跑不到桥头的,怎么办,怎么……
“嗖——”
若妩奋力将手里的鬼头像扔了出去,夜深反应敏捷地双手一拦,那鬼头像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怀里。
“别管我了。”
若妩额间的朱砂已经在渐渐消退中,没有了朱砂的法力,她根本抵不过那些鬼魂的阴气,她只觉得自己被一块又一块的冰涌过来把自己围住,冷到连意识都快要消散了。
“再过来一点。”
夜深眸子里终于现出了一丝情绪,她大声喊道。
“是。”
若妩已经无法站立,她趴在地上,一点又一点地向桥头移动。
或许……已经晚了。
一个满头是血的鬼魂,正将手指慢慢地指向她的额间。
夜深说过的……如果点到眉间,自己恐怕就要死了。
夜深……
夜深……
救我……
“夜深……”
若妩猛然坐起,只觉得全身几乎疼得要碎掉了,哎呀了一声又软倒下去。
“若妩……”
贺兰惊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若妩费力地侧过头去,只见自己还躺在夜蝶酒吧的那张小床上,贺兰正满面泪痕地望着自己。
“我没死……”若妩忍不住笑了,虽然连笑都会牵扯到脸上的肌肉一阵阵酸痛,但她没有比现在更开心,更想笑的时候了。
“还活着,我还活着。”
见她嫣然而笑,贺兰却哭了,抽泣道:“都怪我,我为什么没跟你一起进去,你被夜深抱出来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你死了,我真的要吓死了。”
“你不是说好人不长命吗?”若妩强撑着逗她,见她破涕为笑才闭上了眼睛。
真的累,真的好累,似乎每个细胞都被拆散了,每一寸肌肤都痛到死。这个时候唯一的希望就是休息,休息,再休息。
“起来!”
偏偏有人让她不得所愿,若妩勉强打开眼帘,瞧见夜深黑发散乱,眉间有着微微的倦意,神情冷淡地站在床前。
“你疯了你?”贺兰忙挡在若妩身前,气恼地叫道:“我还没找你算帐呢,你对她做了什么?把她弄成这样气若游丝的样子,我告诉你,如果若妩有什么事,我就和你拼命。”
“我说起来。”
夜深瞧也不瞧贺兰一眼,一双恢复了黑色的眸子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若妩。
“不起怎么样,你以为你是谁呀?”贺兰也急了,竖起全身的刺,恶狠狠地叫道。
“哦。”
夜深终于瞧了她一眼,淡到透明地无视,接着,若妩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事,就觉得眼前一晃,整个身体就撞上了地板。
“啊……”
她疼得大叫,只见贺兰也是目瞪口呆,接着就抬腿冲向夜深。
“贺兰……不要了。”
若妩忍住疼痛阻止,要知道贺兰可是空手道的高手,一般男生三四个不在话下,夜深这么瘦弱,贺兰又在火头,恐怕要出事的。
她扶着床边勉强站起来,刚要过去阻止,却听到“嘭”的一声,贺兰已经整个人从房间那头飞过来了,好在跌落在床上,应该没有受伤。
“你没事吧……”这实在太出若妩的意料,她惊诧地扶起贺兰,再惊诧地望向夜深。
“我没有使全力,你不会受伤的。”夜深俐落地拍拍手,转身走向刚才他们走进的小房间,头也不回地吩咐道:“苏若妩,进来。”
“贺兰……”
若妩无措地瞧瞧夜深,又瞧瞧贺兰,贺兰不甘地咬着嘴唇,刚要说话,就听夜深冷冷地道:“要我来拉你吗?”
