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对于义安堂其余众人,他们却毫不客气,将之全部挡在大门外。任天琪嫌紧窄的裙摆碍事,撕开裙摆侧面开叉,一路小跑直奔后堂。
见后堂一间厢房中有丫环进出,她立刻推门闯了进去,将榻上正在呻吟的洪邪吓丫一跳。待看清是她,洪邪忍不住骂道:“老子差点死在了你哥手里,你还来做什么?”
任天琪急忙扑到榻前:“你……你伤势怎样?”
“还死不了,要不是我命大,小命都要报销了。”洪邪想起蛇皮那蛇信般无孔不入的剑锋,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寒战,恨恨道,“任天翔,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任天琪忙道:“邪哥你千万不要责怪我三哥,他、他这也是为我好。他对你有偏见,所以才出此下策。”“你也知道是任天翔所为?”洪邪一把将少女推开,“我差点死在你哥手里,你还有脸来见我?”
任天琪双目蕴泪,急忙表白:“我也是刚才猜到,所以匆忙赶来。我可以不要你迎娶,不坐花轿,不请宾朋,但必须马上与你举行大礼,昭告天下我们已结为夫妻,只有这样我哥才会停止他疯狂的行动。”
“你愿现在就与我拜堂成亲?”洪邪有些将信将疑。
“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早已经属于你,谁也无法阻止。”任天琪顾不得羞怯,含泪道,“虽然我知道.母亲和舅舅让我嫁给你,是出于他们的利益考虑。但与你相识以来,我就渐渐喜欢上了你。”
洪邪迟疑道:“你喜欢我什么?”
“我喜欢你邪恶的微笑,我喜欢你的放荡不羁,我还喜欢你拙劣的表演,就是说谎都颇有创意。”任天琪苦涩一笑,“我知道你不是个好男人,对我说过的谎言比真话还多。可是我偏偏就喜欢上了你这样一个十足的混蛋,既然你愿意为我放弃以前的生活,不管是真是假,我都要冒险一试。也许,这就是前生的孽缘。”
洪邪怔怔地望着任天琪,突然挣扎着翻身下床,挽起任天琪道:“好!咱们现在就去拜堂!”
红烛高照,灯火通明,本巳凌乱的喜堂又充满了喜气。义安堂众人已被请了进来,与早来的宾客济济一堂,将喜堂挤了个满满当当。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在众人的鼓掌声中,头上还缠着绷带的新郎官,正要与风冠凌乱、喜服破裂的新娘子交拜,突听门外传来迎宾司仪的长声高喊:“长安任天翔携友二人,奉上五万两钱票为贺……”
迎宾司仪唱声未落,喜堂中众人已纷纷回头.洪胜帮众人更是群情激奋,纷纷拔出了兵刃。众人正待一涌而出,就听后方传来一个不怒自威的声音:“来的都是客,有请!”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大堂中的嘈杂,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洪胜帮众人顿时闻声而动,不约而同地往两旁让开.将任天翔、褚刚、上官云姝三人让了进来。
任天翔原本只想带褚刚前来,却无法摆脱上官云姝,只得将她一同带来。他无视洪胜帮众人眼中的敌意,径直来到喜堂中央,目光落到方才发话的老者身上,就见对方高踞男方长辈之位,正以欣赏的目光打量着自己。老者虽年近花甲,两鬓已染风霜,但依旧如雄狮般不怒自威。
任天翔立刻就猜到,这一定就是洪景,也只能是洪胜帮帮主洪景。他不亢不卑地拱手一拜:“晚辈任天翔,见过洪帮主。”
洪景颔首笑道:“贤侄不必多礼。你父亲生前是我最敬重的对手.没想到在他过世后,我们两家竞成了姻亲。”
任天翔微微笑道:“也许这就是常言所说的世事难料吧。”说完他转向任天琪与洪邪:“小妹,妹夫,请允许三哥为你们祝福。”
“任天翔,你、你究竟想干什么?”任天琪喝问。即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她也没猜透任天翔的心思。
听任天琪直呼自己的名字,任天翔心中刺痛,不过脸上却笑容依旧,他从袖中掏出一个信封,双手捧着上前两步。虽然明知对方不会武功,但在任天翔如此从容坦然的神情面前,洪邪本能地后退了两步,色厉内荏地喝问:“站住!你究竟想干什么?”
