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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方白羽 当前章节:1544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6:22

“你们是谁?究竟想干什么?”任天翔高声喝问。

“我们是谁并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们是为那块埋藏在始皇陵中的玉片而来的就行了。”那声音忽左忽右,飘忽不定,让人无法确认位置,“你们的同伴全在这里,如果你想救下他们,就拿那块玉片来换。”

任天翔正在犹豫,季如风一声冷哼:“如果你以为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就能令我们屈服,那就打错算盘了。”

“是吗?那我就试试。”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身披五色彩衣,脸上带着五彩鬼面的巫师,从屋檐上落到一名倒挂着的侍卫身旁,抬手就给了他腿上一刀。刀口只有不到半寸深浅,鲜血缓缓从伤口中渗了出来。闻到血腥气的蝙蝠立刻蜂拥而上,争先恐后“吱吱”叫着扑向新剖开的伤口。那侍卫立刻发出野兽般的惨叫,拼命挣扎,但却无法挣脱绳索的捆缚,那黑影接着又在他背上、胸腹各划一刀,引来更多的吸血蝙蝠,就见他全身上下被吸血蝙蝠密密麻麻地包裹,惨叫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住手!”任天翔见那巫师还想依法炮制,割开另一个侍卫的衣衫,他连忙喝道,“你先将我的人放了,我给你那块玉片!”

那巫师一声冷笑:“你当我三岁小孩?先将那块玉片奉上,我们自会放了你的同伴。不然我就将他们一个个都喂了吸血蝙蝠,你也别妄想出身相救,你看看他们的上方。”

任天翔抬眼望去,就见每个倒挂着的同伴上方的屋檐上,都有一个戴着鬼脸面具的彩衣人,就算这些彩衣人武功平常,仅凭季如风、陆琴、苏棋三人,要想救下所有人也是不可能。任天翔权衡片刻,回首对季如风无奈道:“看来,只有暂时将那块玉片给他们,救下姜伯和诸刚他们要紧。不过季叔请放心,不管他们是谁,我迟早会将这块玉片追回。”

季如风想了想,朗声对那巫师道:“阁下空口无凭,要我们如何信你?可否先报上名号?”那戴着鬼面的巫师一声冷笑:“老夫又不想跟你们交朋友,没必要拉什么交情。现如今的形势,你以为还能跟老夫讲条件谈价钱?是你们自己将玉片奉上,还是让老夫先杀了你们的同伴,再费点手脚杀了你们夺回玉片?”

季如风还在犹豫,任天翔已悄声道:“我们今晚已经输大了,输了就要认赔出局,改日再来翻本。要是不想认输一味用强,只会越陷越深,直到输得一干二净,再无翻本机会。”季如风在心中权衡半响,只好拿出怀中那块玉片,遗憾叹息:“苏槐兄弟用命换来的这块玉片,还没在我手中捂热就要拱手让人,实在令季某心有不甘。”

任天翔正色道:“季叔放心,我答应过你,一定会为你拿回这块玉片。”季如风点点头,抬手将包着玉片的包裹扔给了屋檐下那彩衣巫师。对方打开后仔细查看片刻,确认无误后立刻一招手:“我们走!”

四周惨绿色的灯笼应声熄灭,太真观(估计印错了,前面是玉真观,这儿成太真观了)又恢复了原有的幽暗。季如风急忙令义安堂弟子点起火绒,就见那些身着彩衣,戴着鬼面的家伙已不知去向,屋檐下只留下一排倒挂着的人影,众人急忙上前将他们一个个放下来,除了那个被吸血蝙蝠吸尽鲜血的侍卫,其他人只是昏迷,并无性命之忧。

季如风与陆琴,苏琪将他们一个个就醒,一问之下才知道,姜振山、褚刚等人都是被对方药物所迷,根本没机会与他们正面动手。幸好对方要以他们为质换取玉片,才没伤他们性命。此时天色渐明,任天翔令陆琴,苏棋清点人手,才发觉有两名侍卫已遭不幸。一个是被对面咒语迷乱心智,被同伴误杀,另一个则是喂了吸血蝙蝠,死得惨不忍睹。

这次任天翔带来的侍卫虽然不多,但都是他十分信任的心腹。原本以为只是来盗个墓,哪想到会出这种意外,早知如此他宁可一个不带。见几个幸存者神情黯然,他忙上前叮嘱道:“今晚的事大伙儿要一并上报,就说咱们再追捕突力和其同伙的过程中,遭遇了对方的埋伏,经兄弟们英勇奋战,终于击溃了敌人的包围,不过有两名兄弟因公殉职。”他顿了顿,续道,“回去后我会为大家请赏,除了朝廷的抚恤和赏赐,我会另外给遭遇不幸的兄弟每家一万贯,给受伤的兄弟每人两千贯,所有参与行动的兄弟每人一千贯,算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

“这怎么行?”几个侍卫急忙道,“给副总管办事,咱们怎么能要钱?”

