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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方白羽 当前章节:1545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6:22

“哥舒将军早已兵败被俘,再不会回来了!”有兵卒在城楼下高喊。

“放屁!谁再敢扰乱军心,杀无赦!”边令诚气急败坏地喝道。不过越来越多的兵卒都在说哥舒翰兵败被俘,他只得发狠道,“若哥舒翰不能回来,你们便自寻生路吧,潼关决不能放任何一个可疑的人进来。”

眼看溃败的兵卒越来越多,而范阳叛军的前锋已渐渐迫近,潼关城下哭喊声,叫骂声震天。

任天翔心中终有不忍,对守军将领道:“开关,放人!”“不行!”边令诚急忙喝道,“谁知道这些败军中有没有混入范阳叛军的精锐。要是他们进城后趁机作乱,潼关便危险了。”

任天翔心知边令诚的顾虑不无道理,当初哥舒翰下令任何情况下也不能开启城门,也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但是面对无数饥寒交迫、急需救助的伤兵,他又怎么忍心任由他们在野外等死。但是败兵如此之众,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对他们一一进行甄别,若其中混有范阳精锐,放他们进来就是极大的冒险。任天翔踌躇再三,最终无奈叹道:“都是长安儿郎,我们怎忍心见死不救?开关,放人!”

任天翔的命令得到大多数守城兵将的拥护,纷纷争相开关。边令诚阻拦不及,只得对任天翔恨恨道:“任天翔,别忘了你还是戴罪之身。潼关万一有失,你有多少脑袋都不够砍!”任天翔无心理会边令诚的威胁,急忙将几名守将召集起来,秘密交代他们如何防止奸细作乱以及如何将计就计反戈一击!

在离潼关城楼一箭之遥,司马瑜看到城门缓缓打开,溃败的兵卒蜂拥进城。他的嘴边泛起微笑。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就是胜利的微笑。

“军师,下令攻城吧!”崔乾佑看到机会难得,忍不住就要率军发动冲锋。谁知司马瑜却摇头道:“现在进攻,守军必定强行关闭城门拒敌。虽然我们能杀掉城外的败军,却也攻不进固若金汤的潼关。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等。”

眼看着那些败军陆续逃入城中,崔乾佑心有不甘地问:“那要等多久?”司马瑜抬头看了看天色,不紧不慢地道:“等天黑。”

天色终于彻底黑尽,大战的喧嚣也早已平息。两万范阳铁骑在潼关郊外枕戈待旦,静静等待着总攻的时刻。就见司马瑜独自伫立于最高处,默默地眺望这夜幕下的潼关城楼,不断在心中计算着时辰。

终于潼关城中出现了隐约的火光,随风传来隐隐的呐喊和呼叫。司马瑜微微一笑,向崔乾佑一挥手。这员虎将立刻一跃而起,举刀轻呼:“攻城!”

上万范阳精锐直扑城下,果然看到城门正缓缓打开,日间扮成败兵的先头部队收到奇效,趁夜夺得了城门。

范阳骑兵立刻蜂拥进城,谁知冲入城门才发现,城内除了第一道城楼,里面还有一道更为坚固的瓮城,就见瓮城下大门紧闭,城楼上投下了无数火把,引燃了地上堆积的柴草,城楼与瓮城间那不足十丈方圆的空地上顿时变成了一片火海。

“退!快退!”崔乾佑虽然头脑简单,但也是久经战阵,发现势头不对,立刻挥刀冲出城门。就见沉重的城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闭,将上千名最精锐的先锋勇士,关在了城门与瓮城之间的狭窄地段。

看到城门内那冲天的火光,听到那状若来自地狱的惨叫和呼号,司马瑜立刻意识到守军早有防备,自己派人假扮败兵混入城中,趁夜夺取城门的计划宣告失败。那些驾着云梯想要强行攻城的范阳将士,也先后被城上守军射了下来。

瓮城与城楼之间的那狭小地段,此刻已经变成了地狱。就见地上火光熊熊,四周城楼上箭羽乱飞,冲入城楼的叛军顿成了火光下的活靶子。不过盏茶功夫,上千名冲入城中叛军就成了箭下之鬼,侥幸未死的也纷纷跪地投降,不敢再作抵抗。

守军初战告捷,纷纷向徐徐退去的叛军高呼:“潼关固若金汤,欢迎再来送死!”

侥幸逃回的崔乾佑气得破口大骂,众将也为那些不幸失陷在城中的同伴悲愤不已。只有司马瑜神情平静,似乎对这样的损失并不在意。他若有所思地望着黑黢黢的潼关城楼,心中已在盘算下一步的行动。

“阿乙,你大哥有消息吗?”司马瑜望着身后的契丹少年。

辛乙忙纵马趋近两步,低声禀报:“我大哥带着先生的亲笔书信和厚礼去了近一个月,按说也该回来了。不知这公输公子是何许人,竟敢让先生三番五次去请?若依着辛乙的脾气,还不如一根绳索给先生绑了来。”

司马瑜哑然一笑,淡淡道:“这位公输公子是世所罕见的奇才,必须以礼相待,谁敢冒犯公输公子,便如冒犯我一般。”

辛乙神色一震,忙道:“先生放心,辛乙已牢记在心。”

潼关城头,众将纷纷向任天翔道贺。在哥舒翰大败的危急时刻,这一场胜利无疑起到了稳定军心的作用。只是众将始终不明白,任天翔是如何从众军之中,一眼就认出混在其中的范阳奸细,虽然他也遗漏了少数奸细,但他仅凭肉眼就认出大半奸细的本事,依然令众将啧啧称奇。

