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大般”的白衣人点点头,突然拔刀一挥,斩下了同伴的脑袋。众僧纷纷后退,有人已忍不住跪地呕吐起来。不过事态发展越发超出所有人的想象,就见那个刚斩下同伴脑袋的白衣人,突然拔出匕首插入自己腹部,盯着无心和尚平静道:“请无妄住持出来相见!”
无心和尚再不敢拖延,转头对一个弟子急呼:“快快去请无妄住持,让他结束闭关赶来!”那弟子如飞而去,众人鸦雀无声地盯着殿中情形:一个白衣人已经倒地而亡,另一个人匕首插在腹中,鲜血顺着匕首血槽正喷涌而出,他的三个同伴依旧没有救援之意。无心大师见状忙道:“无妄师兄很快就会赶到,你……你先包扎止血吧!”
那人抬手阻止了无心大师的提议,依旧在咬牙坚持。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血也在不断流出,他却浑然不觉。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小沙弥高呼:“无妄住持到!”随着这声呼呼,就见一个身披大红袈裟的老僧大袖飘飘、匆忙而来。剩下四个白衣人,以那自残者领头,突然转身向殿外单膝跪地,齐声高呼:“五明使恭迎大教长莅临!”
四人声音不大,却似有穿墙透石之力,悠悠然传出老远……
18 假玉
——五明使恭迎大教长莅临!这声音飘飘缈缈传出寺外,就听见寺外传来隐隐的应答:“大教长驾临白马寺!”
任天翔好奇地望向寺门方向,但见重重门户一扇扇洞开,两列白衣人鱼贯而入。在他们前方,一个身披白色斗篷的波斯老者信步行来。老者碧眼金瞳,眉高目深,身材挺拔伟岸,神情不怒自威,赫然就是任天翔曾经在塔里木河畔遇到过的那个招呼艾丽达的波斯老者。就见他虽是闲庭信步,速度却一点不慢。
庭院中的僧众不由自主潮水般向两旁让开,老者转眼便来到大雄宝殿外,在阶下抚胸一拜:“波斯摩尼教东方大教长拂多诞,参见白马寺无妄住持!”无妄住持连忙还礼一拜,回手指向依旧倒在大雄宝殿中那个摩门弟子:“大教长远道而来,欲见老衲亲自上门相会便是,何须让门人如此?”
拂多诞淡淡一笑:“无妄住持乃释门南方掌教,寻常人要见你只怕不易。五明使愚鲁莽撞,不知如何请出住持,只好以自残相胁,还请无妄住持见谅。”说着转头吩咐门人:“速为无妄住持清理大殿,还佛门清净。”两列白衣人迅速行动起来,两人上前将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用密不透水的锦帛密密实实地裹了起来,四人负责清洁地上的血迹,受伤的同伴也被扶了出去……不过片刻工夫,大雄宝殿就清洁如初,再看不到一丝血迹。除了空气中那淡淡的血腥味,仿佛方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无妄住持皱眉间:“大教长是要与贫僧论辩释、摩两门之奥义?”
佛多诞微微颔首:“本座是要与住持单独论辩。”
无妄住持尚未回答,一旁的无心大师急忙摇手:“师兄,不可!”
无妄住持略一沉吟,不理会无心和其他僧众的眼色,抬手示意:“大教长请!”拂多诞示意门人留在原地。然后与无妄住持一同去了后堂的静室。众人翘首向后堂张望,却只看到后堂静悄悄毫无声息。
云依人拉了拉任天翔,悄声道:“咱们走吧。别看了,那些人都是些疯子!”想起他们在河畔的神秘仪式以及那具想起就忍不住要呕吐的十字人架,任天翔若有所思地轻声道:“他们不是疯子。而是狠人!”
“狠人?”云依人有些茫然,“为何这样说?”任天翔摇头轻叹:“对自已都可以这样狠。对他人可想而知。虽然他们没有伤一个僧人,毁寺中一草一木,但却比杀几个和尚、毁掉几尊佛像还令众僧感到恐怖。这种手段别人就算能想到,也决计使不出来,因为根本找不到这么多视死如归的门人。无妄住持已不敢再对拂多诞有丝毫轻慢,就这顷刻之!,这远道而来的摩门大教长,己可与释门南方掌教无妄大师平起平坐了!”
云依人拉拉任天翔的手:“咱们走吧,我不想再看到这些人。”
任天翔悄悄问:“是不是害怕了?”
云依人红着脸点点头,任天翔笑道:“你只是旁观,就己经感受到这种无名的恐惧,那些面对他们的僧人,心中的震慑可想而知。牺牲一人就达到先声夺人的效果,这拂多诞也不简单。就不知他要与无妄大师辩论什么,总不至于趁单独在一起的机会暗算无妄大师吧?这显然又与五明使先前的行动不符。”说到最后,不禁皱眉揣测起来。
云依人有些生气地丢开任天翔的手:“我不想再呆在这里了,快送我回去!”任天翔依依不舍地看了看后堂,但见里面依旧悄无声息,众人也都在焦急地翘首以盼,又见云依人转身而去,他只得收起好奇转身追了上去,嘴里夸张地叫道:“姐姐等等我!方才那刚死的新鬼正向我追来,姐姐快救命啊!”
明知任天翔是在吓唬自己,云依人还是忍不住发足狂奔,好像身后真有鬼怪追赶一般。直到跑出白马寺大门,她才忍不住回头给了任天翔一顿粉拳:“讨厌!讨厌!讨厌!你要再吓我,以后不理你了!”
