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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若妩试探地叫了一声，却惊讶地瞧见妈妈真的从卧室里走出来，身上还穿着早上出门的衣服，想来是刚进门。

“妈，你怎么回来了？”若妩吃惊地问，“这么晚了，你怎么没在李伯伯家住？”

“小夏不也回来了嘛。”妈妈并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浴室。

若妩瞧过去，正瞧见宝宝的父亲小夏腰上缠着浴巾从里面走出来。

“这么晚，你也回来了？”若妩又是大吃一惊，左右看看问道：“那宝宝呢？”

“不是在那里玩呢嘛。”

妈妈伸手指了指客厅的角落，若妩瞧见宝宝正坐在一堆玩具间，不吵不闹地叠着积木。

“你们这是怎么了，今天都回来了。”

若妩站起身来，刚要过去抱起宝宝，可想起夜深的话，又犹豫地站住了。

“你一天没见宝宝了，还不抱抱他。”妈妈嗔怪地说。

“我……”若妩迟疑着，忽然她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妈妈……”宝宝稚嫩的童音软软地响起，又叠上一块积木。

不对……若妩忽然心里一凉，刚才明明停着电，自己醒来后才点起蜡烛的，宝宝坐在角落里，更是黑暗，他怎么玩积木的？

“宝宝要妈妈抱抱。”

宝宝的声音继续响着，却让若妩觉得一阵阵地冰冷。

“你就抱抱他呀，让他哭什么。”妈妈在说。

“我……”若妩终于忍不住站起了身，“宝宝来，妈妈在这里抱你。”

在这一瞬间，烛光一闪，忽然熄灭了。

“妈妈。”宝宝迈着肥肥小腿，有些吃力地走近沙发，若妩松了口气，是自己太多虑了，这明明是自己的宝宝呀。

“这就对了。”

妈妈和小夏也缓缓走过来，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虽然是夏夜，想来晚上天还是比较凉的，宝宝的身体有些冰凉，若妩一手重新点燃了蜡烛，一手拥紧了他，心疼地说：“妈，你去拿件衣服来给他。”

烛光点燃的一瞬，若妩忽然发现妈妈和小夏都已经站到了自己的面前，两个人脸上透着诡异的笑容，小夏正将手指缓缓地指向自己的眉间。

不对……不对……

若妩感觉到了那手指的寒气，猛然明白了……

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还记得和夜深聊起过，如果妈妈和宝宝都不在了，自己怎么办。

当时说，活下去。

但现在这一瞬间涌起的悲伤，却让所有生存的意念消失个干净。

我最爱的人，我的宝宝，我的妈妈。

如果他们都不在了，我该如何活下去？

当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关心你，再没人和你撒娇，再没人听你撒娇，再没人关心你睡得太晚，吃得太少。

你……究竟是为什么活着？

若妩闭紧眼睛，等待着那一刻……

“滴滴滴……”就在小夏的手指就要碰到若妩额头的一刻，若妩的手机忽然在包里响起来。

“嘶……”

一阵奇怪的响声让若妩睁开了眼睛，她看见夜深送给自己的那个红包，那些古怪的花纹正闪耀着明亮的红光。

“这是……”若妩喃喃道，却看见那个包凭空自己飞了起来，像是要保护自己一般拦在自己面前。

“啊……”

小夏先碰到了那红光，立刻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在一瞬间消失了。

“不，不……”

若妩一楞，但立刻反应过来，她不可以让任何东西伤害到自己的母亲和孩子，即使他们带来的是死亡，她拼命地拉住那红包的肩带，却发现它滚烫得如同燃烧的火焰。

“妈妈……宝宝……”

若妩惨叫一声，却不可逆转地瞧见那些红光一步步逼近自己的亲人，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消失。

“夜……夜你为什么要这样，夜……”若妩呆呆地看着那片红光消失，痛不欲生地趴在膝头痛哭起来。

“嘀嘀嘀……”手机又在包里叫了起来。

难道是夜？

若妩恍惚地想着，她要去接电话，她要问问夜，为什么这样对她的亲人，为什么？

手机打开了，提示着有一个语音留言，设定了此刻提示收听。

留言……

若妩忙按下OK键，传出来的，果然是夜的声音，低哑沉涩地，在死寂的黑夜里，响起。

若妩……

你在恨我吗？请不要恨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若妩，你永远不会明白我的感受，我从懂事开始，正如我和你讲过的，就可以预见死亡，我从那时就清楚地看到，自己将会在这个园区里，被毒气一点点地窒息死亡，满身青紫，疼痛使我的脸变形，像鬼一样地丑陋。

我曾经以为命运是可以改变的，所以我利用天生的法力，再四处去学习法术，我可以驱邪收鬼，但却更确定了，命运的无法改变。

我曾经为一个女孩预见了死亡，她也躲开了，但她很快就死于另一起意外，痛苦是前者的双倍；接着我又在另一个人身上尝试了，结果还是一样；后来我遇见一个母亲，她愿意让我试验是否能转接死亡，因为她唯一的儿子因婴儿猝死症而夭折。我答应了，实验成功了，婴儿没有死，但母亲的死状却……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她死时的模样，事实上我曾经认为她在临死前一定是后悔了，但现在，又有些怀疑。