任天翔无法向众人解释《心术》的神奇,因为一眼就看到比别人更多的细节,这种天赋并不是人人都有,再加上从细节中发现表象下的规矩,并依照规矩进行推理,从败兵中分辨出奸细对他来说并不是多大的难事。他相信墨子也正是运用这种《心术》,从碌碌大众中找到了无数义烈忠勇之士,所以他率领的墨家弟子才能做到舍身为义,英勇无畏。

虽然仓促之间任天翔不可能认出所有的奸细,但少数漏网之鱼已掀不起大浪。所以他才能将计就计,将范阳叛军的先锋引入瓮城,来了个关门捉鳖,总算为守军重塑信心。

接下来的几天叛军没有再攻城,双方依然遥遥对峙。在长安得到消息的诸刚等人也都纷纷赶来助阵,与他们同来的自然还有丑丫头小薇。他们虽然支持任天翔为妹妹报仇,但也更支持他放下个人恩怨,为长安百姓守潼关的壮举。

众兄弟的到来,给了任天翔无穷的信心。虽然他们人数不多,但个个都以一当十,尤其是在收到宦官边令诚的掣肘下,有这样一帮兄弟,无疑会让边令诚有所顾虑,不敢再独断专行。

平静的日子仅仅过了不到十天,就有兵卒飞速来报,说叛军又要发起进攻了,这次他们好像使用了一种新式武器,即便征战多年的老兵,也从来没有见过。

任天翔与诸刚等人说说笑笑地登上城楼,他们并没有将叛军的进攻放在心上。潼关是天下第一雄关,而守军的人更是攻城叛军的两倍有余,他们没有任何理由需要担心。不过当任天翔看到叛军阵中缓缓逼近的攻城武器时,笑容陡然凝固。

他一眼就认出了在墨子遗作中曾经提过的攻城器具,他甚至立刻就想起了它的名字——云霄战车!

(22完)

下期预告:司马瑜:没想到你居然在潼关,小翔,我还是小看你了!

任天翔:那当然,放马过来吧。现在的我已不是当初的我了!

小流:吼吼!两位天之骄子真正的pk马上就要到来了!司马瑜踌躇满志,任天翔义守潼关,究竟谁胜谁负?风雨欲来,大boss们纷纷出马。大厦将倾,风雨满楼,就走下一卷《马嵬惊变之卷》

智枭23 马嵬惊变之卷

65杀相

“那是什么玩意儿?”潼关城头,众将纷纷在问。即便是镇边多年的老兵,也从来没有见过那几个看起来如此蠢笨的木制机械。它们三丈见方,高不到两丈,像带着八个巨轮的木头堡垒,由藏在里面的牲口和健卒推动,缓缓向潼关城楼逼近。无数范阳兵卒躲在它后面,尾随着它一步步靠近。

在离城楼一箭之地,那些战车停了下来。众人惊讶地看到它从中央一节节地升高,藏在其中的工匠摇动机栝,渐渐让它们升高成为一座座高高矗立的木制城楼,它们从原来不到两丈,升高到六七丈出头,超过了潼关城楼一丈有余。整个潼关城楼,便完全暴露在它的威胁之下。

“不好!他们要放箭!”守军中有人在惊呼,话音刚落,就见那些木制城楼最高的箭垛之后,探出了无数范阳弓箭手的箭锋。此刻他们居高临下,城楼上的守军全部暴露在了范阳弓箭手的箭羽之下。

不等守军完全明白过来,云霄战车上就射下了第一轮箭雨,守军惊慌失措,纷纷伏地躲避。虽然杜刚、任侠等人急忙组织弓箭手还击,奈何云霄战车比潼关城高出一大截,范阳弓箭手又躲在箭垛之后,守军弓箭手再多,对他们也构不成多大威胁。

虽然十几具战车上的弓箭手对守军的杀伤力有限,但其威慑力却十分巨大,尤其守军中许多人还是未经战阵的新兵,在如雨而下的箭羽面前,早已肝胆俱裂,甚至慌不择路地逃下城楼。几轮箭雨过后,城上的守军除了少部分老兵还在手执盾牌坚持,大多数新兵已经逃得不知所踪。趁着城上混乱的当口,范阳精锐开始发起了总攻,他们架起云梯向城上攀爬。面对上下两路的进攻,守军开始混乱起来。

“公子,快想办法啊!”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任天翔。任天翔心思急转,急忙向任侠等人示意:“火油,用火油烧毁它们。”

城头上有对付敌军进攻的火油,在任天翔指点下,众人将火油灌满装水的皮囊,待云霄战车接近到更近的距离,杜刚等臂力超群的勇士,立刻将灌满火油的皮囊投了出去。皮囊在云霄战车上爆裂开,火油立刻四处流溢,弓箭手随之射出带着火种的火箭,点燃了云霄战车上的火油。

火焰熊熊腾起,众人不禁发出一阵欢呼。但是欢呼声响过没多会儿,他们又全都沉默了。火油很快燃过,只是将云霄战车烧出一块块黑色的印迹,制造云霄战车的木料不知经过怎样的处理,竟不能用火油点燃。

潼关城下,司马瑜也看到了这一幕,他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转向身旁那个坐在轮椅之中、腿有残疾的冷面男子恭维道:“公输公子果然不愧为名匠公输般之后,云霄战车虽然早已绝迹中原,但古籍中也还有零星的记载,唯有这种不惧火攻的战车,却是瑜平生仅见!”