“算了,若妩你去吧,我不是她的对手,别让她伤害了你。”贺兰无奈地喘了口气,回手握住若妩的手:“但是你放心,如果她敢对你怎么样,我死也会保护你。”
若妩听她这么说,心里一热,忙笑了笑,轻声道:“我已经没事了,你放心在这里,夜深不是坏人。”
“哦。”
一句夜深不是坏人,却让贺兰的心攸地浮到了半空中,她瞧着若妩和夜深的背影,忽然心里一空。
“苏小姐,请你把这些香左右手倒起来。”
一进门,阿成就递过来一把两头点着的香。
若妩接过来,按他的要求左右手倒换着,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这间房间,刚才在黑暗里明明走的是楼梯,但现在她看到的却是一间普通的房间,地上平整地码着青砖,房间里很干净,只供了一座神龛。
凌蓝已经站在神龛旁边了,手里也是一把双头燃着的香火,若妩刚才和她几乎同生共死,自然觉得亲密了许多,便朝她笑着点了点头,却没想到凌蓝只是冷冷地横了她一眼,立刻就转过身去了。
这孩子……
若妩有些难堪地皱了皱眉,这时夜深走到她身边,递过了一堆黄色的符纸,冷冰冰地道:“你脑子里想着那会儿见的那个灰衣鬼魂,然后用你手里的香点燃这些纸。”
“这样就行了吗?”见这样简单的驱邪,既没有咒语也没有什么仪式,若妩反而有些不放心起来。
夜深根本不回答她的问话,转身就走到凌蓝身边去了。
“舒……”
这两个人还真是相配呀,一样的冷冰冰,若妩心里嘀咕着,但还是按夜深的话做起来,脑子里想着那个灰衣人,然后点燃符纸……
那符纸极为厚实,若妩本以为很难点的,没想到那香头几乎是刚碰到符纸,就呼的一声着起来了。
“啊呀……”
她吓了一跳,甩手就把那团火焰扔出去了。
“笨蛋……”
一声低斥,接着一团黑影飞也似地接住了那团火。
“夜深!”凌蓝尖叫了一声,却不敢扔下手里的香火和符纸,急得直跺脚道:“你的手会烧坏的,你快扔掉呀。”
“夜……夜深……”
若妩楞在原地,见那团火在夜深的掌中燃烧着,空气中传来皮肉烧焦的味道。
夜深额上薄薄地沁出一层汗珠,但她动也不动,静静地看着那团火焰在掌中熄灭。
“这火燃烧的是你身上的邪气,是虚火,不会烧到你的,以后记住。”将手里的灰尘倒入一碗清水里,夜深示意若妩喝下。
“可是,为什么你的手……”若妩眼睛里却只有夜深的手掌,一片片红肿的水泡已经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了,该有多疼。
“傻瓜!”凌蓝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那是你身上的邪气,当然不会烧到你,如果别人帮你承担了,就要承受比普通火烧双倍的疼痛,你这个死女人,你害了夜深。”
“夜深,”若妩眼圈一红,忙跑过去捧起她的手,急道:“怎么办,你这里有烧伤药吗?如果没有,阿成拿点酱油来,我帮你上药,对不起,对不起。”
夜深的身体微微一僵,不着痕迹地抽出手,冷冷道:“你的邪气已经驱完了,你可以走了。”
“可是……”若妩急得直跳脚,她无奈地望着夜深脸上面具般的表情,真是无奈到了极点,这个人为什么偏偏就要这么固执呢。
“阿成,带我去你们厨房。”
她飞快地跑到阿成身边,不管他愿意不愿意,拉着他往外跑。
“你要专心一致,才能驱尽身上的邪气。”
夜深冷淡地瞧了凌蓝一眼,眼里不是关心,却是厌烦。
“我就是不要专心,我就是不能专心,你要赶我走吗?”凌蓝手指紧紧地握在符纸上,像是要把它捻碎了才出气。
“我不会赶你走,你是夜蝶的客人。”
夜深冷笑一声,受伤的手忽然紧紧一捏,水泡都被掌心挤破了。凌蓝看得心里一揪,却见夜深没感觉似的,走到屋角伸手去一盆清水里洗手。
“我知道你的想法,她的阴气比我还重,八字比我还轻,你找到代替我吸引鬼灵的人,所以不需要我了。”
凌蓝压低声音,忽然走到夜深身边道。
夜深缓缓地洗着手,像是一个字也没听到。
“我的阴气不够重,无法压住你的阳气,所以你一直无法到鬼门头去取那个鬼头,今天那女人来的时候,你一定在房间里瞧着对吧?”
