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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方白羽 当前章节:154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6:22

萨克太子早已得到任天翔的叮嘱,微微一笑道:“丁总镖头是威震一方的豪杰,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是在下的荣幸。你能屈尊到敝店驻足,就已经是给了我萨多天大的面子,钱财俗物,提它做甚?”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何况是出自雍容华贵的萨克太子之口。丁镇西受用地微微额首,哈哈笑道:“你当我是朋友,我丁镇西岂能让朋友吃亏?”说着转向身后的张彪:“咱们平日住店的花费一般是多少?”

“大概三贯。”张彪连忙答道。“就按三贯一天,将房钱补足。”丁镇西说完对萨多拱手道:“我的人不懂事,老想为我省钱,掌柜见笑了。”

萨多正待拒绝,丁镇西面色一沉:“我丁镇西走遍西域,从不占人便宜,你莫非要让人误会我丁镇西恃强欺人,以低价强行住店?”

萨多见他说得认真,只得叹道:“丁总镖头言重了。既然如此,房钱我就暂且按三贯一天收下,待总镖头结账离去之日,我再按成本价将多收的房钱退还。既然总镖头当我是朋友,我岂能赚朋友的钱?”

“好!我就交了你这个朋友。以后这大唐客栈,就是兰州镖局在龟兹的落脚点。”丁镇西豪爽地笑道。能够以成本价住店,他当然乐意,何况他己看出这年轻掌柜气质不凡,心中已暗存结交之意。

萨多片刻间便拉来一个大客户,却并不满足,立刻又道:“总镖头愿将敝店作为贵镖局在龟兹的落脚点,那是敝店的荣幸,还请总镖头赐我一件信物,让我也可向客人们夸耀一二。”

“没问题。”丁镇西既已存心结交,自然不会拒绝这个请求。他回头从镖车上拔下一面镖旗,递给萨多笑道,“这面镖旗就是我兰州镖局的信物,便暂时寄存在贵店吧。”

萨多大喜过望,双手接过镖旗对丁镇西一拜,回头高唿:“来人!快将这面镖旗挂到大堂最显眼的位置!”褚刚上前接过镖旗,一步跃上柜台,手挽廊柱揉身而上,轻盈地将镖旗挂到了柜台上方的横梁下,跟着一个倒翻稳稳落地,惹得众人齐声喝彩。

“好身手!”丁镇西一声赞叹,望向萨克太子的目光顿时有些不同。他以为褚刚是萨克太子的手下,不由恭维道:“这客栈竟然藏龙卧虎,掌柜果非常人丁某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实乃一大幸事。”

“总镖头有所不知,这里还有一个朋友。”王豹适时将任天翔推到丁镇西面前,笑道,“他就是上回帮咱们从沙里虎包围下脱困的任兄弟。”

丁镇西打量了任天翔几眼,拍拍他的肩头道:“上回的事阿兰跟我说了,你可是我们兰州镖局的大恩人。我欠你一个人情,更欣赏你在危急时刻的随机应变。我身边就缺个这样的人,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干?”

任天翔歉然一笑:“多谢总镖头抬举,不过在下在大唐客栈干得挺好,暂时还没想过改换门庭。”

丁镇西突然醒悟,不由一拍自己脑门,歉然笑道:“看我这人,一看到人才就忘乎所以。对不起对不起,萨多掌柜,我不该起夺人所爱之心。”萨克太子哈哈一笑:“总镖头言重了,我已吩咐厨下准备酒宴,咱们边吃边聊。”

看着萨克太子与丁镇西携手人席,任天翔暗自庆幸大唐客栈终于有了个优秀的当家人。他先前不计报酬要留住镖队,原本只是存了再见丁兰的私心,谁知这桩亏本生意经萨克太子不露痕迹地巧手点拨,不仅没有亏本,还留住了兰州镖局这个大客户,除此之外,更自赚了一面镖旗。这面镖旗在旁人眼里或许不值什么,但是挂到大唐客栈的大堂中,却无形中提升了客栈的档次。连西北道上最大的镖局都将大唐客栈作为落脚之处,这对来往客商来说,就是最好的口碑和品质的保证。

任天翔正在发愣,肩头被人轻轻一撞,耳边传来一声温婉的问候:“傻乎乎地想什么呢?口水都流到下巴了。”任天翔回头,见丁兰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心中一荡,轻薄之词脱口而出:“除了你,还能想谁?”

丁兰脸一红,瞪了他一眼,小声啤道:“几个月不见,还是没一点长进。”任天翔涎着脸坏笑道:“其实我长进了不少,你要不要见识下?”

丁兰脸色更红,抬手欲打,却又碍于厅中人来人往,还都是镖局的人,不敢举动过大,只得恨恨瞪了任天翔一眼:“呆会儿找你算账。”

任天翔嘻嘻一笑:“吃过晚饭,我在客栈后面的大槐树下等你,咱们的账啊,慢慢算。”丁兰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红着脸转身走向另一边,原来那边丁镇西已经与萨克太子携手人席,他的弟子张彪则打横相陪,张彪此刻正在向丁兰招手,示意总镖头要她过来相陪。

任天翔正依依不舍地目送着丁兰,就听身旁小泽在小声问:“那波斯人什么来头?还真大摇大摆当自己是这家客栈的掌柜?连公子都不放在眼里?”任天翔笑着拍拍小泽的头:“以后萨多就是大唐客栈的掌柜,对客栈的经营有完全决定权。现在我只是大唐客栈的小二,跟你们一样。将我的话转告大家,丁万别穿帮了。”

