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智枭》作者:方白羽【完结】 > 智枭【书香门第】.txt

第 37 页

作者:方白羽 当前章节:1544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6:22

做完这一切’窗外天光已经蒙蒙亮。想起昨日的酒宴,任天翔忙叫来褚 刚,问道:“咋日酒宴是怎么回事?”

褚刚答道:“昨日酒宴不知公子为何早早就喝醉,我只好让小薇将你扶回睡房。大家见你这主人都醉了,兴致便少了大半,就早早散了。”

任天翔迟疑道:“昨日那个跳舞的舞姬……你有没有觉得她的舞姿很像云依人?”褚刚挠挠头:“我对舞蹈一窍不通,看着都是差不多。也许她们都曾跟公孙大娘学过舞蹈,所以舞姿有几分相似也不奇怪。”

任天翔默然片刻,小声道:“你去查查她的来历,越详细越好。”“没问题,我亲自去査。”褚刚迟疑了一下,“昨天小泽从洛阳赶来了,可惜公子巳经喝醉,没有看到他。”

“小泽来了?”任天翔大喜’“许久不见,这孩子长高了不少吧?他来做什么?”“有个不好的消息,”褚刚道,“北方邪窑烧制出了与陶玉不相上下的瓷器,而且其上色技术比陶玉更胜一筹,其色彩之绚丽令人叹为观止’因其主要使用黄白绿三色为基本釉色,因此也被人称作‘三彩瓷’。”

任天翔忙问:“陶庄的生意受到了影响?”褚刚点点头:“三彩瓷比陶玉色彩更绚烂,定价也比咱们低,因此受到了许多人的追捧。现在咱们陶庄的生意一落千丈,再不想法改变,只怕就要陷入亏损的境地。”“这么严重?”任天翔十分意外,“陶玉怎么说?”褚刚摇头道:“他正在球磨三彩瓷、上色的诀窍,但短时间内恐怕不会有什么结果。所以小泽才赶来洛阳,要公子想想办法。”

见褚刚欲言又止,任天翔忙问:“你有什么主意?”褚刚迟疑道:“依我之见,咱们干脆将陶庄卖了。咱们已经从这上面赚了不少钱,及时收手可保住胜利果实。世上赚钱的门道多得是,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任天翔负手在房中踱了几个来回,摇头道:“陶玉曾帮咱们赚到了第一笔钱,不能丢下他不管。虽然在他发明比三彩瓷更好的瓷器前,陶玉市场会有所萎缩,但咱们依然有机会保住最后的市场,甚至实现盈利的增长。”

褚刚奇道:“咱们要怎么做?”任天翔信手拿起桌上那本翻开的《吕氏商经》,笑道:“吕公最擅长的一招叫奇货可居,也许咱们可以学一学。你让小泽回去告诉陶玉,封掉九成陶窑,只留最好的几座,将陶玉的产量压缩到目前的十分之一,然后将它的售价提高十倍。”

“售价提高十倍?”褚刚十分惊讶,“陶玉的价格已经很高了,售价提高十倍还会有人买吗?现在邢窑、越窑的瓷器品质与陶玉已经不相上下,而且价钱更便宜,我实在想不出陶玉有任何涨价的理由。”任天翔自信地笑道:“照我吩咐去做,我相信吕公的智慧和经验,即使到今天依然有效。”

褚刚将信将疑地离去后,任天翔草草洗漱了下,感觉宿醉已过,这才踌躇满忐地开始巡视自己的新家。但见这座三重门的宅院虽算不上多么奢华,却雅致清幽,粗粗估价恐怕要值万贯之数。他再次意识到权势地位的好处,只要身居高位,随便一笔贿赂就足够普通人奋斗一辈子。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和喧嚣,任天翔心中暗忖,刚搬进新家第一天就有人上门来找事儿,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匆匆来到门外,就见一个衣衫褴褛、体壮如牛的少年不顾一切往里闯。两个门房手持棍棒:把他往外驱赶,不过二人的棍棒招呼在少年的身上,就如跟他挠痒一般,任天翔一见之下急忙呵道:“快住手!”

两个看门的家丁依言收手,正要解释,却见那少年已“扑通”一声跪倒 在任天翔前,垂泪道:“任大哥,快救救突力将军吧!”

仟天翔急忙将他扶起,惊问:“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找到这里?”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陪同突力来长安的左车。自从任天翔与他在长 安郊外分手后’就再没听到他与突力的消息,没想到今日突然找上门来。任 天翔连忙将他让到内堂,仔细一问,才知他陪同突力进京告御状,因有哥舒 翰的保举,刚开始还受到鸿胪寺卿的接待,但没多久恒罗斯之战的消息传 到了京中,高仙芝虽百般隐瞒战败的消息,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朝中依然知道了大食军队在恒罗斯击败安西军的消息,石国作为大食的盟友,自然成为大唐敌国,突力作为石国将领,自然被当作奸细下狱。左车也受牵连下狱,只因为他是哥舒翰的亲兵,所以关了几个月后总算给放了出来,不过突力却被刑部判了死刑,不日就要斩首。左车出狱后打听到任天翔做了御前侍卫副总管,所以急忙赶来求救。