躲在这个小小的园区里，我拼命地炼鬼收鬼，希望自己可以通过各种方法，正的邪的都好，只要能让我逃离那样恐怖的死法。

你说的没错，亲爱的若妩，我怕疼，我从小就怕疼，但是当我知道无法逃离命运后，我干脆让自己习惯疼痛了。我曾经说你是懦夫，其实我才是，我对死亡和痛苦的恐惧，使我根本没有活过，直到遇见你。

当我爱上你，请别问我从什么时候爱上你吧……

总之，我也同样清楚地看到了你的死亡，和我一样死于毒气，但你的痛苦并不长，很快地就将结束。但是，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上了阿成的当，那个小子，利用你话里的漏洞，再加以施法，将自己的死亡转嫁到了你的身上。当时我无法阻止，但是当时已经有了一个隐约的想法。

记得我们在厨房里摘菜吗？你说你想活下来，即使宝宝和妈妈都不在了，你也一定会好好地活着。从那刻起，我就决定了……我会让你活着，一定会让你好好地活着。

但，请给我一个理由。

请给我一个要背负你和阿成死亡痛苦四倍的理由……

只要你说一句爱我，哪怕虚假到像个肥皂泡，我也会接受，欣然迎接我的死亡。

抱歉，我利用了凌蓝对我的爱，她是无辜的，但爱情都是自私的，如果要伤害全世界而保全你，我会那样做。

我几乎是逼出了你的理由，我几乎是逼出了你的爱。

你的理想，你要的平凡，在早晨全部粉碎了，但我真的是幸福，从未有过的幸福，虽然我不知道这样是否值得。

但是，你想活下去，你想，这个理由已经比什么都充分了。

我下午不得不离开你回到夜蝶，因为我需要做很多事。

那个鬼头像其实可以帮助我脱离生死轮回的，但我不需要了，我用它驱尽了你身上的阴气，从明天早晨太阳升起那一刻，你不会再见到任何鬼魂了。

接下来就是为你布结界，我们的死亡都是缘于基地的化学毒气泄露，你知道我们所处的这个位置，四周都是山，几乎是个天然的死亡坟墓，毒气无法快速扩散，基地和园区所有的人都无法幸免，而我……必须要让你安全。

客厅里我为你布下了结界，可以坚持到毒气被风吹散，但是还有……

我曾经憎厌多年的预见能力，今天才知道它的用处……

我知道你亲人的鬼魂会回到家里来，鬼魂是没有感情的，而你在黎明前仍保持至阴的体质，这是很危险的。

结界可以阻止他们，但是你的心软一定会允许他们进入，从而让危险靠近自己。

我预见了危险发生的时间，用我的血在包上画好了符咒，它将会让你的亲人消失掉，你会恨我吗？若妩？

抱歉，或许我应该什么也不要说，让你坦然地活下去，不用背负我的爱，但我或许真的是个很自私很自私的人。

我知道你会有新的生活，阳光的生活，遇见爱的人，组成幸福的家庭，你所理想的平凡的普通的生活。

但是……我想你记住我呀，钻石指环的承诺我还是怕不够，我要你知道我为你做了什么，我要你记住曾有人怎样爱你，我要永远在你的心里有一个小小的角落。

若妩，永远不要再来夜蝶，不要寻找我的尸体，我会死得很痛苦很痛苦，很难看很难看，我不要吓到你，不要你午夜梦回时却是恶梦。

我要你永远记住那个下午。

阳光明媚，你的笑容比阳光还要明媚，我们牵着手走过一程又一程，所有你喜欢的东西我都要送给你，累了的时候背你，热的时候帮你打扇子。

手掌上的伤火烧火燎地疼，任它淌着血，就为了看你心疼的样子……

冷饮店的可乐你只喝了一半，傻瓜，每次先看见什么就点什么，又不好意思说换，你喜欢喝的是百事呀，可口的你当然喝不完了。

午餐你吃得很开心，其实你不知道，你最爱吃的那个菜是我钻进厨房里求了半天，师傅才肯让我给烧的。

你自己做饭就不肯吃饭，这个毛病可不好，现在的男孩子都很懒，还有谁像我这样愿意为你洗手做高汤呢？

很多地放心不下，你又心软，又胆小，又单纯，实在是个笨笨的丫头，把你交给别人，交给谁，我也不放心呀。

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

若妩，我的爱，能做的我都做了，不够，不够，离我想给你的幸福还差得太远，可是我却已经无能为力了。

没什么时间再耽搁了，我必须结束我的留言，即使永恒也无法倾诉完我对你的爱，但……

若妩，可不可以答应我，只求你答应我一件事：请记得有个我，永远记得，永远记得……

手机嗒的一声，录音长度到了，房间里又回复到死寂的沉静。

若妩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握住手机，寂静中，她的哭声远远地传出去，但还是传不到夜蝶，传不到正在死亡中痛苦挣扎的夜深身边。

很多事，总是事后才明白……

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总是沉郁，总是厌倦地否决一切……

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誓言里没有生死不渝，不离不弃……

终于明白……竟然有个人这样爱过自己……

时会过，境会迁，人会走，梦会醒……

可是，你是否也有一个人，永永远远，永永远远地，藏在心里……

她曾和你微笑着起誓……

生死不渝……不离不弃……

夜……深……

若……蝶……妩……

（完）

很久没写自己想写的东西了，没有赶稿的压力，没有商业的条框，就这样不管文字，不管结构地写下去。

竟然写完了。

梦再美也会醒，梦再美也会忘，文字果然是个好东西。

爱也好，恨也好，都能在文字里凝固成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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