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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方白羽 当前章节:1545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6:22

任天翔一听便知这人定是李泌,没想到他竟有如此多姿多彩的经历,难怪一眼就能将人看穿。一个聪明绝顶、学识渊博的才子名满天下很正常,但要像李泌现在这样几乎不为世人所知,却是非常难得。

拜别司马承祯,任天翔随着小道童离开了藏经阁,刚转过三清殿,就见 两个道姑迎了上来。但见一个风姿绰约、满面春风,另一个则满面含羞、清 纯可人。任天翔赶紧稽首拜道:“拜见玉真公主……还有慧仪郡主,恭喜公 主找到自己的女儿,恭喜慧仪郡主与双亲团聚。”

慧仪顿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还礼。玉真公主母女团聚,对任天翔也客气了许多,喜气洋洋道:“任公子不必多礼。你是我们母女团聚的有功之人,我该好好谢你才是。看公子的神情,就知你已得到我师父的举荐。有我师父的举荐,你定会得到我皇兄的重用。”说到这玉真公主为难起来,“这样一 来,我就不知道该怎样谢你才好了。要不我把慧仪许配给你?你能和她相 识,看到她贴身藏着的半块玉佩,然后凭着这块半玉佩将她送回到我的身边,也是一种难得的缘分。”

“娘……”慧仪顿时满面羞红。她倒不是反感任天翔,只是突如其来的 提亲让她不知所措。她从默默无闻的一个小道姑,一步登天成为郡主,现在母亲又突然给自己提亲,应接不暇的变化令她脑中一片空白。

任天翔偷眼打量着玉真公主,见她不像是在说笑,再看看垂首躲在母亲身后的慧仪,见她似乎并没有反对,不禁暗忖:如果能娶慧仪,成为玉真 公主的女婿,对自己的仕途倒是有莫大的帮助。但这样一来,自己就得为 一棵树木放弃整个森林,实在得不偿失。而且慧仪郡主虽然清纯可爱,却 终归不如依人姐姐风情万种……想到云依人,任天翔顿感胸口微痛,脑中 尽是在梦香楼与云依人一起的往事。他怔怔地愣在当场,全然忘了玉真公 主还在等着他谢恩。

“是不是高兴得忘了自己姓什么了?”玉真公主见任天翔神情恍惚,笑着提醒,“还不快硫头谢恩?小心我收回成命,为女儿另觅佳婿。”

任天翔恍然回过神来,连忙拱手拜道:“多谢公主美意,不过还请公主收回成命。”“什么?”玉真公主十分意外,脸上笑容渐渐僵硬,厉声追问,“你再说一遍!”

任天翔深吸一口气,坦然道:“多谢公主美意,不过还请公主收回成命。”玉真公主凤目圆睁,冷冷道:“你现在虽然有我师父的举荐信,但我若给皇兄也写封信,你猜会怎样?”

任天翔摇头道:“晚辈不知。”玉真公主冷笑道:“轻则你根本见不到皇上,更别说入仕为官。重则打入天牢,永远别想重见天日。”

任天翔虽然一心钻营,但内心深处却始终有股不甘屈服的倔傲之气,虽然大多数时候被现实压抑着,不过在某些不可预测的时候,却会突然爆发。面对玉真公主赤裸裸的威胁,他忍不住哈哈大笑,傲然道:“公主真是小看了我任天翔,为了求官我可以逢迎拍马,可以钻营行贿,但我决不会放弃做人的底线。我不愿娶慧仪郡主,并不是因为她不好,而是因为我不够好,我不想害她。如果公主因此就迁怒在下,我也只好坦然接受。”说着拱手一拜,“晚辈告辞!”

见任天翔傲然而去,玉真公主气得满面通红,忍不住要出手教训这敢于顶撞自己的年轻人,谁知却被女儿阻止。见女儿流着泪匆匆跑开,她只得去追女儿,再顾不得教训任天翔。

任天翔大步出得阳台观大门,刚想与前来接自己的褚刚招呼,突感身 子一轻,身不由己地凌空飞起,越过阳台观的高墙。这一下快如电光石火 不仅任天翔没来得及叫喊一声,就连褚刚也因向小道童打听任天翔何时出来,没有注意到任天翔已在眼皮底下被人掠走。

任天翔只感到身子缥缥缈缈、腾云驾雾般不知越过多少峰峦,最后丁 被扔了下来。他略略定了定神,放眼望去,见自己正置身一座小山之巅。一匹四蹄雪白的毛驴正静静地在一旁吃草。他立刻猜到是何人作怪,忙凑 道:“张果,您老怎么为老不尊,跟在下开这种玩笑?”话音刚落,就见一道灰影落到肖己面前,果然是张果,就见他一边就着酒壶喝酒,一边翻着怪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自己。任天翔被他看得心底发毛,强笑道:“我有什么不对,值得你如此细看?”

张果连连摇头叹道:“你小子究竟哪根神经不对?玉真既然已将慧仪许给了你,让你一步登天做郡马爷,你为何要拒绝?难道我张果老的女儿还配不上你?”