任天翔从容不迫地将信封举到洪邪面前:“三哥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准备贺礼。这五万贯钱票是我给天琪的嫁妆,望妹夫笑纳。”
洪邪顿时愣在当场。任天琪见状,连忙出面解围,开口道:“只要三哥不再为难我丈夫,小妹愿接受你的祝福。”说着接过了钱票。
任天翔突然感到胸中有种揪心的疼痛,令他几乎无法站立。但他强令自己坚持,深吸一口气后,从容不迫地对洪邪笑道:“除了贺礼和祝福,我还想与妹夫喝三杯酒。”
褚刚立刻捧着酒盘来到任天翔身旁。任天翔端起两杯酒,一杯递给洪邪,然后道:“这第一杯酒,我要请洪少帮主原谅,往日我有得罪之处,今天就在这里公开向少帮主赔罪。无论你要如何报仇,我都甘愿领受。不过我希望在喝了这杯酒后,过往恩怨一笔勾销。”说完举杯一饮而尽,然后负手站在洪邪面前,一副任由处置的模样。洪邪虽然恨得牙痒痒,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让人笑话自己小气,只得将酒一饮而尽:“好!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任天翔端起第二杯酒,举杯道:“这第二杯酒,我要向洪少帮主保证。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妹夫,我会尽我所能帮你助你。你对我妹妹有一分好,我会以十分来报答。”说完任天翔依旧将酒一饮而尽。
洪邪强笑道:“你是天琪的三哥,也就是我洪邪的三哥,我不会跟你客气。”说着也将酒一饮而尽。
任天翔端起最后一杯酒,对洪邪正色道:“这第三杯酒,我要给少帮主一个警告。如果我妹妹在洪家受了半点委屈,我必以十倍来报复。如果你敢欺负我妹妹,我就杀了你。”任天翔说得轻描淡写,但那冰凉阴鸷的眼神,却让洪邪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虽然他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角色,但刚刚死里逃生,惊魂未定,面对任天翔赤裸裸的威胁,他竟然不敢顶撞,在任天翔冰冷目光地注视下,不由自主地将第三杯酒默默喝尽。
任天翔见洪邪三杯酒喝过,便抱拳对众人刚团一拜:"今日舍妹大婚.多谢诸位亲朋好友捧场,亲眼见证了洪少帮主对舍妹的承诺。请大家在为他们祝福的同时,也监督我任天翔对他们的保证,我若不能做到,便如这酒杯!’’说着任天翔将酒杯狠狠摔到地上,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傲然离去。
洪景见任天翔手无缚鸡之力,仅有两名随从,却敢在洪胜帮的地盘傲然来去,逼儿子当着众多宾朋的面喝酒立誓,其胆色和气势.竟将堂堂洪胜帮少帮主彻底比了下去。他不禁暗自摇头,暗叹:任重远虎父无犬子,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
32求官
当喜堂内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时,任天翔却已乘车离去。听到身后喜庆的鼓乐和鞭炮声响起,他终于怔怔地落下泪来,对面的褚刚见状忙劝道:“公子心情不好,老哥带你去散散心,听说长乐坊新来了一批舞姬,不仅个个都有闭月羞花之貌,更难得的是舞技超群,名动京师。”
任天翔意兴阑珊地摇摇头:“我现在哪有那种心情?天琪的幸福就操在我手里,除非我能尽快成为财雄势大、权势滔天的人物,让洪邪有所顾忌,让洪胜帮也不得不巴结,不然天琪的未来,恐怕……”
褚刚深以为然:“不知公子想怎么做?”任天翔想了想,怔怔道:“我要当官,而且要当有权有势的官,让洪胜帮再不敢对我有任何轻视。”
褚刚一怔:“公子怎么突然想起要当官?这个只怕比赚到二十万贯还要难一点。”
“岂止是难一点?简直要难上千百倍。”任天翔摇头苦笑道,“而且做官难免要钻营苟且,看上司脸色行事,整天谨小慎微,不敢有丝毫差池,这些都有违我的天性。可是除了做官,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洪邪和洪胜帮对我有所顾忌,因而不敢欺负天琪。”
褚刚迟疑道:“生意上的事我还有点经验,做官我就完全是门外汉。不知公子对做官的门道知道多少?”任天翔苦笑道:“虽然当年在义安堂时,我也见过不少官宦,但从没却跟他们打过什么交道,所以对做官我也完全是一无所知。不过我虽不知,但我想有一个人肯定精通此道。”
“谁?”褚刚忙问。“李泌!,’任天翔淡淡道,”这小子七岁就得皇帝赏识,自由出入宫闱,九岁就与张九龄以友相称,十七岁便人翰林。他不仪年纪轻轻就熟悉大唐王朝的官场和宫禁,而且还深受皇帝和不少文人重臣赏识,他要不知道如何当官,天底下就没有人知道了。"
褚刚恍然醒悟道:“公子是想向他请教?那咱们现在就去李府。”,任天翔看了看尾随在车后的上官云姝,沉吟道:“李泌现在是东宫属官,东宫与杨家素来不睦,我义一直跟着个杨家的尾巴。要让杨家知道我与李泌走得很近,那我恐怕就别想做什么官了。”
褚刚点头道:“要不我想法将上官姑娘调开?”任天翔微微摇头:“上次戏弄了她一回,她已有了防备,只怕这回没那么容易。这样.你去李府面见李泌,就说我请他到陆羽的茶楼饮茶,请他微服前来一叙。”
诸刚忙令转道去羽仙楼。马车离去后,他立刻直奔李府。
羽仙楼茶仙陆羽闻名长安,它既没有酒楼的喧嚣嘈杂,也没有青楼的繁华奢侈,只有淡淡的静雅和浓郁的茶香。这与任天翔爱热闹的性情颇不相合.所以虽然闻名已久,却还是第一次来.
任天翔与上官云姝进得大门,立刻有茶博十迎上前招呼,任天翔环目四顾,但见楼中清雅肃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令人心怡神宁。他满意地点点头,随着茶博十来到二楼一间茶室,任天翔道:“能否请你们老板陆羽亲自为我烹茶?”
茶博士有些为难:“陆老板正在招呼一个重要的客人,恐怕……”
任天翔忙塞给他一叠铜板:“务必请你们老板亲自来招呼,因为我也要款待一个重要的客人。我可以等半炷香时间,这总行了吧?”