小泽虽然不理解,却也没有再多问,连忙将任天翔的话向大唐客栈的同伴们转达。任天翔也拿起小二的抹布,殷勤地招唿众镖师入席。

酒宴结束后,任天翔抽个空子溜到客栈后的大槐树下,此时月明如水,照得大地如同白昼,真是个难得的月明之夜。

等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见一个袅娜的人影姗姗而来,虽然看不清面目,但那高挑健美的身材,除了丁兰还能是谁?任天翔惊喜地迎上去,张臂欲抱,却被丁兰侧身一让,差点扑了个饿狗抢屎。他陡然醒悟丁兰可不是宜春院的姑娘,没给自己一巴掌就算是天大的侥幸。他汕汕地收回手,嘿嘿笑道:“对不起,看到你真的赴约而来,我便有些忘乎所以。”

“谁赴你这小混蛋的约了?”丁兰慎道,“我只是晚餐后随便出来走走,哪想到黑夜里陡然蹿出只饿狗,吓了我一大跳。”

“狗在哪里?敢惊吓我家大小姐,看我不将它杀了炖肉!”任天翔夸张地将丁兰挡在身后,捡起块石头左顾右盼,颇有些英雄救美的气概。他不是不知道丁兰口中的饿狗是谁,不过他更懂得如何逗女孩子开心。

丁兰“扑味”一笑:“行了行了,一两只饿狗我还不放在眼里。对了,你怎么在这里做了店小二?”任天翔回头,自嘲地笑道:“像我这样文不能诗词歌赋,武不会一招半式的废物,不做店小二还能做什么?”

丁兰有些同情地拍拍他肩头:“你不用气馁,凭你的聪明机智,肯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对了,我爹爹可是很少出口邀请别人的,他今天亲自邀你到镖局来做事,你既然觉着做店小二委屈,何不答应我爹爹的邀请?”任天翔见丁兰见自己只是个店小二后,对自己态度仍旧不变,心中暗自感动。借着月光迎上丁兰关切的目光,他嘻嘻一笑:“我去你爹爹镖局还不是只能做个跑腿打杂的小伙计,跟做店小二有啥区别?你爹要是招我做女婿,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你又讨打!”丁兰柳眉一竖,举手欲打。任天翔急忙抱头讨饶:“不敢了,我再不敢了。谁要做了你家女婿,还不被你这母老虎给吃了。”

“好啊!还敢骂我是母老虎?”丁兰又羞又恼,脚下轻轻一勾,将任天翔绊了个屁墩。痛得他一声“哎哟”,捂着屁股半天爬不起来。

“看你还敢乱说话?”丁兰怒气稍消,见任天翔躺在地上半天不起身,她又有些担心起来,忙问,“摔着哪里了?有没有受伤?”

“我摔得四肢无力、五脏错位、半身不遂,你要不扶我,只怕我下半辈子都站不起来了。”任天翔夸张地大声呻吟着。丁兰怕让客栈内的镖师们听到,只得上前搀扶:“好,好了,我扶你起来,真怕了你这个小无赖。”

借着丁兰低下身搀扶自己,二人面对面相距不足半尺的当儿,任天翔突然小鸡啄米般在丁兰脸颊上轻轻一吻。这一下事发突然,丁兰一怔,猛然一把推开任天翔,像触电般退了开去。她胸膛急剧起伏,柳眉倒竖,脸色煞白,眼中闪出点点寒星,令人不寒而栗。

任天翔没想到丁兰反应如此激烈,他刚翻身而起,丁兰就一把扣住了他的咽喉,嘶声道:“我要杀了你!”任天翔知道现在再叫救命告饶都已经没用,他坦然迎上丁兰冷厉的目光:“你就是杀了我,我也无怨无悔!能死在自己喜欢的女人手里,也算是我这个苦命人最好的解脱。”

丁兰头脑中一片空白,真要她杀掉一脸坦然的任天翔,怎么下得了手?她迟疑半晌,一把推开任天翔,喝道:“谁要你喜欢我?不准你喜欢我!从今往后你要再冒犯本姑娘,我定要杀了你!”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喜欢你?”任天翔不依不饶地追问。

“因为,”她别开头,涩声道,“爹爹已经将我许给了阿彪,他是我爹爹最宠爱的弟子。除了他,任何人都不能再喜欢我。”

“你爹爹将你许给了阿彪?”任天翔浑身剧震,呆在当场。丁兰点点头,小声道:“方才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也不能对任何人提起。从今往后我们就只是普通朋友,你……不要再有任何非分之想。”

任天翔心中酸痛,追问道:“你也喜欢那个夸夸其谈的绣花枕头?”丁兰点点头,跟着又摇摇头,眼中有些迷茫:“阿彪家世很好,对我一也很好,虽然偶尔有些张狂,但也算不得什么大错。我爹爹很喜欢他。”

“你爹喜欢他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也喜欢他?”任天翔不依不饶地追问,“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情,如果因为你爹的关系,你嫁给了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那你下半辈子都不会快乐。你对我任天翔怎样都没关系,但你一定要嫁给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不然我也会为你难过。”任天翔的话令丁兰有些感动,但也令她更加迷茫。她使劲摇摇头:“咱们不要再说这个,说点别的好不好?”