凌蓝绝美的脸上露出恨意,一字字道:“你瞧见她引来了那个猛鬼,却故意不出面,让阿成也装傻,后来那个鬼缠上了我,你竟然还是不出面,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夜深终于抬起头了,深邃的眸子黑不见底,让人捕捉不到一丝的情绪。
“你还装傻吗?因为你怕我俩的阴气合起来还是压不住你的阳气,所以你干脆让那猛鬼吸走我们的一部分阳气,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凌蓝恨恨地说,白到透明的面颊上泪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滑落。
“现在她来了,比我更单纯,更好骗,体质又极阴到那个地步,所以你想赶我走了,不想再见到我了对不对?”凌蓝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痛了,她忽然扑过去紧紧地抱住夜深的腰,哭泣起来。
“夜深,你来试试酱油……”
若妩正在这时候和阿成闯进来,一时间几个人都楞住了,若妩是有些尴尬地好奇,凌蓝则是半带威胁的得意,夜深毫无表情,阿成则张大了嘴,不敢置信地望着凌蓝。
“你再使劲,会把手里的香弄断的,到时候我也救不了你。”夜深轻轻摇了摇身体,凌蓝这才反应到手里还捏着香火和符纸,忙松了手。
“我的手没事,谁都不用管。”
夜深谁也不看,转身出了房间。
“凌蓝……”
阿成心痛地大喊。
“做什么,还不滚出去,吵死了。”
凌蓝拿眼角瞄他一眼,满是轻蔑。
“你们别吵了……”
若妩走到脸盆边,看着盆里淡褐色的血水,心里内疚而烦乱,她想了想,还是拎着酱油瓶子追了出去:“夜深,你一定要敷药。”
“倒底发生了什么事?”
贺兰一头雾水地掀开帘子。
“你走,你走开。”永远都是笑脸迎人的阿成忽然发了疯似地嘶喊道。
“走就走……”贺兰楞了下,立刻不示弱地回骂道:“你这破地方,求我来我也不会来的。若妩,我们走。”
她气哼哼地拎起包走进酒吧,却瞧见若妩正跟在夜深的后面,柔声细气地哄着:“夜深,你就上点酱油吧,我保证一点也不会疼。”
夜深永远扑克牌的表情忽然有了改变,她脸色微微一红,飞快地扫了旁观的贺兰一眼,立刻恼道:“谁说我怕疼。”
“呃……”若妩伸伸舌头,赶忙继续陪着笑哄道:“你不怕疼,但是,如果不上药的话,会留下疤痕的。”
“营业时间结束,你们可以走了。”
夜深不再和她罗嗦,走过去把大门打开,根本不理会仍在软言恳求的若妩。
贺兰瞧着明明毫无关系的两人,心里却有种隐隐的预感,她忽然伸手抓住若妩,把她手里的酱油往桌子上一丢,拉着她就走。
“贺兰,夜深的手烧伤的很厉害,一定要敷药的呀。”
若妩毫无觉察地喊道,却听“嘭”的一声,大门已经在自己身后关得严严实实的。
“你这是做什么嘛。”
若妩知道夜深不会开门的,只得无奈地朝巷口走去。
“你只认识她一天,就夜深夜深的,夜深在你心里,比我还重要吗?”
贺兰牵着她的手,忽然回过头来喊道。
“贺兰……”
若妩莫名其妙地瞧着她,不知道她发的什么火。
“若妩……”
贺兰闭紧了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低声说:“我爱你。”8:17
“苏小姐来了。”
阿成的圆脸上笑容依然灿烂,若妩和他点点头,低声说:“夜深在吗?我拿了烫伤药来。”
“在,在,”阿成笑容更加灿烂,“老板在调酒呢,您去吧台找她就成。”
若妩手里捏着个小小的药瓶,瓶子是玻璃做的,她生怕摔碎了,小心翼翼地在暗淡的灯光下慢慢走过去。
吧台上的台灯没有打开,夜深整个人都浸在黑暗里,她似乎特别喜欢黑色,昨天是黑色的小西装,今天只穿了件黑色的衬衫,袖子高高地挽起,猛一眼看过去,谁都会以为是个帅气的男生。
“夜深……”若妩迟疑了一下,好在今天酒吧里又没什么“人”,那些会突然消失的黑影是什么,若妩已经知道了。在没什么人的环境下,她也就不会那么拘束,而是开门见山地说:“夜深,我帮你拿烫伤药来了。”
夜深从黑暗里缓缓地抬起头,若妩看不清她有什么表情,只听到她冷冷地说:“我没要你拿药来。”
“可是,你的伤是因为我而起,如果不做点什么,我会觉得不好意思。”若妩知道和她来软的几乎等于没说,也就干脆地讲明来意了。
“不好意思……”夜深似乎在沉吟,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竟微微的有点闪闪的光点,“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他说:“那么麻烦你在那里坐一会儿,就是这样。”
坐一会儿?