茶博士还在为难,却已被任天翔推出门去。二人在茶室中坐定,任天翔端详着神情冷若冰霜的上官云姝,装作无意地笑问:“上官姑娘这姓氏有点少见,不知跟当年天后执掌朝政时的风云人物、有‘巾帼宰相’之称的上官婉儿是否是一家人?”
上官云姝眼中闪过一丝异样,连忙低头避开任天翔的目光,端起茶杯掩饰。不过这没有逃过任天翔的目光,他若有所思地自语:“听说上官婉儿当年是天下有名的女才子.深得天后信赖,天后的诏书大半出自她之手,其才干无愧于巾帼宰相之称。可惜后来依附韦皇后,祸乱宫闱,终引来杀身之祸,被当今圣上所杀,其生平和遭遇,令人不胜唏嘘。”
上官云姝神情越发异样,突然推杯而起道:“这陆羽是何许人物?竟然这么大的架子,待我去看看。”说着起身出门,匆匆而去。
看来这冷美人跟上官婉儿果然有极深的渊源,任天翔心中暗忖,想当年上官婉儿被当今圣上当成韦后一党予以诛杀,一代豪门上官世家也因此受到株连,从此家道中落。若这冷美人是出自上官家族,投靠杨家谋求重振家风,也算是合情合理。
任天翔正胡思乱想,突听走廊另一头传来兵刃相击声,其中还夹杂着少女短促的娇叱。任天翔心中一惊,急忙起身出门查看,就见走廊另一头的一间茶室门外,上官云姝凤目含煞,正手执宝剑紧盯着一个异族打扮的少年。那少年脖子上系着一方红巾,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脸上挂着懒洋洋的微笑,眼中却闪烁着狼一样的锐光,正是安禄山身边的契丹少年辛乙。
知道这少年的狠辣,任天翔怕上官云姝吃亏,急忙过去挡在二人中间。一个清朗的声音也适时传来:“阿乙,不可失礼。”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任天翔又是一惊,寻声望去,就见茶室内两个熟悉的人影相对跪坐,上首则是有茶仙之称的少年陆羽,他正全神贯注地将沸水注入茶壶。
右首那人看到了他,喜道:“是任兄弟,你也喜欢陆先生的茶?”左首那青衫文士也欣然招呼道:“今天还真是凑巧,不如就一同尝尝陆先生的茶艺。”
任天翔十分意外,忙对二人拜道:“马兄、小川兄,你们……怎么会认识?”原来这二人一个是小川流云,一个居然是司马瑜。
小川流云兴奋地道:“没想到陆先生的技艺如此神奇,竟能将寻常的茶叶点化成人间罕有的甘露,我定要向陆先生学习,将这茶道带回日本。”
司马瑜则笑道:“原来这位姑娘是兄弟的朋友,误会误会,阿乙,还不快向这位姑娘赔罪?”辛乙依言收起短刀,对上官云姝拱手一拜:“阿乙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姑娘恕罪。”
听二人对话,任天翔便猜到方才定是上官云妹上门强邀陆羽,为辛乙所阻,看二人这情形,显然上官云姝没占到便宜。任天翔忙示意她收起佩剑,然后对小川和司马瑜拜道:“小弟也是久仰茶仙之名,今日慕名而来,没想到却与两位兄长在此巧遇。”
司马瑜呵呵笑道:“诚邀不如偶遇,正好陆先生这道茶汤刚好烹好,就一起品尝如何?”
任天翔见安禄山身边的随从辛乙居然跟司马瑜一路,而且还对他言听计从,立刻就猜到司马瑜与安禄山一定关系匪浅。想着让褚刚去请了李泌,而李泌是东宫属官,显然跟安禄山不是一路,自然不便与司马瑜相见。他正要推辞,但架不住小川也热忱相邀,只得入座。
正好一壶新茶沏好,陆羽亲自为众人奉上香茗。众人还在细细品茗,任天翔已将茶一饮而下,转向司马瑜和小川.好奇问:“你们怎么会认识?”
小川流云欣然道:“小川在长安遇到几个地痞刁难,是马公子替小川解了围,因而认识。今日马公子又让小川结识了茶仙陆先生,让小川见识了雅致无双的茶道,小川实存感激不尽。我定要学会这荼道,将之带回日本。”
任天翔一听这话,就知道司马瑜定是在刻意结交小川,那骚扰小川的地痞,没准就是受司马瑜指使。他意昧深长地望向司马瑜,笑道:“大哥真有人缘,走到哪里都能结交朋友。你身旁这位契丹武士,好像就是范阳节度使安将军身边的能人吧?”
司马瑜淡淡笑道:“兄弟在妹妹大婚的日子。还不忘到茶楼来见朋友,你不也一样是交游广阔?”
任天翔一怔,强笑道:“大哥怎么肯定我是来见朋友?”
司马瑜把玩着茶杯款款道:“妹妹大婚,你这个做哥哥的却跑到茶楼来喝茶,显然是对这桩婚事心有不满;你不去酒楼青楼,却来茶楼,而且眼中流露出一丝忧虑和决断交织的微光,显然是有所担忧,又有所企盼。综合以上种种,我想你多半是为了见一个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这个人能改变你的命运,你想得到他的帮助,不知我猜的对不对?”
