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智枭》作者:方白羽【完结】 > 智枭【书香门第】.txt

第 51 页

作者:方白羽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6:22

安禄山本已绝望的眼神陡然焕发出希望之光,挣扎着想要呼喊,谁知这几天来不眠不休的奔波劳顿,加上前所未有的担忧和惊吓,已使他的嗓子彻底嘶哑,只能发出一种类似野兽般的嘶鸣。任天翔扳过他的头问:“你认识那根哭丧棒?什么来历?”安禄山的嘴在张合,发出一种近乎耳语般的嘶哑声。虽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从口型任天翔读懂了他的意思——你们死定了,一个也跑不了。

任天翔一声冷哼:“我们就是死,也必定先杀了你,所以你最好别得意得太早。”安禄山脸上一阵阴晴不定,跟着又努力张合着嘴唇用“哑语”告诉任天翔——放了我,我让他放你们走。我们无冤无仇,何必为了那个昏君一道没来由的口谕,拼个两败俱伤,鱼死网破?

“少废话,他究竟是谁?”任天翔说着拿出水袋,扬起脖子灌了一大口,见安禄山两眼放光直舔嘴唇,他灵机一动,把水袋凑到他嘴边,稍稍润了润他干裂的嘴唇,然后再问,“告诉我他是谁?说了给你水喝。”

渴极的人喝到一口水,反而感觉更渴。安禄山略一迟疑,努力发出了一点声音:“那是萨满教第一上师、月魔苍魅的随身法器白骨骷髅杖,它出现的地方意味着死亡,死亡、还是死亡。”“月魔苍魅?”任天翔皱起眉头,“名号倒是挺唬人,白骨骷髅杖?骷髅我看到了,白骨又在哪里……”任天翔突然住口,因为他终于看到了白骨。藤杖顶端那个只有拳头大小的白色骷髅,原以为是由藤蔓雕刻而成,直到现在他才看清,那是一个婴儿的头骨,不知经过怎样的处理,已与藤杖结成了一体。

“放了我。”看到任天翔勃然变色安禄山顿时多了几分信心,绵里藏针地威胁道,“月魔苍魅是北方萨满教第一嗜血杀神,就连家母对他也畏惧三分。趁他现在还未现身,你们放了我快走,我会求他放过你们。”“闭嘴!”任天翔一面观察着藤杖周围的情形,一面向小薇示意,让她看好安禄山。虽然他还没有看到任何人影,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却已清晰地出现在了周围。

不用任天翔吩咐,杜刚、任侠、小川三人已握住兵刃缓缓逼近那根骷髅杖。杜刚率先喝道:“什么人在故弄玄虚?有本事现身出来!”

四周中除了呜呜的风声,就只有漫天飞舞的黄沙。众人等了半响不见动静,心弦正待放松,突听任天翔一声轻呼:“留意脚下!”话音刚落,就见杜刚脚下黄沙突然扬起,一道黑影从浮沙中冲天而出。杜刚幸亏先听到任天翔的提醒,稍微提前了刹那跳开了半步,但终究未能避过突如其来的连环闪击,勉强以唐手护住了下阴要害,小腿及腹部却被由上而下的快拳连环击中,顿时像个稻草人般跌了出数丈。那黑影还想乘胜追击,却听后方风声微动,一柄快剑已然悄然刺到,速度惊人。

那黑影没有回头,鬼魅般倏然向前疾行三步,以他往日经验,三步之内就能避开后方任何偷袭,但不承想脑后那剑速度惊人,一剑落空紧接着又是一剑刺出,每一剑之间连绵不绝,几无空隙,逼得他一连奔出十余步,直到拔出黄沙中的骷髅杖反手回击,才总算逼得对方回剑相格。就听“叮”一声轻响,黑影已顺势回头,脱口赞了声:“好剑法!”

任侠收剑而立,心中暗自吃惊,他方才趁对方袭击杜刚时悄然出手,以他出剑的速度加上又是由后方偷袭,这种情形下依然被对方躲开,那对方岂不比自己更为迅速?任侠长这么大还从来没遇到过比自己更快的人,心中震惊可想而知。

风势渐弱,漫天的沙尘稍稍稀薄了一点,但见尘土飞扬的朔风之中,一个长发披肩,黑衣如魅的老者手执藤杖萧然而立,风沙拂动着他的衣袂,使他的身影看起来就像是一道不真实的幻影。

老者浑身瘦削无肉,脸上更是干瘪得就像一层黑皮包裹着的骷髅,加上手中所执那条白骨骷髅杖,让他看起来就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妖魔。

“月魔苍魅?”任天翔明知顾问,同时以“心术”不断观察判断跟前这个可怕的对手。方才若非他先一步发现杜刚脚下沙土中那微不可查的异动,只怕杜刚已遭毒手。老者微微颔首,没有理会与之对峙的任侠,却仔细打量了任天翔一眼,萧然道:“即知是老夫,还不快逃命?”老者带有明显的异族口音,听着让人忍不住发笑。但现在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方才他虽占了偷袭之利,但转瞬间伤杜刚退任侠,已证明他的武功明显比二人高出一筹,这对极其自负的墨门墨士来说,简直是难以想象的遭遇。

“你并没有把握杀了我们,又何必故作自信?”任天翔突然笑了起来,他已经看到了老者自己都未意识的隐思,“你要真有十足把握,又何必藏在沙中,以你那跟哭丧棒吸引我们目光,却从沙中偷袭。”任天翔长长叹了口气。“你的武功已经极高,只可惜胆子越来越小,你方才若是胆子稍微大一点点,出手更干脆决绝一点,我就算再开口提醒,只怕也救不了同伴的性命。”