任天翔抬手打断了众人的推辞,正色道:“我心意已决,大家不必要客气。回去以后任何人不得再提今晚发生的事,不然就不再是我任天翔的兄弟。”

几个侍卫纷纷答应。任天翔安抚完手下,这才回头问褚刚等人:“玉真观的人找到了吗?他们是不是也遭了毒手?”褚刚庆幸道:“他们只是被人迷倒,全部被关在后殿,没什么大碍。现在季如风已将他们救醒,谁知他们一问三不知,连如何被人迷倒都不知道。”

任天翔听了暗自咂舌,虽然玉真观并非以武功见长,但观中弟子也多少都会点武功。谁知全观上下被人MI倒而不自知,由此可见昨晚那帮来历不明的家伙,使毒药MI药是何等的厉害。

看看再问不出什么,任天翔只得带着众人先回长安。想几天前众人兴冲冲而来,没想到一夜之间便输得一干二净,心情自然都十分郁闷。尤其这次还死了两个兄弟,无论如何得向上禀报,没法全部隐瞒。

任天翔给几个侍卫分发了银子,然后派人将死难者尸体给家属送去。作为顶头上司,他亲自除了两名侍卫的葬礼,然后又亲自写奏折,向圣上讲明同僚遇难经过,一连忙乱了数天,才稍稍从颓丧中解脱出来。

褚刚见他郁郁寡欢,便选些好消息告诉他道:“对了,小泽从洛阳送来最新的消息,说公子将陶玉减产九成,价格提高十倍后,生意反而火了。好些富豪之家都已陶玉作为款待贵宾的器皿,一些普通人家也不惜下血本来买陶玉,将之作为传给后人的传家之宝。我就不明白,这些人难道看不出陶玉根本不值那么多钱?他们是不是都疯了?”

褚刚见他郁郁寡欢,便选些好消息告诉他道:“对了,小泽从洛阳送来最新的消息,说公子将陶玉减产九成,价格提高十倍后,生意反而火了。好些富豪之家都已陶玉作为款待贵宾的器皿,一些普通人家也不惜下血本来买陶玉,将之作为传给后人的传家之宝。我就不明白,这些人难道看不出陶玉根本不值那么多钱?他们是不是都疯了?”

任天翔似是早已预料,根本不觉惊奇。见褚刚十分疑惑,他笑着解释道:“据《吕氏商经》记载,人类社会的财富有种如吸铁石般的属性,就是不由自主地趋近和集中,表现出来就是财富最终会流向少数人,越有钱的人,对财富的吸引力就越大,就像是一块大的吸铁石,总是会将它周围的小吸铁石都吸引到它身上来一样。这就造成了少数人越来越富,而大部分人越来越穷的现象。”

褚刚疑惑地挠挠头:“好像是这样,但这跟咱们的生意有什么关系?”

任天翔悠然笑道:“这个关系可就大了。明白了钱是中在向少数人手中集中,你就该知道,我们可以将赚钱的目标放到这少数人身上,对这少数富甲天下的人来说,商品的价值不仅在于使用,而且还代表着一种虚荣和身份,钱对他们来说早已不是什么问题。他们为了将自己和普通人区别开来,不惜多花十倍百倍的钱来炫耀。从大到府邸田庄,小到珠宝首饰,他们总是要处处显得与众不同,就是在饮食衣衫鞋袜这些地方,他们也愿意多花十倍百倍的价钱。他们最关注的事商品的价钱,而不是品质。”

诸刚若有所悟,微微颔首道:“所以公子就故意将陶玉定一个高高在上的价钱,以吸引他们的目光?”

任天翔笑道:“陶玉一直是最好的瓷器,这个概念在人们心中早已根深蒂固,虽然现在刑窑、越窑已造出了不逊于陶玉的瓷器,但这种品质差还微乎其微,唯一能将陶玉与它们区分开来的就是价钱。高高在上的价钱虽然放弃了广大潜在的买家,但却抓住了最有钱的那一小撮人,陶玉在人们眼里已经不是用来吃饭的器皿,而是用来炫耀的奢侈品,对于奢侈品来说,价格只能代表人们对它的渴望,已经与它的品质关系不大。现在你明白为何与刑窑、越窑瓷器品质相差无多的陶玉,能够卖出十倍于它们的价钱了?”

诸刚若有所悟的点点头,却又不解的问:“那刑窑、越窑为何不能定个比陶玉还高的价钱?”

任天翔微微笑道:“原因有二,一是名声非一两天就能打造,陶玉能一鸣惊人成为最好瓷器的代称,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二是明白这道理的人万中无一,就算明白这道理,也未必有这样的机会去实践。我也是读了《吕氏商经》才知道这道理。”

诸刚闻言笑道:“既然这《吕氏商经》如此神奇,有空我也得找来看看。”

正说话间,就见丑丫头小薇兴冲冲由外而来,还没进门就嚷嚷道:“安庆宗送来请帖,说明日是他的生辰,邀公子去附上一聚。公子也带我去见见世面吧,整天关在这屋子里,闷都闷死了。”

任天翔接过请柬展开一看,想起上次安庆宗戏言要介绍妹妹给自己认识,想必这次聚会就是为此而设。顿时有些意兴阑珊,正待推辞,诸刚忙道:“公子自骊山铩羽而回,又死了两个兄弟,一直郁郁寡欢,不如就趁这机会去散散心,将心中的烦暂时丢开。”

“是啊是啊!”小薇也怂恿道。“公子就算是带我去见见世面,也一定要答应。”任天翔哑然失笑道:“带你去?你见过谁赴宴还带个丫环的?”

小薇眼珠骨碌一转:“带个丫环不行,带个小厮总可以把?”

任天翔疑惑道:“小泽又不在我身边,带那个小厮?”