任天翔暗自惊佩司马瑜眼光之毒、心思之密,不过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笑道:“大哥若是真那么自信,就根本不必问我对不对。”
“这么说来我是猜对了。”司马瑜意味深长地道,“兄弟有为难之事,何不告诉我和小川兄?大家都不是外人,也许我们能帮到你也说不定。”
小川流云也急忙问道:“是啊!任兄弟有什么难处,何不告诉小川?”
任天翔忙道:“二位多虑了,小弟并无为难之事。若有,我一定不忘找你们帮忙。”小川见任天翔这样说,也就不好再问。
司马瑜轻轻叹了口气:“兄弟既然不愿说,我也就不再多问。如今我们这里茶已烹好,就让陆先生随你去吧,我不想耽误兄弟请客。”
任天翔心知在司马瑜面前,任何谎言都是多余,也就不再推辞,将陆羽请到自己的茶室。
二人离去后,司马瑜依旧与小川若无其事地品茗聊天,谈论着东瀛风土人情,耳朵却在听着楼下的动静。少时听到茶博士迎客上楼的吆喝,司马瑜便将目光却望向辛乙。辛乙心领神会,闪到门旁,从门缝中往外望去,然后对司马瑜小声道:“是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大概二十多岁,长得很秀气,人我从没见过,不过从他的神态步伐上看,温文儒雅中透着一丝官气。”
司马瑜停杯皱眉,喃喃自语道:“你追随安将军左右.大部分京官你都该见过,但你不认识他,这说明他很低调,而且不常在朝中行走.跟安将军也没有往来。”说到这司马瑜目光一亮,“难道是他?”
“是谁?”辛乙忍不住好奇问。
一个七岁就名动京师的天才。“司马瑜眼中闪烁着异样的神采,肃然道,”一个胸怀儒门博学,又兼有道门修为的旷世奇才。"
在走廊另一头的茶室中,任天翔将李泌让到房内,然后请陆羽煮水烹茶。褚刚知趣地退到门外,上官云姝却想在一旁坐下来。任天翔见状笑着调侃道:“上官姑娘非得逼我们脱衣服不成?”
上官云姝脸上一红,恨恨瞪了任天翔一眼,悻悻地退到门外。房中顿时静r下来,只听到汤水沸腾的咕噜声响。任天翔与李泌都默不作声,只静静欣赏着陆羽犹如绣花般精巧别致的茶道。少时香营入杯,陆羽亲手递到二人面前,二人尚未品尝,一股浓郁的茶香已由鼻端直沁心脾。
任天翔将闻香杯凑到鼻端深深一嗅,忍不住叹道:“不知为何同样的茶叶,经陆先生之手烹制,便与旁人截然不同?”
陆羽淡淡道:“旁人烹茶是用手,而我是用心。”
任天翔奇道:“烹茶要如何用心?”
陆羽用竹夹拈起一片茶叶,徐徐道:“每片茶叶都千差万别,就是同一株茶树上采下的茶叶都有细微的不同。一壶用心烹制的香茗,需要精选每一片茶叶,然后经特殊的方法炒制,使之最大限度地保有本来的素质。水的选择也有讲究,隔年的雪水宜烹制今春的新茶,杭州虎跑泉的水则适用于大红袍,井水最宜苦丁,山泉则适合龙井。水温也有讲究,新茶须用将沸未沸之水,普洱则必须用三沸三腾之水冲泡,而且每一壶茶叶对水温的要求也略有不同,这其中火候的差别,唯有用心才能稍稍把握。”
任天翔听得目瞪口呆,喃喃叹道:“一壶茶也有这许多讲究?御厨做膳,只怕也没这么用心。”对面的李泌闻言笑道:“御厨有各种食材和佐料可以变化,而烹茶只有最平淡无味的水和各种茶叶可供操持,若不用心就只是一杯解渴的浓茶,怎能烹出如此变化多端、香味多变的荼汤?所以陆先生以茶称仙,实乃名副其实。”
陆羽羞赧地笑道:“李公子过奖了,陆羽不过是醉心茶道,沉溺其中不可自拔而已。”说着他便起身告辞。
陆羽离开后,茶室中越发雅静。李泌笑问:“听说今日是你妹妹出嫁的日子,你不去喝喜酒,为何却邀我来喝茶?”
任天翔知道在李泌这样的聪明人面前,最好是以诚相待,所以他开门见山道:“我想做官.想请李兄指点一条捷径。”
李泌似乎并无太大意外,只是问道:“你想做什么样的官?”
任天翔奇道:“做官还分很多种?”李泌颔首笑道:“那是当然。”
任天翔顿时来了兴趣:“那就请李兄说说,做官都有哪几种?”
李泌屈指数道:“第一种称为正官,虽然才干有限,却也兢兢业业诚实做事,凭着资历和谨慎一步步往上爬,是为官场爬虫,此乃大多数官员的也不在少数;第三种为能臣,有经天纬地之才,又有刚直不阿之性,若遇明君,必有一番大作为,本朝魏征、房玄龄便是其中佼佼者;第四种为权宦,虽为才高八斗之士,却不思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谋利,只知把持朝政,弄权误国,本朝李林前、杨国忠之流,便是其中代表;第五种为闲官,虽有学识文采,却一贯恃才傲物,不通人情世故,所以只能做个陪皇帝吟诗作赋、饮酒助兴的闲人,当年在翰林院供职的李太白便是此类;第六种为弄臣,虽无才无德,却知道如何讨皇帝喜欢,因宠而贵。不知任公子想做哪种?”