公输白苍白的脸上飞起一抹兴奋的红晕,他对司马瑜的赞誉似乎并不在意,只以期待的目光望向潼关城楼,涩声道:“当年先祖助楚王伐宋,所有攻城手段皆被墨子一一破解。这云霄战车便是被墨子火攻所破,虽然那一仗只是先祖与墨子沙盘推演,但先祖依然认为那是他一生中的奇耻大辱。先祖后来潜心研究多年,总算设计出了这种不惧火攻的云霄战车,只可惜那时墨子已死,再没有机会一雪前耻。”

说到这公输白目光炯炯地转向了司马瑜,缓缓道:“我是听司马兄说守城的是墨家千年之后第一位钜子,是从我手中盗去义字璧残片的任天翔,这才答应来帮你。我要向世人证明,先祖公输般才是天下第一匠,这世上决没有他攻不下的城池!”

遥见范阳精锐已经开始登上潼关城楼,司马瑜呵呵笑道:“公输公子已经证明,公输世家的战车远胜墨家的守城之术。什么《墨家九御》,在公输世家强大的攻城器械面前,根本就一文不值。”

“不!”公输白连连摇头,“这不是墨家的真正实力,我还有无数攻城战术和器具没有用上呢,我希望这个墨家千年来第一位钜子,不要被我几具云霄战车就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潼关城头的任天翔当然记得墨子留下的典籍中,还有一种破云霄战车的利器——石炮,以巨型强弩将十多斤重的石头弹射出去,能将云霄战车击毁。但是他根本就没想到,范阳军能制造出这种古籍中才有记载的攻城战车。大唐自开国以来,天下承平已久,许多大型攻城武器早已经荒废甚至失传,因此根本没人想到需要防备叛军的大型攻城器械。

说完任天翔调转马头就走,以免让不愿追随的将士尴尬。他听到身后响起了杂乱的马蹄声,虽不能细数,却也知道绝大部分将士都留了下来。一小队叛军追在败兵和百姓之后,虎入羊群般一路斩杀过来。虽然他们人数仅有寥寥数十人,但败兵早已经失去斗志,除了没命地逃跑,根本无人抵抗。转眼间便有上百败兵倒在了他们的刀下。

任天翔率众人迎了上去,以杜刚、任侠、洪邪等人为首的义门高手,加上乌元陀所率哥舒翰亲兵,立刻杀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他们没想到逃兵中还有一支近百人的精锐之师,尤其领头几人武功之高,令人不可想象,转眼间这一小队叛军就折损大半,剩下几人急忙落荒而逃。

“痛快痛快,老子总算出了口恶气!”焦猛连斩数人,忍不住欣然高叫,“咱们干脆再杀回城去,多宰几个叛贼再走。”

他的兄弟朱宝立刻举刀附和:“对!杀回潼关去,为兄弟们报仇!”

褚刚忙道:“不可,这几个叛军已逃回去报信,叛军大队人马立刻就会杀到,咱们得赶紧走,不然被他们缠上可就不容易脱身了。”

众人纷纷点头,望向任天翔。就见他遥望西方,沉吟道:“咱们若就这么走,根本没起到阻敌的作用,反而会引来大股追兵。”

“那公子的意思是……”褚刚忙问。任天翔看看左右,发现前方道路两旁树林茂密,他心中一动,对众人一招手:“跟我来!”

崔乾佑得到前哨的急报,说西门外有唐军近百名精锐,武功之高出乎意料。他立刻就意识到,这必定是守城主将的亲卫部队,只有这样的亲兵和精锐,才能在溃败之中依然保持着极高的战斗力。他急忙率自己的虎贲营追了上去,刚出西门数里,就见前方密林中有尘土弥漫天际,在落日的余晖下十分显眼。他急忙勒住奔马,示意众将士停步,一名虎贲营将佐不解问道:“将军为何不追了?”

崔乾佑遥指前方的密林,得意洋洋地笑道:“密林中有伏兵,人数只怕还不少。也许是来自长安的援军,想打老子一个埋伏。”

见那将佐有些不解,崔乾佑不禁骂道:“那么明显的扬尘你看不出来?看尘土的宽度和广度,伏兵只怕不下万人。速去禀报军师,让他率主力前来增援,务必将这股援军干净、彻底地消灭。”

那将佐闻言如飞而去,没多久司马瑜便率大队人马赶到。崔乾佑迎上前,得意洋洋地禀报:“前方有唐军埋伏,已被本将军一眼看穿。军师来得正好,咱们各率五千人马从两侧迂回包抄过去,务必将这股唐军全部歼灭。”司马瑜目视远方,冷着脸没有说话。一旁的辛乙低声道:“给我两百精锐,我去将任天翔给公子抓来。”

司马瑜默然片刻,道:“不,命令大军原地休整,两天后再向长安进发。”

“休整两天?”崔乾佑不解,“为何不尽快攻取长安?”

司马瑜嘴边泛起一丝揶揄的微笑,淡淡道:“崔将军既然知道前方有唐军埋伏,在没有摸清唐军实力和企图之前,咱们当然不能轻举妄动。”崔乾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想再问,却见司马瑜已转身回城,他只得对副将摆摆手:“传令下去,休整两天,后天一早向长安进发!”