任天翔忙道:“慧仪郡主天真淳朴,实是不可多得的好姑娘,我哪敢看不上?只是在下出身布衣又不学无术,根本配不上郡主。”张果满是怀疑地打量着任天翔,突然问:“这是真话?”任天翔硬着头皮答道:“千真万确。”

张果呵呵笑道:“这事好办。待我将女儿偷偷掠走,让她不再做那什么郡主,这样她就跟你一样是个普通人,你也就可以配得上她了。”

任天翔瞠目结舌,正待拒绝,就听张果兴致勃勃地继续道:“老道孤零零大半辈子,想不到如今不仅找回了女儿,还多了你这么个机灵的女婿。实在是双喜临门。你小子根骨甚佳,又兼聪明过人,正好继承老道的衣钵,老道的本事你也看到了,只要你娶了慧仪,咱们就是一家人,我定将一生所学倾囊相授,将你培养成我道门的绝顶髙手。”

任天翔听他越扯越远,急忙摆手道:“晚辈这辈子什么都不怕,就怕修真练武。道长看在我帮你找回女儿的份儿上,还是饶了我吧。”

张果奇道:“有我这等道门数一数二的人物在前,你竟不肯拜我为师”你不拜我为师也就罢了,竟然还拒绝娶慧仪这样漂亮乖巧的女孩。莫非你 心中另有所爱?若是如此,老夫干脆一刀将你变成太监,让你永远也别想再 娶别的女人!"

任天翔没想到张果与玉真公主还真是天生一对,玉真公主刚拿自己的仕途来威胁过自己,转眼张果又威胁要把自己阉做太监。他知道张果行事 乖张,不可以常理揣度,要是一言不合,真有可能干出这事。他想了想,正色 道:“要我娶你女儿,除非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什么条件?”张果忙问。

任天翔笑道:“你如果愿意还俗娶玉真公主,那我就答应娶你女儿。”张果一愣,不由僵在当场。任天翔见状心中一宽,暗自摸了把汗,他知 道张果对玉真公主始乱终弃,有了女儿还逃婚不娶,这是对方道德上最大 的弱点,只要抓住这个弱点,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35入仕

张果愣了半晌,突然一跳而起,怒道:“***的成心消遣老道!”任天翔见张果双目冈瞪,不禁有些害怕,正待说两句软话缓和。却见张 果的目光已越过自己头顶,落在自己身后极远处。几乎同时,任天翔听到身 后传来急促的钟声,悠悠扬扬从半山腰传来。任天翔不用回头也听出,这钟 声来自阳台观。

听这钟声一声紧似一声,全然没有道家的恬淡和从容。张果也诧异道:“阳台观的道士好歹也是司马承祯的门人,遇到点事怎么如此慌张?道爷不 过是掠走你这个不相干的外人,他们竞敲起了警钟。”

任天翔奇道:“啥叫警钟?”“这是道门召集同门的紧急钟声:张果脸色异常凝重,”这是向同门呼救的钟声,通常只有在遇到危险时才不得已敲 响,奇怪,谁能令阳台观向同门呼救?"

任天翔也有些奇怪,原以为多半是因为自己莫名失踪,让褚刚抓狂,只好向阳台观要人,双方一言不合起了冲突。不过转而一想,褚刚在张果面前 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在司马承械面前只怕也好不了多少。就算他在阳台观 闹事,司马承祯肓定也不会小题大做。想到这他忙对张果赔笑道:“既然张道长的同门遇到麻烦,你还是尽快赶去看看吧。我就不麻烦张道长相送了,我还认得下山的路。”张果一声冷哼:“你想得倒美!”话音未落,他已一把抄起任天翔,将他 挟在腋下,身形一晃便向山下掠去。虽然挟着一个人,他的速度依然快逾 闪电,根本不受影响。

任天翔只感到两耳风声呼呼,两眼景色变幻,令人头晕目眩,不知身在 何方。幸好这种感觉没有持续多久,张果终于停了下来。任天翔这才睁眼 一看,但见张果置身于阳台观三清殿上方的屋檐之上,这里是整个阳台观 的最高处,从这里望去,整个阳台观尽收眼底。

只见阳台观的道士都集中到了三清殿前的庭院中,数十人正神情紧张 地关注着庭院中央的观主司马承侦,以及围着他快速疾走的三条白色人 影。就见司马承被单足立地,身形犹如陀螺般滴溜溜在转,双手大袖翻飞,在自己周围卷起了一股旋风,将自己整个人完全包围。

在司马承锁卷起的旋风外围,三道白色的人影袅如青烟,迅若鬼魅。三 人不时向旋风中央试探出手,却屡屡被震了回来,不得前进半步。看双方这形势,司马承祯暂时冲不出三人的包围,而这三人却也攻不进去,双方正在僵持。

在四人激战的外围,尚有一名白衣女子正笑语晏晏地在一旁观战,看其服饰打扮,似乎与那围攻司马承被的三人是一路。见同伴久攻不下,她 开口道:“司马道长世外高人,果然不同凡响,晚辈见猎心喜,也想一并请 教。”话音刚落,她也曼舞长袖加入了战团。如此一来就见中央的旋风渐渐 缩小,似遭到四人莫大力量的压迫。

“奇怪!”张果见状不禁喃喃自语道,“以司马承祯之能,就算以一敌四丨 这世上只怕也找不出几个对手,这几个人年纪轻轻,为何能有这等功力?而且老道似乎从未听说过他们。”

任天翔突然笑道:“这几个人我倒是侥幸见过,张道长若想知道,先碑 我放下去再说,这么高的地方我看着头晕。”张果闻言双目一瞪:“有话沃 说,有屁快放,老道最烦别人跟我谈条件。”

任天翔无奈道:“他们一个叫张三,一个叫李四,一个叫王五,一个叫郑六。”“完了?”张果追问,见任天翔脸上挂着调伲的笑意,顿时醒悟,怒道。"这世上哪有人正好叫这几个名字,***是在消遣老道?