任天翔急忙抱头讨饶:“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母老虎凶起来比鬼还要可怕!”云依人本已经收手,一听这话忍不住又扑上去一顿乱拳。任天翔就势将她拥入怀中,不等她明白过来,闪电般在她殷红的唇上狠狠一吻。云依人一下子愣在当场,好半晌才想起推开任天翔,跑开两步低着头望着自己脚尖,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任天翔腆着脸跟过去,伸手去拉云依人的小手,不过一连三次都被云依人甩开。他可怜巴巴地小声哀求:“姐姐,我……我是真的喜欢你嘛……”云依人心中一软。小手不再挣扎,嘴里却幽幽叹息:“我只是个青楼女子……”
“刚好我也出身青楼。”任天翔将她的手捧人怀中,嘻嘻笑道,“咱们门当户对,谁也别嫌弃谁。”云依人莞尔,用指头在任天翔额上一点:“油腔滑调,一看就是个浮滑浪子。哪个女人要跟了你,被你卖了肯定还帮你数钱。”
任天翔急忙举起手一本正经地望着云依人羞涩的眸子:“姐姐若是不信,我对天发誓!”
云依人急忙捂住池的嘴:“我不要你发誓,你以后对我好也孬也罢,我云依人都认了!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过,你对我有一天的好。就是我一天的幸福,你对我有一年的好,就是我一年的幸福。我不奢望你永远都像今天这样待我,只希望你珍惜咱们一起的每一时每一刻。”
看到云依人眼中那充满爱意和感激之情的微光,任天翔心中突然有些感动。他忍不住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在她耳郭上轻轻一吻:“我会珍惜咱们在一起的每一天!”
身后传来轻轻的咳嗽,二人急忙放开回头望去,却是褚刚不知何时已经出来。云依人红着脸不敢看他一眼,任天翔则欲盖弥彰地清清嗓子:“嗯嗯,云姑娘方才眼晴里进了风沙,我帮她吹吹。”说着抬头看看天色,“嗯,天色不早,咱们也该回去了。”
马车向洛阳方向疾驰,一路上除了马蹄“嘚嘚”和车轮“辚辚”声,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褚刚在前面冷着脸挥鞭赶车,任天翔与云依人在车内双手悄悄相握,无言对视,偶尔相视一笑,他们已不需要说话。
黄昏时分,任天翔将云依人送回了梦香楼。直到目送着云依人进门后,任天翔才收回目光,简洁地吐出一个字:“走!”
暮色渐沉,洛阳城宽阔的街道上人迹寥落,马车在空旷的长街上飞速疾驰。一直没有听到褚刚开口说话,任天翔忍不住问:“褚兄似乎有些不高兴,是因为依人?”褚刚猛甩了个响鞭,却没有作答。任天翔柔声道:“咱们从西域相识,到沃罗西冒险,再到洛阳谋生,期间经历了多少生死考验,早已情同手足。有什么话不能开诚布公地谈谈?你若对我有看法,直言相告才是好兄弟。”
“好!那我就直话直说!”褚刚没有回头,“现在陶玉在客栈中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公子却还有闲情逸致勾搭青楼女子,陶玉要知道他的合伙人是这个样子,恐怕会悔青肠子。而且公子那点积蓄已经所剩无多,却还在青楼大把撒钱,实在令人失望!”
任天翔突然道:“停车!”褚刚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应声勒马,不等马车停稳,任天翔跳下马车来到褚刚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眸:“我任天翔从不骗兄弟。现在我面对面地告诉你,我结交云姑娘正是为了陶玉,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都要按自己的计划去做。是兄弟就留下来继续帮我,若信不过我任天翔,咱们就此分手,他日再见,还是兄弟。”
褚刚迟疑了一下:“没那么严重,我就信你一次,希望公子不要为一个青楼女子晕了头。以公子的才华和身份,大可找一个明媒正娶的大家闺秀,何必跟一个青楼女子不清不白了?”