任天翔若有所思道:“做正官升迁太慢,傲邪官不合我性情,做能臣我既没那基础又没那才干,做权宦倒不错,可惜我没有个漂亮的妹妹嫁给当今圣上,闲官要精通诗词歌赋,只有李白、王维之流才能胜任,莫非……我就只能做个弄臣?”
李泌哑然笑道:“弄臣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做得的,你觉得自己有让皇上喜爱的本领吗?”任天翔苦笑着摇摇头,却又心有不甘道:“施东照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公子,文不会诗词歌赋,武不能上阵杀敌,却也混了个御前带刀侍卫.莫非我还不如他?李兄从小出入宫禁,熟悉官场各种关节,一定知道做官的捷径,还请李兄为小弟指点迷津。”
李泌意味深长地笑道:“如果你是想让太子举荐,只怕要让你失望了。不说圣上最忌讳太子在朝中安插自己的人.就算太子举荐了你,你又有什么才能让当今圣上刮目相看的?我不怀疑你的才干,不过你的才干只适用于江湖,不适合庙堂。,”说到这李泌略顿了顿,迟疑道,“我知道你想做官的原因,如果你一定要试试,我可以指点你一条捷径,不过我要先警告你,官场凶险远胜江湖,尤其是对你这样一个没有任何官场背景和靠山的人来说。你一定要想清楚,为了帮助一个亲人,值不值得拿自己的前途命运去冒险。”
任天翔毅然点点头:“我早就已经想得很清楚,有些事不能拿值与不值来估算..所以还请李兄指点迷津。”
李泌盯着任天翔的眼眸审视了片刻,无奈叹道:“看来你是打定主意了。好吧,我指点你一条路,你可听过一个说法,叫做终南捷径?”
任天翔点点头:“武后当政时,左仆射卢藏用中进士后故意隐居终南山修道,因此引起武后的注意,最终召入卓朝中授左仆射,可谓一步登天。”
李泌笑着点点头:“终南捷径的说法正是由此而来。不过我要说的是另一个隐士司马承祯,他虽也在终南山隐居修道。虽也先后受武后、睿宗、当朝三朝皇帝征召,却坚不做官,结果赢得的名望和尊崇远胜卢藏用。不仅得武后亲降手敕、睿宗赏赐霞纹披。更在开元九年,得当朝皇帝亲授法篆,成为道门第一人,开元十五年又为他在王屋山建阳台观以供修炼,并遵照他的意愿在五岳各建真君祠一所,就连玉真公主也甘愿拜他为师。其声望不仅道门中无人能及,就是释门、儒门中也没人有这等尊崇。”
任天翔在洛阳安国观与司马承祯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的老道,居然有如此高的声望,他立刻明白了李泌提到他的目的,显然是要他走司马承祯这条路。
果然,就听李泌继续道:“我听说你将第一批陶玉命名为公主瓷,不仅大大提升了陶玉的身价,更巧妙地拍了玉真公主一个马屁。如果你能通过她拜在司马承祯门下,然后再由玉真公主举荐剑朝中,定可事半功倍。当今圣上崇尚道学,但对道门学识却是一知半解,你虽无学识才干,不过凭你的聪明,只要学得一点道门皮毛,便可在圣上面前蒙混过关。如今司马承祯与玉真公主俱长住三屋山阳台观,我相信以你之能,定知道该如何与他们结识,并赢得他们的信任和举荐。”
任天翔大喜过望,连忙拜道:“多谢李兄指点迷津,小弟若能有所作为,定不忘李兄今日指点之恩。”
李泌淡淡笑道:“任公子不必记着我李泌,只须记住太子殿下即可。若任公子他日在圣上面前得宠,定不要忘了为太子殿下说话。”
任天翔连忙答应道:“我知道朝中山头林立,各派势力犬牙交错。我虽然不得不与他人虚与委蛇,但心中却只认殿下和李兄为朋友,请李兄放心。”得到任天翔的保证,李泌欣然道:“好!我会请殿下在暗中帮你,不过以后咱们要减少往来,以免让人误会。”
任天翔明白其中利害,忙举杯道:“以后再有要事,我会令信得过的人传话。今日一别,咱们便算足立下了一个君子协定。”
二人都是聪明人,俱心照不宣。就见二人以茶代酒,毅然碰杯而干。
回到临时租住的别院,任天翔立刻时上官云姝道:“为了尽快赚到钱还给夫人,我要离开长安去一趟,请你将这件事转告夫人,请她同意。”
上官云姝质问:“你有什么事需要离开长安?”任天翔耐心解释道:“我要问洛阳的景德陶庄去看看,然后将第一批陶玉运到长安交给夫人。要是夫人不放心,可以让你随我同去。要是我不能自由行动,恐怕无法保证按时换上夫人的钱。”
上官云姝拿不定主意,只得道:“我这就将你的话转告,你等着。”
上官云姝离去后,褚刚忍不住问:“你跟李泌李公子都谈了些什么?我看你此刻一扫先前的颓丧,完全像变了个人。”任天翔点头道:“颓丧只会使人消沉,我不会让这种消极的感情左右太久。现在我要振作起来,因为我要踏上一条充满凶险,同时也充满机会的终南捷径。”
褚刚听得莫名其妙,正要动问,任天翔已笑道:“你不必多问了,到时候你就会明白。现在你替我去准备一份厚礼,要小巧玲珑又价值不菲,花销不能少于一万贯。”“一万贯?”褚刚吓了一跳,“给谁准备的礼物?”