苍魅眼中闪过一丝惊诧,跟着嘿嘿一笑:“既然说我胆小,那你们就一起上吧,看能不能吓走老夫。”

方才苍魅出手很快,但任天翔依然看清了他的出手轨迹,并从中发现了他可能的弱点。听他挑战,任天翔忙对任侠低声道:“这骷髅头最怕受伤,出手总是留有余力,也许这就是他最大的弱点。”任侠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突然一剑直击苍魅握杖的手。他不攻其要害却只攻其手,那是因为对方速度太快,若不抢先限制其兵刃的发挥,只怕就更没有任何机会。

苍魅果然收杖后退,身形越来越快,任侠经长途跋涉,早已精疲力竭,方才勉力出剑,已经耗尽了他大半力量,再追不上苍魅迅若鬼魅的身形。他脚下刚缓下来,苍魅立刻反身杀回,骷髅杖直点任侠头顶。那骷髅不知经过怎样的处理,任侠连挡两剑也没损骷髅分毫,反而被骷髅震得手臂发麻,胸口血气上涌,已然有体虚脱力的迹象。

任天翔看出任侠力竭,急忙出言指点:“退!兑位!”

兑位是八卦方位,练过武的人中原人大多都知道。任侠立刻往身后兑位退去,就见苍魅杖势大盛,铺天盖地追击而来,二人一进一退十余步,任侠左支右绌十分狼狈,而苍魅杖势却越来越快,令任侠越来越难以招架。就在这时,突听任天翔陡然一声厉喝:“断喉刺!霹雳斩!”断喉刺是忍剑中的招数,而霹雳斩却是唐手中的霸道杀招,根本不可能同时使出。不过任侠已对任天翔有了完全的信赖,毫不犹豫一剑刺出,目标直指苍魅咽喉,正是忍剑中凌厉无匹的“断喉刺”。这一剑不留后路,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令苍魅也不得不后退避让,不过他在后退之时也不忘出招反击,骷髅杖当头下击,任侠虽避开了头顶要害,但肩上依旧吃了一记重击,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几乎同时,就听杜刚一声断喝,一掌暴然出击,正是唐手中的霹雳斩!原来苍魅被任侠的断喉刺逼得后退之时,刚好退到杜刚的攻击范围内,杜刚虽然小腿已伤,行动不便,不过手上却没有问题,这一掌蓄势已久,隐然有开碑裂石之力。

苍魅吃了一惊,急切间来不及避让,只得沉肩硬受了杜刚一击,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黑漆漆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潮。杜刚一招得手正要趁胜追击,无奈脚下无力,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好拳法!”苍魅嘿嘿一笑 ,虽然那一记霹雳斩打得他气血翻滚,但凭他深厚的功力,稍一调息便无大碍。他将目光转向了任天翔,依然看出任天翔对他的威胁。

见苍魅片刻间便若无其事,任天翔暗叫一声可惜。遥见苍魅深邃的眼窝中射出的寒光,他立刻猜到了对方的企图。但对方速度实在太快,不等他呼救,那柄骷髅杖已如闪电刺到,这一次是锋利如枪的杖柄,显然是要一击致命。

任天翔眼睁睁看着寒光闪闪的权柄向自己心脏刺到,甚至能想到它后续的可能变化,但身体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的目速、脑速虽然远胜常人,奈何身体跟不上大脑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看着杖柄刺来。

(20完)

智枭21墨家墨魂之卷

就在这时,突见一人挺身挡在了任天翔身前,迎上刺到的杖柄。就在杖柄刺中他肩胛的同时,他腰间的短剑也锵然出鞘,顺势上撩,这一剑之迅捷突兀,已然超过任侠方才最快那一剑。饶是苍魅留有后力也避之不及,只得拼尽全力暴然收腹,硬是将胸腹生生缩回一寸。这一剑由下而上,从苍魅肚子到胸腹一划而过,衣衫应声而裂,干瘦的胸腹上现出了一道细细的红线。苍魅一声痛叫,身形一晃暴然后退,再顾不得伤人,捂着胸口踉跄而走。他已经有数十年未受过刀剑伤,对手的悍勇无畏令他再不敢恋战,落荒而逃。

众人惊讶地望向一剑重伤苍魅的同伴,却是一直守在任天翔身边的小川流云。方才苍魅与杜刚、任侠恶战之时,他不仅未出手相助,还藏起了胸中的杀气,因此让苍魅错误地估计了他的实力。没想到最后关头他不仅替任天翔挡了一刺,而且还有余力拔剑反击,这隐然有墨家死剑之意,却又没有死剑之决绝。

“这是忍剑。”像是回答同伴疑问的目光,小川勉强一笑,话音未落身子就是一晃,软倒在地。就见他肩胛上血流如注,顷刻间便濡湿了半幅衣衫。方才那一刺已将他肩胛洞穿,在他的肩头留下一个血洞。

任侠忙过去将他扶住,撕下衣衫为他包扎。就在这时突听杜刚一声惊呼,目瞪口呆地望着小川身后的任天翔,那神情将任天翔吓了一跳,跟着他便感到胸口剧痛,低头一看,就见胸前有血迹慢慢渗出,他不禁一声惊叫,两眼一黑软倒在地——那一刺不光穿透了小川流云肩胛,也刺中了他。