任天翔故作害怕地道:“道长别再吓我,要不我另外再编几个名字,总之给足您老面子便是。”

张果第一次遇到任天翔这种奸猾之徒,知道逼急了也许他真会胡说一通来蒙自己,想到这他挟任天翔落到后殿,将他稳稳放到地上,这才问:“你 现在可以说了。”任天翔整整衣衫,这才从容道:“我在白马寺曾经见过他们一次,他们是摩尼教徒,自称摩门弟子。这围攻司马道长的四人,乃是摩门 五明使,我只知道他们一个叫明友,一个叫大般。哦,不对,叫明友那个已经死在白马寺了。”

张果双眉紧皱,喃喃问:“明友?大般?这世上怎有这等怪名?”任天翔 笑道:“他们来自西方,名字与中土自然不同。对了,我还知道他们的大教长叫拂多诞,还有个小姑娘叫艾丽达,是个美人坯子。”

张果正待细问,突听前殿庭院中传来众道士的惊呼,他侧耳细听,顿时神情大变,失声道:“司马承祯伤势未痊愈,恐怕要吃大亏。好歹是道门一 脉,我得去帮帮他。”话音未落,他已丢下任天翔向前殿扑去。

“等等我!”任天翔急忙追了上去,就见张果穿过三清殿,直奔激战中的 五人,人未至,双袖卷起的飓风已经扑面而至,将围攻司马承侦的四人逼得 不由自主退开数步。

四人对张果的出现俱有些诧异,自忖凭四人之力,对付一个司马承祯 都十分艰难,再加上一个与之不相伯仲、来历不明的绝顶高手,更是落在下 风。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那个肤色白皙、碧眼金发的女子嫣然笑问:“不知道长怎么称呼?净风这厢有礼了!”

张果大大咧咧地道:“道爷原名张果,如今年岁渐高,便叫张果老。”自称净风的女子微微额首笑道:“原来是张道长,晚辈今日原本只是来 向司马道长切磋印证道门之绝技,没想到被张道长搅局。张道长若有兴趣,可到长安来与我们印证,我们在长安恭迎道长大驾。”话音未落,四人已飞 速后退,与四人同来的十几名白衣人,也随之徐徐退去,没有任何忙乱或慌 张。阳台观众道士虽然心有不甘,但迫于对方的气势,只能虚张声势地追 在他们身后,却不敢过分迫近。

“行了,让他们走!”司马承祯一声清叱,众道士只得让开去路。待众人 走远,司马承祯不由跌坐于地,满脸苍白。几个道士见状急忙上前问候,却见他摇头苦笑道:“老了,不中用了。今日若不是张果师弟赶来相救,老道一世英名,就要毁在几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手里。”

“这是怎么回事?”张果忙问,“他们为何要找师兄的麻烦?莫非他们不 知道师兄乃圣上亲封的道门第一人?”

司马承祯摇头苦笑道:“他们就是冲着这虚名而来,说是要替师父称量 道门第一人这名头的真伪,如果我能胜过他们四人,摩门大教长拂多诞将 亲自登门与我论辩摩、道两门的奥义。老道对那拂多诞也是有所耳闻,一 时自负便答应下来,没想到这四人年岁不大,功力却远胜普通江湖高手:若非师弟,老道这回就算是彻底栽了!”

张果忙摆手道:“师兄也别妄自菲薄,你不过是三月前伤势尚未痊愈,功力大打折扣而已。你我原本约定今日再战,以确定法篆和丹书铁券的归 宿,现在看来还得往后再推。我这么多年都等了,也不急在一时。”

任天翔见张果正与司马承侦忙着讨论下一次决斗的时间,便趁着二人 不备开溜。混在众道士中看热闹的褚刚见状,也跟着他悄悄往外就走。眼 看就要出得阳台观大门,却见一个风姿绰约的道姑拦住了去路,任天翔见 状心中暗自叫苦,只得赔着小心拜见:“晚辈拜见公主殿下。”

就见玉真公主捋了捋鬓发,恨恨地盯着任天翔打量半晌,幽幽叹道:“我不知道你对我女儿使了什么手段,竞令她宁肯委屈自己,也不愿伤害到 你。她还要我给皇兄写了封信,以备不测。”说着玉真公主从袖中拿出一封 信,递到任天翔面前,“官场险恶,如果你遇到危险,可将我这封亲笔信交给 圣上,必要的时候,可以救你一命。”

任天翔既意外又感动,忙将信仔细收人怀中,对玉真公主恭敬一拜:“多谢公主,请公主转告慧仪郡主,我会一辈子记着她的恩情。”

拜别玉真公主,任天翔与褚刚急忙下山。直到下得王屋山,任天翔才转 稍安心了一点。回想这三个多月以来的离奇经历,恍若隔世。

马车一路疾驰,直奔长安城。途中任天翔忍不住问:“我离开这段时间。一切可还好?”褚刚知道任天翔最是牵挂妹妹,忙答道:“洪胜帮那边我一 I 派人盯着,洪邪对任小姐表面上还算好,背地里就不知道了。如今义安堂 与洪胜帮成了姻亲,也暂时相安无事。韩国夫人开始让心腹经营陶玉,生 意蒸蒸日上,她得了莫大好处,也没有再追究公子的去向。就小薇这丑丫头一直留了下来,说是要等公子回来……”