若妩有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犹豫了会儿,还是把药放在了桌子上,柔声道:“坐在那里可以,但是让我为你涂药。”
“啰嗦。”夜深不耐烦地伸手抓住那个小药瓶,“我自己会涂。”
“那我看着你……”
若妩继续坚持道。
“你……”
夜深似乎一楞,大概是被自己弄得烦到极点了吧,若妩有些退缩地想。
“好!”
她没料到的是夜深竟忽然又平静了下来,乖乖地说了声好。
“好,我看着你涂,你涂吧。”
若妩意外但也赶快抓住这个机会,不错眼地盯着夜深的手。
“当!”
随着玻璃的破碎声,若妩呆住了。
夜深是“涂”了药,她没有去打开药瓶,倒出药液再抹开,而是……用那只受伤的手捏碎了药瓶,药液流了一吧台,自然也流了她一手,她却若无其事地把手里的碎玻璃往桌子上一扣,挑畔地望着若妩,淡淡地道:“我‘涂’完了。”
“你不疼吗?”若妩几乎是哭笑不得了,她从刚开始的惊诧万分,到现在都几乎有点麻木了,基本上,把这个夜深别当人看,就觉得什么都正常了。
“疼?”夜深难得露出点表情,她的唇角微微一挑,伸手按亮了桌上的台灯,若妩瞧见她血肉模糊的手掌,吓得倒吸了口冷气,她却冷笑道:“习惯了就不那么疼了,这样才能更好地迎接死亡呀。”
什么乱七八糟的,若妩咬住嘴,急气交加,左右望望,阿成不知道躲哪儿去了,她心里一恼,也不顾什么形象了,伸手抓过瓶威士忌把瓶口向桌边一敲,把汩汩的酒液也不管多少,全往夜深手上倒去。
“嘶,你……”
烈酒烧过伤口的疼痛,让夜深皱紧了眉头,她意外地望着眼前这个时而娇弱文雅,时而又坚强泼辣的女子,除了疼痛外,更多地是意外。
“酒是用来消毒的,那瓶子太脏。”若妩忍住嘴角的微笑,不急不缓地徐徐说来,眼里闪烁着捉侠的笑意。
“难道还要我谢你?”夜深一甩手,酒液血珠溅了若妩一脸,若妩知道她是故意的,反正左右无人,她心里一动,不但不恼,还露出个甜甜的微笑,低声说:“夜深,你知道凌蓝上次和我讲了你的什么秘密吗?”
夜深一怔,眼神里有几丝狐疑,脸上却仍是纹丝不动。
“她说你呀……”若妩继续笑眯眯地说,只是声音越来越小,“我得小点声说,千万别让别人听见,她说这事儿只有我和她知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夜深忍不住靠近了些,心里猜疑着是否凌蓝那丫头真的把鬼门关的事告诉了她,如果是那样,想利用她,恐怕……
“她说呀……”若妩见夜深身体靠近来,忍不住灿然一笑,不等夜深反应过来,已经把整张脸在她的衣襟上擦了个干净。
“你……”夜深张口结舌地看着自己一身的血渍酒渍,再看那个做了坏事的女人一脸的得意神情,气得说不出话来。
若妩飞快地跑到一张干净点的桌子旁坐了,满脸天真无邪地瞧着她,笑嘻嘻地说:“她说夜深最爱干净了,如果弄脏了衣服,一定会非常地生气。”
“还有呢?”
夜深恼极反笑,只是那笑容任谁瞧见也不会觉得开心,若妩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了,她衡量一下局势,还是决定让步。
“夜深……你不是真生气了吧,你脱下来呀,我现在帮你洗。”她陪着笑刚说完,立刻又发现自己说错话了,人家只穿了这么件衣裳,让人家怎么脱嘛。
“洗当然是要洗的,”夜深平静地回答,那只受伤的手不敢再折腾,她只用一只手就俐落地调出一杯酒来,主料就是刚才光荣牺牲的威士忌。
“如果要道歉,就喝掉吧。”夜深把酒往吧台上重重地一放,又加了一句:“或者你愿意我喂你喝。”
这真的是夜深吗?