副将高声答应,立刻令令兵吹响号令,晓喻全军,原地休整待命。

“看!叛军停止追击了!”密林之中,在树上嘹望的小泽压着嗓子兴奋地轻呼。乌元陀等人应声勒马停了下来,他们的坐骑已经累得大汗淋漓,尤其马尾上还拖着长长的树枝,对马力的消耗更的迅速。听到叛军停止追击的消息,便都趁机停下来喘口气。

任天翔在任侠的帮助下爬上树端,举目向潼关方向张望,但见叛军已经收兵回城。小泽在一旁赞道:“古有诸葛亮空城计吓倒司马懿三十万大军,今有任天翔疑兵计惊退司马瑜数万精兵,公子比那诸葛亮一点不差。”

任天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司马懿被空城计吓退,那是因为诸葛亮对他还有用处。司马瑜被疑兵计所阻,显然也是因为自己对他还有用。这疑兵计也就只能吓吓有勇无谋之辈,骗不了精明过人的司马瑜。不过他也没有说破,只对在另一棵树上嘹望的任侠摆摆手:“收兵!”

任侠吹了声口哨,所有将士口哨相传,很快就重新聚拢过来。

任天翔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在心中暗自叹息:原来这些就是墨子寻找的忠勇义烈之士,即便在败逃之中,也愿意将机会留给别人,将危险留给自己。他目视众兵将缓缓道:“相信大家都知道,哥舒将军是因何而败,我要去长安为哥舒将军讨个公道。愿意追随的就跟我走,另有打算的我任天翔也不勉强,以后有缘再见,咱们还是朋友。”

众兵将先是有些惊讶,但没有一个人离开。就见乌元陀越众而出,对任天翔沉声道:“公子这话是不相信咱们?当初哥舒将军令咱们追随公子,就说过要视公子如他,何况公子是要为哥舒将军讨个公道,咱们岂能弃你而去?”众亲兵纷纷点头,脸上有着同样刚毅和坚决。

任天翔不禁颔首道:“好!咱们一起去长安!”出得密林,他忍不住回首遥望潼关,并在心中默默道:潼关!我任天翔一定还要回来!想到此处,他立马扬鞭策马,一行人紧跟在他的身后,往长安方向纵马飞驰……

潼关失守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长安,令朝野震动,人心惶惶。犹豫边令诚最先率两万大军逃回长安,将潼关失守的责任推到哥舒翰和任天翔身上,因此他不仅没有因不战而逃被治罪,反而受到玄宗的赞赏和嘉许。

杨国忠对潼关失守早有所准备,趁机进言请玄宗巡狩巴蜀。那里是他的封地,整个益州的官吏几乎都是他的心腹,他可以借机挟天子李令诸侯,将玄宗彻底控制在自己手中。

玄宗早已没有年轻时中兴大唐的勇武和智谋,不顾太子李亨等人坚守长安、以待勤王之师的建议,仓促决定西狩巴蜀。当天夜里,玄宗留下边令诚统领两万潼关败军和部分御林军守卫长安,自己则带着部分皇亲国戚和文武官员,在三千御林军的保护下连夜出西门,向西逃往益州。

当任天翔赶到长安之时,才知玄宗已经逃离长安。由于玄宗所带的队伍庞大繁杂,根本瞒不住人,因此任天翔很容易就打听到他们逃离的方向,他想也没想,立刻带着众人追了上去。

由于逃难的队伍庞杂,其中不少是娇生惯养的妃子贵妇,哪里经受过千里跋涉之苦?所以任天翔等人虽然晚来了一天,却也在兴平县境内追上了逃难的大军。御林军见任天翔等人,立刻迎上来喝道:“什么人?”

任天翔对乌元陀低声了几句,乌元陀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迎上前答道:“咱们是从潼关撤回来的部队,听闻圣上巡狩益州,所以急急赶来护驾。”

那御林军将领见众人衣甲和神情,确实是潼关逃回的败军无疑,便道:“你们要随圣上去益州可以,不过咱们没有多的给养,所以你们得自己解决。”乌元陀忙陪笑道:“那是自然,末将不劳将军费心。”

那将领见乌元陀如此忠心,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便丢下一句话:“那你们便在咱们后方殿后,没我的命令不得接近圣上和诸位大臣。”

乌元陀连忙答应,众人便跟在逃难的队伍之后缓缓而行。天色将晚时,队伍在马嵬坡驿站停了下来,玄宗和少数皇室宗亲以及重臣住进了驿站,大部分大臣只能住在御林军将士的营帐之中。

御林军将士多为汉中人,对于逃离家乡去千里之外的巴蜀,将家乡亲人丢给叛军屠戮蹂躏,自然是充满了不甘和愤懑。任天翔在营中巡视一圈,便知道御林军将士积怨已久,现在只需要最后一点火星。

他回到自己营中,将乌元陀等人招来问道:“哥舒将军因何兵败?”

众人纷纷道:“都是杨忠国这奸贼,对将军心怀猜忌,鼓动圣上强令将军开关出战!”任天翔再问:“你们想不想为哥舒将军报仇?”

众人纷纷点头:“怎么不想?咱们恨不能将那奸贼斩成肉泥!”