褚刚一愣,愧然道:“我査了,暂时还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不过你放心,我 已托了风媒去打听,相信重赏之下,必有线索。另外江玉亭的死也有不少 疑点,我也一并托了风媒在查,你尽管放心好了。”

任天翔神情怔忡地点点头,见窗外一座巍峨的宅院正在修建,他不禁 叹道:“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宅院,最好能像眼前这座宅院那 般巍峨宏大。”褚刚笑道:“这是骠骑大将军安禄山的新宅。圣上认为当初赐 给安禄山的府邸太过寒酸,配不上他,特令工部建造现在这座将军府,其规 模在长安城也是屈指可数。真不知安禄山有何能耐,竞能让玄宗皇帝如此 信赖和恩宠。”

任天翔从车窗中打量着即将完工的将军府,若有所思地自语:“恩宠倒 是恩宠,信赖却是未必。”见褚刚不解,任天翔笑着解释道,“安禄山的老巢 在范阳,家眷子女都在那里。如今却在长安给他修建如此奢华的将军府,显然是要他留在长安长住。这宅院外人只看到它的富丽堂皇,在安禄山看 来却像是一座漂亮的牢笼。”

褚刚有些将信将疑地问:“公子咋知道是这样?”任天翔嘿嘿笑道:“刚看了不少书,历史上这样的事太多了。一个人的 恩宠达到顶点,必定杯满则溢、物极必反。”

说话间马车拐到了一处僻静的小巷,任天翔租住的宅院就在这里。褚 刚在门外停住马车,回头笑道:“我已经给公子准备了接风酒,大家都想庆 祝公子学道归来。不知接下来公子有何打算?”

任天翔掏出怀中司马承锁的举荐信,喃喃道:“世人都说仕途凶险,又 说伴君如伴虎,所以我这辈子从未想过要当官。但现在却不得不踏上这条 吉凶未卜之路,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明天一早就面见圣上,是死是活就听天 由命了。”

褚刚追随任天翔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没有自信,本想开导几句,可对官场一无所知的他,却又不知如何劝解,只得劝道:“公子既然心中没 底,何不多了解一段时间,再决定是不是要走这条路。”

任天翔抬首眺望玄武门方向,轻叹道:“就明天,再多了解,我怕自己更 没信心。”

司马承祯乃大唐三朝皇帝敬重的世外高人,他的举荐信是最好的敲门砖。当任天翔将信件交给朱雀门外守卫的龙骑军将领时,那将领不敢。怠慢,立刻呈报。任天翔在门外等候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见一名内侍率两名带刀侍卫快步迎了出来,令任天翔意外的是,其中一名侍卫竟然就是施东照,看其服饰打扮,该是侍卫中的一名头目。

施东照也十分意外,不过还是依照规矩对任天翔搜身,在确保任〒与 身上没有任何利器后,这才带着任天翔进人朱雀门。在两名带刀侍卫和一 名内侍的簇拥下,任天翔由朱雀门穿过重重深宫,一路来到玄武门外,那名内侍这才示意道:“在这儿等着,听候圣上召唤。”

任天翔心知玄武门是整个皇宫最为重要的一道宫门,朱雀门到玄武门外,是皇帝及三省六部官员办公议事之所,驻有御林军精锐,属于皇宫外城;玄武门之后则是皇帝与嫔妃们生活的内院,是真正的大内禁宫。只有最受皇上宠信的大臣,才有机会在这里得到传召,不然就箅是三朝元老、六部尚书,也没机会进入玄武门一步。

玄武门于大唐也有其特殊的意义。当年太宗皇帝发动玄武门之变―就是在这里杀了两个兄弟,然后率军攻人大内逼父亲退位,这才奠定了贞观朝数十年的繁荣基础。太宗之后,不知有多少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因冒犯武后威严而被杀,行刑之处也多是这玄武门外。大唐建国百多年间,不知多少人是从这里走进了大唐帝国权力的中枢,更不知有多少人是从这走向了地狱。

任天翔正在胡思乱想,突见方才那名内侍快步而来,向任天翔叮霍I :“圣上正在西苑中与几位大人饮酒赏乐,你要小心应对,万不可扫了圣上雅兴。”任天翔连忙答应,低头跟在那内侍身后,穿过曲曲折折的长廊和重重宫门,最后来到一个花团锦绣的园林之内。但听鼓乐声中,十多名舞姬正在表演歌舞,领舞的舞姬长袖飘飘,舞姿翩跹,于雍容华贵中透着莫名的灵动和妩媚,令人心旌摇曳。

随着音乐的骤然转急,她的舞姿越来越快,令人目不暇接,就在众人忍不住鼓掌叫好的同时,音乐戛然而止,她的身姿也陡然停下,裙摆如莲花般散开,娉婷地盛开在众女中央,璀璨夺目。

“神仙姐姐!”任天翔终于看清了那舞姬的容貌,既意外又吃惊^不由轻呼呼出声。原来这舞姬竟是当今圣上最为宠爱的贵妃娘娘杨玉环,任天翔怎么也没想到她在精通音律的同时,还有如此曼妙多姿的舞技。

任天翔刚惊呼出声,就听前方有人尖着嗓子一声轻斥:“什么人在此喧 哗?”将任天翔领进来的内侍急忙上前禀报:“禀高公公,小人将任天翔缓 到。”跟着转向任天翔:“还不快拜见高公公。”