若妩几乎跌落了隐形眼镜,夜深竟然也会说这种威胁的话,天哪……
“喝吧。”
夜深不怀好意地举起那杯酒,从吧台里绕出来走近她。
“好啊,”反正四下无人,若妩心一横,干脆地接过来,深吸一口气,刚要喝又停下了,她恳求地望着夜深:“不要我买单吧。”
夜深笑容可掬地帮她把酒倒进嘴里,确认一滴不剩,才慢条斯理地回答:“这瓶威士忌780,一分你也别想少。”
“要钱没有,要人一个。”
若妩在酒意袭倒自己之前,勉力嚷道。
“行,阿成,拉进去杀了,炸猪排。”
仍然和那天一样,沉醉的酒意中,她的声音却是清晰无比,只是少了点寂寞,多了一点点的笑意。
又是昏昏沉沉,头疼欲裂地醒来,若妩伸个懒腰,看清楚自己是躺在夜蝶的小床上,心里没来由地一稳,夜深这个人,就会装酷,实际上心还是蛮细的嘛。
“你醒了?”
床边响起个幽幽的声音,甜美温婉。
“呃……”若妩抬头,竟瞧见凌蓝站在床边上,手里端着个小小的青瓷碗。
“凌……凌蓝?”
若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凌蓝今天换了一身浅橙色的长裙,表情也不再冰冷,唇边甚至泛了点淡淡的笑意。
“是我啊,”凌蓝嫣然一笑,真的是让房间为之一亮,她把手里的碗递到若妩面前,柔声道:“这是阿成做的酸梅汤,解酒最有效果了,你吃点试试。”
“谢谢,”若妩忙接过来,抿了一口,食不知味地继续抬头盯着凌蓝,诧异到十分地轻声问道:“凌蓝,你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为了某人呗,”阿成凉凉的声音忽然出现,他倚在门边,神色古怪地笑着:“凌小姐来的时候正瞧见老板把你抱进来,她就立刻出门买衣服化妆去了。”
若妩吓了一跳,赶忙尴尬地笑笑对凌蓝道:“凌蓝,事实上是我喝多了,所以……”
凌蓝抿嘴笑了笑,挑眉道:“我当然知道了,她怎么会喜欢你呢,只不过每个人都会同情弱者罢了。我从前以为她会喜欢同类,没想到全估计错了,好在你提醒了,现在改还来得及。”
“凌蓝……”若妩迟疑着开口道:“夜,她是很帅,很厉害,可是……可是她是女生啊!”
她本以为凌蓝会生气,却没料到凌蓝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我当然知道她是女生,不过这不重要,夜是男生女生都好,我只喜欢她。苏姐姐,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你不会成为我的情敌的。”
情敌?
明明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两个字,却让若妩的脸刷地红了。
“你只认识她一天,就夜深,夜深的,夜深在你心里,比我还重要吗?”
贺兰昨天的话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怎么可能呢?我要的就是现在的生活,正常的家庭,正常的生活。
若妩拼命地摇了摇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
“苏姐姐,如果你休息好了,就出来一起吃晚饭吧。”凌蓝心不在此,也不去注意若妩的神情。
“阿成做的吗?”若妩强迫自己回到正常的状态,“那我可一定要尝尝了。”
阿成从鼻子里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道:“是咱们凌大小姐洗手做高汤。”
凌蓝这么个千金小姐,竟然为夜深做饭……
若妩不由得有些对她另眼相看了,她起身先去洗了洗脸,再走进酒吧里,果然见到两张桌子被拼在一起了,摆了五六样菜并一个汤,颜色倒是蛮好看的。
“凌蓝真厉害,我都不太会做菜呢。”若妩见夜深还是躲在吧台里闷不作声,阿成一反常态片语不发,只好自己来撑这个场面。
“我也是第一次,不知道味道如何,夜,你来尝尝好吗?”凌蓝腼腆地微笑着,活脱脱是个温柔可爱的美少女,这样的女生,难道夜深还能不为之心动吗?
“阿成?”