任天翔跳上马车,没有理会褚刚的提醒,只道:“明天咱们就要去见玉真公主,我不希望褚兄还为今日之事心存芥蒂。对了,今日白马寺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实在很想知道。如果褚兄有时间就去打听一下,一解我心中疑惑。”
褚用甩了个响鞭:“明天一早我就去打探,我也很想知道。”
第二天一早,褚刚就独自去白马寺打探究竟,直到黄昏才赶了回来。任天翔在客栈外已等得焦急,见他回来,来不及问起白马寺的事,就跳上马车匆匆吩咐:“李白已经派人来传过话,玉真公主今日在安国观饮宴,李白要咱们去安国观门口等他,再不快点咱们就迟到了。”
褚刚急忙赶车就走,路上任天翔想起白马寺的事,忙问:“拂多诞静室论辩佛、摩奥义,最后发生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发生。”褚刚答道。
“什么也没发生?这怎么可能?”任天翔有些意外。褚刚点点头:“无妄住持与拂多诞直到黄昏才出来,二人在门外客气地分手。拂多诞带着门人平静地离去,无妄住持也依旧回去闭关静修。有同门问起论辩的情况,无妄住持也是一字不吐,令人莫名其妙。”
“拂多诞仅仅与无妄住持单独呆了几个时辰,然后就带着门人走了?”任天翔白白死掉一个人,就为了见无妄住持一面?“褚刚点头叹道:”是啊,我也觉得奇怪,所以特意向多名僧人求证,甚至还亲自潜入他们呆过的静室,希望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但却是一无所获。"
任天翔摸着光溜溜的下颌,若有所思地自语:“任何不合理的现象,背后一定隐藏着某个特殊的理由。拂多诞若只是要见无妄住持一面,实在没必要白白牺牲一个门人性命。而且看五明使的举动,如果无妄住持要再不出来,他们还会死人!”褚刚也是心有余悸地点头叹道:“视死如归的汉子我见得多了,但能做到像五明使那样,我却是从未见过。”
“也许,这正是拂多诞的目的!”任天翔似有所悟,“自始至终摩门都没有与白马寺正面冲突。却又以门人的自残让无妄住持看到他们的恐怖。他们究竟是想干什么?”说话间马车缓了下来,安国观已近在眼前。但见一座富丽堂皇的道观巍然矗立在繁华都市之中,金碧辉煌愧不亚于皇家别院。道观大门外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虽然车上空无一人,却也能想见观内的热闹。
“你总算是来了!”李白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拉起任天翔就走,“酒宴已经开始,俺老李腹中的酒虫早已蠢蠢欲动,为了等你这小子,白白在外面喝了半个时辰的凉风。”
任天翔连忙赔笑:“让太白先生久等,在下万分愧疚。改日我定送两坛好酒向先生赔罪,还望先生海涵。”“好好好!”李白连忙答应,“我喜欢醉仙楼的汾酒和望月楼的竹叶青,一样给我弄两坛。”
说话间二人已携手来到大门,看门的道士正想拦住任天翔,李白已经抢着说:“这是公主让老李给他推荐的青年才俊,写得一手好诗,你们还不快见过任公子?”两个道士慌忙见礼,将任天翔恭恭敬敬迎了进去。任天翔进得大门,但见里面虽是道观格局,但建筑之精美恢弘,却不是寻常道观可比,一山一石,一亭一阁,无不透着煌煌气象,果然不愧是真正的皇家别院。
二门里传出阵阵喧嚣,隐隐还有丝竹管弦之声,显然酒宴已经开始。两个道童在前领路,二人不知穿过几重门廊,迈过多少道门槛,最后来到一座灯火辉煌的大厅,但见厅中酒宴正酣,数十个锦衣如云的公子王孙、风流倜傥的文人雅士、峨冠道袍的方外高人正在开怀畅饮。大厅上首,一女子身着素白道袍,懒懒歪在长榻上,正百无聊赖地看着众人饮宴。见到李白进来,她微微抬起身子,懒懒笑道:“太白先生来迟了,不知该如何处罚?”她一开口,厅中顿时安静下来,待她话一说完,立刻就有人凑趣:“起码罚酒三杯!”
“罚酒三杯怎么行?”有人立刻接过话,“起码得罚三十杯!”
又有人高声道:“太白兄最好喝酒,让他喝酒不是处罚而是奖励。我看不如罚他不准喝酒,而且还得吟诗为咱们助兴!”
众人哄堂大笑,齐齐鼓掌,显然这提议得到了大家的拥护。就见那道姑打扮的女子微微抬起手,众人立刻停止鼓噪,她款款笑道:“你们要敢让太白先生不喝酒,那他还不跟你们拼命?我看就让他吟诗换酒,一首诗一杯酒,如何?”众人纷纷鼓掌:“这惩罚果然别致,与咱们比起来,公主才是个雅人。”
任天翔这才确定,这白衣道姑正是玄宗皇帝的同胞妹妹,大名鼎鼎的玉真公主。就见她年岁已经不轻,不过岁月的风霜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白皙如玉的面容依旧像是二十多岁的少妇,一袭道抱没有掩去她绰约的风姿,反而为她增添了几分异样的风情。
她也注意到了随李白同来的陌生少年,微微启齿笑问:“太白先生带了新朋友来?”李白拱手一拜:“回玉真道兄话,这位任公子对道兄仰慕已久,特求老李带他来拜见道兄。他还有一宝欲献给道兄,所以老李便贸然将他给道兄带了来。”
玉真公主哑然失笑:“他有什么宝贝,竟敢在贫道面前现眼?”
李白一愣,这才想起还从没问过是什么宝贝,忙回头望向任天翔。任天翔上前一步,从容笑道:“是一对玉碗。”
玉真公主再次失笑,带着戏谑的口吻吩咐:“呈上来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玉碗?”任天翔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锦盒。双手呈给一个道童。道童立刻捧着来到玉真公主面前,打开锦盒呈到玉真公主面前。玉真公主扫了一眼锦盒中的两只碗,顿时面色一沉:“来人,给我打了出去!”
两个精壮的道士立刻上前,架起任天翔就往外走。任天翔急忙挣扎道:“等等!请公主给我一个理由!”玉真公主一声冷哼:“居然敢拿一对瓷碗来冒充玉碗,贫道还从来没遇到过你这等大胆的笨蛋!”
任天翔哈哈一笑:“公主看在下像是个笨蛋吗?难道我不知道欺骗公主是杀头的罪名?以瓷碗冒充玉碗,就算普通人都骗不过,又怎能瞒过公主?”
玉真公主淡淡问:“这么说来,你还有特别的理由了?”