任天翔意味深长地笑道:“给我的师父,元丹丘。”
褚刚心中虽然十分不解,但他知道任天翔常有些天马行空的行动,刚开始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最终总会让人拍案叫绝。他已经对任天翔产生了盲目的信任,所以也没有多问,立刻出门去准备。当他带着一块价值万贯的玉佩回来时,上官云姝也正好带回了韩国夫人的话。
“你可以离开长安。”上官云姝正向任天翔转述,“夫人不怕你逃债。如果你逃了,你妹妹妹夫一家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
任天翔知道现在韩国夫人对钱的重视,已经超过死去多年的儿子,她已经被自己那二十万贯钱给勾住,肯定会答应自己这些不算过分的要求。见褚刚也已经准备好厚礼,他笑道:“好!咱们连夜就走,去洛阳!”
“我也要去!”小薇正送茶水进来,听任天翔要去洛阳,抢着道。
“好!咱们一起走!”任天翔大度地摆摆手,“大家都去准备一下,争取明天就在洛阳与焦猛他们喝酒!”
当天夜里,两人两骑护着一辆舒适豪华的马车离开了长安。任天翔与小微坐车,褚刚与上官云姝骑马,一行人连夜赶路,直奔东都洛阳。
第二天中午,任天翔便来到了洛阳景德陶庄,顾不得休息,他立刻查看陶庄的账目.发现陶庄虽然没有刚开始时的暴利,却也进入_“稳定盈利期,一月下来也有一两干冕的收益。如果景德镇郧边新窑能尽快投产,陶玉的产量会增加数倍,收益也会倍增。
任天翔让焦猛准备一批陶玉运往长安,让陶玉打入长安的市场。交代了一些细节后,便在洛阳最大的酒楼牡丹偻设宴为众人庆贺,同时也以地主的身份,热情款待上官云姝和小薇。
小薇早得到任天翔的暗中指点,席间故意拉着上官云姝喝酒.焦猛等人也向上官云姝轮番敬酒。上官云姝虽然武功不弱,但终究江湖经验有限,很快就着了道,不知不觉就喝得迷迷糊糊,被小薇锁进一间厢房也不自知。
摆平了上官云姝这个尾巴,任天翔立刻带着褚刚去往安国观。
南于景德陶庄长期免费供应安闰观的用瓷,陶庄老板的任天翔亲自上门拜访,安国观观主元丹丘出于礼节,自然得亲自一见。
“任公子怎么突然想起来看贫道?”元丹丘笑问,他以前曾与任天翔同桌喝过酒,二人也算是熟人。
任天翔拱手笑道:“晚辈今日前来,是为向道长赔罪。”
“赔罪?”元丹丘有些奇隆,“任公子何罪之有?”
任天翔坦然道:“以前与道长相交,晚辈一直不敢以真名示人,只因为那时晚辈身份是朝廷钦犯,不想让道长为难。现如今晚辈已洗去污名,所以特来向道长赔罪。”元丹丘有些诧异:“不知你真名是……”
“晚辈任天翔。”“任天翔?义安堂任重远的儿子?”
“原来道长还记得弟子!”任天翔又惊又喜,急忙恭敬一拜,“弟子任天翔,拜见师父!”元丹丘急忙摆手:“当年贫道生活潦倒,幸得任堂主收留,在府上教了公子几天剑法。不过公子根本无心学武,贫道也就胡乱混口饭吃,根本没教公子什么有用的东西,不敢以师父自居。”
任天翔知道他是担心自己钦犯的身份牵连到他,这也是人之常情。所以他忙笑道:“师父不用担心,弟子已经洗脱罪名,才敢与师父相认。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弟子当年少不更事,没少捉弄师父,还望师父恕罪。”
元丹丘见现在的任天翔,与当年那个顽劣的恶少简直判若两人,让人摸不着头脑。他也是机灵善变之人,立刻哈哈一笑:“过去的事,贫道早已忘得差不多了,公子不必记在心上。”
“过去的事可以忘记,但前不久的事弟子却无法忘记。”任天翔说着拿出一方锦盒,恭敬地递到元丹丘面前,“前不久弟子多有得罪,所以特备薄礼上门请罪,望师父笑纳。”
元丹丘知道任天翔是指当初在梦香楼斗诗的事,摆手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说着顺手接过锦盒,信手打开一看,但见锦盒中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在红绸映衬下焕发着莹莹微光。元丹丘也是见多识广的人物,立马看出这玉佩玉质绝美,雕工精湛,至少能值一万贯。
一个从未跟自己认真学过剑法的“弟子”,突然送来如此一份大礼,就是白痴也知道肯定不是为了往日的师徒情分。元丹丘掂量着玉佩意味深长地问:“你今日突然送来这样一份大礼,恐怕不只是为了当年的师徒情分吧?”任天翔忙赔笑道:“师父多心了,我是诚心来向师父赔罪。当然,有件小事师父若能帮忙,弟子自然感激不尽。”
元丹丘释然一笑:“我就是说嘛,如此厚礼,必有所求。说说看,是什么事?如果为师能帮得卜忙,一定不会推辞。”
任天翔喜道:“多谢师父!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弟子久仰道门名宿司马承祯大名,一直想向他请教道学。听说师父正是他的弟子,我想求师父将我推荐到他的门下,向他学习道门绝学。”
元丹丘意味深长地笑道:“你想学道不来求教为师,却要为师将你荐剑我师父门下,只怕不单是为了学道吧?”见任天翔笑而不答,元丹丘已猜到八九分,但看在手中这块价值万贯的玉佩份上,他也没有点破,捋须沉吟道。
“师尊早已不冉收徒,你这个徒孙只怕他连见一面的兴趣都没有。不过我可以将你推荐给玉真公主,只要你能讨得她喜欢,师尊那里就没多大问题。”
任天翔大喜过望,连忙拜谢:“多谢师父指点,还请师父修书一封,让我尽快拜见这位名闻天下的公主师伯。”元丹丘不再推辞,立刻让道童准备笔墨,不多会儿一封给玉真公主的推荐信就拟好。元丹丘将信交给任天翔,叮嘱道:“你这师伯出身皇家,有的是金银玉器,身边更不乏才子名士,要讨她的喜欢只怕不易,你好自为之吧。另外我还给师父也写了封推荐信,你要有机会见到他,可以将信给他看。”
任天翔连忙谢过元丹丘,仔细将两封推荐信揣人怀中,然后起身告辞。离开安围观后,褚刚忍不住问:“公子打算给玉真公主准备多贵重的礼物?”
