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离台顶还有近一半的路,在这个地方就已经有人失败了,这足以说明,有时,竞争中的对手力量悬殊。想到这里,卫明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不也是在进行着一场力量悬殊的较量吗?如果刚才自己停留在那个地方,也许当到达这里的时候,或者还没等到达这里的时候,对手就可能已经登上了台顶。
这时,卫明突然意识到,小矮人与自己进行比赛,绝不是勇敢的表现,他不敢和自己的同族人较量,而特地选择了一个在智慧的发达程度上比较落后的外星人,试图不担风险,稳稳当当地取得胜利,捡走这个天大的便宜。他自恃优等民族的条件,轻视这个刚刚开化的外星对手,因此其竞争欲望绝没有那样旺盛,恐慌的心理也绝不会那么强烈,这才是他最大的弱点。相反,对于卫明来说,危险却是他最大的动力。
尽管认清了对手的弱点,增强了自己取胜的信心,但卫明并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对手非常强大,即使不用尽全力,仍然会在这场较量中占据上风。要想击败对手,必须调动全部智慧和精力,创造以弱胜强的奇迹。
在攀登第三十九级台阶的时候,卫明双臂用力,突然觉出一股酸痛从肩膀传遍全身。他歪斜着身子,勉强爬上了台阶,但随即又趔趄了一下,使足了力气向里面挪了挪,才控制住自己,没有从台阶上再滑下来。他试着站起身来,仍觉得双腿无力。疲惫是这样一个难以抵抗的敌人,在人们完全无法防备的一瞬间,就把你彻底打跨。人体虽然神奇,但又实在是一种脆弱的物质。当人们为自己创造的奇迹而惊叹不已的同时,实际上也是在为克服了困难、突破了极限而感到无比的快慰。但人体的极限不会消失,即使像卫明这样受过特殊训练的人也不例外。现在,当他连续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之后,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坚持下去了。
先感到疲惫的是身体,随后就是大脑,一股倦意猛地打倒了卫明,他只想躺下去,不管周围的一切,先好好地睡上一觉再说。
不,这个时候,任何疲惫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对手在前面飞跑,紧追不舍还来不及,停下来岂不等于自杀?卫明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硬是睁开沉重的眼皮,仔细观看这道台阶上的第一个题目。
然而,在这种状态下,题目尽管仍然十分引人入胜,但极度疲倦的脑细胞却无论如何也不听命令,精力再也难以集中,成了一盘散沙,怎么也做不到专心致志。面前的文字和图案像一道浮云缓缓移动,从眼帘上模模糊糊地晃过,简直看不清是什么内容。卫明揉了揉眼睛,可还是看了个稀里糊涂。他发现自己低着头观看题目的姿势特别容易引起困倦,索性盘腿坐下,努力挺起胸膛,仰着头观看台阶的立面,但只坚持了一会儿,就又一次耷拉下了脑袋。这一次,他再也无法继续抵抗,以一种慢镜头的动作,先缓缓地俯下身子,再伸出胳膊,接着把头靠在胳膊上,倒在石台上,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这真是一场香甜无比的睡眠,自始至终,卫明甚至连一点儿梦也没有做。中间,他的身体轻轻地挪动了几次,完全是凭肢体的感觉,变成稍稍舒服一点的姿势,但没有醒来的迹象。如果这时山峰上有他的一个同伴,能看到下面的场景,一定会赶快想办法叫醒他,因为形势已经非常危急!对手已经远远地甩开了他,越来越接近祭台顶端了!