任天翔无奈叹了口气,沉默半晌,没话找话问道:“这次你们保的什么镖竟然出动了那么多镖师,连你爹爹都亲自出马。”

丁兰摇摇头:“我们没有走镖,那些镖车装的都是石头。”

任天翔一怔:“这是为啥了”丁兰恨恨道:“这次我们是为沙里虎而来。上次被沙里虎劫去的镖镖局虽然赔得起,但我们镖局万无一失的信誉却丢不起,所以爹爹一定要找回这个场子,斩下沙里虎的头。”

任天翔十分惊讶:“就凭你们这些人?要知道沙里虎有三百多兄弟啊!”

“凭我们当然不行。”丁兰淡然一笑,“爹爹已联络了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将军,请他出兵为民除害。高将军与我爹爹有些交情,所以就爽快答应下来。我们这两天留在龟兹,就是在等高将军做好兵马部署。”

任天翔心神一跳,却又故作无知地笑道:“茫茫大漠,就算安西军倾巢出动,只怕也找不到沙里虎一根毫毛吧?”“我们当然不会毫无目的地瞎找。”丁兰笑道,“我爹爹已与高将军约好,我们兰州镖局押镖作饵,高将军派精锐骑师在远离镖队的两翼尾随。镖队一旦与沙里虎的人马遭遇,就立刻拉响信炮,安西军精锐骑师便从两翼包抄,将匪徒一网打尽。只要镖队在沙里虎围攻下坚持片刻,沙里虎就要变成沙里虫。我们已将这次行动定名为‘猎虎’。”

任天翔暗自惊心,这计划一旦成功,沙里虎恐怕会全军覆没。沙里虎虽劫过兰州镖局的货,但他已通过任天翔这个中间人,与龟兹首富拉贾达成秘密协议,收取拉贾一成的买路钱后放行悬挂飞驼旗的商队,拉贾因此垄断了这条商路。任天翔也靠收取半成的佣金赚到了第一桶金。在这个秘密联盟中,任天翔、沙里虎、拉贾,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三只蚂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仅如此,任天翔还以自己一年的佣金为抵押,从拉贾和本地富商手中,借到一大笔高利贷,准备利用大唐与沃罗西的交恶,说服高仙芝,打通大唐到沃罗西间中断已久的商路,用大唐的丝绸、瓷器、茶叶等,交换沃罗西的金银玉器和名震高原的沃罗西战马,从中牟取暴利。这是任天翔谋划已久的大计划,他坚信这个计划能为自己带来数之不尽的财富。

这股匪徒若是就此覆灭,立马就会断了任天翔最大一笔财路,他在拉贾眼里也就一钱不值,抵押给拉贾的一年佣金也就不复存在,拉贾肯定立刻就要收回借给任天翔的高利贷,他打通沃罗西商路的宏伟计划,也就变成了不切实际的空想。不仅如此,沙里虎手下若是有人被俘,多半还会供出他,到时他不光要倾家荡产,恐怕还要人头落地!想到这些,任天翔头上冷汗已是渗渗而下。

“你怎么了?”丁兰发觉任天翔神色有异,以为他在担心自己,不由笑道,“你不用担心,这次随爹爹来的镖师全是镖局的精锐,个个能以一当十。别看人数不多,三百多匪徒却也奈何不了我们,再说还有我爹爹保护,安全得很。”

“那就好……”任天翔神色怔忡地敷衍道。

丁兰见他依旧忧心忡忡,只当他还是放心不下自己,心中感动,正想安慰两句,就听远处有人在高喊:“师妹,阿兰,你在哪里?”

“阿彪在叫我,大概是我爹爹在找我吧。”丁兰依依不舍地对任天翔摆摆手,“我回去了,你也早些休息,明天还要干活呢。对了,方才我说的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万一走漏了风声,我可饶不了你!”

“我知道轻重。”任天翔心情稍稍平复,连忙与丁兰挥手道别。目送着她回了客栈,心中暗自庆幸:幸亏让我无意间得知这猎虎计划,不然可就糟糕之极,只要提前给沙里虎透个信,就可帮他避开这个陷阱,不过这样一来可就对不起阿兰,这可如何是好任天翔在大槐树下转了两圈,最后一跺脚:为了保住我这条小命,也只好对不起阿兰了。

顾不得天色已晚,任天翔连夜便去找拉贾。见到拉贾后他也顾不得客套,便问:“飞驼商队最近一趟货什么时候走?”

“后天,你负责点货还不清楚?”拉贾不悦地反问。

任天翔这才想起,他为了萨克太子的事,已经漏点了两趟货。任天翔顾不得解释,忙道:“后天商队出发时,给沙里虎的二当家阴蛇递个话,就说这段时间要停止一切行动,最好深人大漠远避,躲得越远越好。”

拉贾浓眉一跳:“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任天翔知道瞒不过,只得领首:“我最近出人都护府,无意间听到消息,高仙芝要与兰州镖局联手清剿沙里虎,他们以兰州镖局的镖队作饵,以安西军精锐骑兵为主力,引沙里虎进人埋伏,将之一网打尽。”

拉贾面色微变,持须沉吟道:"幸亏你预先得知,不然咱们都脱不了干系。

我会让商队向沙里虎的人传话,让他们赶紧远避,你不用担心。"

任天翔松了口气,这才起身告辞。离开拉贾的庄园已是初更时分,人夜后的龟兹寒气逼人,任天翔不禁打了个寒战,抬头看看天上若明若暗的点点繁星,不禁在心中暗叹:明日只怕不是个好天气。

第二天大早,任天翔还没起床,就听楼下有人粗暴地敲门,不一会儿就听小泽在门外享报:“公子,都护府来人,要公子立刻去见高将军。”任天翔浑身一个激灵,睡意全无,赶紧翻身而起,心中不住打鼓:是我藏匿萨克太子的事走漏了风声,还是暗通沙里虎让高仙芝察觉了匆匆穿衣下楼,任天翔就见大堂中一个陌生的郎将与几个虎视耽耽的兵卒在等候。见他下来,那郎将例行公事地拱手道:“末将张宝全,受高将军之令来请公子,马车就在外面,请公子上车。”

任天翔硬着头皮上前拜问:“不知高将军突然召见草民所为何事?”