任天翔想了想,道:“咱们回景德陶庄,拿上几套最新款的瓷器,立刻动身去王屋山。”褚刚奇道:“公子给元丹丘的礼物不下一万贯,给玉真公主却强是几件瓷器,这……行吗?”
任天翔笑道:“我这公主师伯出身皇家,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咱们拿得出手的东西她都不稀罕,既然如此不如就拿上咱们陶庄特有的瓷器,虽不值几个钱,却也还算独特。”褚刚恍然醒悟。二人立刻赶回陶庄,精心挑选了几套最新款的瓷器,用精美的礼品盒包好,然后连夜赶往王屋山。
王屋山正好处在长安与洛阳之间,离大唐的东西两京都不算太远,它也因之成为东西两京的贵族们最重要的修行问道之地。第二天一早,任天翔与褚刚便赶到了山下,但见山势不高,却显得幽深神秘。二人循着上山小路徐徐而行,就见山中道观林立,或富丽堂皇,或清雅别致,却不知司马承祯的阳台观在哪里。
听前方山路上传来隐约的铃铛声,任天翔喜道:“追上去问问,这里肯定有人知道阳台观。”
二人加快步伐,谁知铃铛声始终在二人前面,缥缥缈缈隐隐约约,但却怎么也追不上。褚刚好胜心顿起,对任天翔道:“公子在这里等我,待我追上去问明方向,再回来找你。”话音未落,他已发足向铃铛声传来的方向追去,就见他如一只大鸟,在山道上几个起伏,便消失在郁郁葱葱的丛林深处。
任天翔怕与褚刚走散,便牵着马顺着山道缓缓而行。山路崎岖,马匹行走艰难,任天翔只得在一个山坳中停下来,静待褚刚问明道路回来。
33问道
任天翔连夜从洛阳赶到王屋山,又困又乏,这一歇下来立刻倦意上涌,便靠在路边的树旁打盹。半梦半醒间,突被一阵悠扬的铃铛声惊醒,虽然声音听不太真切,但任天翔却敢肯定,这铃铛声正是方才自己听到的那个。
任天翔寻声望去,此时山道上的薄雾渐渐消散,一缕朝阳为山峦染上了一层金黄。朝阳之中,一匹通体漆黑、四蹄却是白色的小毛驴,正顺着山道徐徐行来。毛驴背上,有个隐约的人影,正伏在毛驴身上打盹。
任天翔不见褚刚的踪影,心中十分奇怪。毛驴别说在山路上.就是在平地也走不快,凭褚刚的脚力,不可能追不上这畜生,但是现在这毛驴身后,却并没有褚刚的身影。
毛驴渐渐走近,任天翔又吃了一惊,只见毛驴背上是个头发花白的道士,正仰天躺在毛驴背上,双目紧合发出微微的鼾声。看他那摇摇欲坠却又总是坠不下来的身影,任天翔心中暗自称奇。
那毛驴来到近前,看到任天翔与褚刚那两匹坐骑,兴奋地发出一声长叫,将背上的道士吓得一个激灵。他身子~挺从毛驴背上坐起,便成了个倒骑驴的姿势,抬手在毛驴屁股上掮了一巴掌,然后又揉着惺忪睡眼破口大骂:“蠢驴!大清早发什么颠?惊了老道好梦。”
任天翔见这老道虽然年逾五旬,却生得鹤发童颜,肤如婴孩,尤其五官轮廓俊朗阳刚,年轻时定是个美男子。任天翔忙稽首为礼道:“荒山偶遇,也算有缘,不知道长如何称呼?晚辈任天翔有礼了。”
老道回首瞥见了任天翔一眼,嘀咕道:“大清早就遇到个衰人,惊了贫道好梦。有事说事,没事少套近乎。”任天翔虽然从未遇到过如此无礼之徒,却也知道修道之人多有怪癖,也不计较,依旧和颜悦色问道:“我和同伴原是仰慕王屋山阳台观之名,千里迢迢前来朝拜,谁知途中与同伴走失,不知道长可曾看到我那同伴?”