那高公公居两鬓染霜,面容富态,眼中隐然有种倨傲与自卑交织的梓 色。任天翔立刻就猜到,这一定就是玄宗皇帝身边最为得宠的太监高力士。他正待拜见,突听有人缓缓在问:“力士,方才是何人在说话?”“回皇上!”高力士立刻换上副笑脸,对中央身着明黄龙袍的男子小声 禀报,“是司马道长举荐的人到了,正在一旁候见。”

“哦!”那人回过头,手捋稀疏髯须望向任天翔。不用旁人介绍,任天翔 也知道这就是大唐的最高统治者李隆基,他忙拜道:“草民任天翔,叩见吾 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玄宗皇帝手抚髯须淡淡问:“方才朕好像听人在叫什么姐姐?”任天翔见玄宗皇帝神情淡漠,眼中先是有些好奇,继而又生出一丝失 望。他立刻猜到玄宗皇帝是因司马承祯的举荐而召见总己,但在见面之后 却没有看出自己有何奇特。他知道必须尽快给玄宗皇帝留下一个深刻的 印象,便大着胆子答道:“回皇上,小人是见那位跳舞的姐姐美若天仙,便忍 不住叫她神仙姐姐。”

“大胆!”玄宗皇帝尚未开口,他身旁的高力士已高声呵斥道,“那是贵 妃娘娘,你竞敢言语冒犯!”

“哎!”玄宗皇帝不悦地对高力士摆摆手,“他不知跳舞的就是贵妃娘 娘,不知者无罪,何况神仙姐姐这称谓,也算不得冒犯。”说着他笑盈盈地 向舞毕起身的杨玉环招手:“爱妃快来,有人竞称你为神仙姐姐,朕还是第 一次听到如此有趣的称呼。”

杨玉环巳卸下舞裙,款步来到玄宗跟前,突然看到在阶下侍立的任天 翔,不由一怔。任天翔忙大礼拜道:“神仙姐姐在上,请受小人一拜!”

“是你!”杨玉环既意外又吃惊,不由轻呼出声。玄宗见状奇道:“你们认 识?”杨玉环忙屈膝拜倒:“皇上,上次在骊山太真宫,妾身在给众位道友分 发道袍时,遇到刺客行刺,正是他为妾身挡了一刀。”

“哦!”玄宗皇帝十分意外,“上次爱妃遇刺,是太真宫一个挂单的小道 士为你挡了一刀,就是他?可他怎么又拜到司马道长门下,由司马道长推 荐给朕?”任天翔忙道:“回皇上,小人确实曾拜在司马道长门下学道,司马道长却说我没有学道的慧根,却有一点经世治国的才能,所以便举荐小人 进京面圣。”

“所以你道士也不做了,却想来做官?”玄宗笑问,见任天翔没有否认,他捋须沉吟道,“不过司马道长在信中并没有说你有多高的才能,只说你聪 慧伶俐,学东西很快,有培养前途。这么说来,该让他做个什么官好呢?”最 后这句,却是在问高力士。

高力士赔笑道:“这位任公子有幸为娘娘挡过一刀,又是司马道长推 荐,于情于理圣上都不能忽视。不过现在朝廷各部皆人满为患,只怕没有合 适的空缺。而且他还很年轻,依老奴看来,不如就让他做个国子监的太学 生,待其学有所成,再让他待诏翰林。”

任天翔一听这话,心中不禁将高力士的祖宗十八代给问候了个遍。他 知道国子监虽然是培养官吏的最高学府,国子监的太学生学有所成,朝廷 定会委用。不过他此时根本不想读书,况且国子监有不少太学生读了一辈 子书,依然还是待诏翰林。他才不想这辈子就这样被书本埋没。见玄宗皇帝 就要答应,任天翔急忙拜道:“小人做不做官都不要紧,但只求留在神仙姐 姐和神仙姐夫身边伺候,就心满意足了。”

“神仙姐夫?”玄宗皇帝一愣,“谁是神仙姐夫?”任天翔坦然道:“贵妃娘 娘是小人心中的神仙姐姐,那么圣上自然就是神仙姐夫。也只有圣上这等 仙风道骨的伟男子,才能与神仙姐姐做一对人人艳羡的神仙眷属。小人若 能在你们身边沾上一丝半点仙气,那就心满意足了。”

玄宗皇帝呵呵大笑,忍不住笑骂道:“你这小子,倒是挺会逢迎拍马,朕 要重用你,岂不让御史们斥为亲小人、远君子的昏君?”

“不过圣上若是不用他,岂不是又让人误会为忘恩负义、薄情寡信之 君?”杨玉环语笑嫣然地插话。

听到爱妃含娇带嗔的指责,玄宗皇帝急道:“朕怎么就成了忘恩负义、薄情寡信之君了?”杨玉环嗔道:“这位任公子好歹替妾身挡了一刀,要不是 他舍命相救,圣上还见得着妾身吗?况且他还有司马道长的举荐信,你要不 加以重用,岂不就是忘恩负义、薄情寡信?”