小薇狡黠一笑:“你等着,我这就去带他来见你。”说着一转身就跑得没了影,弄得任天翔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丫头在搞什么鬼。

没过多会儿,就见一个身材瘦小的少年快步而入,来到任天翔面前拱手请安道:“公子爷在上,小贾有礼了。”

任天翔先是有些诧异,不知府上何时多了个陌生的小厮,待仔细一看,不由哑然失笑:“你这丑丫头,哪来那么多鬼门道,你以为装个小子,本公子就认不出来?”原来这小厮不是别人,正是小薇假扮,就见她大大咧咧地拱手拜道:“公子能认出来没关系,只要旁人认不出来就行,就我这模样和装扮,谁知道我是公子爷的贴身小丫环?”

任天翔心中暗忖,自上次安庆宗说过将其妹妹介绍给自己后,就已经多次差人来请,自己要再推辞,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不过要是自己应约赴宴,而他又真将他妹妹介绍给自己,还真有些不好应付,看安禄山这老小子的模样,就知道他女儿不是无盐就是母夜叉,难怪二十多岁还没找到婆家。自己要公然拒绝难免令安庆宗脸上难堪,不如就将这丫头带在身边,万一安庆宗那个妹妹要给我死缠烂打,也好有个人帮我抵挡一二。

这样一想任天翔不再犹豫,对小薇点头道:“带你去也可以,不过你得依我三条。”

小薇忙道:“公子请讲!”

任天翔沉吟道:“一,你不得干涉我喝酒赌钱找女人;二,我的话就是命令,你任何时候不得违抗;三……三还想好,想好了再告诉你。”

小薇毫不犹豫点头答应:“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就是任何时候都不要喝醉,不然我可背不起你。”

任天翔哑然失笑,(我晕今天他失笑多少回了)与小薇合掌一击:“一言为定!”

43狩猎

骠骑将军府的宴会,自然非寻常人家可比,出来山珍海味,玉液琼浆,安庆宗还请来了长安城最有名的歌舞姬前来捧场助兴。歌舞之外,还有军府的人设局开赌,各种玩乐应有尽有,热闹非凡。

任天翔对酒宴应酬和歌舞娱乐不感兴趣,稍微在宴席上应付一下,便一头扎到赌桌上,与一帮贺客赌得不亦乐乎。其实任天翔平日对赌博并非痴迷,只因前日害两个侍卫丢了性命,自己却连对方是谁都没查到,这让他胸中憋着一肚子气,只是答应了小薇不能喝醉,所以只能在赌桌上发泄,从别人的失败中寻找胜利的快感。

不到半个时辰,任天翔面前的银两钱票就堆得老哥,也许失意之人偏在赌场上得意,他的手气出奇地顺,加上他下注凶狠,没多会儿就将庄家杀得血本无归,无奈将庄让给了他。任天翔毫不客气,一把抄起骰子,意气风发地对众赌客喝道:“本公子现在风头正劲,不服气的尽管下场,面前这堆银子钱票,有本事尽管拿去。”

善赌者都知道赌场上讲究手风和气势,众人见任天翔气势如虹,便都有些怯场,有两个不服气的贺客下了两注试手,转眼就被任天翔收了去。周围的赌客便开始退缩,纷纷撤往别的赌桌。

“还有没有人下场受死?”任天翔将骰盅摇得哗哗作响,顾盼自雄地放声喝问,就听有人淡淡应道:“小人来陪任大人玩几把。”

任天翔定睛一看,就见一个青衫书生负手越众而出,却是司马瑜。任天翔想起当初在哥舒翰军营中,自己与之赌酒的情形,结果输得莫名其妙,连对方怎么赢的都不知道,他的气势不禁弱上三分,呵呵笑问:“马师爷有兴趣陪任某一搏,那是再好不过,不知马兄想怎么赌?是押大小还是对掷?”司马瑜淡淡笑道:“即是任大人坐庄,我自然悉听尊便。”

任天翔想起当初在哥舒翰军营中与之赌酒的情形,当然不愿与司马瑜赌对掷,他将骰盅抄在手中,呵呵笑道:“那就由我来摇盅,你来押大小,不知马师爷意下如何?”

司马瑜微微颔首道:“没问题,就是不知道单注多少封顶?”

任天翔估了估面前的银两钱票,大约五千贯左右,便道:“单注就以我面前的赌资为限,就不知马师爷有没有魄力一把决胜?”

司马瑜微微一笑:“任大人果然豪气过人,令人钦佩。在下就陪大人玩一把,就赌大人面前所有赌注,一押决输赢。”

“好!”任天翔意气风发,信手甩开外袍,“今天这赌局,到了现在才算有点意思,本公子就陪马师爷尽兴豪赌一把。”话音刚落,任天翔已抄起骰盅以眼花缭乱的手法摇动起来,为了防止对手从骰子与盅壁碰撞声中听出规律,最终猜到停落的点数,任天翔将所有练过的手法都使了出来,但见骰盅在他手中有如活物般左右飞舞,引来周围赌客阵阵喝彩,虽然前来赴宴的贺客都不是普通人,但一把五千贯的赌注却还是极其罕见,所以将许多人都吸引了过来。

任天翔终于“啪”一声将骰盅扣到桌上,抬手向司马瑜示意:“请马师爷下注!”早有骠骑将军府的账房将五千贯的钱票给司马瑜送了过来,他毫不犹豫地将钱票推到赌桌中央:“我押小!”