几个人一声惊呼,急忙上前查看任天翔伤势。就在这混乱之时,反绑双手被捆在马鞍上的安禄山,突然低头将身旁看守他的小薇撞下马去,跟着猛踢马腹,那马吃痛不过,猛地将缰绳从小薇手中挣脱,一声长嘶放蹄飞奔。几个人担心任天翔伤势,哪有心思追击,片刻间那匹马便驮着安禄山消失在大漠深处。

“没事没事,公子没事!”任侠手忙脚乱地解开任天翔衣衫,顿时嘘了口长气。那伤口虽然正在心脏要害,但入肉不到半寸,连肋骨都未刺穿。几人惊魂稍定,忙为他止血疗伤,然后将水喷到他脸上,总算令他醒了过来。

任天翔方才只是受了惊吓,加上旅途劳顿极度虚弱,这才突然晕倒。见众人都围着自己,小薇在一旁更是泪水涟涟、一脸后怕,他茫然问:“我……我受伤了?”“只是皮外伤,不要紧。”杜刚忙宽慰道,“倒是小川伤得极重,得赶紧找大夫救治。”

任天翔想起方才那一幕,急忙查看小川伤势,见他伤得不轻,任天翔不禁涩声道:“你……又救了我一命!”小川勉强一笑:“是你送我的墨家忍剑救了我们,不然我们今日都逃不过月魔的魔掌。”

任天翔又惊又喜:“想不到那剑谱还真有奇效,你初学乍练就提高得如此迅速?你以前剑法显然不及任侠他们,但现在只怕已与他们不相伯仲,甚至更胜一筹。”说着他转向任侠和杜刚:“我会将这些剑法都传给你们,墨门得祖师遗作之助,必能更上一层。”他挣扎着站起身来,抬眼望向四周,突然发现安禄山已不见踪影,顿时心神大乱,“安禄山呢?”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小薇期期艾艾地道:“方才大家见你受伤,都担心你伤势,没顾上安禄山,结果让他逃了。”

任天翔一愣,急忙问:“逃了多久?”

“逃了好一会儿,往那个方向。”小薇说着往前方一指,见任天翔呆若木鸡,她不禁小声建议道,“要不我们再追,也许还能追上。”

“还追个屁啊!”任天翔仰天长叹,“茫茫大漠,风沙漫天,百丈之外就看不见人影,我们往哪里去追?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

一骑健马吃力地奔行在漫漫黄沙之中,这里远离风口,但见前方天地分明,地平线尽头甚至能看到隐约的城郭。安禄山疲惫至极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不顾坐骑已口吐白沫,拼命踢其肚腹,驱使它加快了速度。

虽然双手被缚,但在马背上长大的他,用嘴叼着缰绳也能将马操控自如。遥见前方漫漫黄沙之中,似有几个黑点正排成一线,向自己这边搜索过来,安禄山先是一惊,忙将自己隐到一座沙丘之后,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直到看清那些骑手的服饰,他才兴奋地纵马迎上前,拼尽全力高呼:“这里!本将军在这里!”

几名骑手立刻加快速度纵马驰来,虽然隔得极远,但其中一人脖子上的红巾还是十分显眼。安禄山纵马迎上前,放声高呼:“阿乙救我!”

几名骑手来到近前,最前方果然是辛丑、辛乙兄弟。终于见到自己人,安禄山不禁泪如泉涌,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他将手伸给辛乙,正待令他给自己松绑,谁知辛乙却冷冷望着自己,突然莫名其妙地来了句:“将军,勃律尔部落所有冤魂,托我向将军问好。”

安禄山一怔,突然如见鬼魅,满脸更有恐惧之色,这没有逃过辛乙的眼睛。就见他纵马上前,短刀凌空而出,犹如一道闪电从安禄山喉间一划而过。鲜血顿如涌泉般喷薄而出,跟着安禄山那肥硕的身体从马鞍上栽了下来,“砰”的一声激起一片黄尘,将沙土也砸出个大坑。

“你疯了?”辛丑被兄弟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就见辛乙若无其事地道:“我没疯,这人根本就不是将军,不信你们仔细看看。”

安禄山被任天翔剃去髯须化过妆,面目大变。几名紧随而来的武士将信将疑地来到安禄山近前,翻身下马仔细查看,谁知辛乙这时突然向几个人出手,几名武士猝不及防,顷刻间全部栽倒,全是要害中刀。

“你……”辛丑瞠目结舌,本能地拔出长剑,却又不知该不该向兄弟出手。辛乙缓缓收起短刀,淡淡道:“大哥别害怕,我没有疯。因为我已知道安禄山并不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而是屠灭我们整个部落的大仇人。二十多年前他灭掉了契丹勃律尔部,只留下不懂事的孩子以补充自己部落人口。我们兄弟侥幸活了下来,并凭着苦练而成的武功成为他的卫士,又因为比狗还要忠诚,得到了他最大的信任。他也许已经忘了我们是契丹勃律尔部后裔,但是我却决不会忘。”

“你怎么知道自己是勃律尔部后裔?”辛丑质问。

辛乙解开衣衫,露出胸口那个隐约的狼头刺青,缓缓道:“每个勃律尔的男孩,一出生就会刺上部落的标志,别跟我说你没有!”