任天翔颔首:“很好,现在咱们就去杀了那奸贼,为哥舒将今年报仇。”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一时哑然无语。乌元陀小声道:“御林军有三千多人,咱们要杀杨国忠,只怕力有不逮。再说这是犯上作乱的举动,就算成功也难逃株连九族的重罪。”

任天翔微微笑道:“咱们要自己去干,当然不能成功,但是现在御林军对杨贼也是怨声载道。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去拉拢、鼓动你们认识的老乡和朋友,将他们对杨贼的仇恨变成行动。”

众人开始有所醒悟,乌元陀点头道:“御林军左将军李晟,曾经与咱们在陇右一同抵御过沃罗西人,为人正直仗义,跟末将也有些交情,我悄悄去找他,或许能通过他鼓动御林军。”

“太好了!”任天翔点头笑道,“那大家就分头行动,不过为了彻底激起御林军的怒火,咱们还得演一出苦肉计,需得乌将军找个机灵的老兵,且要是这汉中土生土长的老兵。”见乌元陀有些不解,任天翔示意他附耳过来,然后对他耳语片刻,乌元陀恍然醒悟,连忙点头道:“公子放心,我这就照你的吩咐去办。”待众将士分头离去后,任侠忍不住问:“现在咱们做什么?”

任天翔沉吟道:“你们去打探李泌的住处,我要尽快见到他。”

虽然是逃亡途中,一切只能删繁就简,但杨国忠依然享受了一桌还算丰盛的晚餐。他剔着牙正要将剩菜剩饭赏给吓人,就听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喧嚣,他不悦地问:“怎么回事?外面为何如此吵闹?”

有家丁进来禀报:“是随咱们一同逃离长安的各国使臣,他们声称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嚷嚷着要圣上给解决饭食。”

杨国忠这才想起,自己光顾着张罗皇上和一帮王公大臣的晚餐,忘了各国使臣。他缓步来到门外,对十几个来自世界各地的使臣道:“大家不要吵,咱们走得匆忙,所带粮食供应圣上和一帮王公大臣就已经捉襟见肘?不过考虑到你们也是大唐的客人,我杨国忠便私人提供给你一些食物,略尽地主之谊。”

说着他回头对家丁吩咐了几句,那家丁如飞而去,不一会儿就将杨国忠吃过的剩菜剩饭端了出来。众使臣饿了一天,突然见到食物,纷纷上前致谢分食,谁知混在众多使臣中一个老兵,却突然扔掉一盘分给他的剩菜高叫:“杨相国自己吃香喝辣,却将剩菜剩饭赏给咱们?当咱们是要饭的不成?”

众使臣原本饿极,本无心计较食物好歹,但现在被人喝破,便都不好意思再吃。杨国忠见状不禁呵斥道:“你是何人?为何混在各国使臣中闹事?”

那老兵昂然道:“我是潼关前线捡了条命回来的老兵,现随御林军保护圣驾西巡,你们不给咱们食物,我只好混在各国使臣中找相国要点粮食果腹,没想到你竟然以残羹剩饭糊弄咱们!”

杨国忠见各国使臣面色不豫,不禁恼羞成怒,喝骂道:“你一个潼关败兵,圣上没有治你罪就已是天大恩惠,本相国可怜你赏你一口饭,你爱吃就吃,不吃就滚蛋,再在这里喧哗吵闹,小心军法伺候!”

那老兵闻言,猛然将剩菜扔到杨国忠身上,喝道:“留着你的剩饭喂狗吧,老子不是狗!”杨国忠位极人臣,哪被一个小兵如此羞辱过?不禁气急败坏地高喊:“来人,给我绑了狠狠地打,打到他哭喊求饶为止!”

几个家丁应声冲上前,七手八脚将那老兵绑在驿馆外的拴马桩上,抡起马鞭就是猛抽,那老兵虽劈头盖脸被抽得体无完肤,却兀自叫骂不绝:“好你个杨国贼,竟然殴打我护驾的兵卒,我就是做鬼也决不放过你……”

那部下去后没一会儿就回来禀报:“将军,杨家不放人,还说,还说……”李晟见那部下吞吞吐吐,不禁剑眉一扬:“还说什么?”

“还说将军也不掂掂自己斤两,就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那部下愤然道。

李晟眼中隐然闪过一丝锐光,却不动声色道:“走,咱们都去看看。”

一帮御林军兵将跟在李晟身后,循声来到驿馆大门外,就见那老兵已被杨府的家丁抽得血肉模糊,却犹在高声叫骂。御林军众兵将原本就不想离开家乡,将家中亲人留给叛军,今见一个同乡受辱,顿时群情激奋,纷纷指责那杨府的家丁,要他尽快放人。那家丁见御林军人多势众,顿时犹豫起来,一旁督刑的杨府管家忙上前喝骂道:“你们想干什么?相国处罚的人你们也敢管?还不快滚!”说着抢过家丁的马鞭,挥鞭向领头的李晟抽去。

李晟一伸手便夺过管家的马鞭,冷冷地盯着他没有说话。那管家一向骄横惯了,哪里想到有人竟敢顶撞自己?不禁勃然大怒,拨出刀指着李晟,色厉内荏地喝道:“你想干什么?莫非是想造反不成?”

李晟尚未说话,他身旁的乌元陀一脚便将管家踹翻在地,劈手夺过他的刀,厉声喝道:“老子今日便反了!咋了?”

李晟抬手夺下,递还给管家道:“我兄弟一时冲动,还望大人恕罪。”那管家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惊魂稍定,立刻色厉内荏地喝道:“说声冲动就完了?要想本管家赎罪,便将他绑了,与那顶撞相爷的老兵一同受刑!”