在从容如常的司马瑜面前,任天翔第一次感到心情有些紧张,倒不是在乎这五千贯钱的得失,而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不习惯输。但世事总是这样,你越害怕之事就越是会发生。当任天翔小心翼翼揭开骰盅,周围观众已抢先惊呼:“一二二,五点小!”

任天翔脑中一片空白,没想到一天的好运被司马瑜一把连本带利抄了去,心中十分不甘。就见司马瑜脸上并没有一丝大赢之后的狂喜,只淡淡笑道:“任大人手风好像转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等等!”任天翔红着眼道,“就这一把岂能过瘾,我还想跟马师爷赌上几把。”

司马瑜尚还未开口,一旁的小薇忙低声道:“公子爷别再赌了,咱们已经没赌本了。”

任天翔呵呵笑道:“凭着我国舅爷的名头,怎么也能借个三五万贯,如果有人信不过,我可以将这柄御赐的宝剑暂且押在这里,(胆子真大啊,皇上的东西都敢拿来赌^。^)要是输了,回头再带钱来赎剑。”说着解下腰间佩剑,“啪”一声拍在桌上。

人丛中立时响起一阵议论和惊呼——还从来没有人敢将御赐宝剑押上赌桌,当然也从来不会有人敢收下这样的抵押。就见司马瑜沉吟了片刻,缓缓道:“如果任大人真要尽兴一赌,可否随我去内堂的静室,就咱们两人,可以放手一搏。”任天翔慨然应允:“好!请马师爷带路。”

不顾小薇和诸刚的阻拦,任天翔独自随司马瑜来到后堂一间静室,就见司马瑜仔细关上房门,将所有的热闹和喧嚣关在了门外,这才回头对任天翔道:“我见今日任兄弟下注凶狠,手风奇顺,便知兄弟心思其实并不在赌,再加上你眉宇间有忧色和抑郁,便知你心中其实是藏有心事,这事若不能化解,就算赢再多的银子也没用。”

任天翔心中微凛,突然想起这司马瑜与李沁一样聪明,都极善察言观色,能根据不起眼的线索判断推理,自己心事竟让他看了出来,任天翔哈哈一笑:“既然兄长猜到小弟有心事,不知可否能猜到我心中所藏何事?若能猜出,便算我输。”

司马瑜摇摇头:“我不想跟你再赌,以兄弟此时的心态,若不输到倾家荡产绝不会收手。我特意将你带到这静室,并不是要趁人之危跟你继续赌下去,而是想知道兄弟你究竟遇到什么为难之事,为兄虽然人微言轻,但以安将军的实力,也许可以帮到你。”

任天翔心中一动,想起安禄山手下精兵强将无数,也许以他们的本事能找出那帮抢去义字壁残片的家伙。但是他知道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不由反问道:“安将军是有事要我帮忙吧?”

“聪明!”司马瑜颔首笑道,“安将军早就想离开长安这是非之地,但一直不能如愿,这事也许只有兄弟才帮得上忙。如果安将军能帮兄弟解决眼下的难题,不知兄弟是否愿意也帮将军一把?”

任天翔哑然失笑道:“你都不知我为何事烦恼,就贸然宣称能帮我?”

司马瑜颔首道:“如果安将军都帮不上忙,那这世上只怕你也再找不到第二个人帮忙了。”

这话虽然说得极其自信,但任天翔知道安禄山确实有这本钱。而且那晚袭击自己抢去义字壁残片的家伙,很可能就是来自幽燕和漠北的萨满教徒,而安禄山的驻防地正是在幽燕,紧邻漠北,也许他真知道那些人的下落也说不定。

想到这任天翔不再犹豫,将那晚被一帮神秘诡异的巫师抢去一块玉片的遭遇草草说了一遍,最后道:“如果你能帮我找回那块玉片,我必定竭尽所能帮安将军离开长安,不过能不能成功可就不敢保证。”

司马瑜欣然道:“只要兄弟尽了心力,为兄便感激不尽。兄弟放心,如果那帮来历不明的家伙真是来自幽燕的萨满教弟子,安将军一定能查到他们的下落。”任天翔点点头,正要答应,突听门外传来安庆宗的呼唤:“任大人在哪里?”门外的丫环赶忙打开房门,就见安庆宗兴冲冲来到任天翔面前,挽起他就走,边走边解释道:“舍妹刚外出游玩回来,早听说任大人之名,一定要敬大人一杯,望大人莫要推辞。”

任天翔被逼不过,只得随他;来到后堂,就见后堂中早已排下一桌丰盛的酒宴,席间除了安禄山和几名内眷,还有一位双十模样的女子,生的英姿飒爽,俊俏可人。就听安庆宗兴冲冲地介绍道:“这就是舍妹安秀贞,秀贞,这就是长安城大名鼎鼎的御前侍卫副总管,任天翔任大人。”

任天翔十分意外,没想到肥胖如猪、丑陋如牛的安禄山,竟然有个如此漂亮的女儿。尤其是安秀贞那双毫无羞涩之态的清亮眼眸,令任天翔顿时有些心慌意乱,不知该先拜见安禄山,还是先拜见安小姐。

正犹豫间,安禄山已将他按到座位上,呵呵笑道:“这是寻常家宴,席间都是我至亲之人,任大人就不必拘泥官场礼数,一切随意就好!”