张宝全微微一笑:“高将军行事卑职岂敢过问?”任天翔心中忐忑,脸上却若无其事地笑道:“那就有劳张将军带路。”

任天翔硬着头皮登上马车。片刻后马车直接驶人都护府,张宝全将任天翔带到了后花园,就见花园草坪中,一身材修长的自袍将领,正迎着朝阳持剑而舞,时而如猿猴上树般轻盈,时而又如猛虎下山般威猛,寒光闪闪的宝剑在他手中更是上下翻飞,令人目不暇接。

张宝全不敢打搅,连忙示意任天翔在一旁等候。就在这时,自袍将领手中的长剑斜刺而出,直指任天翔咽喉,眼看就要一穿而过,剑锋却于最后关头一偏,几乎是擦着任天翔的脖子停在了他的肩头。

这电光石火间,任天翔反而镇定下来,高仙芝要杀自己根本不必亲自动手,这一剑只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他迎上对方冷峻的目光,微微笑道:“高将军好剑法!”高仙芝微微一笑,缓缓抬起剑锋,就见剑尖上钉着一只马蜂,犹在震动翅羽拼命挣扎。他轻轻抖去马蜂,将剑扔给一旁的张宝全,对任天翔淡淡笑道:“狂蜂浪蝶,差点惊扰了贵客。”

任天翔拱手一拜:“不知将军一大早将草民召来,有何见教?”望着面前这年未弱冠的少年,高仙芝心中又涌现出那句话—人才如烈马,不驯不能骑。他从任天翔那篇计划书中,已经看到对方那独到的眼光和敢于奇险的勇气,这与他的用兵思路不谋而合。不过那个计划书有个巨大的漏洞,也只有熟悉沃罗西国情的他才能看得出来,所以他故意要让这少年往那陷阱中跳,只有等对方走投无路之时他才会伸出援助之手,只有这样,才能达到“用人先收心”的效果。

想到这,高仙芝嘴边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从随从手中接过汗巾,擦着脸上汗珠淡淡道:"前日你呈上的那篇方略我已仔细看过,确有可行之处。

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任天翔先是一愣,跟着大喜过望,当初他虽然看到沃罗西与大唐交恶、商路中断的巨大商机,但没有官方的认可,他就不可能成为沃罗西与大唐唯一的贸易商,从而赚得滚滚暴利。所以他写下了《与沃罗西通商及削弱沃罗西之方略》,欲以大唐帝国的奢侈品换取沃罗西的高原战马,在赚钱的同时削弱沃罗西军队的战斗力,以期获得高仙芝支持。没想到这个方略最初高仙芝看也不看就丢弃,但在任天翔巧妙自荐下却又改变了主意。如今听得高仙芝这样说,任天翔连忙拱手拜道:”草民多谢将军成全!"

高仙芝微微一笑,抬手示意道:“我已为你准备下通关文碟和腰牌,以后你持我都护府的腰牌,可以自由出人于田通往沃罗西的所有关卡。本来我该早一点将文碟和腰牌交给你,只是前日府中遇到点麻烦,所以拖到现在。请跟我来。”任天翔知道高仙芝所说的麻烦,就是指高夫人的失踪和石国俘虏的逃逸,如今见高仙芝如此从容,那些石国俘虏恐怕大多没有逃出他的追捕。想起高夫人已经回来数日,自己还没来得及去看望问候,他心中不禁有些内疚。

随着高仙芝来到书房,就见他从案上拿过一面腰牌和一纸文蝶,递给任天翔笑道:“有了这腰牌和文碟,从今往后,你就是与沃罗西通商的唯一合法商人,但愿你不要令我失望。”“草民定不辜负将军信任。”任天翔恭恭敬敬地接过腰牌和文碟,狂喜之余却又有一丝疑惑:以前高仙芝对他从来不假辞色,这次为何如此礼遇和客气?他就像狡诈的狐狸,从这礼遇和客气中,隐隐闻到了陷阱的味道,但思前想后,却始终不知陷阱在哪里。

也许,是我太过敏感了吧?凭我那篇才华横溢的治边方略,让高仙芝另眼相看也很正常啊。任天翔在去看望高夫人的路上,只能在心中这样安慰自己。

不过就算他再自信,也无法说服自己相信,仅凭一篇纸上谈兵的治边方略,能让摩下能人无数的西域之王高仙芝,对自己的态度前后来个彻底的转变。

02于田

朝阳如血,将茫茫沙海浸染得殷红一片兰州镖局那绣着飞鹰的镖旗在寒风中猎猎作随风飘来的是趟子手沧桑悠长的高唿“鹰翔—四方—”

任天翔纵马又追出数十丈,依依不舍地目送着镖队渐渐消失在沙海深处。他隐约看到落在最后的是粉红色的一人一骑,虽看不清面目,也能想见她那纵马疾驰的飒爽英姿。

—有缘自会再见。他想起分手时丁兰说过的那句话,心中充满了期待,接着又有几分愧疚:要是阿兰知道是自己私下给沙里虎通风报信,让猎虎计划落空,会不会一刀杀了我?任天翔摇摇头,将这种想法从脑海中赶走。