“好好好,朕定加重用。”爱妃发话,玄宗皇帝不敢怠慢,沉吟道,“不过 现在朝中暂时没有空缺,而且重要的职位都得经过三省六部官员合议。不杨玉环不悦道:”任公子又不是舞刀弄剑的粗人,干吗要做带刀侍卫?“玄宗皇帝赶紧解释道:”带刀侍卫有不少是虚衔,大多授予祖上有功的 官宦子弟。任爱卿替爱妃挡过一刀,凭这功劳完全够格做个带刀侍卫。“”妾身的性命难道才值六品?“杨玉环不依不饶,”怎么说也得三品才行!“玄宗皇帝急忙解释道:”拱卫皇城安危的御林军首领也才不过三品,带 刀侍卫最高也只有四品,这是先皇定下的官制,哪能随意更改?“”那就授四品带刀侍卫!“”好好好,就依爱妃之言。“”不过跟妾身的性命比起来,这赏赐还是太轻。“杨玉环依旧还有些不 满,玄宗见状灵机一动,突然鼓掌笑道:”朕有个好主意,既可避免言官抨 击,又可提升任爱卿的身份。“见杨玉环和任天翔都好奇地望着自己,玄宗 手捋髯须悠然笑问,”刚才你将朕和爱妃叫做什么?"

任天翔心中一亮,连忙答道:“神仙姐姐和神仙姐夫!”玄宗呵呵笑道:“朕既然金口答应,这声姐夫就不让你白叫。朕就认下 你这个小舅子,从今往后你就是国舅爷兼四品带刀侍卫。前几天娘娘刚收 了个干儿子,朕今日也收个小舅子玩玩。”说完忍不住笑着对高力士吩咐:“你快去将娘娘的干儿子召来,让他速来拜见干舅舅。今日就在这西苑中 排下酒宴,庆祝朕新得小舅子,娘娘新得干弟。”

高力士立刻吩咐内侍去传召,同时令御膳房准备酒宴。不多会儿就有 宫女内侍将酒菜陆续传上来,任天翔入席后一直在猜想,不知娘娘收了谁 家的孩子做干儿子,到时候自己该出多少见面礼才不算失礼。他身上没带 多少金银珠宝,难免有些惴惴不安。

半个时辰后,就见一个身披锦袍的肥壮胡人大步而人,进门后便冲杨 玉环跪倒,声如洪钟地拜道:“孩儿拜见母后,祝母后青春永驻、仙禄永传。”玄宗笑道:“无知胡儿,为何不先拜父?”那胡人昂首答道:“孩儿是胡人,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玄宗悠然问道:“胡儿不知父,那么知道舅舅么?”那胡人点头道:“娘舅如母,这个孩儿当然知道。”玄宗拼命忍住笑,指向一旁的任天翔,道:“那你还不快拜见舅舅?”那胡人目光转向任天翔,二人都是一愣。原来这胡人不是别人,竟然是 在洛阳梦香楼上与任天翔争过云依人的安禄山。见二人傍在当场,玄宗皇 帝哈哈大笑着解释道:“贵妃娘娘刚收了任爱卿做干弟弟,胡儿还不快拜见舅舅?”杨玉环也忍不住捂着肚子连连笑道:“妾身原本比安将军小好些岁,安将军却偏要拜妾身为母,谁知道任公子今日又拜了妾身做姐姐,所以 ……”说到最后,已笑得前俯后仰,无法继续。

安禄山眼中的尴尬一闪而没,很快就换上一副诚恳的笑脸,对杨玉环 道:“母后毋需多虑,你的弟弟自然是孩儿的舅舅。”说着转身向任天翔跪 倒,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朗声道:“孩儿给舅舅请安,祝舅舅仙福永享、寿 比南山。”

任天翔见凶狠如安禄山,竟然像只绵羊一样拜倒在自己面前,玩性大起,忍不住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拍,就像长辈在爱抚孩子般叮嘱道:“乖 孩子,舅舅今日没带什么东西,这几两银子就赏你买糖吃吧。”说着从袖中拿出几块碎银,递到安禄山手中。

安禄山面不改色,跪着接过银子,叩首再拜:“多谢舅舅赏赐!”“好好!”玄宗皇帝乐得手舞足蹈,高声吩咐,“开宴!今日要好好庆祝胡 儿与任爱卿郎舅相认,朕这个做姐夫的,也跟着你们高兴。”

36密令

虽然玄宗皇帝只是一时好玩,认下了任天翔这个国舅,却也令世人对 他刮目相看。之前人们得知任天翔与韩国夫人合伙做生意,便已将他当成 杨家的人,如今再被玄宗皇帝认为国舅,更被视为杨家的红人。消息传出的 第二天,就陆续有人登门求见,或送礼巴结,或邀请赴宴。

但任天翔知道自己发达的根源来自哪里一一除了被皇上戏认为国舅外,更主要是被不知情的人当成杨家的红人,他知道要想在玄宗皇帝面前 得宠,离不开贵妃娘娘的暗中支持,可惜禁宫深深,无法当面向贵妃娘娘致谢,所以他特意备了一份贵重的礼物,亲自去拜见贵妃娘娘的堂兄杨国忠,希望通过他向贵妃娘娘转达自己的谢意。

准知来到杨府,任天翔却吃了个闭门羹。门房趾高气扬地说:“相国说礼物他收下了,不过国事繁忙,无暇待客,请任公子改日再来吧。”

任天翔只得带着昆仑奴兄弟悻悻而回。刚回到自己临时租住的宅院,就见褚刚神情异样地迎了出来:"方才有人送来厚礼,价值不菲,还请公子过目。

任天翔怪道:“我不说了不收礼吗?为何你不推辞。”褚刚解释道:“我推辞了,不过来人身份特殊,而且他留下礼物就走,我 也不好将他的礼物送回去,所以只好等公子回来处置。”说话间任天翔已 随褚刚来到内院,就见一箱箱、一担担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几乎堆满了整 间屋子,粗粗一看起码值好几千贯,小薇正喜滋滋地在清点。任天翔惊讶 地问:“是谁这么大的手笔?一出手就如此豪阔?”