任天翔挣开两个道士的束缚,侃侃而谈:“我大胆称它为玉碗,是因为它是叫陶玉,意味陶中之玉。虽不能与真正的美玉相提并论,但在陶瓷之中,确实难得的珍品。我敢保证它超过公主用过的所有陶瓷,公主请仔细看看,若觉得我所言不实,再将我打出去不迟。”
玉真公主将信将疑地从锦盒中拿出一只瓷碗,一入手便面露惊呀:触手细腻光滑,胎体轻薄如纸,轻叩响声如磬,果然超过了平时用过的陶瓷。她对着灯光细细打量良久,不禁微微颔首:“不错,果然超过了我见过的所有陶瓷,不愧被称为陶中之玉。”任天翔大喜,正待按计划继续发挥,却见玉真公主突然松开手,任由那精美的陶碗在地上摔个粉碎。她以戏谑的目光望向任天翔,淡淡笑道:“但那又如何?贫道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故弄玄虚。这等宝贝你自个儿留着吧,我不需要。”
这一下大出任天翔预料,一时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应对,眼睁睁看着玉真公主抓起第二只瓷碗,抬手便要往地上摔落。就在这时,突听她身后的幔帐中,传出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等等!”
玉真公主立刻停手,翻身而起,眼中满是意外和惊喜:“师父你不是在后堂闭关静修么?怎么出来了?”
幔帐撩起,就见一个须发全白的白袍老道,正负手缓缓而入。在他身后,一个中年道士随其而来,赫然就是元丹丘!面对玉真公主的询问,老道没有作声,元丹丘已笑着代答:“师兄有所不知,师父方才心血来潮,突然想出来看看,正好遇到你在摔碗,莫非就是应在此事?”
众人一听是公主的师父,纷纷起身相迎。玉真公主连忙将老道迎到上座,笑问:“那就请师父帮玉真算算,是否有什么不妥之处?”
老道没有回答,闭目沉吟片刻,然后望向那只瓷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给我看看!”玉真公主连忙将瓷碗递到老道手中。老道敲了敲薄薄的碗壁,微微颔首:“不错,果然是前所未有的珍品。以后为师的器皿,便用此种瓷器。”
玉真公主转向任天翔问:“以后安国观的用瓷便由你负责供应,你要多少钱?”任天翔大喜过望,急忙一拜:“能为道长和公主效劳,那是在下的荣幸,哪敢向公主要钱?明天我便将首批陶玉给安国观送来,以后在下还会定期向安国观免费进贡。”
玉真公主点点头:“很好,你这瓷器我师父甚是喜欢,你也算献了一宝。来人,赐坐!”立刻有小道童将任天翔安排在末席,李白则被安排在玉真公主右首。欢宴在继续,众人或谈论诗词歌赋,或切磋修道心得,任天翔全然插不上嘴。在座诸人中,以他最是卑微,所以也没有人搭理他。他如坐针毡,却又不敢提前告辞。直到三更时分,欢宴才终于结束,他才得以护着醉醺醺的李白,相携离开了安国观。
大约是玉真公主在前,李白这次总算有所节制,没有喝到烂醉如泥。见他神态还算清醒,任天翔忍不住问:“玉真公主那个师父是谁?他可是我的大恩人!”李白醉眼一睁:“司马道长你居然也没听说过?你还真是孤陋寡闻!”
任天翔心中一惊:“司马道长?莫非就是则天皇帝和睿宗皇帝都曾诏令入宫面圣,更被玄宗皇帝多次诏令入宫,赐金篆丹书,号令天下道门的司马承祯?”李白点点头:“难道这世上还有第二个司马承祯?除了司马道长,谁有资格做公主的师父?司马道长为道教清派茅山宗第十二代宗师,不仅功夫已达仙人之境,还写得一手‘金剪刀书’,更著有多部道门典籍流传于世,实乃道门第一人也!”
任天翔暗叫侥幸,今日若非这道门高士突然出现,恐怕自己想打通公主这条路,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将醉醇醒的李白顺道送回住所后,在外守了大半夜的褚刚忍不住问:“公子这次可还顺利?”
任天翔忙将席间发生的一切兴高采烈地说了一遍。褚刚一听十分惊讶:“公子要免费将陶玉送给公主,那、那咱们如何赚钱?”任天翔阿呵笑道:“玉真公主结交的都是王公贵族、文人雅士,他们在安国观见到公主用的是这种从未见过的精美瓷器,定会争相仿效。不用我们自己去卖,他们也会找上门来,出高价买咱们的瓷器。”
褚刚恍然大悟,笑道:“那咱们得回去好好准备,别让他们挤破了门。”
二人回到客栈,褚刚不顾已是深夜,兴冲冲地敲开陶玉的门,抱着睡眼惺忪的陶玉哈哈大笑:“陶玉有救了,陶玉有救了!很快就会有大买主上门!快快将剩下的瓷器好好整理一下,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见陶玉一片茫然,褚刚连忙将任天翔安国观献宝的经过连比带划地说了一遍。陶玉听完大喜过望,兴奋得连夜就要整理剩下的瓷器,却见任天翔怔怔地望着那些瓷器,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公子快来搭把手,东西太多了!”褚刚整理陶器忙得满头大汗,见任天翔在一旁袖手旁观,忍不住出声招呼。谁知任天翔却笑着摇摇头:“别瞎忙活了,反正这批瓷器大半要砸,别白费力气。”二人一愣,皆以为自己听错。就听任天翔成竹在胸地笑道:“你们挑几套瓷器,明日一早给安国观送去,然后咱们留下一套,其余的统统咂了。”
“砸了?”二人瞠目结舌,齐声问,“为啥?”任天翔没有直接作答,却转向陶玉问道:“这批瓷器,你打算卖多少钱?”