辛丑解开衣衫低头望去,胸口果然有隐约的刺青,虽然已经极淡,但依然能看出那是一个狼头。他疑惑地抬起头,吃惊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识字了。”辛乙脸上泛起一丝骄傲,“他只让抢来的外族孩子学武,却从不让人教他们读书识字,就是要他们永远做一只不知身世来历的狗。幸亏我遇到了一位恩人和明师,才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来历和血海深仇。今日大仇得报,我们的族人九泉之下也可以安息了。”

辛丑听兄弟说得有根有据,疑虑渐消。看看地上那些尸体,再看看自己兄弟,他不安地问:“将军已死,我们回去怎么交代?”“大哥不必担心,一切听我的便是。”辛乙说着将安禄山的尸体横放到马鞍上,然后跳上自己坐骑,纵马往东而去。辛丑犹豫了一下,也打马追了上去。

“爹——”看到安禄山的尸体时,安庆绪不禁号啕大哭,拜倒在地。安秀贞更是浑身一软差点摔倒。司马瑜连忙将她扶住,低声对安庆绪道:“少将军节哀,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安庆绪一跃而起,咬牙切齿道:“是谁!谁干的!”一名在蓬山被迷药放倒的侍卫战栗道:“一定是朝廷派出的密使任天翔,他以阴谋诡计迷倒我们几个,将大将军秘密抓走。他定知道带着大将军逃不掉,所以才下此毒手。”

“你们身为大将军贴身护卫,竟然让人在眼皮底下将大将军抓走,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安庆绪说着一声低喝:“来人!”一名目光阴鸷的将领应声而入,安庆绪一挥手,“拉出去砍了!”那将领一声低喝,几名亲兵应声而入,拉起跪在帐前的几个侍卫就走。几名侍卫拼命哀求,却不敢反抗,他们早已养成了像狗一样对主子绝对服从的习惯,就是斧钺加身也不知反抗。

直到几名侍卫的哀求呼叫声戛然而止,安庆绪才脸色铁青地转向辛乙。这契丹少年连忙拜倒,小声禀报:“小人一路追踪来到前方沙漠,发现了几具尸体,除了几个是先一步追来的同伴,其中竟有一具尸体身材相貌与大将军依稀有些相似。小人不敢确定,便将他带了回来。”

“混账,你连大将军的模样也认不出来吗?”安庆绪气得浑身哆嗦,一脚将辛乙踢开,拔剑便砍,却被司马瑜拦住道:“阿乙说得不错,这人不是将军,只是跟将军长得有些相似而已。”

说着司马瑜示意左右退下,并让人将伤心欲绝的安秀贞送到后帐。这才回头对安庆绪低声道:“少将军节哀,现在万不能让人得知大将军已死。这消息若是传了出去,军心必乱,大将军生前筹措多年的大事,只怕就要一夜崩溃。届时范阳、平卢、河东三府将士包括少将军在内,皆如砧板上的鱼肉,将任由朝廷宰割。别人或可得到朝廷赦免,少将军合族上下却是必死无疑。因为每一个想要活命的将领,都会乐于向朝廷供出大将军生前意图造反的真凭实据。”

安庆绪闻言面如土色,失声问:“那先生的意思是?”“秘不发丧,立刻寻找与大将军身材相貌相似的替身。”司马瑜压低声音道。

“替身?”安庆绪一愣,“模样再相似的替身,也只能瞒过普通将士,怎么能骗过我爹爹身边的亲兵和爱将?尤其是我爹的结义兄弟史思明,若得知我让人假扮我爹来骗他,那还不悍然兴兵问罪?”

“所以少将军要立刻举事,以大将军的名义起兵讨伐国贼杨国忠,并将熟悉大将军的将领全派出去。一旦战事爆发,谁还顾得上理会大将军的真伪?”司马瑜说着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至于将军身边的亲兵,可以让他们全部为大将军殉葬。只留下知情的辛氏兄弟,并令他们严守这秘密,便可万无一失。以后就算有人怀疑大将军的身份,那时少将军已经掌握实权,随时可以杀掉替身,取而代之!”

安庆绪似有所动,不过最终还是面有难色地自语:“仓猝之间,哪里去找体型外貌都与我爹相似的替身?”司马瑜微微一笑:“这个少将军倒是不必担心,大将军生前就曾托我为他物色替身,以备举事后代替他去冒险。我已找到一个神态外貌都有九分相似的备用人选,正养在府中秘密调教训练,没想到现在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安庆绪大喜过望,跟着却又想起一事,不禁犹豫道:“我大哥还在长安做人质,万一……”“做大事者,万不能瞻前顾后,形势所迫时,亲娘老子也可牺牲!”司马瑜目光冷厉,沉声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大将军就是顾忌大公子安危,迟迟不愿举兵,结果反受其害。”

见安庆绪还在犹豫,司马瑜又追问了一句:“少将军想清楚,大公子若是平安回来,这范阳、平卢、河东三镇的基业,是归你还是归他?”安庆绪低头沉吟良久,终于一咬牙一跺脚:“干!就照先生意思去办!”

司马瑜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颔首道:“我这就去安排,我们连夜回幽州,以奉旨讨伐国贼杨国忠为名,挥兵直取长安!”

“等等!”安庆绪目中闪过一丝杀气,“就算不能为我爹发丧,也不能放过杀害他的凶手。而且要想保住这秘密,也不能留下一个活口。”说着他冲帐外一声高喝:“来人!”方才那名目光如狼的将领应声而入。安庆绪解下佩刀递过去,沉声吩咐:“带上我的猎犬和虎贲营精锐往西追击,将任天翔一行和所有知情者通通杀掉,一个不留!”