看着镖队已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尽头,他才勒转马头,纵马驰回龟兹。刚回到大唐客栈,小泽就兴冲冲迎出来,接过马疆兴奋地票报:“褚家两位哥哥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沃罗西老人。”

小泽年纪虽小,却是十分机灵。当初他只是赌场小厮,因为帮助任天翔对付强收保护费的地痞马彪有功,被任天翔留在了身边。任天翔将马鞭、疆绳扔给他后,便匆匆去见几天前派出探路的褚氏兄弟。

在二楼自己的房门外,褚氏兄弟早已等在那里。与他们在一起的还有个年近古稀的沃罗西老者,只看他那浑浊的老眼和黑里透红的脸颊,就知道是在雪域高原上讨生活的牧民。

任天翔开门进屋,将三人让人房中。不等任天翔问起,褚然就指着那老者介绍:“巴扎老爹是地地道道的沃罗西人,原本生活在阿里,因为冒犯了神灵要被领主剥皮,便翻越昆仑山逃到了于田。我们在于田遇到他时,他已饿得奄奄一息,在路边望天等死。听说公子愿意收留他,便跟我们回来见公子。”

几天前任天翔让褚氏兄弟去于田寻找一个向导,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消息。阿里位于大唐与沃罗西的交界,是从于田进人沃罗西的必经之路。阿里本是一个独立王国,在百年前被沃罗西一代雄主霍祖诺都征服,成了沃罗西附属国。不过阿里并不甘心受沃罗西摆布,一百多年来,阿里王族一直没有放弃争取自己的地位,对沃罗西也经常是阳奉阴违。

任天翔对阿里的情况有所了解,听说巴扎老爹正是来自阿里,任天翔心中暗喜,正待向巴扎老爹请教,不想对方突然甸旬到自己面前,用含混不清的沃罗西语高声颂唱着什么,令他顿时手足无措。

“巴扎老爹在祝福公子万寿无疆。”褚然略通沃罗西语,连忙解释,“巴扎老爹原是末揭罗领主的属民,这是他们勤见领主时的礼节。”

任天翔心下释然。为打通与沃罗西的商路,他这段时间都在苦研沃罗西风俗民情,知道属民就是奴隶,是沃罗西最卑贱的阶层。他们没有人身自由,像牲口一样被领主和头人任意买卖、残杀,因此他们随时随地都要战战兢兢地甸甸在领主和头人面前,小心翼翼地讨好主人。

“巴扎老爹快快请起。”任天翔连忙起身相扶,“我们这里不兴这个,你这是要折杀在下。”巴扎听不懂唐语,见任天翔如此待他,越发惶恐,甸旬在地不敢抬头,吓得浑身簌簌发抖。一旁的褚然见状对任天翔笑道:“你还是由他吧,像他这样的属民,从小就跪惯了领主,你要他坐下来说话,他反而不习惯呢。”

任天翔无奈点点头,拿了张毡毯铺在地上,让巴扎老爹跪坐在毡毯上,这样能稍微舒服点。做完这一切,他才对褚然道:“你问问他,从阿里到于田有没有路?好不好走?还记得回阿里的路么?”

褚然用沃罗西语问了巴扎半晌后,对任天翔道:“他说从阿里往北要翻越神山,即昆仑山,过了昆仑山顺克里木河支流于田河而下,只天时间就可抵达于田。”说到这褚然终于忍不住问,“公子打听这些做什么?莫非…”其时沃罗西与大唐时和时战,如果没有官方的委派,唐人私自去往沃罗西或阿里,难免有通敌之嫌,因此褚然不好再问,不过心中的疑虑却是写在了脸上。

任天翔先让小泽带巴扎老爹下去好好安顿,然后才对褚氏兄弟道:“我以前就说过有大生意要仰仗两位哥哥,只是当时条件还不成熟,所以不敢轻易透露,不过现在是时候了。”说着他拿出地图铺在桌上,指着地图微微一笑,“我想打通去沃罗西的商道,请两位哥哥帮我。”

褚然、褚刚面面相觑,脸上尽皆变色。任天翔知道他们的顾虑,忙从怀中拿出通关腰牌和文蝶:“两位哥哥放心,我有安西都护府的腰牌和文碟,通过安西军任何关卡都没问题。这是得到安西都护府支持的行动,不是私自行动。”任天翔说着指向地图,“我想经丁田逆丁田河而上,翻越昆仑山直达阿里,经由阿里进人沃罗西,用大唐茶叶、瓷器、丝绸换回沃罗西的药材、马匹和金银珠宝。高仙芝将军已委我为对沃罗西贸易的唯一合法商贾,可惜我对商道一窍不通,两位哥哥做的正是行脚商的买卖,因此我想请两位哥哥帮我。”

褚然接过腰牌和文碟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敬佩,将腰牌和文蝶还给任天翔后,他望着地图沉吟道:“兄弟有通关文蝶,何不直接走于田于田盛产美玉,极品羊脂玉更是天下驰名,除此之外,锦绢也是绢中极品,无论贩运到长安还是波斯,都能卖个好价钱。”

任天翔摇头道:"于田美玉天下驰名,锦绢更是西域一绝,但往来于田收购美玉与锦绢的商贾多如过江之卿,咱们若去凑热闹,不过拾点残羹剩菜而已。经于田去沃罗西就不同了,沃罗西曾经多次翻越昆仑山骚扰安西四镇,因此朝廷特在于田设军镇抵御沃罗西,往南越昆仑通往沃罗西的道路皆有唐军把守,这对别人来说是无法逾越的禁区,对有通关文碟的咱们来说却是坦途。

有此特权不用,岂不等于守着金山讨饭?"