得知事情原委,任天翔忙让褚刚款待左车,自己则直奔刑部,找到高名扬,向他打听突力的情况。谁知高名扬得知他来意后,为难地连连摇头:“老七,若是别人,大哥还可以想法给你捞出来。这突力是什么人?他乃石国高级将领,而且协助石国太子逃回故国,这次石国协助大食大败安西军,消息 已经传到京中,令圣上震怒。连高仙芝都已被撤职,谁敢去触这个霉头替敌 国将领求情?我劝你别惹祸上身,弄不好会把自己给搭进去。”任天翔吓了一跳:“这么严重?难道一点希望都没有?”“半点希望都没有!”髙名扬拍拍任天翔的肩头,语重心长地道,“恒罗 、斯一战安西军死了多少人?不杀突力怎能告慰阵亡将士在天之灵?有谣言说恒罗斯之败好像还与你有关,老七你好好想想如何应付自己的麻烦吧,千万别再惹火烧身。”

任天翔心中一阵发虚,赶紧告辞出来。失魂落魄地回到新的任府,就见 褚刚与左车都焦急地迎上来,齐声问:“怎样?”任天翔不忍让二人失望,故 作轻松道:“我已托了刑部的朋友去活动,很快就会有消息。左兄弟别担心,突力将军也是我的朋友,我定会尽最大努力将他救出来。”

令人将左车领去客房休息后,任天翔愁容满面,褚刚察颜观色,猜到七八分,忙小声劝道:“突力跟咱们虽然交情不浅,可毕竟是敌国将领,要救他 出来只怕不易。兄弟在朝中根基尚浅,跟萨克太子的交情更是见不得光,万 一要让人查出当初正是咱们帮萨克太子逃脱,只怕要被当成奸细问斩。”

任天翔神情怔忡地问:“难道咱们就袖手不管?任由一个朋友被朝廷冤杀?”褚刚黯然叹道:“也只能如此了。我想突力将军和萨克太子知道你目前 的处境,恐怕也会理解你的决定。”

任天翔木然半晌,突然道:“走!陪我去刑部大牢探望突力。”褚刚忙劝道:“还是由我代兄弟专探视吧,兄弟现在身份不同,一举一 动都要顾及别人的目光,现在这个时候,兄弟最好还要避嫌。”

任天翔闻言怒道:“咱们跟突力同路回中原,这事也瞒不过别人,去探望一下他有何不可?如果这都要受牵连,那我兵好认了,这个官本公子不做也罢!”褚刚还想再劝,但见任天翔神情坚毅,只得摇头作罢,招呼昆仓奴准备车马,陪他到刑部大牢探望突力……

由于有高名扬这层关系,任天翔总算在刑部死牢中见到了突力,但见 当初那个彪悍如狼的猛将,早已被牢狱之灾折磨得形销骨立、奄奄一息。任 天翔见状不由哽咽道:“突力将军,你……受苦了 !‘”

突力不以为意道:“任兄弟不用难过,这点苦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只是想不通,堂堂大唐,竟容不下一个对她满含希望的臣民?我原本还希望朝廷能为石国主持公道,原来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公道,有的只是弱肉强食、攻悍杀伐。我死得不冤,我死得不冤啊!哈哈……”

突力愤懑的笑声在大牢中回荡,令任天翔异常尴尬,虽然突力的遭遇 与他并没有多大干系,但作为唐人,他也不禁为朝廷的判决感到羞愧。突力的冤屈令他感同身受,让他心中油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那是一种维护公平和公正的良心与责任。他隔着栅栏对突力毅然道:“我不会让你含冤受死!我以我的名字发誓!”

出得刑部大牢的大门,任天翔目光坚定地望向天边,毅然自语:“我要救突力。”“你疯了?”褚刚变色道,“恒罗斯一战的消息已经传遍长安,有多少阵亡将十的家眷和亲友,正等着杀掉突力为亲人报仇。谁要想救突力,必 被当成通敌叛国之敌,遭万众唾弃和仇视。”

“我知道!”任天翔望向褚刚,眼中闪烁着一种坚毅的微光,“但是我们 更清楚’突力坫为了自卫才与安西军作战,即便遭遇灭国之灾,他依然对大 唐朝廷饱含希望,才不惜千里迢迢来长安告御状。恒罗斯一战根本就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没有主动攻击过大唐军队,至少在人狱之前,他都认为自己是大唐臣民。无论于情于理他都不该死,更不该被当成敌国奸细被处决。”褚刚点头道:“不错,我们都知道这些,但朝廷不知道,百姓不知道,就算知道也没人在乎。现在无论朝廷还是百姓,只需要他这个敌国将领的性 命来泄愤,谁在乎他有什么冤屈或不平?”

“值是我在乎!”任天翔肃然道’“不是因为萨克太子跟我是结义兄弟,也不是因为我与突力的交情,而是因为我也曾被人当成奸细,差点被人斩首祭旗,所以我能体会到突力此时的悲恸和愤懑。他的遭遇让我感同身受,我救他就像是在救我自己。”

褚刚以不可理喻地目光怔怔地望着任天翔愣了半晌,最后无奈问道:“你打算怎么救?”“不知道。”任天翔沉声道,“但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人有无穷之智,只要咱们集思广益开动脑筋,总能找到办法。”

交易

行走在通往勤政殿的长长走廊上,任天翔心中从未有过的忐忑。他在心中将为突利辩护的说辞又演练了一遍,自信自己这套真情切意的说辞定能打动皇帝,心中才稍稍平静了一点。

因任天翔肩负着特殊的使命,可以随时来见皇上,所以他在内侍的引领下,顺利的来到了玄宗皇帝的面前。就见殿中除了皇帝和高力士,还有御前侍卫总管严禄和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宦官,内侍示意任天翔在阶下等候,然后上前像玄宗禀报。就见玄宗皇帝点点头,让任天翔稍等,然后示意严禄继续。

严禄躬身道:“卑职已经派人去神威军调查,据回报,哥舒翰虽然收留过突利,但跟石国和突骑施并无往来。他只是因为与突利同为突厥人,才对他另眼相看”玄宗皇帝点点头,将一本奏折狠狠地扔到地上:“朕看这哥舒老儿是老糊涂了,不仅派人护送石国将领进京告御状,竟然还上本为那石国叛将求情。朕没有应允他,他竟然要称病告老,以此来要挟朕。难道他不知道数万安西军将士,以及全天下的百姓,正等着用那石国叛将的脑袋,来祭奠阵亡的将士么?朕岂能冒天下之大不韪,赦免那石国叛将!”