“遵命!”那将领跪地接过佩刀,转身大步而去。片刻后帐外传来狗吠马嘶以及刀剑偶尔相碰的铿锵声,紧接着马蹄声如滚滚奔雷轰然远去——追击任天翔的虎贲营精锐出发了。

当天夜里,安庆绪率大军拔营东归,除了派去追击任天翔的百名虎贲营精锐,其余人马将连夜赶回幽州,以范阳、平卢、河东三府节度使、骠骑大将军安禄山的名义,发动讨伐国贼杨国忠的叛乱。

在随大军趁夜东归之时,司马瑜不禁向西遥遥回望,在心中默默道:“好兄弟,谢谢你助我完成了这貌似不可能完成的偷天换日之举,而且还替我背了个天大的黑锅,但愿你能逢凶化吉,逃过追杀。我还等着你与我联袂登上这历史的大舞台,一展胸中抱负!”

转头遥望长安方向,司马瑜心潮澎湃,胸中豪情万丈,情不自禁地悄然低语:“天下,我司马瑜终于来了!”朔风如刀,刮起漫天飞沙,令灰蒙蒙的天地犹如混沌未分之时。一行人艰难地在风沙中跋涉,在这茫茫天地间显得极其渺小。

“还有多久可到朔州?”任天翔疲惫地望向前方,但见前方沙海与天空相接,蒙蒙眬眬看不到尽头,好像永远也没有尽头一般。

“从地图上看,应该快了。”杜刚有气无力地答道,这样的问答其实已经进行了多次,任天翔这样问并非是要知道一个答案,而是在这寂寞天地间,如果几个人再默不作声,恐怕闷都要闷死。

安禄山已经逃脱,行动彻底失败,任天翔有些垂头丧气。不仅如此,想起身后随时可能出现的追兵,再看看身旁几个同伴,除了小薇还算完整,自己胸口受伤,任侠肩上挂彩,杜刚小腿骨裂,小川肩胛洞穿,一旦被追兵追上,几乎就再无可战之人。想到这些,任天翔就不禁忧心忡忡,而且更让人焦心的是,几个人先后受伤,行进的速度大大迟缓,原本准备充足的清水过早地消耗殆尽,能不能坚持到朔州还是个问题。

“水……没了。”小薇将最后一点清水喂给了重伤的小川,然后倒过水囊,只见那一滴水珠出现在水囊出口,却怎么也滴不下来。

几个人心情越发沉重,都知道水对沙漠中的人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就在这时,任天翔听到了顺风传来的隐约驼铃声,他连忙侧耳细听,以确认驼铃声传来的方向,几个同伴精神也为之一振。在茫茫沙漠之中,有什么比听到驼铃更令人欣喜呢?几个人不约而同停了下来,驼铃声是来自后方,如果是一支商队,也许就能向他们买到救命的清水。

风沙渐渐停息,天地渐渐又恢复了清澄,驼铃声也越来越清晰。众人极目望去,但见漫漫沙海之中,一匹孤独的骆驼正徐徐行来,不急不缓,优雅从容。驼峰中那个骑手头脸罩在衣袍中,完全看不清楚模样。几个人都有些惊讶,在这空寂无人的茫茫沙漠,怎有人竟敢孤身穿越?

骆驼渐行渐近,众人又吃了一惊,从服饰上看,那孤身穿越者竟然是个女人,而且是个身着白色孝服的女人!

众人心中虽然奇怪,却也没作他想。他们的目光已经被骆鞍上挂着的几个羊皮水囊吸引,看它们鼓鼓囊囊的模样,就知它们全都灌满了清水,任侠忙搭讪道:“夫人这是要到哪里去?如果同路何不一起走?也免得你孤身一人在沙漠中迷路。”“我跟你们走的不是一条路。”那身穿孝服的女人说着一口流利的京腔,却又带有一丝异族的尾音,“你们走的是死路,而妾身还要活着回去祭奠亡夫呢。”

对方虽然处处透着诡异,言语也透着古怪,但任侠已经被她那几大袋水吸引,无心探究她言下之意,忙赔着笑道:“夫人好像准备了不少清水?能否分些我们?我们的水已经喝光了,还请夫人施以援手。”那女人淡淡问:“妾身这里是有好几大袋水,不过我凭什么要分给你们?”

“我们不白要。”任侠急忙道,“我们可以掏钱买。”

那女人一声轻嗤:“沙漠中的水贵逾黄金,你们买得起吗?”

“多少钱一袋?夫人尽管开个价。”任侠忙问。

“我不要钱,只要命。”女人说着拍了拍驼鞍旁挂着的水囊,“一条命换一袋水,你们一共是五条命,可以换五袋水。你打算先换多少?”

任侠尚未答话,就听任天翔突然轻叹道:“别搭理她,她这是成心消遣我们。她不会给我们一滴水,她巴不得我们全都在沙漠中渴死。”说到这他顿了顿,“因为她是萧倩玉,专程跟来欣赏我们的死相。”

众人有些将信将疑,虽然看不清那女人罩在衣袍中的面目,但听声音却十分陌生,怎么可能是大家再熟悉不过的老堂主遗孀?正惊讶间,就听女人咯咯一笑,款款抬手摘下头上罩着的披麻,露出了萧倩玉那张成熟妖媚的脸,她的声音也恢复了本来的音色:“任公子目光如炬,这么快就认出了妾身的身份,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任天翔一见萧倩玉就立刻明白,方才她是故意改变声音,没想到竟真的差点骗过了所有人。若非她耳边的吊坠让自己的利眼给认了出来,也不会从声音上联想到是她。这让任天翔想起了长安大云光明寺发生的那场大火以及大鹏临死前高呼的那些话。现在看来摩门果有模仿他人声音的绝技,段大鹏临死前高呼看到光明神的那些话,显然是出自摩门高手之口。由于模仿得惟妙惟肖,所以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骗过了。