李晟回头看看乌元陀,对身旁的部下一摆头:“将冒犯管家大人的家伙帮了,给管家大人送去!”两个部下犹豫着没有动,就听李晟一声断喝:“还愣着干什么?要我亲自动手不成?”两个部下只得上前将乌元陀绑了起来,乌元陀没有挣扎,只望着李晟惨笑道:“李将军若要治我之罪,小人无话可说,只盼李将军以大局为重,早下决心!”

李晟没有说话,只示意部下将乌元陀绑到另一根拴马桩上。眼见相府的家丁开始鞭笞乌元陀,他却对部下一招手:“走!”

众兵将虽心有不甘,但惮于他往日威信,只得随他愤愤而去。不过众人皆是不服,正待动问,却听他平静道:“叫上所有兄弟,见龙武大将军!”

众人随着李晟来到御林军统领、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帐外,李晟率众跪倒在帐前,与众兵卒齐声高呼:“老将军在上,末将求见!”

龙武大将军陈玄礼,是与玄宗一同起事诛杀后党,夺回李唐江山的老将,经一日奔波早已歇息,听到兵卒的叫喊披衣而起,出帐见众兵卒都跪在帐前,不禁吓了一跳,失声问:“你、你们这是干什么?”

李晟朗声道:“请老将军力挽狂澜,诛杀祸国殃民、害圣上颠沛流离的国贼杨国忠!”陈玄礼失声道:“李晟你、你疯了?”

“我没有疯,国贼杨国忠有三罪,每一条都足够死上十回。”李晟说着环顾闻讯聚集而来的御林军将士,朗声道,“第一,因一时猜忌便唆使圣上杀高、封两元大将,害潼关守军离心离德;第二,因一己之私强令哥舒将军开关出战,终酿成灵宝大败,令潼关失守;第三,唆使圣上弃长安和关中百姓不顾,丢下江山社稷避祸巴蜀,动摇大唐根基,致使天下大乱。有此三罪,难道还不该死?”陈玄礼尚未开口,就听众兵将齐声高呼:“该死!该死!”

李晟待众人呼声稍弱,又道:“在国家如此危难之际,杨贼还作威作福,竟为一时之愤鞭笞部卒,甚至杨府一个小小管家,也敢肆意欺凌羞辱我军中将领,将他绑在驿馆外殴打,试问如此国贼,该不该杀?”

“该杀!该杀!”众兵将齐声应和。李晟回首望向陈玄礼,朗声道:“若将军不为军中将士做主,不为天下百姓做主,出面诛杀这国贼,那咱们御林军不如就此散了,回家去保护老婆孩子!”

众兵将纷纷赞同,有人已开始扔下手中兵刃,相互鼓动着要脱下甲胄,留在汉中照顾家小。陈玄礼眼看群情激奋,已不是单靠言语能够说服,只得对副将一声令下:“取我朝服!待老夫去向圣上请命!”

66、调包

在离御林军大营不远的一处小型营帐中,李泌对任天翔相对而坐,帐内没有别的人,李泌的侍从和任侠、杜刚都被他们打发了出去,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将进行一场改变大唐命运的对话,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喧闹,李泌没有感到太意外,随口问:“你干的?”

“不错!”任天翔坦然道,“我不光是为我妹妹和兄弟报仇,也是要为高仙芝将军、封常清将军、哥舒翰将军以及无数在潼关战死的将士报仇。”

李泌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听着帐外的动静越来越大,叹道:“看来你谋划了很久,志在必得啊!既然你已经开始行动,又何必再来找我?”

任天翔微微笑道:“我希望由先生和太子殿下出来收拾烂摊子,以先生的才干和太子殿下的睿智英明,或许能借机重拾河山,更重要的是,要对所有参与行动的将士既往不咎,他们不能因此而受到处罚。”

李泌微微点了点头:“我尽力而为,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就是你的复仇只能及于相国,不可冒犯龙颜。”见任天翔闭口不答,李泌叹道,“他已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就算有天大的过错毕竟还是天子,而为臣者是没有资格审判天子的,能身旁他的只有上苍。”

任天翔冷笑道:“那是你的观念,你忘了我是墨家弟子,而墨家一向是主张天子与庶民皆为天之臣,不管是天子还是庶民,一旦做出有违天道之事,天下人人可以审判之!”

李泌点点头:“我知道墨家的主张,虽然听起来非常美好,但却很难实现。天下之人千千万万,多数人终其一生斗大的字也认不了一筐,更别说启智开明,若不分等级尊卑,如何来统驭?若依墨家的主张选天子,又如何让天下人都有平等的机会?仅从这两点,便可看出墨家主张的荒谬。”

任天翔沉声道:“墨家主张现在看来或许有些超前,实现起来还有各种各样的困难,但我相信,我坚信,民智终有开启的一天。人不分老幼贵贱皆一律平等的思想,必将成为所有人共同拥戴的主张。”

李泌看着一脸坚定的任天翔,心知短时间内很难说服对方,便转过话题道:“你如果要向圣上复仇,从今往后你和你的义门,便将成为天下人之公敌,人人皆要杀你以证自己忠君之心。我和太子殿下也绝不会放过你,你若逞一时痛快给义门带来灭顶之灾,值也不值?”