高力士笑道:“哥舒翰将军确实有些老迈了,圣上或许该让他回京来享几年清福。而且他坐镇陇右多年,在神威中威望如日中天,许多神威军将士只知有哥舒翰,而不知有皇上啊!”

玄宗辅须沉吟道:“哥舒翰劳苦功高,若无罪失职,恐怕会让天下人寒心。”高力士身边的宦官忙道:“皇上可以给哥舒将军加官进爵,不过却不能继续让他留在陇右。这次他上表为石国叛将求情,圣上没有答应他的请求,万一他因此换恨在心,只怕遗祸匪浅。衣奴才之见,不如将他调离陇右,至于神威军那边,奴才愿为圣上监军。”

玄宗犹豫起来,望向一边的高力士。高力士忙上前一步道:“杨相国以前也上本提到过,不可以让异族将领常年专军,将朝廷的军队变成个人的军队,圣上明鉴啊!”

玄宗不再犹豫,沉声道:“拟旨,晋封哥舒翰将军为平西郡王,拜太子太保兼御史大夫,准其回京养病;封边令诚为陇右监军,暂行节度使之职。”那宦官大喜,忙躬身拜倒:“谢圣上隆恩,奴才愿肝脑涂地,以报圣上信任。”

玄宗皇帝摆摆手,转头对高力士吩咐:“传旨下去,再有人敢为那石国叛将求情,一律革职查办。”“遵旨”高力士连忙拜倒。

待严禄与那宦官边令诚领旨退下后,玄宗皇帝这才转向任天翔,淡淡地问道:“国舅突然来见朕,莫非有事禀报?”任天翔咽了口唾沫,将酝酿已久的那套说辞生生咽了下去。功勋卓著的哥舒翰只因为突利求情,就被玄宗皇帝明升暗降予以革职,自己要敢再触这个霉头,只怕不会有哥舒翰那么好的命。他倒不是怕自己的乌纱帽不保,但明知不可为而勉力而为,不是他的性格。见玄宗皇帝动问,任天翔眼珠骨碌一转,嘻嘻笑道:“微臣是好久没有见到神仙姐夫和神仙姐姐,心中着实挂念,所以特意来给神仙姐夫请安。”

玄宗皇帝莞尔道:“你来得正好,朕近日新编了一首曲子,让教坊演练了多日,今日你陪朕去看看,为朕提提意见。”“微臣那可有耳福了!”任天翔欣然道,“圣上谱写的曲子天下驰名,微臣有幸得闻,那可真是比加官进爵还要开心。但臣对音律一窍不通,圣上谱写的曲子微臣只怕也听不出什么好歹来。”

玄宗皇帝呵呵笑道:“音律乃是发自内心的情感,不存在懂与不懂,只要你心中有情,自会引起共鸣。朕正需要你这种不动音律的人来评判,才更真实有效。走!起驾去教坊!”

任天翔只得陪同玄宗皇帝来到西苑的教坊。其时乃大唐盛世,长安城内教坊弟子不下万人,但绝大多数弟子都在外教坊,真正的精英都在西苑的内教坊,只有皇帝身边的宠臣和心腹,才有幸欣赏。

玄宗圣驾亲临,众教坊弟子立刻打点起精神,在李龟年的指挥下将玄宗皇帝新作的曲子演练起来。有舞姬随着曲子翩翩起舞,但见舞姿蹁跹,乐声靡靡,令人星旷神怡。

任天翔心中记挂着营救突利,哪里有心思欣赏歌舞。少时乐曲声停,突听玄宗问道:“任爱卿啊,你觉得朕这首新曲如何啊?”

任天翔原本就心不在焉,闻言顿时哑然。他方才心中有事,根本没有认真去听,哪知好歹?他本想胡乱吹捧两句糊弄过去,但转而一想,寻常赞美之词,玄宗只怕早已听腻,自己要不能另出机杼,只怕会被玄宗皇帝当成寻常的那些庸臣。想到这他灵机一动,故作深沉到:“圣上这曲子好是好,只是有一点不足。”

玄宗皇帝谱写过无数的曲子,虽然每次她都要别人指出不足之处,但还从来没有一人,公然指出过他乐曲中的不足,就是高明如李龟年,也多是委婉提点。他感到有些意外,忙问:“任爱卿觉得哪里不足?”

任天翔深吸了口气,正色道:“圣上这一曲充满了堂堂皇家气象,不愧是我大唐的盛世巅峰之作。但圣上乃圣明天子,怎可一位谱写安宁祥和富丽堂皇的乐曲?圣上不能在乐曲中反映民间疾苦,这曲子写得再好,只怕也有些缺憾啊。”

任天翔深知玄宗皇帝常年蜗居深宫,很难接触到下层百姓,肯定不知什么民间疾苦,所以他兵行险招,故意指责玄宗皇帝乐曲中没有体现民间疾苦,果然令玄宗皇帝愣在当场。就见玄宗皇帝不解到:“这首乐曲名为《凌波曲》,原是朕梦见龙女向朕求曲,醒来后即兴而作,表现的是龙女在波涛中翩翩起舞的风姿,跟民间疾苦有什么关系?”