“果然是萧姨!”任天翔叹了口气,“没想到你竟然从长安一直追踪我们来到这里。不知你想做什么?”萧倩玉碧绿的眸中闪过一丝怨毒,切齿道:“我要看着你们死,用你们的性命祭奠萧郎在天之灵。”

“萧堂主是自己剖腹谢罪,跟公子无关。”任侠急忙解释道。

“是你们逼死了他,不然萧郎怎会自绝于人世?”萧倩玉恨恨道,“我要为他报仇,用你们的血来祭奠萧郎。我一直在暗中等待机会,没想到老天爷这么帮忙,不用我动手,就让你们陷入了绝境。现在你们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生生渴死,要么拿命来换我的水。我倒想看看,在生与死之间,你们究竟是选择生,还是选择墨门所谓的义。”

“我们还有一条路。”任天翔嘴边泛起一丝坏笑,露出一副无赖嘴脸,“我们可以抢。”萧倩玉大笑:“我巴不得你们来抢。我就想看看你们这些自诩义字当头的墨家弟子,在生死面前,会不会变得跟强盗一样,将信仰丢到一边,动手抢我一个弱女子的救命水?我就想看看你们信奉的墨家之义,与你们的性命比起来,究竟孰轻孰重?”

任天翔愣在当场,再看任侠与杜刚沮丧的模样,就知他们决不会动手抢别人的东西,这不仅是墨家信仰的要求,更是他们做人的道德底线。任天翔自己也不能动手去抢,一来没那本事,二来自己好歹是墨门钜子,如果自己在生死面前就抛开墨家信仰,恃强凌弱去抢一个女人的东西,那以后还有何面目领袖墨门?何况任侠与杜刚也决不会眼睁睁看着这种事在他们眼皮底下发生。萧倩玉是看准了墨门严格自律的弱点,所以才如此有恃无恐。

任天翔正束手无策之时,就见小薇挺身而出,对萧倩玉道:“我不是墨家弟子,什么信仰都跟我没一文钱关系。你乖乖地给我们两袋水救命,不然就别怪姑奶奶不客气!”“我好害怕啊!”萧倩玉夸张地做了个鬼脸,跟着冷笑道,“别说你未必有本事从我手里抢东西,就算你有,我也不是一个人。”

“你还有帮手?”小薇十分惊讶,四处看了看,但见沙海茫茫,哪里还有别的人。不禁奇道,“你的帮手在哪里?”萧倩玉手捋鬓发,悠然一笑:“所有墨家弟子,都是我的帮手。只要你动手抢,不必我出手,他们自会阻止你。”

最先倒下的是任天翔,虽然他胸口的伤并不算严重,但从小养尊处优的他,体质怎能跟练武者相比。他满脸煞白昏迷过去,小薇连忙拍打着他的脸焦急地呼唤:“公子你醒醒,千万不能睡,现在千万不能睡,千万……千万不要死啊!”说到最后,已是哽咽不能言。

杜刚与任侠急忙过来查看,但见任天翔面如死灰,呼吸已微不可察。杜刚忙示意任侠掰开任天翔的嘴,然后拔出匕首,在自己手腕上划开一道口子,将自己的鲜血滴到了任天翔口中。

有液体入口,任天翔本能地舔舐吞咽,片刻后终于悠悠醒转。突然感觉到口中那粘稠的液体腥咸有味,睁眼一看,就见自己正在舔舐杜刚手腕上的鲜血。他吃了一惊,急忙推开杜刚的手:“你……你这是做什么?”“你方才昏了过去,我只好用这办法救急。”杜刚说着收回手。小薇急忙撕下一副衣衫为他包扎伤口,哽咽道:“杜大哥……谢谢你……”

杜刚嘿嘿一笑:“没事,我体质好,出点血无所谓。”话音未落,他身子一软突然栽倒,几个人急忙扶着他躺下,但见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发紫,显然也虚弱到了极点。水,只有水才能救所有人性命!任侠突然转向一旁的萧倩玉,涩声问:“你方才说你的水,可以用命来换?”

萧倩玉点点头:“不错,一条命,换一袋水!”

“好,我就用一条命,换你一袋水。”任侠说着拔剑就要横过自己咽喉,突听身后的任天翔嘶声高呼:“住手!”杜刚也吃了一惊,挣扎着坐起身来,虚弱地喝道:“兄弟你疯了?快住手!”任侠回过头,平静道:“我没有疯!如果没水,我们都走不出这片沙漠,与其同死,不如有人做出牺牲。就让我来领受这份拯救大家的荣耀吧。”

看到任侠脸上那平静而决绝的神色,任天翔便知他已抱定必死之心。任天翔急忙厉声高喝:“住手!立刻给我住手!如果你还当自己是墨家弟子,就不要违抗钜子的命令!”任侠淡然一笑:“公子,你是墨门千年后第一位钜子,承载着墨家弟子千年的希望。墨门谁都可以死,唯有你不能死。作为一名墨士,我必须尽一切努力保护你的生命,因为那不单单是你的生命,也是墨门钜子千年之后的延续。请原谅我要第一次违背你的命令。”

眼看他就要横剑划过咽喉,任天翔突然跪倒在地,干涸的眼眸中滚出两滴滚烫的泪水,他嘶声问道:“好!你要死我不拦你,但你先问问大家,你用生命换来的水,我们能不能喝得下去?”