褚然对着地图沉吟半晌,摇头叹道:"兄弟年纪虽轻,眼光却令人肃然起敬。你要做的是老哥想也不敢想的买卖。这买卖要做成了,整个安西四镇只怕都不会有人比你更有钱;但要是失手,你身家性命恐怕都要赔进去。

除此之外,你还要冒许多无法预测的凶险。"

任天翔眉头一皱:“愿闻其详!”褚然轻叹道:“贞观年间,沃罗西雄主霍祖诺都统一沃罗西各部,成为沃罗西汗,并趁势向太宗皇帝求亲,被太宗拒绝。霍祖诺都怒而发兵,放言要攻破长安,杀太宗娶公主。那一战唐军艰难取胜,乘胜追击进人沃罗西,谁知前军刚进人沃罗西疆域,兵卒便唿吸困难,大半病倒,失去战力,被霍祖诺都回师掩杀,差点全军覆没。从那之后唐军一直视沃罗西为畏途,轻易不敢踏足。据说沃罗西有巫神庇佑,外人进人轻则大病一场,重则一命呜唿,就连足迹遍天下的波斯商人,轻易也不敢踏人沃罗西半步。”

任天翔笑道:“我听说过霍祖诺都与太宗皇帝那一战,还知道经那一战之后,霍祖诺都上表向太宗皇帝请罪,太宗之女银月公主不忍见生灵涂炭,主动提出远嫁沃罗西,成就了大唐与沃罗西几十年的和平。沃罗西现今的大汗蒙都尔干也娶了中宗皇帝的女儿静安公主。两位公主和启从既然能在沃罗西生活,可见外人不能踏足沃罗西疆域之说的荒谬。”

褚然点头道:“公子的看法虽然不无道理,但有关沃罗西的种种可怕传说,也不能不察啊。”

任天翔点头道:“为了今日的冒险,我请教过曾经抵达沃罗西首都沃罗西城的波斯商人。沃罗西地广人稀,气候条件极其恶劣,不熟悉当地情况的外地人,很容易被各种恶劣环境夺去性命。出意外的人多了,人们自然将之归为怪力乱神,也就有了关于沃罗西的种种可怕传说。不过,我更欣赏沃罗西的一句谚语:雪莲只在最高的雪峰盛开,苍鹰只在最险的峭壁筑巢。用咱们的话来说,就是危险与机会同在。”任天翔指向桌上的地图,“你们来看,自从沃罗西与大唐交恶,沃罗西贵族生活中必不可少的茶叶、丝绸、瓷器、珠宝、美玉等奢侈品,都是绕道波斯和吐火罗,经大小勃律等国辗转进人沃罗西。如果咱们能在于田至沃罗西阿里之间找到一条新的商路,至少能节省大半路程,加上省的关税,一来一回咱们至少比别人多赚两倍的利。既然沃罗西兵马能越昆仑北上骚扰于田,咱们的商队自然也能从于田越昆仑进人沃罗西。凭着这些有利条件,加上经验丰富的向导领路,咱们还有何顾虑?”

褚然也是经验丰富的行脚商,一点就透,他微微额首道:“公子的眼光确非常人可比。不过我听说沃罗西人最是野蛮,向无公平交易的概念,万一他们强抢货物,甚至将咱们当成奸细抓起来,可如何是好?”任天翔微微一笑:“一个国家决无可能靠抢劫强盛。沃罗西人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沃罗西就不可能有今日的国势。如果咱们能得到沃罗西贵族的庇佑和认同,就不用担心被抢劫。”

褚然有些疑惑:“口自们在沃罗西人地生疏,如何能得到沃罗西贵族的庇佑?”任天翔胸有成竹地笑道:“我既然敢拿身家性命去冒险,自然就有十拿九稳的办法。两位哥哥如果信得过小弟,就无需再多问;如果对我有疑虑,我也不敢要两位哥哥陪我冒险。”

一旁一直不曾说话的褚刚突然开口道:“任兄弟年纪轻轻,都敢拿身家性命冒此奇险,我褚刚孤家寡人一个,有何不敢?”褚然心中虽然还有疑虑,但兄弟已经开口,他也不好再问,点头道:“公子待我们兄弟恩重如山,有何差遣尽管吩咐,褚某决不皱半点眉头。”

“两位哥哥言重了!”任天翔连忙摆手道,“小弟岂敢差遣两位兄长?如果两位哥哥看得起小弟,咱们去沃罗西闯一闯,我出本钱两位哥哥出力,若有盈利,咱们便按人平分。”褚然闻言惊然动容,他虽然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却也没见过这么大方的东家,急忙摆手道:“万万使不得,咱们一文不出,却要占大半盈利,没有这样的道理。”褚刚也道:“口自们兄弟落难之人,公子随便赏几个工钱便是,岂敢与你平分盈利。”

任天翔正色道:“咱们既然以兄弟相称,就该有福同享,盈利当然要平分。”褚氏兄弟齐声反对,三人争执半晌,最后各让一步,约定盈利任天翔占五成,褚氏兄弟占五成,双方这才勉强接受。先前褚然还有些顾虑,如今在这巨大的利益面前,他已不再将沃罗西视为畏途。

任天翔从小在义安堂耳濡目染,知道要别人尽心办事,必先许以重利的道理。见褚氏兄弟不再担忧踏足沃罗西的凶险,他笑道:“明天我便让人准备货物,你们则负责招募伙计和刀客,然后咱们先出发去于田。一旦打通于田到沃罗西阿里的商路,还怕钱财不滚滚而来?”