夜深忽然开口喊了一声,阿成没精打采地走过去,用托盘端过来几杯酒。
“又要喝酒啊……”若妩伸伸舌头,阿成把一杯淡蓝色的酒放在她面前,对着吧台一努嘴道:“这是夜专门为你调的,比水精还要淡,其实就是饮料,你放心喝吧。”
剩下三杯都是火红的“烈焰”,若妩见识过它的厉害,忙拉住凌蓝轻声说:“这酒很烈的,小心醉倒。”
“不会的。”凌蓝抿着嘴很可爱地笑笑,却听到夜深冷冷地道:“我还没本事调出能醉倒她的酒。”
“你别逗人家啦,”若妩见凌蓝可怜兮兮地咬着嘴唇,忍不住侧头对夜深嚷道:“到时候把人家灌醉了,小心人家生气不理你。”
“我们都是喝不醉的人……”夜深却难得的没有沉默,幽幽地道:“喝醉对我们来说,是种奢侈。”
夜深语气里突如其来的忧伤,让若妩一楞,她看到阿成勉强地笑了笑,凌蓝则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像是在微微啜泣。
“夜,来吃饭吧,咱们尝尝凌蓝的手艺。”若妩不知道这三个人之间流动着什么默契,她只有扯开话题,顺便先挑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嗯……”,若妩把嘴里的菜硬咽下去,迎着凌蓝期盼的目光,她只能说:“不错,挺好吃的……”
“真的?”凌蓝睫毛上的泪珠还在,但神色已经开朗了许多。
“只是有一点点一点点的咸,下饭应该还是不错的。”
若妩逼着自己不许喝太快,不许喝太快,但还是一口气把杯子里的酒全喝完了。
“不是吧,”凌蓝瞧着她的神色,紧张地问:“一定很咸对吧?不然你怎么一口气就把酒全喝完了?”
“因为……”若妩无奈地在心底痛哭,但脸上还是露出微笑:“因为……夜配的酒越来越好喝了。”
“你们先吃,我再配一杯给若妩。”似乎一直心不在焉的夜深忽然开口,让凌蓝和若妩都是一怔。
“这样好了,”若妩瞧瞧桌子上的几个菜,伸手拉住凌蓝,微笑道:“菜恐怕不够吃,不如你再做几个吧,我来给你打下手。”
“好啊。”凌蓝知道一定是自己做的菜味道不佳,若妩想暗中帮自己,也就站起身来,领着她走进厨房。
若妩在案板前熟练地切着菜,忽然听到凌蓝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怎么了,凌蓝?”
若妩停下刀,回头问道。
“我说,”凌蓝靠在冰箱上,眼神里是说不出的失意和纷乱,“你开始叫她夜,而她……叫你若妩。”
一顿饭,四个人多少都有些食不知味,看着几个人一杯一杯地猛灌“烈焰”,若妩真是目瞪口呆,说醉不倒,原来不是谦词呀。
“夜,你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醉倒吗?”凌蓝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眼睛里满是深深的爱慕。
“记得,”回答的人却是阿成,他似乎是三个人中酒量稍差的,脸色已经微微地发红了,“夜第一次调出烈焰的时候,你们都醉了,都醉了。”
“是啊,”凌蓝凄然一笑,在这一瞬间,若妩忽然恍惚觉得她和夜深是那么地相像,表情,神态,是那种绝望到无底,寂寞到无边的忧伤。
“喝醉了有什么好嘛,头都会疼死来,你们真是的。”若妩急于驱散这种忧伤,而且夜深为她调的酒虽然淡,但也含有酒精的,她感觉到自己微微有些兴奋和昏眩。
“你懂什么?”凌蓝却丝毫不领她的意,冷冷的目光投过来,又成了平时的那个娇纵大小姐,“你怎么可能了解我和夜的痛苦,你们这些普通人,懂得什么?”
我们这些普通人?
借着酒精的力量,若妩忽然觉得可笑,非常非常地可笑,可笑到她的笑意无法扼止。
“你笑什么笑?”凌蓝被她笑得有些尴尬,羞恼地嚷道。
“我们这些普通人?”若妩不知道自己是真的说出口了,还是只是在心底盘旋,但她看得到夜深的眼睛,一闪一闪的,不知道是灯光还是什么,那一点一点的青蓝色荧光。
“我的理想就是当一个普通人……”她望着夜深的眼睛,一字字地说:“我从小时候开始,就想当一个普通人,不会看到任何奇怪的东西,不会让别人觉得我是个古怪的孩子,我要像普通人一样,上学,恋爱,结婚,生子,这就是我的理想。”
“这就是我不明白的地方,”夜深深深地凝视着她,然后说:“我和凌蓝眉间抹也抹不去的忧郁,你为什么没有?如果只看外表,我真的会把你当成一个普通人。”
“真的吗?”若妩感觉到自己鼻子一酸,或许是掉泪了,或许没有,但她清楚地听到自己声音在说:“请你把我当成一个普通人吧,求你……夜!”