“是安禄山安大人!”小薇欣喜地答道,“他说是孝敬舅舅,还说新建的 骠骑将军府已经修缮完毕,请舅舅过几天去玩,这是请帖。对了,你什么时候做了安将军的舅舅了?”

任天翔皱起眉头,回头对褚刚吩咐:“立刻将这些礼物都退回去,一文钱也不能要。”

褚刚奇道:“这是为何?”任天翔正色道:“安禄山身为三府节度使、骠骑大将军,不在自己任上供职,却滞留京师,你难道没看出点原因?”

褚刚迟疑道:“公子意思是,他已受皇上猜忌?”任天翔微微额首道:“所以他才要大肆结交权贵,广散钱财,以求保全。为此他甚至不惜拜贵妃娘 娘为母,尊皇上为父,就连我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他也能屈尊当我外甥。你以为皇上真是在认我这个国舅吗?他是在用我试探安禄山!没想到安禄山能如此隐忍,当众给我下跪磕头不说,今日还亲自登门给我这个假舅舅送礼,你说这礼咱们能收吗?”

褚刚小声道:“你是怕将来安禄山出事,连累到咱们?”任天翔叹道:“仕途险恶,人心难测。安禄山不出事则罢,一旦出事,所有与之交厚的官吏,业定受到株连。官场行贿受贿不算什么大事,但最忌站错队跟错人,如今安禄山已受圣上猜忌,所以咱们一定要跟他划清界限。”

“明白了,我这就将礼物送回去。”褚刚说着就要出门叫挑夫,却又忍不住回头问,“公子从来没当过官,为何精通这么多为官之道?”

任天翔微微笑道:“这得感谢司马道长将我关起来读书,以史为鉴,可 以明白很多道理。”见小薇在一旁撅着嘴有些不乐意,任天翔笑着劝道:心痛这些东西,它们本来就不是咱们的。你就当从来没看到过,改天我绘 你买一套新首饰。"

“公子说话算数?”小薇忙问。“算数,当然算数!”任天翔忍不住在小薇脸蛋上拧了一把,相处日久,他已不觉得小薇的容貌有多丑陋了。

褚刚很快就找来挑夫,将礼物送了回去。这件事又在京中引起了轰动,安禄山位高权重,深得皇帝器重,走到哪里都是人人争相巴结,没想到现在 却被一个毛头小子将礼物退回,这不啻于当众被掮了一耳光。

就在任天翔退回安禄山重礼的第二天,一道诏书将他召人宫中。“微臣给圣上请安,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任天翔依着朝礼拜见玄 宗后,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也祝神仙姐姐与姐夫永享仙福,寿比南山。”玄宗哑然失笑,骂道:“不学无术的东西,拍个马屁也不伦不类。行了,娘娘没在这里,你也不用光说好听的,朕有正事问你。”

任天翔忙道:“圣上但有所问,微臣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有半句不实,圣上便将我降职降级,从四品侍卫降为五品好了。”

玄宗再次失笑:“你想得倒美,欺君之罪,轻则杀头,重则株连九族,你 好好掂量掂量吧。”任天翔吐吐舌头,讪笑道:“还好微臣从未想过欺骗圣上,所以倒也不用害怕。”

玄宗原本想吓吓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没想到对方竟浑不在意,也不知是真的实诚还是大智若愚。他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突然问:“听说昨天你将安将军的厚礼给退回去了,京中收过安将军厚礼的官吏多不胜 数,将他的礼物退回去的你却是第一人,朕想知道为什么?”

任天翔一愣,没想到自己退礼的事这么快就传到了圣上耳中,看来圣 上的耳目依旧敏捷聪慧,不像外间谣传的那般老迈昏庸。他谨慎道:“微臣位轻年少,虽被圣上认作国舅,却哪敢真当位高权重的安禄山将军是外甥?所以当他以外甥的身份来向微臣送礼,微臣万万不敢收。”

“真是这样?”玄宗皇帝冷冷盯着任天翔,显然不信。任天翔想起玄宗方 才关于欺君的警告,心中一凛,暗道:就赌这一把,胜败生死,听天由命!他 深吸了口气,徐徐道:“微臣将安将军的礼物退回去,是因为不想跟他结 交。”

“为什么?”玄宗奇道,“京中官吏莫不以与安禄山结交为荣,你为何反 而不愿与安将军结交?”任天翔略一迟疑,方正色道:“因为,安禄山外表忠厚,内心奸诈,也许还包藏祸心,微臣是怕受他牵连。”

玄宗一声冷哼:“安禄山包藏祸心?可有证据?”任天翔无奈摇头:“我没有,不过我知道安禄山正借幽州史家大肆敛财,其商队已远达中原乃至长安。他们为了赚钱甚至不惜与商门正面冲突。试想一个忠厚耿直的驻边将领,巳经拥有三府的赋税还不够,还要赚那么多钱干什么?”任天翔虽然没有直指安禄山有谋反之心,但言下之意却是再明白不过。他知道凭自己?了 地位资历,要指控一个镇守边关的大将有谋反之心,弄不好会有杀头的危险。他心中惴惴,不由偷眼打量玄宗,就见他目无表情,缓缓拿起桌上本卷宗翻了翻,突然开口道:“你曾在洛阳梦香楼,与安将军有过一次冲突,你该不会是挟私报复吧?”