任天翔勉强落座后,才发现席上只有自己是外人,显然对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但此时任天翔已经没有原来那种本能的抗拒,毕竟这安小姐的容貌举止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尤其她那异于中原女子的清澈眼神,不娇柔,不造作,天真自然得如同孩童,让他也油然生出了几分好感。

“我女儿从小丧母,一直跟着她奶奶长大,安某一向疏于管教,若有何失礼之处,还望任大人多多担待。”安禄山言辞谦虚,不过言语中却显然有一丝做父亲的满足和骄傲。

任天翔听说安秀贞也是从小丧母,心中油然生出一丝同病相怜的感情,忙道:“安将军多虑了,卑职也是从小丧母,反而比同龄人更知道世情冷暖,世态炎凉。失去母亲溺爱的孩子,总是比同龄人要成熟懂事的多,也要强许多。”

安禄山闻言连连点头:“这么说来任大人与小女的身世到有几分相似,你们一定会有许多共同语言。小女初来长安,人生地疏,不知任大人可否在公务之余,为她在长安做个游玩的导游和同伴!”

任天翔偷眼打量安秀贞,见她脸上神情无动于衷,不禁犹豫起来:“安小姐金枝玉叶,在下只怕不够资格做这护花使者。再说男女结伴游玩,难保不会被人议论,卑职倒无所谓,就怕对小姐清誉有损。”

“任大人多虑了!”安禄山哈哈一笑,“我们胡人哪像你们汉人这般诸多规矩,别说男女结伴游玩,就是同住一个帐篷也不相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屁话,在我们眼里根本不值一提,想男女之间若不接触了解,怎么能知道谁才是自己情投意合的意中人?”

任天翔虽然阅人无数,但对胡人这种风俗还是头一次听说,不由讷讷地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突听见门外传来一阵争吵声,安禄山眉头一皱,高声喝问:"外面何事喧嚣?

一个家丁忙来到雅厅门外禀报:“有个小厮自称是任大人的伴当,久不见任大人出来,便要闯进来寻人。我们虽然将踏挡在内堂之外,但他依然在门外嚷嚷。”

任天翔立刻猜到是假扮小厮的小薇,他忙对安禄山道:“那是随我同来的小厮,有些不懂规矩,让将军见笑了。”安禄山捋须笑道:“既然是任大人的伴当,就让他进来吧。他这也是护主心切嘛。”

家丁得到指示,忙出门去放人,少时就见小厮打扮的小薇,急匆匆闯了进来,一进门就发现内堂中只是一桌家宴,寥寥数人,与外面的热闹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过目光敏锐的她,很快就看出了端倪,内堂的酒席只有任天翔一个外人,而且同桌的除了安禄山和他几个宠妾,还有一个胡女打扮的美貌少女,淳朴天真宛如来自大草原的野百合。

“公子,咱们该回去了。”小薇撅着嘴气呼呼地道,“诸刚大哥已派人来催了两次,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公子回去吧。”

任天翔皱眉道:“什么事情这么着急?酒宴才刚开始,不能等完了再走?”小薇冷哼道:“我知道你的钱肯定已经输光,输了钱不要紧,我怕你将魂都输了。”

任天翔心知这心思敏锐的小丫头在吃醋,不禁大为尴尬,为怕安禄山看出小薇女扮男装,又怕她说出更出格的话来,只得起身告辞:“府中或有公事,卑职得先行告退。多谢安将军的款待,这酒咱们以后再喝。”

“既然任大人有公务,我们不敢耽误。”安禄山说着转向一对儿女,“庆宗,贞儿,替我送送任大人。”

待安庆宗与安秀贞将任天翔送出门后,安禄山摆摆手,几个侍妾知趣地退了出去。就见后堂屏风内施施然转出一人,正是司马瑜。

安禄山抬手将酒杯摔在地上,愤愤道:“想我安禄山一生敬拜的不是提携自己的恩人,就是纵横天下的大英雄,谁知今日竟然要对一个纨绔混混刻意笼络,连他身边一个小厮也敢在我府中放肆,真是气死我也!”

“将军息怒,小不忍则乱大谋。”司马瑜淡淡道。

“忍忍忍!”安禄山怒气冲冲地道,“安某英雄一世,给这混混磕头认他作舅舅,我忍了;安某堂堂一品骠骑大将军、三府节度使,要看一个四品弄臣的脸色,我也忍了;你要我让贞儿美色笼络这小子,我也忍了。你还要我忍多久?”

“将军不会再忍多久!”屏风后突然响起一个嘶哑的声音,跟着就见一个身披五彩长袍的萨满巫师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安禄山一见之下大喜过望:“朗杰法师,你,你怎么会来到长安,我母亲(看不清,好像是母亲,有书的朋友对下)她老人家可还安好?”

那带着狰狞鬼面的萨满巫师哑着嗓子道:“将军滞留京师长久未归,师尊担心将军安危,特差弟子随小姐来到长安,伺机协助将军离开这危险之地。为防止走漏消息,朗杰没有率门人弟子前来拜见将军,只是遵照马师爷的吩咐,在长安郊外埋伏,近日总算有所收获。”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包裹,小心打开递到安禄山面前。安禄山接过一看,却是一块不起眼的墨玉碎片,他不解皱眉问:“这是什么?”