“我喝不下去!”杜刚含泪怒视着任侠,厉声质问,“我要喝这水,就像是在喝兄弟的血!你若是我,能不能喝下去?”“我也喝不下去。”小薇哽咽道,“任大哥,这水我能肯去偷去抢去讨,也不要你拿命去换!”

任天翔挣扎着走向任侠,一字一顿道:“你拿生命换来的水,我会毫不珍惜地将它倒在这沙漠中,就倒在你的脚下。因为这世上没有一样东西,比兄弟的性命还珍贵。”

任侠眼中泛起一层水雾,他无力地跪倒在地,痛苦地自责:“我没用,我真没用,不能救钜子于危难之中,还算什么墨士?”任天翔扶起任侠,淡淡笑道:“生死有命,何必强求。如果我命中注定难逃此劫,那也是冥冥中的天意,说明我并不是墨门等待了千年的钜子。”“你们要水救命,不一定要拿命来换啊。”萧倩玉突然笑道:“你们只要做一回强盗动手来抢,这里也没有多的人,世人不会知道。要不做一回狗跪下来求我,我说不定会善心大发赏你们一点水。”任天翔淡淡道:“我早说过,你留着你的水,我留着我的尊严,我们谁也别欠谁。”

萧倩玉眼中闪过一丝颓丧,气急败坏地问:“为什么你们都是这样,将一些空泛无用的信念,看得比感情、比生命,甚至比一切都重要?任重远是这样,萧傲是这样,现在就连你这个纨绔子,居然也这样?墨子究竟有什么魔力,竟然令千年后的弟子,依然自觉地严守着他的信条?”

任天翔脸上泛起一丝骄傲的微笑:“你不会懂,不理解墨子的人永远都不会懂。其实我对墨子也才刚刚有点肤浅的认识,但这已经足以让我看穿你所有别有用心的伎俩。你想用慢性死亡的威胁动摇墨者的信念,从精神上摧毁墨门信仰的根基,进而达到改变、收服、利用墨门的目的。你潜伏义安堂多年,无所不用其极,不仅害死了我爹爹,也害死了萧堂主。但是你什么目的都没达到,墨者还是墨者,即使是深爱着你的萧堂主,最终也迷途知返,用最惨烈的方式维护了他作为一名墨者的尊严。”说到这任天翔微微一顿,“你可以等到我们精疲力竭时,从肉体上消灭我们,但你永远也别想再精神上,战胜一个真正的墨者。”任天翔转身就走,不再回头。萧倩玉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因为她从这个她从瞧不起的纨绔脸上,看到了一种由内而外、发自灵魂深处的自尊和自傲,那种睥睨一切、看淡生死的豪情,以前她曾在任重远身上看到过,但是现在,她从任天翔身上,也隐约看到了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光芒————那不仅是墨子思想的延续,也是人性中最高贵的精神在闪光。

墨者,精神上的贵族,宁死也不肯低下高贵的头颅!

戈壁大漠的黄昏寂静苍茫,西天的晚霞如血,东方却已昏暗无光。几个艰难跋涉者终于停下来,他们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身体更是严重脱水,明知一旦停下来也许就再没有力量站起,却也只能屈服于大自然的规律——他们已经没有力量再往前走。

五个人横七竖八地倒在沙漠中,除了微微的喘息跟死人已相差无几。萧倩玉驱使骆驼慢慢来到近前,一一打量着这些不可理喻的对手,现在不需要她动手,这几个仇人也活不过今夜……

但她心中却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只有一丝的无奈和失落。她开始相信萧傲是死于墨者的自律,而不是任何人的逼迫。

“如果你们有人开口求我,我会考虑给他清水。”萧倩玉打开水袋,故意将水,倒在众人面前,“我最后再问一次,有没有人想要活下去”在一阵静默之后,萧倩玉终于听到一个干哑微弱的声音:“萧姨,我、求、你。”是任天翔,因为干渴,他的声音就像沙石在土地上摩擦。萧倩玉嘴边泛起一丝胜利的微笑,如果墨门钜子都开口想自己央求,那个整个墨门拜服在光明神面前的日子,就一定不会太久远。为这个目标,圣教已经谋划多年,没想到今天终于看到了希望。

“你求我什么?”萧倩玉骑着骆驼来到任天翔跟前,以胜利者的姿态笑眯眯地问,“声音太小我听不见。”任天翔勉励喘息道:“我求萧姨,我死以后,救救小薇。她不是墨家弟子,跟你也无冤无仇,希望萧姨心存一丝怜悯,救救这个可怜的丑丫头。”萧倩玉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愣了半晌,突然嘶声道:“我偏不救,既然你决心要死,那就带着遗憾去死吧!”任天翔还想乞求,小薇已吃力地爬到他面前,无泪哽咽道:“公子,你、你不肯为自己低头,却为了小薇向仇人哀求?”任天翔叹息道:“是我害了你,你跟这些江湖恩怨本没有半点关系,是我贪图你这不要工钱的傻丫鬟服侍,私心将你留在身边,没想到最终害你……”