任天翔赶紧分辩道:“微臣确实与安将军有过一次冲突,不过那时微臣 并不知他的身份,所以才无意间冒犯。但安将军并没有因此怪罪微臣,所 以微臣也没有因私废公报复他的理由,望圣上明鉴!”

玄宗皇帝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突然轻叹道:“满朝文武,竟只有你 公然退掉安禄山的厚礼,看来这件事,朕只能交给你去办了。”

任天翔连忙道:“圣上但有吩咐,微臣必定竭尽所能,为圣上分忧……不知圣上有何事要微眨去办?”

玄宗收起卷宗,淡淡道:“朕要你与安将军结交,将他的一切情况向朕汇报。”见任天翔不解,玄宗解释道,“有大臣对朕说,安禄山有谋反之心。虽然朕心中不怎么相信,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安禄山几乎手握天下三分 之一的兵马,一旦作乱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朕需要一个心腹假意与安禄山结交,以了解他是否忠心。可惜满朝文武,不是与安禄山有交情,就是对他有成见,让他们去了解安禄山,不是偏袓就是偏见,朕思来想去,就只有 这个与安禄山和满朝文武素无瓜葛的外人,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任天翔笑道:“圣上若对安将军不放心,直接撤了他就是,何必这么麻烦?”玄宗皇帝摇头叹道:“若是别人,撤就撤了,但范阳是控制契丹人的战略要地,安禄山在镇压契丹人的叛乱中对朝廷有大功,而且他手下的兵将 多为胡人、突厥人和契丹人,换个将领未必约束得住。若处置不当引起胡 人或突厥人不满甚至叛乱,那就是得不偿失。再说因猜忌就随意撤换边关 重将,实乃朝廷大忌,朕也不能冒这个险。”

任天翔终于明白了玄宗皇帝的意图,暗忖这事要答应下来,自己就真 成了皇上的心腹,平步青云指日可待。不过安禄山也不是善类,要被他反 咬一 口,弄不好小命不保。毕竞自己跟安禄山比起来可谓微不足道,关键时候玄宗皇帝也许会牺牲自己以笼络安禄山,这其中的凶险与机遇并存。不过人生就是赌博,不下大注怎能赢大钱?想到这他将心一横,俯首拜道:“微臣愿做圣上的耳目,将安禄山的五脏六腑看个明明白白。”

玄宗皇帝微微颔首笑道:“朕不会让你白干,现在御前侍卫副总管的职 位正好空缺,就赏了你吧。有这身份你可以随时进宫见朕,不必经过内侍 传唤。”“谢圣上隆恩!”任天翔大喜过望,不过心中又有些惴惴,不好意思地 道,“只是有一件事臣得对圣上实言相告。微臣虽然出身江湖知名帮会义安 堂,但却没练过什么武,做个带刀侍卫已经有些勉强,要做御前侍卫们的副 总管,微臣只怕不能胜任。”

玄宗哑然笑道:“你有几多斤两你以为朕不知道?要你投机取巧、使点 阴谋诡计还凑合,要让你保护朕的安全岂不是强人所难?可惜朕身边信得 过的人中,舞刀弄剑的高手多不胜数,缺的正是你这种机灵善对之徒。你放 心,朕和皇城的安全不用你这个副总管操心,你就专心替朕去查安禄山,这 事完了朕会另委重任。”

“多谢圣上!”任天翔再次谢恩,然后小心告退。出得玄武门后,他忍不 住乐得手舞足蹈,顾盼自雄,遥望暮色四合的苍穹在心中感慨:一不小心就 做了御前侍卫副总管,看来跟对人、走对路,比什么都重要。

都说衣锦要还乡,任天翔也不能免俗。就在御前侍卫副总管的任命下 来的当天,任天翔带上施东照和几名侍卫,直奔洪胜帮的长安总舵。洪胜 帮自与义安堂联姻后,已然成为长安城最大的帮会,不过见到一干侍卫突 然上门,还是不敢有丝毫怠慢,忙将众人迎进了大堂。

任天翔开门见山,对领路洪胜帮小头目道:“我是来看望我妹妹……还有我妹夫,顺便给他们带了点礼物。我妹夫呢?怎么不出来迎客?”

那小头目这才认出任天翔,脸上神情微变,忙道:“帮主回了洛阳,没有在长安。少帮主有事出去了,也没有在。”

“我妹妹呢?她也没在?”任天翔追问,见那小头目神情有异,他一把抓 住对方衣袖,喝道,“快说,我妹妹在哪里?”

那小头目嗫嚅道:“少夫人这两天有恙,正卧床休息,不便见客。”“他妈的我是客吗?我是她哥!”任天翔一把推开那小头目,径直往里就 闯,洪胜帮虽然人多势众,但来的是皇上身边的人,谁也不敢轻易得罪,只得眼睁睁看着任天翔闯了进去。

一路来到任天琪的卧房,任天翔不顾几个丫环的阻拦硬闯进去,就见 任天琪果然卧病在床,见到他进来,先是有几分惊喜,却又赶紧将脸转开。不过任天翔已经看到她脸上的伤痕,急忙上前将她的脸扳过来,就见她脸颊上有几块游青,显然是外伤。“怎么回事?”任天翔忙问。

任天琪强笑道:“没事,是我打猎时不小心坠马,摔伤了。”任天翔对这种拙劣的谎言也懒得点破,强忍怒火平静地道:“你好好养 伤,我去将那匹马宰了给你出气。”说着转身就要离去,任天琪从他眼中看 到了骇人的杀气,赶紧从床上扑下来,拉着他的腿急道:“三哥你……你别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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