陶玉沉吟道:“越窑和邢窑的贡瓷,在市面上大约要十贯钱一套。我的陶玉刚面世,知道的人还不多,虽比最好的贡瓷还要精美,也不敢以高价令顾客却步。能卖到比贡瓷低一些的价钱,比如七八贯,我就心满意足了。”
任天翔笑道:“你这里还剩多少瓷器?”
陶玉在心中略估了估:“大约还有不到两百套吧。”任天翔笑道:“如果你照我吩咐将它们咂了,只留下一套。我有信心将这一套卖出两百套的价钱。而且从此往后,陶玉的价钱都将远远超过邢窑和越窑最好的贡瓷,它将成为真正的陶中之玉!只有皇宫内院、亲王公侯、豪门巨富才可以拥有!”
陶玉与褚刚将信将疑地对望一眼,显然都有些不信。任天翔拍拍二人的肩头。笑嘻嘻地道:“相信我。只有用钱也买不到的东西才足够珍贵,这是青楼卖艺不卖身的红姑娘教会我的一招,得不到的东西永远是最好。陶玉要从它面市的第一天起,就确立它在瓷器巾绝对第一的地位,要远远将竞争对手甩在身后。让对手永远难望其的项背!”
虽然任天翔说得自信满满,陶玉依旧有些犹豫,褚刚叹了口气:“我虽然不懂公子的道理,不过我相信公子的心胸和智慧。砸吧,我褚刚这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自己根本不懂的道理也会完全相信,而且坚信不疑。”说着褚刚抓起碗碟就要砸落,却又被任天翔阻止:“现在不忙砸,咱们要砸也要砸出个惊天动地的效果。让世人真正认识到陶玉无可替代的价值。”
第二天一早,褚刚与陶玉便仔细挑了五套瓷器给安国现送去。然后就心痒难耐地等待顾客上门。几天后,果然有豪门大户的下人找上门来,言辞倨傲地要买玉真公主所用的那种瓷器,不过都被任天翔客气地打发走,他每次都笑眯眯地对来客道:“我们会在下个月的十五。在洛阳最有名的梦香楼公开拍卖这种瓷器,客官若喜爱这种瓷器,请届时到梦香楼来捧场。”
在青楼中卖瓷器,这消息在全城不胫而走,人们纷纷打听,究竟是什么样的笨蛋,居然想出在青楼卖瓷器,而且还请了梦香楼头牌红姑娘云依人,公开做飞天剑舞表演。这笔开销,只怕卖多少瓷器都赚不回来。
“要是下个月十五日,能有岐王亲临捧场,那就更完美了!”与云依人徜徉在郊外的自由原野,任天翔忍不住发出如是感慨。云依人不悦地捂住他的嘴:“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许再提你的生意!”
任天翔赶紧点头:“遵命,姐姐!”
虽然任天翔不再提下个月十五的盛会,但心中显然还是放不下,一直有些心不在焉。云依人见状叹了口气:“要请到岐王,只有一个办法。”
任天翔一喜:“什么办法?”云依人红着脸低下头:“上次我生日公开遴选入幕之宾,谁知被你给搅乱。我可以在下月十五再选一次,以这个理由,或许可以请动岐王。”
“太好了!”任天翔大喜过望,忍不住在云依人丰唇上狠狠一吻,不过突然之间他又想起一事,神情顿时犹豫起来,脸上阴晴不定,欲言又止。云依人察言观色,立刻猜到任天翔心中顾虑。她脸上的红晕渐渐消散,若无其事地淡淡道:“你不用担心,虽然我肯定会选你做入幕之宾,但不是一定就要交给你。我可以只是陪酒,也可以从此下海,收起那卖艺不卖身的招牌。”
“姐姐你想哪儿去了?”任天翔赶紧环住云依人的脖子,像小孩子一样在她身上撒娇,“我只是想到自己现在居无定所,无业无名,要真娶了姐姐,实在太委屈了你。我想等将来有所成就,再风风光光地将姐姐娶进门。”云依人深深地盯着任天翔的眼眸,涩声道:“你可以不给我任何承诺,但决不能骗我!”
面对云依人那带有三分怀疑、七分殷切的目光,任天翔突然感到有些心虚,赶紧避开她的目光,强笑道:“姐姐是不是不相信我?”
“信!我信!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信。”云依人说着轻轻依入任天翔怀中,眼角却有一滴泪珠悄然滑落。就在方才那一瞬间,她已经看破了任天翔幼稚的谎言,已经有无数公子王孙、巨商富贾在她面前说过同样的谎言,从小就在青楼长大的她,怎会被这样的谎言欺骗?但是这一次,她就像飞蛾扑火,坚信那毁灭的烈火就是自己的天堂,宁愿为这个谎言献出一切!