任天翔微微嗔道:“聪明如李泌,居然会认为杀人是最好的报复?对于玄宗来说,现在死对他不是一种惩罚,而是一种解脱。所以最好的报复是拿掉他一生中最重要和最珍惜的东西,让他的余生都在凄凉和悔恨中度过,只有这样,我才能稍稍消减心中对他的仇恨!”

李泌不动声色,故作糊涂问:“那你想拿掉圣上什么?”

任天翔冷冷道:“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是权势,最珍惜的是杨贵妃。”

李泌眉梢微微一挑,淡淡问:“你想怎么做?”

任天翔坦然道:“御林军大多数是关中人,没人愿意抛下家人追随圣上去遥远的巴蜀,现在我以鼓动他们诛杀杨贼,事成之后他们也不好再留在玄宗身边,只要你说服太子殿下留下来,那么大半御林军将士都愿追随太子。只要太子在关中举起平叛的大旗,天下勤王之师必定应声拥戴,届时太子殿下登基为天子,便顺理成章。此后李兄也就可以一展胸中抱负!”

李泌神情如常,淡淡笑道:“好像很诱人,不过万一要失败呢?”

任天翔毅然道:“如果失败,谋逆之罪由我任天翔一人扛。但如果成功,我复仇,你得志。我凭空送你这天大的一个功劳,只要你做两件事。”

李泌颔首道:“请讲!”

任天翔沉声道:“第一,说服太子殿下,在汉中举起平叛大旗,并尽快自立天子;第二,不追究所有参与此事的将士任何罪责。这将是一个君子协议,我因为相信李兄和太子殿下,这才冒险前来相见。”

李泌沉默片刻,终于微微颔首,伸手与任天翔相握,与之达成了一个改变大唐历史走向的秘密协议。在李泌出账去找太子之时,任天翔轻轻一击掌,任侠和杜刚立刻应声而入。他在二人耳边耳语了几句,二人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低声答应:“公子放心,咱们这就去办!”

就在二人达成协议的同时,陈玄礼已穿上朝服去见玄宗皇帝。在半道上,有人拉了拉他身旁的李晟,悄声道:“李将军,陈老将军这一去,只怕也难说服圣上,若让那杨贼得到消息,只怕对陈老将军和大伙儿不利啊。”

李晟其实也由此顾虑,只是心中还难下决断,今听身旁有人点明,转头一看,认得是与乌元陀同来的通关败将,非御林军部下。他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一面让御林军将士继续跟着陈玄礼去见圣上,一面示意几个心腹悄悄留了下来,直奔杨国忠的住处。几个人途中不断鼓动不明就里的御林军兵将:“陈老将军已经奏明圣上,并请太子殿下做主,诛杨贼,清君侧。”

御林军将士早对杨国忠心怀愤懑,听到这鼓动纷纷跟了上去,不一会就聚集了数百人之多。李晟率众人来到驿馆外,见杨府几个家丁还在鞭笞乌元陀和另一个老兵,不用他下令,众人立刻一拥而上,将几个杨府的家丁斩杀当场。解救下乌元陀和那老兵,众人在李晟率领下直冲杨国忠住处,听到吵闹的杨国忠刚披衣出来查看,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便被御林军将士斩成肉泥。众人接着又赶去杨家三姐妹住处,却仅找到两人,最下的秦国夫人似乎已提前得知消息,逃得不知去向。

众将士既已诛杀杨氏兄妹四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蜂拥到玄宗所住的厅堂外,齐声高呼:“请圣上出来讲话。”

大厅之中,陈玄礼已向玄宗奏明将士们诛杀杨国忠的请求,今听到外面众将士的高呼,便知杨国忠及其同党已无幸免,他吓得心惊肉跳,忙令高力士出去询问,既已诛杀杨国忠兄妹,为何还要来威逼圣上?

高力士在陈玄礼陪同下开门而出,但见门外黑压压有无数御林军将士聚集,众人的情绪此刻就如同蠢蠢欲动的火山,随时可能爆发。高力士战战兢兢地问:“相国既已被斩,你们为何还要来惊扰圣上?”

李晟昂声道:“请圣上赦免众将士之罪,以安大家之心。”

高力士应声而出,片刻后出来道:“圣上赦免了你们,发誓决不再追究今日之事。”众将士依然不愿散去,只听到领头的李晟朗声道:“今日杨氏兄妹虽死,但圣上身边还有一个杨家的人。她若不死,咱们心中依然不安。圣上若不能赐死她以安众将士之心,咱们便不敢再追随圣上去巴蜀。”

“赐死!赐死!”众兵将纷纷嚷嚷起来,呼声直达内院。玄宗忙问进来复命的高力士和陈玄礼:“朕已经赦他们无罪,他们为何还要聚集不去?”

高力士叹了口气,将众将士的请求委婉地说了出来。玄宗闻言怔怔地落下泪来:“爱妃居深宫之中,从不过问政事,为何非要逼朕赐死?陈老将军替朕向众将士求个情,说朕愿削去爱妃贵妃的身份,打入冷宫永不相见。”

陈玄礼片刻后回来拜倒,垂泪道:“老臣无能,他们非得要圣上赐死娘娘,才肯安心随圣上去巴蜀,不然便脱下军服,再不为圣上效命。”

玄宗心知此去巴蜀千山万水,若无御林军随行保护,只怕根本走不到目的地。他无奈望向高力士,就见这服侍自己多年的宦官也无奈摇头,低声劝道:“圣上还须以大局为重,莫要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啊。”

玄宗掩面大哭:“朕究竟做错了何事,竟要受这等惩罚,老天若要罚朕,加于我身便是,为何竟要爱妃代朕受死啊?”