任天翔暗叫糟糕,不过他有急智,面不改色继续胡诌道:“难怪听来听去都是仙家曼妙之音,没有一丝凡尘庸俗之气。这样的乐曲若是旁人谱写,自然是绝品,但圣上是心怀天下之明君,乐曲中怎可没有百姓的声音?所以孟子要对齐王说:”独乐乐,不若与众乐乐“也正是这个道理。”

玄宗皇帝愣了半晌,终于缓缓点头赞同道:“好像有点道理。朕谱曲无数,还是第一次有人大胆指出朕乐曲中的不足,爱卿真知音也!”

任天翔暗自舒了口气,语锋一转道:“其实陛下这首《凌波曲》,对常人来说已经是天籁之音,正所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玄宗皇帝呵呵笑道:“由李龟年亲自弹奏的乐曲,确实将朕这首《凌波曲》表现的尽善尽美,只可惜演龙女的舞姬舞姿僵硬,实在是一大败笔。朕思来想去,也许唯有长乐坊的谢阿蛮,才能演好这个龙女”话刚出口,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任天翔心中也是“咯噔”一跳,不知该装着没听见,还是该有所表示,就在这时,突听门外内侍高呼:“贵妃娘娘驾到”他连忙起身迎驾,就见杨玉环在侍儿和几名宫女陪同下款步而来,对玄宗皇帝含娇带嗔的抱怨:“圣上谱了新曲,怎么也不叫上奴家一同欣赏?”玄宗皇帝呵呵笑道:“新曲初成,还有颇多生涩之处,本想仔细雕琢之后再请爱妃共赏,没想却走漏了消息。既然如此,就请爱妃为朕指点一二。”

乐师在李龟年的指挥下,将《凌波曲》又演练了一遍。席间杨玉环趁玄宗皇帝离席更衣的空隙,对任天翔低声道:“本宫托你的事,好像任大人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任天翔忙道:“娘娘的嘱托,卑职一直谨记在心,哪敢有片刻遗忘?”杨玉环看看周围内侍,不好明说,边嫣然笑道:“任大人这么说,本宫就放心了”虽然杨玉环言语轻松,但任天翔已经听出他心中的不满,他不禁在心中暗忖,一个是皇帝,一个是贵妃,那个本公子我都得罪不起。拖得一时却拖不了一世,这事若不经快解决,头上的乌纱帽事小,项上人头才是大。想到这他将心一横,拱手拜倒:“卑职方才欣赏了圣上这曲《凌波曲》,感觉乐曲和演奏都是举世无双唯有龙女的舞姬武技稍弱。微臣向娘娘推荐一人,兴许能让这曲凌波舞锦上添花。”

“谁”杨玉环忙问。“长乐坊舞姬谢阿蛮!”任天翔坦然答道。

“什么?”杨玉环柳眉一竖,“你竟要举荐他进宫?”

这时玄宗皇帝刚好更衣回来,仅听到杨玉环最后一句话,不由笑问:“任爱卿要举荐谁进宫?”任天翔一本正经地道:“微臣方才欣赏了了这曲凌波舞,突然想到有一人,或许正是这龙女的最佳人选,所以大胆向娘娘举荐。”玄宗皇帝顿时来了兴趣“谁?”“长乐坊舞姬谢阿蛮!”任天翔坦然答道。玄宗皇帝脸上微微变色,不禁偷眼大量一旁的杨玉环,只见她冷着脸一言不发。玄宗皇帝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谢阿蛮?没听说过。她能胜过朕内教坊的舞姬?”

任天翔嘻嘻一笑:“这个我可不敢保证,不过她现在声名远播,大有超越圣上内教坊舞姬之势。所以微臣大胆向娘娘进言,河埠让她饰演这龙女,由圣上和娘娘评判,若演得好,便招入内教坊,若演得不好便削去乐籍,永远赶出长安!”听到这里,杨玉环总算明白了任天翔的用心。暗忖拿舞姬演的好与不好,全在自己一句话,届时便可以此为借口,将那舞姬削去乐籍,永远赶出长安。想到这里她脸色渐渐柔和下来,见玄宗皇帝正满是殷切地望着自己,不由嫣然一笑:“既然有如此人才,边让她试试吧。”

玄宗皇帝闻言大喜,连忙吩咐道:“传旨,宣长乐坊谢阿蛮进宫。”

高力士正要领旨而去,却听杨玉环款款而道:“慢着,依本宫之见,不如将陛下这曲凌波舞的曲谱,交给谢阿蛮演练三天,三天后再让她进宫表演不迟。”玄宗皇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吩咐道:“就照着娘娘的意思去办吧。”任天翔将难题踢回给玄宗皇帝和贵妃娘娘,心中暗自舒了口气,暗忖:将那谢阿蛮招进内教坊,还是削去乐籍赶出长安,就看这神仙眷属如何博弈,跟本公子再无关系。要是能借贵妃娘娘之口将谢阿蛮赶出长安,圣上也不能怪到我的头上;要是最终将谢阿蛮招进了内教坊,贵妃娘娘也不能怪我,更不可能再让我除掉宫里的一个红人。心中记挂着突利的事,任天翔无心再欣赏歌舞,找了个借口告辞出宫,急匆匆直奔刑部。在刑部衙门找到高名扬,他开门见山道:“我知道你们做普快的,有种种办法将人从牢里捞出来,就算死刑重犯,也可以花高价钱赎命。我要赎那个石国叛将的命,你开个价吧。”

高名扬摇头苦笑道:“别人可以,但这个人不行。”“六十万!”任天翔经盯着高名扬的眼睛,“我愿意为这个人花六十万贯!”