有没有这样一个人,她只需呼唤你的名字,就能让你心动如擂?
夜……被无数人平淡或深情呼唤过的字,也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字。
却为何……
在这个夜晚,成为你我的默契。
酒再浓,灯再亮,总也是要散的。
夜深又在“吸”烟了,手里夹着的淡墨色香烟在黑暗中只瞧得见烟头的一点红光。
“阿成,我坐公车很方便的,你还是送凌蓝吧。”若妩瞧得见阿成眼里那份火热对谁而发,故意为他创造机会。
“凌小姐家里有车接,您就不用操心了,”阿成淡淡一笑,陪着她走出夜蝶。
“阿成……凌蓝她……”若妩猜度他是有话要和自己说,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劝他。
阿成低头不语,半晌才说:“我想离开这里。”
“什么?”若妩吃惊地瞧着他,“离开这里,夜怎么办?”
“夜……”阿成冷笑一声,脸上的表情是说不出地厌倦:“每个人都说夜,夜,夜,夜,夜怎么办,夜怎么想,夜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这个世界不是我的,而夜的。”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若妩尴尬地红了脸,她迟疑了一下,然后说:“或许你愿意出去散散心,我……我可以来替你做一段时间。”
“真的吗?”阿成眼睛一亮,若妩微笑着看他,面对若妩明澈的眼睛,阿成忽然有些心虚了,但他还是挤出了个笑容道:“夜的脾气很怪,如果我直接和他说,他会生气的,你愿意……”
“好……”若妩想想反正也已经答应了,不如好人做到底,她拍拍阿成的肩膀,微笑道:“明天我和夜讲,就说……就说……”
“就说你愿意代替我在夜蝶做事。”阿成流利地接话。
“这样讲?”若妩吃了一惊,“夜可能会答应吗?”
“她一定会答应的,只要你这么说了。”阿成平静地回答。
“好吧。”若妩毫无防备之心,笑吟吟地应下来了,正好这时有公车过来,她忙上了车,和阿成摆摆手。
“谢谢你。”
阿成眼神复杂地望着公车远去,仰头望着夜幕上的一颗颗钻石般的星辰。
活着,多好。
到家里时大概已经有九十点钟了,若妩走下公车,伸手按按太阳穴,从来没喝过这么多的酒,刚才,也算是出丑了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夜深的眼神,她就觉得没什么,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夜在。
天哪……
若妩摇摇头,一定是酒劲还没过,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她对自己笑笑,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若妩。”
“贺兰?”
若妩转头,意外地喊道。
“可以走走吗?”贺兰怯怯地站在原地,恳求地望着她。
“嗯……”若妩感觉到气氛的怪异,但她向来不擅长拒绝,只有点点头。
“从夜蝶回来?”贺兰平静地问。
“……是。”
若妩迟疑地回答,瞧见贺兰并没有恼怒生气的样子,这才放下些心。
“阿成准备辞工,我已经答应他代他做一段时间。”反正已经这样了,若妩干脆把话全说出来。
“什么?”贺兰这时候才真的为之动容了,她着急地道:“那宝宝呢?”
“你变笨了,”若妩微笑道:“夜蝶是白天营业,宝宝每天上幼儿园晚上才回来,不妨碍的呀。”
“那……,”贺兰急得直冒汗,她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迭声地道:“那小夏呢?你家小夏能答应你去那种地方吗?”
若妩笑意更深了,“小夏经常几天都不回来一次,回来也只是晚上,他不会发现的。”
她已经决定了吗?
贺兰再无话可说,她痴痴地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到天天入梦,却又在此刻如此陌生的女人。
她真的是我的若妩吗?真的是那个永远怯生生,不敢这样不敢那样,上街的时候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怕迷路怕摔跤的若妩吗?
两天前,她还是那个在电话里不停地撒娇,让自己陪她去幼儿园听老师训话的若妩,只两天的时间,那个夜蝶,那个夜深,就这样地改变了她?
“妩……”贺兰干涩地开口:“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夜蝶呢?是因为寂寞,还是……?”
“贺兰……”若妩不是傻子,她清楚地知道贺兰在想什么,她握住贺兰的手,温柔地说:“你不要乱想了,我去夜蝶是因为只有在夜深的身边可以学到驱邪的办法。”
“什……什么?”贺兰整个人都呆住了,她傻傻地望着若妩,心却已经落了一半。
“是这样的。”
若妩脸上笑着,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滋味,这个理由,真的是全部的理由吗?真的是自己所有的初衷吗?