听到外面御林军兵将的呼声越来越高 ,高力士不禁小声劝道:“圣上节哀,还请早下决心,不然将士一旦哗变,结果只怕就殊难预料。”

玄宗抽泣着从怀中拿出一方绣着鸳鸯的丝巾,递给高力士道:“爱卿转告爱妃,就说朕今生负她,但愿来生再报,与她重做同命鸳鸯。”

高力士跪地接过汗巾,含泪应声而去。片刻后他来到后院一间厢房,对心神不宁的杨玉环举起了手中汗巾,那是她亲手绣给圣上的汗巾,上面的鸳鸯还沾着她被绣花针刺出的血迹。看到这汗巾,她徒然间什么都明白了。她平静地对高力士吩咐:“麻烦公公将这方汗巾系到梁上,公公服侍本宫多年,就再服侍本宫这一回吧。”

“娘娘!”一旁的侍儿和谢阿蛮泪如泉涌,不禁失声大哭。她们是娘娘从宫中带走仅有的两个心腹,没想到刚离开长安不足百里,便遭遇这样的变故。谢阿蛮哽咽道:“娘娘待阿蛮情如姐妹,阿蛮愿代娘娘去死!”

杨玉环凄然笑道:“别傻了,御林军将士要的是本宫,谁也替代不了。本宫之死若能为圣上挽回军心,也算死得其所。玉环只是没有想到,三郎曾经的海誓山盟和万般恩爱,最终都比不上他自己的性命,既然他如此怕死,玉环便牺牲自己再成全他一回吧。”

缓缓环顾厢房中的三人,杨玉环轻声道:“都出去吧,再漂亮的没人死的时候都很难看,本宫不希望你们看到我丑恶的样子。”

“老奴……告退……”高力士哽咽着,将泪人一般的谢阿蛮和侍儿强行拉了出去,然后轻轻关上了房门。房中短时幽暗下来,寒气令人凉到心底。

杨玉环仔细对镜梳妆,镜中那个不再年轻、却依然美艳逼人的面孔,在她眼中渐渐幻化成一个少女,虽然出身卑微,却天真快乐。只可惜命运弄人,她在得到这人人艳羡的地位的同时,也永远失去了天真和快乐。

远处御林军将士的呼声越来越高,将杨玉环的思绪又拉回现实,她知道不能再拖延耽搁,便缓缓走向房梁上悬下的那条鸳鸯戏水的汗巾。汗巾下方已由细心的高力士摆上了圆凳,高矮刚好合适,杨玉环站上圆凳,正好能将自己脖子套入汗巾打成的活扣中。

现在就剩组后一蹬了,杨玉环在心中对自己平静地说。她留恋地环顾四周,希望最后记住这个带给她无数痛苦和快乐的漫漫红尘。就在这时,她突然发现有尘土从上方扑簌簌落下,在房中形成了一阵蒙蒙灰雾。

她抬头望去,就见房梁上方的瓦正在向两方挪开,露出了一个一尺见方的小洞,跟着从洞中垂下一条绳索,两个身穿夜行衣的男子,先后从那小洞中顺着绳索滑了下来。

“三郎!”杨玉环泪水扑簌簌掉了下来,涩声问,“你们、你们是三郎派来的人?”一个黑衣人拉掉蒙面的黑巾,露出了他那张笑吟吟的脸,“是我,神仙姐姐,是你的干弟弟任天翔。”

“任天翔?”杨玉环既意外又吃惊,“怎么会是你?你、你来干什么?”

“我来救你啊!”任天翔嘻嘻笑道,“一听说御林军作乱,我就知道姐姐有危险。姐姐不止一次救过我,所以我无论如何不能眼看着你香消玉殒。”

杨玉环脸上的喜悦渐渐消退,她别开头,对任天翔无奈叹道:“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冒死前来就我的人会是你,姐姐这辈子有你这样一个弟弟,真的好开心。只是我不能走。如果我走了,圣上没法向御林军将士交代。”

“娘娘!”一旁的侍儿和谢阿蛮泪如泉涌,不禁失声痛哭,她们是娘娘从宫里带走的仅有的两个心腹,没想到刚离开长安不足百里,便遭遇这样的变故。谢阿蛮哽咽道:“娘娘待阿蛮情如姐妹,阿蛮愿代娘娘去死!”

杨玉环凄然笑道:“别傻了,御林军将士要的是本宫,谁也代替不了。本宫之死若能为圣上挽回军心,也算死得其所。玉环只是没想到,三郎曾经的海誓山盟和万般恩爱,最终都比不上他自己的性命,既然他如此怕死,玉环便牺牲自己再成全他一回吧。”

缓缓环顾厢房中的三人,杨玉环轻声道:“都出去吧,再漂亮的美人死的时候都很难看,本宫不希望你们看到我丑陋的样子。”

“老奴……告退……”高力士哽咽道,将泪人一般的谢阿蛮和侍儿强行拉了出去,然后轻轻关上了房门。房间顿时幽暗下来,寒气令人凉到心底。

杨玉环仔细地对镜化妆,镜中那个不再年轻,却依然美艳逼人的面孔,在她眼中渐渐幻化成一个少女,虽然出身卑微,却天真快乐。只可惜命运弄人,她在得到这人人羡慕的地位的同时,也永远失去了天真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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