高名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震撼,但还是无奈叹道:“六十万贯足够买几十个死刑重犯的命,可惜买不到我自己的命。我要敢答应你,就是拿自己身家性命去冒险,你是我你会不会答应?”

“你要多少钱才肯答应?”任天翔问。

“不是钱的问题,”高名扬将任天翔送出刑部衙门,语重心长地道:“兄弟你就死心吧,没有人能救得了他,甚至就连当今圣上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赦其死罪。不然没法向安西军阵亡将士的家眷,以及天下百姓交代。”任天翔张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高名扬见状转了话题道:“哦对了,上次兄弟托我办的事,有点眉目了。我手下捕快找到了当年宜春院那个丫鬟小兰,经过审讯,正是当年说是你将老六推下楼,完全是为了撇清宜春院的干系。实际上是那晚有人袭击了他,令她昏睡不醒,根本不知到后来发生了什么事。照常理推断,老六多半是死在他手里,你背了个黑锅。”高名扬顿了顿,“联想到后来义安堂之争,我估计这个人多半来自义安堂,兄弟你得当心啊!”高名扬的话证实了赵姨告诉自己的事实,这让任天翔彻底丢开了对韩国夫人的愧疚。他释然一笑:“多谢大哥,让我了了一桩心事。就不知能否查出那晚的夜行人是谁?”

高名扬摇摇头:“除了小兰的供词,我们几乎没有任何线索,而且时间又过去了这么久,要想查出那人恐怕希望不大。不过你所说的那个如意夫人我们倒是发现了点线索,我们查到了她当出租住的房子,那房东对她还有点映像。我们还在继续追查,有消息我会立即通知你。”任天翔连忙拱手一拜“多谢大哥!那就拜托大哥了!”

离开刑部衙门,任天翔懒懒登上停在街边的马车,马车开始沿着长街徐徐而行,他则垂头丧气的半躺在车中,双唇紧抿一言不发。褚刚察言观色已知究竟,不由小声开导道:“这是上总是有些事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这就是俗话所说的命中注定。兄弟你已经尽力,无论对萨克太子还是对突利将军,已可问心无愧。”任天翔点点头,喃喃道:“不错,所有我能想到的路子都已被堵死,不过这世上有的是比我聪明的人,也许我们可以找他们帮忙。”“你是说司马公子?”褚刚忙问。任天翔摇摇头:“也许司马公子是最聪明的人,但却不是最适合的人。”

褚刚疑惑道:“除了司马公子,还会有谁合适?”任天翔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从齿缝间轻轻吐出了一个名字:“季如风!”季如风乃义安堂硕果仅存的几位长老之一,在长安也算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他的住处很好找。当任天翔找到这里时,对方显然还没有从先前的失望和愤懑中走出来,突然见到任天翔来访,他没好气地问道:“任大人早已跟义安堂没有任何干系,为何又突然寻上门来?”任天翔不以为意地笑道:“先前听季叔说起义门往事,小侄心存疑惑,所以特上门求教。”季如风皱眉问:“你有什么疑惑?”任天翔故作糊涂问:“义门拜义,不知行事是否也以义字当先?”季如风沉声道:"那是自然。

任天翔正色道:“现在有这么一个人,因受世人误会而遭到不公正的处罚,义门是否能施以援手?”季如风皱眉问:“这人是谁?”“这人是谁有什么关系么?”任天翔笑问,“义门祖师墨子,不是一向以扶持弱小,维护公正为己任?不知与墨家一脉相承的义安堂,是否也是以侠义精神为最高宗旨?”季如风迟疑了一下,心知任天翔那话来套自己,他没有直接回答,只道“那你总得先告诉我那人是谁,为何被世人误会而遭不公正的对待,而且我还得考虑,义安堂有没有能力帮他。”任天翔只得实言相告:“他叫突利,是石国人,原石国皇室的侍卫统领。现在被当成石国奸细下狱,即将被刑部处斩。”季如风脸色微变,瞠目道:“我听说过那个石国将领,现在全长安的人都在等着用他的脑袋祭奠我阵亡将士,你凭什么说她是受了冤屈而遭不公正对待?”“因为我与他同路来长安,对他的所有行动皆一清二楚。而且我还知道石国是因何背叛大唐,联手大食军队进犯安西。”任天翔将高仙芝奇袭石国和突骑施,突利千里救主,然后上京告御状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虽然石国已经已经判唐,但事出有因,而且突利并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大唐的事,自始至终他都将我大唐当做宗主国,虽无缘无故遭到灭国之灾,却依然希望朝廷为石国主持公道。难道我们不惜用这样一个无辜者的头颅,来祭奠安西阵亡将士么?”

季如风沉吟道:“就算你所说句句属实,可他现在的身份毕竟是帝国的将领,是我大唐的敌人。也难怪朝廷上上下下同仇敌忾,欲杀之而后快。”“不错,突利是因为身份而非行为被判刑,可季叔认为这样判决公正么?”任天翔义正言辞的质问道“难道这世上就只有立场,没有是非?只有国家利益,没有公平公正?若是如此,义门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墨子所宣扬的,超越种族国籍和阶层的平等博爱正义公平,还有什么意义?义门所拜之义若只惠及特定的人群,那还算什么义?”季如风哑然,神情似有所动。任天翔趁热打铁道:“我知道要救突利,那是非常非常之难,所有已知的途径全被堵死。但是我知道义安堂的实力,知道季叔的本事,你们一定有办法救出突利。我也知道这非常冒险,一旦失手整个义安堂都将遭遇灭顶之灾,所以我不会让你们白干。季叔说过七块义字壁碎片都已现世,只要凑齐完整的义字壁,既可以实现义门历代先辈孜孜以求的”破壁重圆,义门归一“的梦想。我愿将自己手中那三块碎片送回义安堂,助季叔实现梦想。这就算是我与季叔之间的一个交易吧。”