大计划拟定,剩下的就只是细节,三人又仔细商议了半晌,这才各自分头去准备。任天翔刚把褚氏兄弟送出门,小泽就溜了进来,跃跃欲试地小声问“公子要出远门?”

“嗯。”“是要去沃罗西?”

任天翔有些惊讶小泽的机灵,反问:“你怎么知道?”

小泽嘿嘿一笑:“公子这段时间都在留意与沃罗西有关的一切消息,今日褚家兄弟又带回一个沃罗西老头,我要还猜不到,岂不笨死?”说着他凑近两步,涎着脸笑道,“公子把我也带上吧,好歹多个人跑腿。”

任天翔想了想,身边也确实需要一个机灵孩子跑腿,便点头笑道:“带上你可以,不过千万不要走漏消息。”“我一定守口如瓶!”小泽兴冲冲地答应而去。他刚出门,就见小芳冷着脸端茶进来,任天翔正待伸手去接,谁知她却侧身一让,质问:“你这段时间在搞什么鬼?”

任天翔尴尬地缩回手,知瞒不过,只得道:“我正在准备去沃罗西。”

“去沃罗西?你疯了?”小芳惊讶地瞪大双眼,“沃罗西与大唐经常打仗,你这一去还不让人当成奸细给抓起来?”任天翔摊开手无奈道:“你知道我借了一大笔高利贷,如果到时不能还清,只怕再无法在龟兹立足。为了还债,我不得不冒险。我想沃罗西人也是人,他们肯定也需要各种沃罗西没有的货物,如果我能帮助他们,他们没有理由杀我。”

“你怎么肯定沃罗西人不会为难你?”小芳不依不饶地质问。“我不能肯定,不过如果什么事都等到十拿九稳才去做,这世上也就不再有‘机会’这个词。”任天翔笑着将小芳推出房门,“好了,我心里有数,万一形势不对,我立马丢下货物逃命。沃罗西人再野蛮,也不至于追杀丢下货物逃命的客商吧?”

小芳咬着嘴唇迟疑片刻,突然道:“我要跟你一起去!”任天翔一征,失笑道:“傻妞,你以为我去沃罗西是游山玩水啊?你不怕沃罗西人将你抢去做老婆?我逃命的时候,可不一定顾得上你了。”

小芳眼眶微红,涩声道:“万一你遇到危险再回不来,我……”“呸呸呸!乌鸦嘴!”任天翔夸张地吐了两口唾沫,对小芳嘻嘻一笑,“你放心,无论走多远我都不会忘记,还有个老婆在大唐客栈等着我呢。”

小芳脸颊一红,幽怨地啤道:“你是在说丁姑娘吧?她住进大唐客栈后,你就像个跟屁虫一样整天在她屁股后面转悠。”任天翔脸上一红,没想到自己向丁兰献殷勤的场景,全落在了小芳眼里。他尴尬地挠挠头,嘿嘿笑道:“丁姑娘已经许给了她师兄,你吃什么飞醋?你要不放心还是赶紧嫁给我吧,免得让人抢了先,反正你心里早就想着要嫁我的。”

“呸!谁想嫁给你了?”小芳又羞又恼,举手欲打,任天翔赶忙抱头大叫饶命。二人正在打闹,忽听到楼下传来周长贵不悦的咳嗽声,小芳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赶紧逃下楼去。

任天翔依依不舍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想到此去沃罗西,身边再没有小芳的浅笑薄填和嬉戏打闹,不免有几分遗憾。不过为了尽快在西域出人头地,难免要做出点牺牲。想象着将源源不断的货物送到沃罗西,换回沃罗西名马和滚滚钱财,任天翔心中便充满了向往和期待,甚至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激情,这种激情甚至超越了对任何女人的向往和冲动。

沃罗西,我定要征服你!任天翔发下了一个让他都觉得狂妄的誓言。

三天后,任天翔与褚氏兄弟率一支由十多匹骆驼和马匹组成的商队,出龟兹南门,踏上了去往于田的旅途。萨克太子与小芳等人将任天翔一行直送出十余里,这才依依不舍与众人道别。

“大唐客栈有我打理,公子不必记挂。”萨克太子遥遥拜道。

“莫要贪恋钱财,遇到危险保命要紧。”小芳泪眼汪汪,遥遥挥手。

任天翔哈哈一笑,挥手道:“都回去吧,我快则两个月,慢则半年,定会平安回来。”

十几匹骆驼、马匹组成的商队,加上新雇的十几个伙计和刀客,带着对财富的渴望,踏上了一条未知的旅途。他们先沿塔里木河逆流而上,然后转道塔里木河支流于田河,沿于田河两岸的绿洲横穿塔里木盆地。十天后商队抵达昆仑山北麓,但见巍巍昆仑如巨龙横亘天边,丁田河如银带蜿蜒与之相接,发源于昆仑雪峰的河水不仅浇灌了广裹无垠的草原绿洲,也将昆仑山中的美玉冲刷而下,河谷中玉矿多如繁星。河畔,一座巍巍城郭固若金汤,与十余座卫城如一道锁链,紧紧扼守着昆仑山北麓,成为抵御沃罗西北侵的第一道屏障,也使昆仑北麓到塔里木盆地之间的数千里草原,成为西域有名的富饶乐土。

“于田,咱们终于到了!”任天翔遥望辽阔天宇下那巍巍城郭,不禁勒马驻足,目醉神迷。

是时,大唐安西四镇虽以龟兹为首府,但论富庶繁华却要算于田第一。于田美玉和锦绢驰名天下,远销长安和西域各国,成为各国王公贵族争相抢购的奢侈品。此外,于田也是安西四镇中唯一还保留着国号和国体的属国。当年唐军攻占龟兹,于田国王尉迟氏急忙遣使向玄宗皇帝上表称臣,被授予右威卫将军之职,兼于田镇守使和安西节度副使,永久世袭,国体也因此得以保存。

“公子,日自们要不要先准备点礼物给于田王送去?”褚然纵马来到任天翔身旁,提醒道,“于田虽是大唐属国,可毕竟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国家,咱们的货物经过它的地盘,怎么也得交点税吧?”