有人在梦香楼卖瓷器,而且是安国观中所用的那种精美瓷器,还请了云依人以飞天之舞助兴,并将在那天遴选入幕之宾,为此连岐王都要到梦香楼捧场,其他像诗仙李白、安国观住持元丹丘等等名流,也都会亲自参与其会。这消息像风一样传遍洛阳的大街小巷,所以那天一到,梦香楼便人头攒动,比集市还要热闹。老鸨喜不自胜,没想到任天翔一个噱头,竟为她引来这么多平日请也请不来的豪门贵客。
午时刚过,梦香楼二楼的大厅中,客人就已经坐得满满当当,在云依人亲自献舞演琴之后,就见一批批精美的瓷器被抬上舞台,众客人纷纷鼓掌,就等着任天翔开卖。不少人打定主意,就算比贡瓷贵点,也要买上一套这种号称陶中之玉的新品陶瓷。
就在众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之时,任天翔总算登上舞台,团团一拱手:“谢谢诸位贵客前来捧场,小可感激不尽。相信大家都已听说,景德镇陶幺出产的这种号称陶中之玉的新品,已经为玉真公主收用,成为安国观的贡瓷。为了表达对玉真公主的敬意,我们决定将陶窑第一批瓷器,作为玉真公主独享的名瓷,决不再生产和销售相同款式、花样的陶玉。所以今天请大家来,就是要大家一同见证,并与我们一起销毁这第一批最尊贵的陶玉。”说着任天翔就率先拿起一叠磁碟,狠狠摔到台下,跟着褚刚等人纷纷帮忙,将一叠叠精美的陶玉摔到台下,在众人的惊呼声和惋惜声中,数百套精美的瓷器,转眼间便化为碎片,把一旁帮忙的陶玉心痛得唉声叹气,不忍目睹。
就在大家为那些陶王惋惜之时,听任天翔又道:难得有这么多客人闻讯赶来捧场,咱们也不能让所有人都空手而回。听以我们存在这一批陶玉中留下有了最后一套,也是最精美最尊贵的一套。因为这事唯一一套与玉真公主所用完全相同,除了安国观,天下不会再有。今后也不会再有,所以我把它命名为——公主瓷!"
众人纷纷鼓噪起来争相询问价钱。任天翔待众人鼓噪声稍平,这才笑道:“为了公平起见,我不定价钱。请大家自己出价,价高者得。”
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人高呼:“十贯!”十贯是最好的贡瓷的价钱,谁知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喊:“二十贯!”
“二十贯我宁愿自己将它买下来。”任天翔玩笑道,“这是陶窑第一批陶玉中最后一套,就连我们自己也都没有留存。它是独一无二的公主瓷,陶窑以后也决不再生产。”
“一百贯!”终于有人喊出十倍于贡瓷的价钱,但很快这个价钱就被新的价钱超越。众人情绪激昂,你争我夺,很快就将价格推高到上千贯的超高价。面对众多如痴如狂的豪门巨富,一旁的陶玉只感到两眼发晕,虽然他自信自己的陶玉是天下第一的名瓷,但卖出上千贯的价钱,还是让他感觉像是在做梦。
经过半个多时辰的激烈角逐,这套公主瓷最终以一千九百贯的天价成交,比不砸陶玉全部卖掉收入还高,甚至比一套真正的玉器还要昂贵。看着几个奴仆挑上来的那一堆白花花的银子,无论陶玉还是褚刚,都感觉好像身在梦中,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
拍卖取得了空前的成功,在结束之前任天翔又对大家道:“陶窑第二批陶玉很快就会运抵洛阳,虽然他们不能与尊贵的公主瓷相提并论,但其精美温润与公主瓷并无二致,而且价钱远远低于公主瓷。就是与贡瓷相比,也仅仅高出一倍而已。”众人再次哗然,公主瓷卖出高价大家能理解,毕竟它是独一无二的,但要说别的瓷器居然也敢卖出比贡瓷还高的价钱,这绝对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不过出身豪门的任天翔知道,能拿出十贯钱买一套瓷器的豪门富户,就决不在乎多花十贯买更高级更精美的陶玉,对他们来说,独特性和奢华性才是他们掏钱的依据,价廉物美不是他们的追求。
“为了保证真正喜爱陶玉的人能买到它,”嘈杂声中,任天翔继续道,“我们现在接受预定,也就是先交一成的定金,即可优先购买我们第二批运到的陶玉。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现在就到我的伙计那里登记,我保证一个月后即将第二批陶玉运抵洛阳。”
“要是你们不能按时交货呢?”有人高声问。
“那我们就加倍赔偿定金。”任天翔自信笑道。
有了任天翔这个保证,立刻有不少人涌到褚刚和小泽那里登记,排队交纳定金,待拍卖会结束,二人又收到了上千贯的定金,加起来总共收进了三千多贯巨款。
19 借旗
拍卖会圆满结束,人们争相向任天翔道贺,不仅因为他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推出了精美无匹的陶中之玉,更因为他还有幸成为梦香楼头牌红姑娘云依人的入幕之宾,人们竞相祝贺的同时,也暗自羡慕不已。
“来来来,今天这顿酒我请!”心情舒畅,任天翔忍不住开怀畅饮,不管认识不认识的来客,皆一一敬酒,褚刚拦了几次也没用。加上李白带来的那帮捧场助兴的诗人墨客,如孟浩然、杜甫等也都是好酒之人,拉着任天翔就是狂饮,不等酒宴散去,他已经是烂醉如泥。
天色入黑,任天翔几乎是被梦香楼几个健妇抬着进了云依人的绣房。此时原本素雅的绣房早已装饰一新,大红的双喜贴纸、亮堂堂的成对红烛以及焕然一新的绡罗帐和鸳鸯被,无不透着洋洋的喜气,云依人也是出嫁新娘的打扮,凤冠霞披,满头珠翠,一方红盖头遮去了她满脸的忐忑和羞涩。
几个健妇将任天翔扶上秀床,对云依人盈盈一拜:“恭喜姑娘!贺喜姑娘!”云依人忙将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分给了她们,几个健妇心满意足地关门离去。离去前不忘调笑:“任公子喝多了,姑娘今晚可得多辛苦一点。”
前来闹房的姐妹和贺客,见任天翔醉成这样,便都没了兴致,略坐了坐便告辞离去。房中彻底静了下来,云依人轻轻取下盖头,低头向绣榻上的任天翔望去,但见他满脸充血,嘴里喷出浓烈的酒臭,人也难受得不住哼哼卿哪。云依人心中微痛,连忙打来清水为他擦脸,希望能略微减轻他大醉后的痛苦。望着他因醉酒而难受的表情,云依人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扑簌簌直往下落,不禁硬咽自语:“我知道你故意喝醉,只是想逃避,你以为今晚不碰我,就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你根本就没有真正爱过我,可我还是为你美丽的谎言陷了进去。从你牵我手那一刻,从你吻我那一刻,从你抱着我叫我姐姐那一刻,我就已经无法自拔。你根本不必灌醉自已来逃避,我不要你给我任何承诺,只要你珍惜跟我在一起的每一时每一刻,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连这点也数不到?”