季如风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但立刻又黯然摇头:“就算破壁重圆又如何?如今义安堂中,已没有人有资格成为号令义门的第一人。”他的目光落在任天翔身上,意味深长地道:“既然是交易,贤侄可否听听我的条件?”任天翔点点头:“你说!”季如风缓缓道:“我的条件就是,你必须为义安堂找齐义字壁所有七块碎片,助义门是先破壁重圆的梦想。你能答应这个条件,我就想办法动用义安堂的力量,帮你救出突利。”任天翔吃惊道:“季叔太看得起我了吧?有两块碎片我连他们下落都不知道,如何帮你们去找?就算我知道了他们下落,又有什么本事帮你们弄到手?”季如风意味深长地笑道:“那两块碎片的下落,义安堂倒是有些线索,我们可以为你提供这些线索,甚至全力协助你去找。现在贤侄身份不同,手中掌握着不小得力量,倒也不必妄自菲薄。”

任天翔犹豫不决。季如风见状,继续道:“义字壁不仅是义门归一的信物,而且还暗藏了祖师墨子的葬身之地。墓中除了有墨家的各种经典和秘籍,还陪葬了不少金银珠宝,古玉礼器。如果限制能使义门破壁重圆,并找到墨子墓,那墓中的财富就全部归你。”任天翔闻言心神大动。他原本是想用那三块义字壁碎片狠狠敲义安堂一笔,但为了救突利却不得不放弃。现在季如风的提议不仅能救突利,还有机会找到另外一笔意外之财,也许还不止值六十万贯,这怎么能让任天翔不心动?明知季如风是在以利相诱,他也实在抵御不了这巨大的诱惑,不由指着季如风笑道:“季叔明知我贪财,却偏偏要用这么巨大说一笔财富来诱惑,你说我能拒绝么?”季如风淡淡笑问:“这么说来,贤侄这笔交易是同意了?”任天翔无奈点点头:“告诉我另外两块碎片的下落,我经全力帮你去找。你们也尽快制定出营救图里的计划,离他被处决的日子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季如风点点头:“营救土里的事不用你操心。现在我告诉你另外两块碎片的下落,一块实在洪胜帮帮主洪景手中,还有一块我不敢确定,只能推测是在秦始皇手中,是他最重要的陪葬品。”任天翔十分惊讶:“洪景?你怎么知道?”

季如风款款道:“因为,洪胜帮原本也是义门一支,其开山祖师是当年逃过秦始皇追杀的墨家弟子,所以洪景手中应该有块义字壁碎片;至于秦始皇墓中那一块,是因为当年墨家七大弟子中有一人被秦始皇派出的将领追杀,那片碎片被他献给了秦始皇。以秦始皇的秉性,绝不会将有可能动摇大秦根基的义字壁碎片传给他人,所以最有可能将他将它作为陪葬品带入墓中。苏槐这些年来一支在寻找进入秦始皇墓的方法,就等其他六块现世,再将墓中那块起出来。”任天祥闻言呆呆地愣了半晌,突然一跳而起,一把抓住季如风衣襟怒喝:“难怪你们要将我妹妹嫁给洪邪,原来也是为了那块义字壁碎片,我妹妹将来要是有个好歹,我饶不了你们!”季如风忙解释道:“你妹妹嫁给洪邪,乃是夫人和萧傲一力促成,旁人也说不上话。而且以任小姐的脾气,她要不愿意谁也勉强不来。”任天翔心知季如风所言不假,只得狠狠地放手,沉声道:“我可以答应你们帮你们找齐义字壁碎片,但你要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季如风欣然点头道:“贤侄请说!”任天翔正色道:“这事情跟任天琪没有任何关系,你们不能让她参与此事,更不能借他之手去偷洪景那块碎片。你们要违反了这条,我立马退出,而且会将手中的玉片全部砸碎,让你们永远后悔!”

季如风肃然点点头:“同意!”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二人举掌相击,终于达成了这一秘密交易。

“一言为定!”

虽然将突力的事托付给了季如风,但任天翔始终感到心神不宁,难以完全放心。一连数天都在家中等候季如风消息,就是安庆宗来请了几次,也都被他托病谢绝。三天后的黄昏,突有内侍来传诏,要他入宫面圣,他心中不禁打了个突儿,向内侍旁敲侧击,却也没问出个所以然,只得怀着忐忑的心情,随内侍来到大明宫西苑的内教坊。但见内教坊张灯结彩,装饰一新,似有什么喜事一般。

任天翔见玄宗皇帝早已在座,其神情颇有喜色,似乎并不是为突力之事传诏自己,这才放下心来,连忙上前山呼万岁,大礼叩拜,赔笑问道:“不知圣上为何突然传诏微臣,莫非是有什么喜事?”玄宗呵呵笑道:“爱卿自己提议的事,难道你自己都忘了?”

任天翔一怔,突然想起三天前正是自己提议,召长乐坊谢阿蛮入宫,表演皇帝新谱之《凌波曲》。他幡然醒悟:“是圣上《凌波曲》终于找到龙女?”