“我只是为了学习夜深的法术罢了。”
一个个字明明将她和夜撇得更清,却为什么,心底却有个隐隐的想法欲浮又沉。
“那就好,那就好。”贺兰笑了,眼角却又滑下一滴泪,借着夜色悄悄拭去,若妩,若妩,我的若妩。
“夜深,我想代替阿成在夜蝶工作一段时间,可以吗?”
若妩站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微笑还不够恳切,表情还不够真诚?
天哪,我这是在做什么……
若妩无力地按住额头,我干嘛要躲在这里练习,真的是疯了,疯了。
“苏小姐,你好了没有,我等着上厕所啊。”门被阿成重重地拍响,若妩吓了一跳,忙掩饰地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再去打开门。
“苏小姐……”阿成神色紧张地望了她一眼,若妩了然地点了点头,只觉得心越跳越快,这是为什么?她懊恼地咬住嘴唇,自己怕什么,怕夜深的拒绝吗?还是……
别乱想了,苏若妩……
她在心里对自己狠狠地喊了一声,定定心神走到吧台旁边。
“夜深……”
若妩瞧见她那双浓黑的眸子,心攸地就乱了,竟只是呵呵傻笑了半天,才想起自己要说的话:“我,我想代替阿成在夜蝶工作一段时间,你看可以吗?”
夜深浓秀的眉头微微一皱,眼睛里情绪交错,若妩竟瞧不出她是喜是怒,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夜深,我,我可以的,阿成的活儿并不难,我可以代替他在这里做一段时间呀。”若妩最怕的就是她的沉默,一时心绪也乱了,手足无措地解释道。
“是吗?”夜深的眼睛忽然黯淡了一下,眉间又透出若妩熟悉的那种疲倦和忧郁。
“夜,你怎么了?”若妩莫名地微微心痛,忍不住柔声问道。
夜深的眼睛忽然一亮,但只是极短的一瞬,很快她又陷入到颓废的状态中,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阿成,夜深他答应了。”若妩开心地喊阿成,一转身却已经看见阿成站在身后了,他的眼神和夜深的一对,立刻低下了头。
“阿成,你放心出去玩,玩够了就回来哦,我会好好帮你做事的。”若妩毫无机心地笑着,丝毫没注意到阿成眼里复杂的神色。
“你已经决定走了吗?”
夜深冷冷地道,不知道是不是若妩的错觉,夜深似乎在生气,而阿成却有些心虚。
“抱歉,老板。”阿成在心底叹了口气,却听到夜深冷淡地道:“你要抱歉的人,不是我吧。”
阿成猛然抬头,瞧见夜深紧皱的双眉和凌厉的黑眸,也瞧见若妩明媚的笑容和天真的神情,他整个人忽然僵在那里,忽然大喊一声,像是见了鬼一般疯也似地冲出夜蝶。
“他,他怎么了?”
若妩惊讶地转头看向夜深,却瞧见她手里的酒杯被捏得粉碎。
“伤……你的旧伤……”
阿成的事立刻从若妩脑海里隐退,她飞奔到里屋从自己包里翻出一叠紫药水 OK绷冲出来。
“就知道你好容易受伤,所以今天特地带来了些,果然用到了吧。”若妩打开台灯,把夜深掌心的玻璃碎片一一拣出来,用紫药水清理好了,再贴上OK绷。
夜深难得地乖乖任她为自己敷药,难得地没有拒绝没有挣扎,若妩包扎好后这才松了口气,一抬头却瞧见夜深正望着自己,或许是没想到会碰到自己抬头,夜深的眼神难得的没有深如古井,若妩首先瞧见的就是深深的怜悯和心疼。
受伤的明明是她,为什么她要这样地看着自己?
若妩心里一动,但夜深也立刻反应过来了,忙扯开话题,轻声道:“阿成不会回来了。”
“是吗?”若妩果然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叹了口气道:“其实出去也蛮好的,一直待在这个地方,恐怕会闷得疯掉。”
夜深苦笑了一下,却摇摇头道:“那么你为什么不出去呢?为什么要留在这个地方?”
若妩楞了楞,勉强笑了笑道:“你知道的,我……我能看见那些东西,而且会受它们的影响,城市那种地方,罪恶太多,我没办法待下去,所以,只能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