巨大的悲恸令云依人硬咽难语,不禁伏到任天翔身上失声痛哭。泪水濡湿了他胸前大片衣襟,可他依旧浑无所觉。不知过得多久,云依人渐渐止住悲伤,脱去外衣在任天翔身边躺下来,望着他依旧还有几分稚气的面庞以及嘴角偶尔泛起那一丝婴儿般的微笑。那纯净到无一丝邪念的微笑。令云依人心中一软,忍不住轻轻将他拥人怀中,幽幽叹息:“你一定是我上辈子的债主,我需用这一生的眼泪来偿还。”
清晨的鸟鸣将任天翔从睡梦中惊醒,晃晃依旧还有些沉重的脑袋,他慢慢挣开眼。看到周围那红色的世界,他渐渐意识到昨晚发生的一切。转头望去,却见身边空无一人,目光往房内一扫,才发现云依人正在对镜梳妆,长长的秀发瀑布般披散下来,在晨曦中闪烁着微微的光泽,如丝如缎。任天翔翻身下床,悄悄来到云依人身后,轻轻从后方环住她的脖子,在她耳边低声道歉:“姐姐,对不起,昨晚我喝多了。”
“没事!”云依人若无其事地款款一笑,侧脸与任天翔的脸颊轻轻摩挲,“我们在一起的日子还长着呢。不过你得答应我,以后无论什么情况下,你都不可以再那样没命地喝酒。”
任天翔赶紧点头:“我答应姐姐,以后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我都决不再喝醉。”云依人拍拍任天翔的脸颊:“这才是好孩子。好了,我还要梳妆,你别再来打岔,乖!”
任天翔在云依人秀发上深深一吻,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就见她将长长的秀发盘了起来,用玉簪别成一个发髻。这表示从现在开始,她不再是个卖艺不卖身的姑娘,而是一个已经下海的……妓女。
任天翔突然感到心中有种莫名的隐痛,更有一丝心虚。他赶紧转开目光,期期艾艾得道:“姐姐,我……我那边还有事,你知道现在全洛城都在等着景德镇的陶玉……”云依人回身捂住了他的嘴,然后向他展示着自己新的发式:“好看吗?”
任天翔点点头,言不由衷地敷衍:“好看!”
“不过我还是喜欢披肩发的样子。”云依人幽幽叹了口气,在任天翔额上轻轻一吻,“你去忙吧,以后记得随时来找我,姐姐给你打八折。”
任天翔红着脸逃一样的出门而去,就在他离开绣房之时,云依人手中的玉梳悄然落地,在地上摔成数段……
马车在清晨的长街辚辚奔行,褚刚闷了良久,终忍不住问:“公子不打算娶云姑娘?”任天翔神色怔忡地摇摇头:“现在是咱们最关键的时刻,我不能为女人分心。陶玉那边怎么样了?”
“陶玉已经先行赶回景德镇,为第二批陶玉的生产做准备!”褚刚答道,“有了这三千多贯的巨款,陶窑总算又可以开工了。顺利的话一个月后就可以将第二批陶玉送到洛阳。”
“只怕没那么顺利。”任天翔忧心忡忡地叹道,“此去景德镇千山万水,我们没有商门的通宝旗庇护,沿途盗匪还不将咱们吃了?他们现在是饿极了的恶狼,只要闻到点钱味就会蜂拥而至;商门肯定也不愿看到咱们将邢窑、越窑踩在脚下,他们只要放出风去,也会将大半个中原的盗匪引来。”
褚刚沉声道:“我和昆仑奴兄弟亲自护送,再雇几个刀客镖师,我不信谁能从咱们手中将钱抢了去。”任天翔微微摇头:“双拳难敌四手,而且我在明匪在暗,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又会使出多少卑鄙无耻的勾当。这一路杀下去,就算能平安到达景德镇,也会延误咱们的行程。”
褚刚忙问:“那公子说怎么办?”任天翔想了想:“如能借商门的通宝旗庇护,那自然是上策,实在不行我还有中策。靠自己本事将钱护送到景德镇,这是万不得己的下策。”
褚刚笑道:“商门肯定不会帮咱们,毕竟陶窑是邢窑和越窑的竞争对手。不知公子的中策是什么?”任天翔伸了个懒腰:“咱们先去拜会一下郑大公子,看看能否与他合作。如今咱们声名在外,跟商门的关系必须明确下来,是合作还是成为对手,这一点对咱们非常关键。”
褚刚有些怀疑:“商门有可能与咱们合作吗?没准郑家连见公子一面的机会都不给。”
任天翔自信一笑:“经过昨天的拍卖会,陶玉已经为世人所知,断了郑家将之据为己有的念头。不然要是哪天玉真公主突然问起,这陶玉为何再没有向安国观供应瓷器?下边人回答,陶玉已成了邢窑的产品。你说玉真公主作何反应?”