“这是义字壁残片,义安堂代代相传的圣物。”司马瑜缓缓道,“它出自千年前的墨子之手,后因秦始皇的追查而裂为七块,之后再没复原过,它不仅是墨家弟子心中的圣物,还是找到墨子墓的关键。它对任天翔和义安堂来说都非常重要,有了它,我们就可让任天翔和义安堂为将军所用。”(这里是伏笔吗)安禄山似懂非懂地抬头问:“你是说,我可以用这个与任天翔做交易?”司马瑜点头笑道:“我已经暗示过任天翔,我可以找到这块义字壁残片,只要他想法让将军离开长安,这块义字壁残片就归他了。”

安禄山沉吟道:“墨子墓中有什么?”

司马瑜耸了耸肩:“谁知道?可能是数之不尽的金银财宝,也可能只是一些墨家经典。墨家虽以不攻闻名天下,却精通各种武技和战术,也许墨子墓中还藏有墨家兵法也说不定。”

安禄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笑道:“我对墨子墓也非常感兴趣,有没有办法既让我平安离开长安,又拿到墨子墓中的东西!”

司马瑜微微笑道:“安将军以国士之礼待我,又委以我军师重任,就是要我去做这些看似不可能的事,将军尽可放心,我胸中已有了万全之策,既可让你平安回到范阳,又能顺利拿到墨子墓中的东西。”

安禄山鼓掌大笑:“有军师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块义字壁残片就交给你处理。无论你有何计划,我都会全力支持。”

“多谢将军信任,我不会让你失望。”司马瑜将那块从始皇墓中盗出的义字壁残片仔细收好,然后向安禄山告辞,刚出门就见安秀贞站在门口,正要低头回避,却听见安秀贞幽幽道:“马师爷,你跟我来。”

落后安秀贞两步,司马瑜随她来到僻静的后花园。就见她突然回头凝望着司马瑜的眼眸,幽幽叹道:“我知道,让我接近那色鬼是出自你的主意,我想知道为什么?”司马瑜咽了口唾沫,逐字斟酌道:“因为,那小子是将军能否平安离开长安的关键,你是安将军的掌上明珠,理应为他分忧,让你去笼络那小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安秀贞以异样的目光望着司马瑜,幽幽问:“难道你没感觉到,其实我心中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他才华横溢,潇洒英俊,对我始终彬彬有礼,跟那个第一次见面就色迷迷盯着我看的色鬼比起来,简直就是你们汉人书中所写的谦谦君子。要我放弃这样的君子,却去跟那姓任的色鬼**,你忍心?”

司马瑜默然片刻,无奈叹道:“其实,我又何尝忍心让小姐受这样的委屈,但是安将军于我有知遇之恩,若不能尽快助他离开长安,我始终寝食难安。小姐乃是将军掌上明珠,想必也有为将军分忧之心,我相信你的心上人若是明白你的苦衷,一定会理解并支持。”

安秀贞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声若蚊呐地悄声叹道:“其实,我也想为父兄分忧,但又怕他误会。如果他能理解我的苦衷,那我会非常开心,如果是他要我去,我必定毫不犹豫,你说,他会让我去吗?”

司马瑜轻轻点了点头:“如果他信任你,就必定会支持你。”

安秀贞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仰望虚空喃喃道:“那好,我明天就约那色鬼去郊外打猎,与他虚与委蛇,他若对我以礼相待也就罢了,他要敢对我无礼,我定要他吃些苦头。”

44明尊

深秋九月,鹿肥兔壮,正是出猎的好时候。不过任天翔不打猎已经还多年了。所以当一身猎装的安秀贞突然上门约他打猎,十分意外。不过待见带一身粉红猎装的安秀贞那飒爽英姿,他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正准备要换身利落的衣衫随安秀贞出门,却见小薇也换了身猎装来到面前,直言不讳道:“我也要去!”

“你?”任天翔哑然失笑。“你去做什么?”你会打猎吗?“小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不仅会打猎,还能防止你让人给打了。"

听她话里有话,安秀贞忍不住笑问:“这位小姑娘怎么称呼?是任公子什么人?”

小薇坦然道:“我是我家公子的贴身丫环,公子的事我也作得半个主。”她将“贴身”二字加重了语气,是人都能听出其中意思。

安秀贞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不以为意地笑道:那就随我们一起去吧,反正打猎也是人越多越热闹。"

任天翔狠狠瞪了这不识趣的丑丫头一眼,暗自懊悔将她留在身边,真是丑人多作怪,让人防不胜防。不过想起他曾数次帮过自己,任天翔倒也不忍令她难堪,只得叮嘱道:“要去也可以,不过我却不能分开心来照顾你,你要是遇上了豺狼虎豹被叼了去,可别怨我没提醒你。”

“吓我?”小薇毫不示弱,“就算遇到豺狼虎豹,它们也只叼那些色令智昏的糊涂蛋,像本姑娘这样心地善良、美若天仙的好姑娘,就算是豺狼虎豹也不忍心下口。”