“公子别说了!”小薇突然捂住了任天翔的嘴,“你不用内疚,因为我接近你本来就别有用心。不过现在我倒真的有几分喜欢你了,你虽然是个小无赖小混蛋,但却是个有良心有底线的混蛋,死到临头还在为别人考虑。还从来没人这样关心过我,我、我好开心……”任天翔哑然一笑:“横竖是死,能开开心心地死,也算不赖。”见二人在死亡面前,竟然相拥而笑,萧倩玉气得浑身发抖。她突然跳下骆驼,拔刀指向小微咽喉,对任天翔冷笑道:“如果她死在你前面,不知你还笑不笑得出来?”任天翔一声轻叹:“天琪如此善良,怎么有你这么恶毒的母亲?”说着他转望小薇,柔声问:“怕吗?”小薇摇摇头:“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任天翔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对萧倩玉道:“萧姨,其实我很同情你。”“同情我?”萧倩玉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就听任天翔轻声道:“没错,我同情你。只有未曾感受过怜悯和温情的人,心中才没有怜悯和温情。你见不得别人幸福快乐,说明你从未有过幸福和快乐。”萧倩玉僵在当场,脸上阴晴不定。她想起了与萧傲相恋的日子,那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但那样的日子实在太短暂,为了圣教大业,她毅然离开了萧傲,成为了任重远女人。从此二人近在咫尺,却心隔天涯。她在没有幸福快乐过,心中只剩下为圣教献身的悲壮。

她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冷酷的寒光,嘶声道:“你说得不错,这辈子既然不能跟萧郎在一起,我也就见不得别人幸福快乐地在一起。你们两个必定有一个要先死,快说,谁先死?”任天翔与小薇相视而笑,对这问题已不屑于回答。萧倩玉已气急败坏地扬起了刀,正待挥刀劈下,突听极远的天边传来了隐隐的雷声,像潮水般绵延不绝,渐渐清晰可闻。

现在不是春雷,不该是打雷的季节,而且戈壁大漠水汽稀薄,更难在天空形成雷雨。萧倩玉有些奇怪地望向雷鸣的方向,就见那黄昏那朦胧的天宇下,不知何时多了一群跳跃地墨点,像潮水般汹涌而来。随风传来的除了奔雷版密集的马蹄,还有猎犬兴奋地狂吠。

那一群骑手渐行渐近,渐渐能看清他们的甲胄和服饰。萧倩玉认出那是范阳精锐骑兵的服饰,不禁失声道:“看来想杀你的人还不少,看在天琪的份儿上,我干脆就让他们代劳,免得将来天琪知道后,对我这个母亲心生怨恨。”说着她收起刀,翻身跨上骆驼退到一旁。不多时就见一百多名虎贲营将士纵马赶到,将所有人包围起来。领头的将领打量场中情形,见任天翔五人一动不动地瘫在地上,显然是因干渴而虚脱。一旁却还有个披麻戴孝、精神饱满的女人骑在驼背上袖手旁观,这情形实在令他看不明白。

“谁是任天翔?”那将领高声喝问,目光却是望向一旁那个女人。他知道地上几个人已经只比死人多口气,要他们回答显然不太现实。就见那女人往地上一个人一指:“他就是!”那将领抬起头,做了个格杀勿论的手势,身旁副将低声问:“那个女人呢?”那将领木然道:“少将军有令,不留一个活口。”那将军泛起一丝淫笑:“既然如此,不如让兄弟先乐乐。奔波了好几天,兄弟们早憋坏了。”见主将没有反对,那副将向身旁几个早已跃跃欲试的心腹一挥手,几个人立刻纵马向萧倩玉包围过去。萧倩玉见状急忙喝道:“你们要干什么?我跟任天翔不仅没任何关系,相反他还是我的大仇人。”几个骑手根本不理会萧倩玉的解释,嘻嘻哈哈地调笑道:“美人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只要你跟我们玩玩。”

从那些骑手像狼一样放光的眸子中,萧倩玉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不过她也非寻常女人,虽置身于无数淫性大发的兽兵中间,却并不慌乱。见两个骑手争相恐后地向自己冲来,她腰间的弯刀立刻铿然而出,左右横扫迅若闪电,刀锋轻快地掠过二人咽喉。就见两个骑手纵马冲出几步后,便从马鞍上一头栽了下来,伏在沙中再不动弹。

正在兴奋高叫的一百多虎贲营骑兵突然静了下来,他们没料到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竟然有如此犀利的刀法。见她横刀喝道:“谁要再敢无礼,别怪姑奶奶刀下无情。”

领头将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向手下轻轻一挥手,几名骑手立刻又冲了过去,拔刀指向萧倩玉。这一次他们已有所防备,萧倩玉虽然武功比他们高出一大截,奈何马战非她所长,胯下的骆驼也比不上战马灵活,被十几个骑手连番围攻,顿时陷入左支右绌的苦战。

众骑手也顾忌萧倩玉凌厉的刀法,不敢过分紧逼,只轮番游斗消耗她的体力。萧倩玉几次想要突围,但骆驼的速度比不上战马,几番冲杀只不过又砍翻几个骑手,却始终不能逃脱。眼看众骑手越逼越近,而那个眼神锐利如狼的主将还没有出手,萧倩玉便知今日再无幸免之理。她眼珠疾转苦思脱身之计,突然看到地上躺着的几个人,眼中陡然一亮,急忙摘下驼鞍旁的水囊扔过去,低声轻呼:“救我!”

水囊落在小薇身边,她连忙拿过水囊拔掉塞子,狠狠灌了一大口,然后将水囊凑到任天翔嘴边,将救命的清水一点点灌入他们的口中。众骑手忙着围攻萧倩玉,大多没看到小薇的举动,就算看到,也是无心理会。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