褚刚一愣,恍然大悟:“公子将第一批陶玉命名为公主瓷,原来还有这层深意!天下第一尊贵的公主瓷。居然让人巧取豪夺,那她玉真公主颜面何存?陶玉有公主这面大旗护体,谁敢再起凯觑之心?”
任天翔呵呵笑道:“咱们已经声名在外。无论郑家选择跟咱们做合作伙伴还是傲对手,都必定会见咱们一面,他们已经无法忽视咱们的存在。”褚刚明白过来,立刻将马车赶往洛阳郑家府邸。没多久就见一座古朴清幽的院落,坐落在繁华闹市之中,虽不及王侯之家的富丽堂皇,却也算得上古朴恢宏,传承久远。门楣之上“郑府”两字遒劲端庄,落款竟是当代书法名家颜真卿。
任天翔已在半道上找卖字的文人写好了名帖,便让门房递进去。二人在门外等了差不多有小半个时辰,才见门房终于出来问复:“我家公子说他正要出门跟朋友喝茶,公子若有兴趣可一起去。”
任天翔淡淡一笑:“我呆会儿还要去拜会岑老夫子的公子岑刚,听说他为了追查杀害父亲的凶手,至今尚未离开洛阳。请回复你家公子,就说任某不奉陪了。”说着任天翔带着褚刚转身就走,不再停留,立刻登车离去。二人的马车刚奔出不到百丈,就见一人一骑从后方追了上来,郑家大公子郑渊在马鞍上挥手高呼:“任公子请留步!”
褚刚停下马车,就见郑渊气喘吁吁地纵马追了上来,老远便在马鞍上拱手一拜:“任公子为何走得这般匆忙?让郑某手足无措!”
任天翔在车上还礼笑道:“郑大公子日理万机,在下不敢耽误公子宝贵的时间。既然公子约了朋友喝茶,那在下改日再来拜访。”郑渊摆手笑道:“任兄弟误会了,那日在岑老夫子丧礼上初见公子,郑某便觉公子必非池中之物,早已存了结交之心,哪敢托言怠慢公子?今日我真是约了朋友。任兄弟若想在洛阳有所发展,这个朋友你迟早会遇上,要不今日就随我一同去见见?”
任天翔有些好奇:“不知是哪路朋友,竟让郑大公子如此重视?”
郑渊面色一正:“是洪胜帮少帮主洪邪。”任天翔心中暗凛,脸上微微变色。洪胜帮是义安堂的死对头,当初在长安为了争地盘,义安堂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终于将洪胜帮的势力赶出了长安。任天翔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正是死在与洪胜帮的火拼中。自此义安堂占了长安及周边的州县,洪胜帮败走东都洛阳,即便如此,它依旧是天下有数的帮会。
虽然是潜在的威胁,但任天翔知道要想在洛阳发展,肯定避不开洪胜帮。所以他稍稍犹豫便笑道:“那就多谢郑公子引荐,我也很想结识一下这位名穿江湖的洪胜帮少帮主。”
由郑渊带路,一骑一车没多久就来到一处喧嚣嘈杂,燕语莺歌的场所。任天翔定睛一看,就见左边一幢青瓦红墙的小楼,门楣上书“醉红楼”,右边紧挨着一幢灰色的小楼,门楣上书“醉红楼”。
任天翔在长安时,没少混迹青楼和赌坊,一看“聚宝坊”这名字,就猜到定是一座赌坊;不过对“醉红楼”却有些疑惑,虽然名字有点像是青楼,不过却不是青楼惯用的红瓦青墙,让人不敢轻易就肯定。
“任公子,请!”郑渊前头带路,将任天翔领上了右边的醉红楼。但见沿途燕语莺歌、粉裙长袖,与青楼似乎并无二致。郑渊见任天翔有些疑惑,便笑问:“是不是觉得这红楼跟青楼其实也差不多?”
任天翔点点头:“难道有差别?”
郑渊微微一笑:“这红楼是洪胜帮一大发明,虽然跟青楼一样,都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场所,但所走的路子完全不同。”
任天翔皱眉问:“有何不同?”
郑渊淡淡道:“青楼毕竟是公子王孙、文人墨客常去的高雅地方,多少要讲点情调,所以并非有钱就能为所欲为。直白说就是青楼的姑娘有权拒绝客人,所以青楼只是花钱追女人的地方。红楼则不同,这里的姑娘都被调教地服服帖帖,任何人只要出得起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在这里享受到帝王般的待遇。”说话间二人已登上二楼,一个黑衣汉子拦住二人去路,郑渊笑道:“请通报你家少帮主,就说郑渊应约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