任天翔噗哧失笑,忙令昆仑路兄弟备马,不敢再与这丑丫头斗嘴。他知道一旦开了头,这丫头嘴里不知道会吐出多少惊世骇俗的言语。

带上小薇和昆仑奴兄弟,追上安秀贞和她的那几个随从,一行人纵马直奔骊山。

安秀贞和她的几个随从显然都是打猎老手,就见几个随从先是放狗将藏在草丛中的麋鹿野兔撵出来,然后纵马包抄,将麋鹿野兔向安秀镇所在的地方赶过来。安秀贞手拈狼羽箭,纵马而出,迎上惊慌而来的麋鹿野兔,开弓发箭,只见羽箭如流星,准确的钉入一有头麋鹿的咽喉,跟着他又追着四散奔逃的猎物连发两箭,就见一只野兔和一只山鸡应声倒下,立刻立刻被几只猎狗争先恐后的叼了回来。安秀贞调转马头慢悠悠的折回原地,对目瞪口呆的任天翔笑道:“任大人乃御前侍卫副总管,想必也是武功娴熟,武功精湛。还请仁大人漏上一手,让秀贞学习学习。”

任天翔骑马还凑活,要让他拉弓射箭却是强人所难,正不知如何应对,就见小薇突然站了出来,不以为然的道:“这拉弓射箭,打猎驯狗的粗活,一向是由我们这些没有什么教养的下人来干,哪轮得到我家公子亲自出手?况且我家公子一向宅心仁厚,从不忍心伤害小动物,岂能为自己一时之快,就肆意射杀那些无辜的生灵。”

安秀贞奇道:“既不愿伤害无辜的生灵,又何必来打猎?”

小薇笑道:“就让你见识一下我们如何打猎。”说完她转向昆仑奴兄弟:“两位哥哥,帮我撵起猎物。”昆仑奴兄弟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分左右两个方向,向前方的灌木丛包抄过去,两人虽是赤足奔行但速度一点也不亚与奔马,就见一群群山鸡、野兔、麋鹿被二人从灌木丛中撵了出来,向小薇所在之地惊惶本来。小薇挑了一只象牙弓和几支羽箭,突然纵马迎了上去,人未至,手中三只羽箭已连环射出,就见一只山鸡和两只野兔应声中箭,栽倒在地。安秀贞的几个随从不仅齐声喝彩,立刻放狗去叼猎物,谁知几只狗刚跑到近前,就见方才中箭的几只猎物又突然活蹦乱跳得四散奔逃,将几只猎狗吓了一跳。

安秀贞见状哑然失笑:“小薇姑娘箭法是极准,可惜力道差了点,到手的猎物也只能眼睁睁的看他跑了。”就见一名随从已将刚才射出的箭捡了回来,呈到安秀贞面前道:“难怪那些猎物还能逃走,原来这位姑娘折去了箭头。”

安秀贞这才发现,小薇方才射出去的三只羽箭,已经没有了箭头,只剩下光秃秃的箭杆。就听小薇笑道:“打猎本来就是娱乐,何必一定要生孩那些可爱的小生灵?有麋鹿、野兔、山鸡已经够咱们下酒,何必还要多伤无辜?”

安秀贞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小薇姑娘所言极是,秀贞受教了!”

任天翔没有想到这其貌不扬的丑丫头,不仅机灵过人,还精善骑射,你、不仅免了自己在美人面前出丑,还帮自己挣了天大的面子。他忍不住凑到小薇跟前悄声问:“你啥时候学的骑马射箭,我怎么从未听你说过?”

小威悄声笑道:“我爷爷有个学生最擅长骑马射箭,我从小就跟他学过,原本只是学着玩,没想到今天竟派上了用场。”

任天翔满心欢喜,忍不住在她脸上捏了一把:“今天你立了大功,本公子回去要好好赏你。”

几个随从生起篝火,在溪边将刚射杀的猎物开膛破肚,抹上随声携带的油盐香料,最后放到篝火上烧烤。不一会儿鹿肉兔肉就冒出浓郁的香味,令人垂延欲滴。众人在河边就着初升的月光喝酒吃肉,看到头顶的月亮将圆未圆,任天翔忽然想起摩门首座大云光明寺是在这个月十三开寺,算来就在明天。他忙问声旁的安秀贞:“不知安小姐明天有没有别的安排?”

安秀贞摇摇头:“我从不预先安排自己的日子。”

“太好了!”任天翔借机道,“明天是摩门首座大云光明寺开开香立堂的日子,我们一起去看看热闹吧。”

安秀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微微点了点头:“好!”

任天翔大喜:“明天午时我去接你!”

“我也要去!”一旁的小薇原本正大快朵颐,听到二人对话立刻扔掉手中的半只兔子,顾不得抹抹油腻腻的嘴便嚷嚷起来,“我也要去看热闹,顺便给我死去的爹娘上柱香许个愿。”

“你?”任天翔顿时头痛,眼珠骨碌一转,想将小薇支开,便道,“你要上香许愿,还是去道观和佛寺最是灵验,魔门拜的是光明神,跟你爹娘信的菩萨神仙不搭界”

“不!我就要跟你们去光明寺。”小薇撅着嘴气道。

“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任天翔气冲冲地质问。

小薇一本正经地道:“因为新开的寺庙都有狐狸精,我怕她将你的魂魄勾去了。”

“狐狸精?”安秀贞天真地问,“那是什么动物?跟狐狸长得像吗?”

小薇正色道:“狐狸精一般都长得非常好看,而且还十分聪 明,不过却怀着一颗害人的心。以后秀贞姐姐遇上可得提防着点,因为这世上不光有女狐狸精,还有男狐狸精。”

任天翔偷眼望向安秀贞,见她神情茫然,似乎并没有听懂小薇话中之话。生怕小薇再说出什么让人难堪的话来,任天翔急忙截 住她的话头:“好了好了,我带你去便是!不过你不能在说什么狐狸,豺狼之类的浑话来吓人,不然我要你好看!”