玄宗皇帝呵呵大笑道:“爱卿聪明,你上次对朕说过,独乐乐,不若众乐乐,所以这凌波舞不能就朕和贵妃娘娘评判,所以朕已传诏去宣杨相国、胡儿禄山以及几个精通音律的公卿王侯入宫。”

任天翔立刻明白了玄宗皇帝的用心,他想借自己三天前那个建议趁机召谢阿蛮入内教坊,却又怕杨玉环阻挠,便去请杨国忠、安禄山等臣下一同与会。想这些大臣都是人精,谁会看不出玄宗皇帝的心思?自然会竭力为谢阿蛮叫好,届时杨玉环总不能不顾众人的评判,借口谢阿蛮舞技粗陋,一意孤行将之公然赶出长安吧?这皇上与贵妃娘娘娘的博弈,还没开始似乎就胜负已定。现在宴会还没开始,玄宗皇帝就早早来到教坊,显然是要开始应诏入宫的大臣吹吹风,以免待会儿站错队。任天翔心中暗自好笑,连忙模棱两可地表态:“谢大家的舞技微臣有幸见过。如果她都演不好龙女,那这世上就再没人有资格演龙女了。”

玄宗皇帝闻言大喜,连连点头:“国舅这话说的大有见地,不愧是司马道长向朕推荐的人才!”

说话间就见杨国忠、安禄山、宁王李宪等公卿王侯陆续到来,玄宗皇帝忙令高力士招呼众人入席。并将今日饮宴赏乐的目的对众人略作介绍,众人心领神会,纷纷点头表态,定要洗耳恭听,凝目细赏。

看看所请公卿王侯都已到齐,却不见贵妃娘娘踪影,玄宗皇帝正要差高力士去请,突听门外内侍高声禀报:“贵妃娘娘携虢国夫人、韩国夫人、秦国夫人及众娘娘觐见!”说话间就见杨玉环打头,三位徐娘半老的贵妇紧随其后,另有后宫嫔妃多人,浩浩荡荡缓步而来。齐齐向正中央的玄宗皇帝拜倒,各以礼觐见。一时莺声燕语,好不热闹。

玄宗皇帝大是意外,忙尴尬地令内侍看座。任天翔一看这情形就知道杨玉环早已看出玄宗皇帝宴请众大臣共赏《凌波曲》那点心思,所以将自己三个姐姐及后宫知心姐妹全请来。她们人数比宴请的公卿大臣为多,到时候评判谢阿蛮舞姿优劣时,她们绝对不会吃亏。

任天翔暗自庆幸将这个难题踢还给了玄宗和贵妃娘娘,到时候无论他们谁胜谁负,都怪不到自己头上。他心中打定看热闹的心态,静观事态的发展。趁皇帝与贵妃暗战尚未开始的宁静,他细细打量早已久仰其名,却从未谋面的权相、真正的国舅爷杨国忠。但见对方面白无须,体型富态,面容和蔼似一寻常富家翁,但深藏于眉棱下的眼眸忠,隐然有种阴鸷的寒光和肃穆森然的威仪,虽然他与安禄山表面上客客气气,但任天翔已敏锐的感觉到,二人实际上势同水火。

“贵客俱已到齐,为何还不见谢大家出场?莫非她的派头比在座的公卿王侯,甚至比圣上还大?”杨玉环胜券在握,不阴不阳的催促起来。

玄宗皇帝无奈,正要示意高力士去后台催促,就见安禄山起身拜道:“母后在上,父皇在上,这舞蹈我们胡人从小就擅长。今日即是赏乐演舞的盛会,不如就由孩儿抛砖引玉,先为母后和父王献上一曲,以博母后和父皇以及众位公卿大臣一笑。”

玄宗皇帝向安禄山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故意问:“胡儿身材肥硕,也擅舞技?”

安禄山一本正经道:“孩儿身材虽然臃肿肥硕,但为博母后和父皇一笑,无论如何也要跳上一段。若跳得好,恳请母后和父皇赏孩儿果子美酒,若跳得不好,就算脱光裤子打孩儿屁股,孩儿也心甘情愿。”

杨国忠闻言立刻鼓掌叫好,众人也都随声附和,显然都是想看安禄山出丑。任天翔见状暗自摇头,想安禄山也算是节度三镇,坐镇一方的枭雄。在玄宗和贵妃娘娘面前,竟不惜扮傻装憨装小丑,他这骠骑将军当得还真是窝囊。

玄宗皇帝忙对内侍吩咐:“好!准奏!乐师,为我胡儿奏乐!”

乐师敲响羯鼓,琴师弹起胡笳。激越苍凉的乐曲中,就见安禄山脱去大氅。健步来到宴席中央的舞池。开始合着音律旋转起舞,他身材虽然臃肿肥硕,但脚下矫健,身手灵活,全然没有一丝笨拙之感。但见他双足连环旋转,带动身体越转越快,渐渐看不清其面目,令人不禁鼓掌叫好。

少时鼓停笳寂,他就顺势拜倒在玄宗皇帝和贵妃娘娘面前,浑身纹丝不动,隐然渊渟岳峙。但见他面不红色不变,令人啧啧称奇。

“好!”玄宗皇帝鼓掌大笑,“想不到胡儿腹大如鼓,却有如此舞技。不知胡儿腹中所藏何物?”

安禄山一本正经道:“父皇明鉴,孩儿腹中唯一副赤胆忠心也!”

41舞魂

安禄山话音刚落,就听一旁有人不阴不阳地道:“是不是赤胆忠心,恐怕只有剖开来看看才知道。”

安禄山不用转头也知道必是杨国忠无疑,他“扑通”一声冲玄宗皇帝和杨玉环跪倒,含泪拜道:“孩儿有个不情之请,望母后和父皇恩准!”