任天翔微微一笑:“不用,咱们有高仙芝将军的通关文碟和腰牌,于田王不知道咱们底细,巴结还来不及呢,哪敢收咱们的税?不过咱们还真要去拜见一下这位地主,如果他是个深得百姓爱戴的好国王,咱们就顺便交个朋友;如果他是个昏庸无能甚至残暴的国王,咱们可得好好敲他一竹杠,也不枉高仙芝将军给我的腰牌和通关文蝶”。

褚然将信将疑地问:“咱们是行脚商,别人好歹是一国之主,哪会将咱们放在眼里?”任天翔哈哈笑道:“这你就外行了。别看于田工是一国之主兼于田镇守使,像他这种属国国王,决不敢得罪宗主国的使节。口自们有高仙芝的腰牌和文蝶,就相当于安西节度使的使节。他要不怕咱们在高仙芝面前胡言乱语,就得好吃好喝款待咱们,这是官场惯例,我在长安时见得多了。”见众人都将信将疑,任天翔哈哈一笑,“你们要是不信,咱们就走着瞧。”

一个时辰后众人来到城下,但见城楼高有数丈,南望昆仑山北麓,西临滔滔大河,气势颇为恢宏。此时已是黄昏,城门早已关闭,吊桥也高高收起,众人正在打量,就听城楼上有兵卒高声喝问:“什么人?”

褚然上前望城楼上喊道:“军爷,我们是来自龟兹的商队,有安西都护府签发的通关文蝶,请放下吊桥让我们人城。”

城楼上一个年轻校尉看“’看任天翔一行,高声道:”城门只在每口卯时至未时开放,你们先在城外将就一宿,明日再进城吧。"

任天翔见状纵马。前,举起腰牌对城楼上高声叱道:“我们乃是高仙芝将军亲自授权的商队,不仅有安西都护府腰牌和通关文碟,还有高将军口谕带给于田王,你们若耽误了我们的行程,吃罪得起吗?”

那校尉闻言急忙问:“可是去往沃罗西的商队?货主是任公子?”

“正是在下!”任天翔话音刚落,那校尉便匆匆道:“我这就去票报尉迟将军,请公子稍候。”说完飞奔而去。

众人在城楼下没等多久,就见吊桥放下,一白袍将领纵马飞驰而出,那将领年纪在三旬上下,一头卷曲褐发披在脑后,生得眉高目深,显然不是汉人。

他在任天翔面前勒住奔马,拱手拜问:“不知哪位是任公子?”

任天翔有些意外,回拜道:“正是在下,不知将军……”“在下于田镇守副使尉迟耀,奉王兄之命特来迎接公子。”那将领笑道,“我们早已收到高将军来信,说公子近日就要率商队来于田。高将军要我们为公子提供一切方便,我已令人为公子安排下住处,请随我来。”

任天翔十分惊讶,没想到对方竟是于田王尉迟胜的兄弟,既是王族子弟又是唐军高级将领,论身份论地位都比自己高出不知多少,却对自己这般客气,竟亲自出城迎接,想必高仙芝在信中对于田王有所托付,所以才如此优待自己吧。他心中对高仙芝暗生感激,连忙拜道:“在下不过一普通行商,岂敢有劳尉迟将军?”

“公子乃高将军特许的贸易商,咱们岂敢怠慢。”尉迟耀忙道。任天翔又客气一回,这才随尉迟耀进城。但见城中繁华犹在龟兹之上,虽然天色已近黄昏,街头行人熙熙攘攘,在买卖于田玉的集市上,更是云集r大批商贾,正用不同的语言在与路边小贩讨价还价,挑选着从于田河和昆仑山中采来的原石。

“公子有没有兴趣买点原石回去?要是能赌到一块好石头,比做任何生意都强多了。”路过玉石市场,尉迟耀回头笑问。任天翔不为所动,他笑着摇摇头“我对玉石一窍不通,随便买两块石头玩玩可以,当成正业肯定只有亏死。”见褚氏兄弟和小泽都有些跃跃欲试,他沉吟道,“难得咱们到了这美玉之国,就在这里休整两日,所有人都去挑块石头做个纪念,算在我的账上。”

众人一听顿时欢唿雀跃,那些一辈子没摸过玉石的伙计和刀客,更是为遇到这样的东家庆幸不已。褚然连忙小声提醒:“公子,那些石头价格差别极大,便宜的也要百}‘个铜板,贵的却要几}甚至上百贯钱,要是大家都挑贵的买……”任天翔挥手打断褚然的话,大度地笑道:“咱们接下来的路程凶险无比,能随我去冒险的都是好兄弟,送大家一块石头算得了什么?只要大家喜欢,花多少钱都没关系,我相信大家也不会让我这个小老板一下子就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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