“遵命!”小薇顿时欢呼雀跃,“我不说狐狸精了,改说美女蛇行不行?”

任天翔一时语塞,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在悠扬肃穆的号角声中,新建成的大云光明寺,缓缓打开了 它厚厚威严的大门。就见身着素衣的魔门弟子分列两旁,恭迎前 来参加开寺大典的众多贵宾和香客。任天翔身着便服,带着安秀贞和小薇二女,跟在褚刚和昆仑兄弟身后,随着一帮凑热闹的人 群好奇地进入了寺庙中。但见光明寺中虽然也供有韦陀,门神等 镇守山门,但大殿之中供奉的不是菩萨或神仙,而是大明尊与创始人摩尼。不少人对大明尊和摩尼惧是一无所知,便都好奇地听 魔门法师讲解光明教的起源,演变和教理。任天翔刚开始还听得 兴致勃勃,但片刻后就兴趣索然,因为他对所有无法证实的神话,都有一种本能的怀疑和抗拒。

几个人在光明寺中逛得一个多时辰,任天翔好奇心渐去,正想 提议离开,突听寺中鼓乐齐鸣,有魔门教徒高声宣布;“大教长 拂多诞即将登坛,敬请大家聆听大教长妙语说法。”

话音刚落,就见两队教徒鱼贯而入,将大殿前方的高台围了起来,显然是要防止坲多诞遭遇众人的过分热情。安秀贞见状不由小声嘀咕道:这魔门大教长究竟是何等人物,架子和排场到时不小。"

任天翔虽然远远见过坲多诞几次,却也不敢说对他有任何了解,见安秀贞动问,他不禁悄声道:“这魔门东方大教长名叫坲多诞,好像是个波斯人,以他的行事,这点排场根本不算什么。”

小薇在一旁冷笑道:“公子不用感到奇怪,漠北边疆来的乡下人,恐怕还没有见过真正的大排场呢。”

安秀贞脾气再好,脸上也有些挂不住,正待反唇相讥,任天翔急忙圆场:“好了好了,咱们听听这大教长说些什么,我对他还真是充满了好奇,”

说话间就见一个卷发披肩,高眉深目的波斯老者,缓缓登上了高高的讲经台。他在讲经台中央的蒲团上缓缓坐下,不怒自威的目光四下一曰,台下众人便不由自主地停止了窃窃私语,尽皆目光集中到他的脸上来。鼓乐声停了下来,偌大的光明寺一片寂静,都在等着面前这从未听说过的摩尼教东方大教长开口说法。就听梻多诞清了清嗓子,操着还不太流利的唐语朗声道:“多谢诸位光临敝寺,令敝寺蓬荜生辉。本师坲多诞,添为魔门东方大教长,很荣幸能与大家谈经论道。”话音刚落,就听台下有人高声喝问:“大教长新寺开香,不知拜过码头没有?”

坲多诞有些莫名其妙,朗声反问:“拜什么码头?”

人丛中响起几个人戏谑的哄笑,就听方才哪人笑道:“连拜码头都不知道,大教长居然敢在长安开坛传教?”

任天翔寻声望去,认出那是长安城有名的混混,绰号“长安之虎”,仗着家里有点背景,加上学过一阵拳脚,便纠集了一帮无所事事的地痞流氓,专在长安勒索商贾财物,并渐渐发展成一个帮会。他们今日显然是有备而来,多半是砸坲多诞的场子。任天翔不禁幸灾乐祸地对安秀贞和小薇小声道:“有真正的热闹可瞧了,咱们今日不虚此行。”

坲多诞显然已看出对方是在故意找茬儿,不以为意地淡淡问:“老朽初来长安,不知开寺传教还须拜码头,请容我今日开寺大典之后,回头再拜上你们当家可好?”那混混笑道:“既然大教长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佛多诞淡然道:“请问”那混混问:“不知贵教所拜之光明神,与释迦牟尼和太上老君这些神仙比起来,谁的法力更大?他会不会庇佑他的信徒和追随者?”

拂多诞肃然道:“每一种教派都有自己敬拜的神灵,在不同的教徒眼中,自然是自己敬拜的神灵才是正统。光明神乃是世间创始之神,为拯救天下苍生免堕黑暗和魔道,召唤他的儿子摩尼来到人间,有摩尼传下光明教以拯救天下,所以本门也称摩尼门。如果信徒虔心奉教,自然会得到光明神的庇佑。”

那混混追问:“如何证明?”

拂多诞皱起眉头反问:“你想要怎样证明?”

那混混坏笑道:“大教长乃摩门高级神职,自然也是光明神最虔诚的追随者,想必深受光明神庇佑,根本不惧我们凡人的威胁和攻击。我想在大教长身上试试拳脚,若大教长不躲不闪依旧毫发无损,我便信你所说,不然我就要对世人宣布,大教长不过是妖言惑众,空口白话而已。”

话音刚落,就惹得摩门弟子群情激奋,立刻有不少人向拂多诞请战,要将这帮闹事的混混赶出光明寺。却见拂多诞摆摆手,缓缓道:“光明神对冒犯他威严的异教徒,一向冷酷无情,你若向摩门高级神职人员出手,就是在冒犯光明神的威仪,必受严酷惩罚,我劝你还是不要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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