玄宗奇道:“胡儿有何请求?”安禄山叩首再拜道:“孩儿求父皇赐刀一柄,容孩儿剖开胸膛,以验孩儿腹中赤胆忠心。”

玄宗忙道:“剖开肚子,人岂能再活?”

安禄山大义凛然道:“若能让父皇看清孩儿赤胆忠心,孩儿死又何妨?”

玄宗大为感动,连忙摆手道:“胡儿忠心,朕深信不疑。为验忠心要伤人性命,非仁君所为,朕万万不会答应。”

安禄山垂泪道:“多谢父皇信任,不过这里有人却信不过孩儿之心,孩儿唯有剖腹明志,方能堵他人之口,恳请父皇恩准!”

玄宗顿时左右为难,他不是不知道杨国忠与安禄山势同水火,安禄山此举便是要逼杨国忠为方才的话道歉但现在贵妃娘娘在场,而且还当着这么多公卿大臣,他多少得给杨国忠几分面子。不过安禄山不依不饶,坚持要剖腹明志,他当然也不能任由一位功勋卓著的将领,为一句戏言就血溅当场,正左右为难之时,就见任天翔起身拜道:“启奏陛下,臣有一策,可验安将军之忠心。”

玄宗闻言喜道:“爱卿快快道来!”

任天翔笑道:“请陛下赐刀一柄,谁若怀疑安将军之赤胆忠心,便由他剖开安将军之腹验看。若证实安将军果非赤胆忠心,陛下可重赏此人;如若不然,便由他为安将军偿命。”

玄宗闻言大喜,连连点头;“此法甚妙,准!赐刀验腹!”

有御前侍卫立刻奉上一柄匕首,玄宗皇帝环顾群臣道:“众爱卿谁若怀疑安禄山之心,可持刀验腹,有哪位爱卿想试一试?”

众人噤若寒蝉,杨国忠也是冷着脸一言不发。任天翔见状心中暗爽,他忘不了曾在杨国忠那里吃过闭门羹,(我都忘了那一节,更新太慢,看后面忘前面)这次也让对方吃了回瘪,让他心里总算好受一点。

见无人应答,玄宗点头笑道;“既然没人想一试,那类似的话以后不可再说,以免伤了同僚和气。”

杨玉环见堂兄吃瘪,忙转移话题道:“圣上等待已久,这谢大家怎么还没准备妥当?”话音刚落,就见高力士由房内匆匆而来,拱手向玄宗皇帝禀报:“谢大家已准备妥当,可随时开始。不过谢大家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圣上恩准。”

玄宗忙问:“什么不情之请?”高力士迟疑了一下道:“谢大家听闻贵妃娘娘擅弹琵琶,恳请娘娘为其伴奏?”

“什么?”杨玉环勃然变色,“她竟然要本宫为她伴奏?”

玄宗见状忙圆场道:“娘娘多虑了。这首《凌波曲》之谱成之后咱们还从未合奏过,正好今日众多操琴名家和音律高手都在场,不如就由咱们合奏一曲,让大家为我们伴舞如何?”(面子真大皇上皇后当伴奏,厉害厉害啊)众人闻言纷纷鼓掌叫好,杨玉环见状也只好悻悻地低头默认。玄宗见状忙令乐师准备琴瑟,然后由杨玉环弹琵琶,宁王李宪吹笛,乐工马仙期击方响,李龟年吹筚篥,乐工张野狐弹箜篌,乐工贺怀智拍板,而他自己则亲自敲响八音之首的羯鼓。但听鼓乐齐鸣,一曲《凌波曲》在玄宗皇帝羯鼓指挥下,渐渐舒展开来。

乐曲声中,就见谢阿蛮云鬓高耸,长袖飘飘,由屏风后轻盈而出。任天翔的目光最先落到她那双不着存缕的天足之上,就见那双圆润无骨的天足,在红毯白纱的映衬下,越发温婉如玉,令他不由自主想起了云依人坐着彩带从天而降时垂下的那双天足,他不禁将目光由上而下转向这双天足的主人,才发现那是活泼端庄兼而有之的龙女,正踏着波涛盈盈而来,与记忆中的云依人相貌迥异。

乐曲波涛微澜,在龙女周围徐徐流淌,就见她在波涛中如初醒的婴儿,眼眸中透着无尽的好奇,恣意扭动着灵便的腰身,时而起伏腾跃,时而踏波翱翔。其神态舞姿,与传说中的龙女几无二致,令人目醉神迷。

杨玉环奉旨弹琴,心中多少有些勉强,刚开始还只想应付了事,但所有伴奏者皆是乐中高手,一曲《凌波曲》令人叹为观止,尤其伴舞的谢阿蛮,将龙女的天真烂漫与美丽多情演绎得出神入化,更将所有乐手的情感带动,不由自主跟随她的舞姿以乐相合。杨玉环不忍破坏整个乐曲与舞蹈的和谐之美,弹到最后,她也不禁完全融入舞曲之中,以发自内心的感情演绎这区《凌波曲》。

在乐声的包围中,谢阿蛮犹如一个以舞为生的精灵,在众人如痴如醉的目光中翩翩起舞,令人恍惚觉得,她就是传说中的龙女。直到她终于在波涛总嬉戏疲惫,缓缓伏倒在微澜之中。乐声才渐渐飘渺。直到完全消失于天际。众人如痴如狂,忘了鼓掌也忘了叫好,似乎生怕唐突的呼叫惊醒了安详而眠的龙女。直到她翻身而起,冲玄宗和贵妃娘娘盈盈拜倒,众人才从沉迷中醒转,不禁齐齐鼓掌叫好。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