老道一声冷哼:“贫道又不是你的仆从,你丢了同伴干我何事?”
任天翔一愣,倒也不好再问,只得转过话题问道:“那就请道长指点去往阳台观的道路,小生感激不尽。”
老道冷眼打量了任天翔几眼,淡淡问:“小哥儿去阳台观做甚?”
任天翔不敢直说,便敷衍道:“只是去烧个香还个愿。”
老道一声冷哼:“烧香还愿该去和尚的寺庙,去道观做甚?小小年纪便说谎成性,可恶!”
任天翔被人当面拆穿谎言,不禁有些脸红,讪讪道:“其实我是想去阳台观求道,只是怕人笑话,所以没敢直说。”
老道又是一声冷哼:"求道是好事,有何不可对人言?
任天翔见这老道居然直呼司马承祯大名,言语中颇为不敬,显然并不将司马承祯放在眼里。他心中大为惊异,忙问道:“不知道长如何称呼?在哪里修真?”
老道淡淡道:“贫道张果,居无定所,四海为家。”原来是个游方道士,任天翔心中暗忖。这种游方道士因为没有庙产,主要靠在江湖上坑蒙拐骗混日子,他立刻有些轻视,不想再跟他闲扯,便赔笑问:“原来是张道长,道长一定是知道阳台观所存了?还望道长指点迷津。”
张果打了个哈欠,懒懒道:“你要去阳台观,跟着我走便是。正好老道也要去找司马承祯,算你小子运气。”
任天翔见张果的毛驴拐入了一条荒僻的岔路,担心褚刚回来找不到自己,心中还在犹豫,张果已骑着毛驴越走越远。他心中一横,忙在地上画上一个箭头作为标记,然后牵着马追了上去。还好山道崎岖,老道的毛驴走不快,任天翔很快就追上了他。
见褚刚一直没回来,任天翔忍不住小心问道:“敢问张道长,我的同伴方才听到道长坐骑的铃声,寻声追了上去,不知道长可曾看见?”
张果正倒骑着毛驴在打吨,闻言嘟囔道:“方才是有个没礼貌的家伙拦住老道去路,算他小子倒霉,老道最见不得释门弟子,让我扔水潭中凉快去了。”任天翔闻言大惊,不过转而一想,褚刚身负龙象般若功,怎可能让人轻易制服?可现在不见褚刚回来,而且这老道还知道他是释门弟子,却又令人不得不往坏处去想……
小路渐渐转入半山腰一个隐秘的山谷,就见张果在驴背上伸了个懒腰,头也不回地淡淡道:“到了!”
\5\任天翔放眼望去,就见前方豁然开朗,在一片苍翠欲滴的竹林中,一座道观露出隐约的轮廓。任天翔欣然问:“那就是阳台观?”
\1\张果的毛驴已停了下来,就见他转身坐正,睡眼惺忪的眼中第一次有种凝重之色。听任天翔在问,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道观和那片竹林,徐徐颔首道:“没错,那就是司马承祯亲自督造和修建的阳台观。”
\7\任天翔见目的地在望,心中大喜,见张果停步不前,他便抱拳一拜道:“多谢道长指点,道长不跟我一起去?”
\z\张果神情凝重地盯着竹林,淡淡道:“我得让毛驴歇歇脚,你先请。”
\小\任天翔不再客气,牵着马大步进入了那片竹林,认准阳台观的方向径直而去,但走出没几步就被一蓬翠竹挡住去路,他只得从一旁绕过,刚走出没多远,又被一片浓密的竹子挡住,只得转向右方寻路,没转得几下,他就彻底迷失了方向,放眼望去,但见四周尽是郁郁葱葱的翠竹,既看不到阳台观,也看不到来路。
\说\任天翔暗自吃惊,这种情形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就像是传说中的鬼打墙,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走,都要被竹林挡住去路。
\网\任天翔正焦虑中,突听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兑位转乾位,再转震位……”任天翔惊讶地回首望去,身后却并无半个人影。他知道兑位、乾位都是八卦术语,可惜他却不懂八卦。正在为难,就听张果在骂:“笨蛋,最粗浅的八卦方位都分不清……往左,再往左前方,转右后方,停,右转……”
在张果的指点下,任天翔懵懂地在竹林中乱穿,百十步之后,前方豁然开朗,一座道观矗立在自己面前,门楣上有道劲的大字——阳台观。
任天翔大喜过望,正要上前敲门,却见山门“吱呀”打开,一个小道童从山门中探出头来,惊讶地问:“你是怎么来的?”
任天翔笑道:“自然是用脚走来的。麻烦道兄替我向司马观主通报一声,就说我是元丹丘道长的弟子,受他的推荐特来拜谒师门。”说着将元丹丘的推荐信递了过去。
小道童听闻是同门,稽首一拜:“师兄在这里稍待,我这就替你通报。”
任天翔耐心等在门外,细细打量这阳台观,但见其并不算宏大辉煌,却清雅别致,确实是个避世静修的好去处。任天翔正在打量,突见山门一道道洞开,里面传来众道士的唱诺:“恭敬道友驾临阳台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