脸上突然觉得有点湿,有点凉,是什么?是谁的泪水?不会,泪水怎么会落在脸上?这是在哪里?在什么地方?卫明猛地清醒了过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闷胀明显减轻,像酸痛的穴位被重重地敲打了一下那样,舒服得难以言表。凉凉的水滴又落在他的脸上,这一次,真正激活了他的全部意识,他猛一激凌,一下子跳了起来。不知何时,天空中下起了蒙蒙细雨,是雨水把他从睡梦中唤醒。
细雨中,台阶上的图案和文字闪着异样的光芒。但仍可辨认清楚。卫明不顾一切地投入到题目当中去。雨越下越大,他拉下面罩,宇航服虽然不能把他与外界完全隔离,但大材小用,当作一件不透水的雨衣,还是完全够格的。在雨中,卫明执拗的身影不断地前进,攀登……
天快亮的时候,雨慢慢地停下来,积水顺着台阶旁边的细槽淌到山谷中去,发出轻微的哗哗响声。当神母恒星从地平线上升起时,明净的天空中映现出一道极为绚丽的彩虹。山谷里的空气非常湿润,似乎是从谷底缓缓升起一团团的云雾,在人的身边时起时伏,使人只能看到几步之外,身在云海中,如处仙境。
如果是在平常,置身于这样神奇的环境中,无论是什么人都会觉得惊叹不已,心旷神怡。但卫明现在却无心观赏周围的奇景,他的全部心思都用在了面前的难题上。离顶点还有十几级台阶了,这里的问题更加复杂,有的问题是连续很多个步骤的设问和回答,有的问题需要给出一连串数据作为答案,稍有疏忽就可能出现严重的错误。当按照题目的要求在台阶上写下答案的时候,出现错误是最令人失望的,如同沙漠中经过一番艰苦跋涉的旅人,在预定的地点却没有发现本来应该就在那里的绿洲和水源,只好拖着无比疲惫的脚步,向下一个茫然的目标前进。
周围山峰上的流水差不多都流到了谷底,山谷里非常寂静。卫明一边紧张地调动全部精力,不断地攻克着一道又一道难关,一边绷紧了另一根弦,这根弦是他现在最为敏感的听觉神经,它在等待着上面的声音拔动,它不想听,不敢听,却又忍不住要听。小矮人进行到了什么地方?
突然,卫明抬起头来,向祭台的顶端望去,这一瞬间,他面如死灰,仿佛从生到死经历了一个轮回。因为,他清清楚地听到,就在那里出现了一个声音,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看小矮人是不是已经出现在台顶上。还没有,小矮人还没有登上台顶,但他一定是已经到达了最后一级台阶!这一瞬间,卫明完全明白了,为什么失败的竞争者会死去?当人们面对这样的问题,认识到宇宙的神奇和奥秘,如果不能完全解决,就感到自己失去了生的意义。当看到对手的胜利时,在巨大的失望之后,将产生无比痛切的遗憾,万念俱灰,只想告别这个世界。这祭台上形成了无比强烈的竞争气氛,使竞争者把胜负看作生死,对失败无法释然。在这种情况下,死亡,成为失败者主动的选择。
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而且这一步并非由自己决定是否迈出。卫明清楚自己的形势,他紧盯着面前的台阶,脑海中像闪电一样地思索着。在失败的阴影和死亡的恐惧之中,他的斗志被极大地激发出来。
这个时刻,他凝神苦思,似乎不可能考虑任何其他的事情,但实际上他又心潮澎湃,刹那间浮想联翩,转过了无数念头。回顾登上祭台以来的整个过程,卫明发现没有什么可以遗憾的地方,中间虽因极度困倦而耽误了一段时间,但那是不能怪自己的,人不是钢铁,自己尽了最大的努力,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不幸失败,不能说死而无憾,但可以说死而无怨。有那么一会儿,他怎么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总是打算抬起头看看,小矮人是不是登上台顶了?但他只看了一眼,就干脆低下头,再也不向那里张望。看不到只会浪费时间,看到了就一切都晚了。卫明想,与其说小矮人是自己的对手,还不如把自己当作对手。现在,自己每时每刻都在提高,都在突破过去的自己,成为全新的自我,这才是最有意义的人生,在这样的人生中度过的每一分钟都非常宝贵,都没有虚度。中国古语说:朝闻道,夕死可也。卫明已经准备好了,要在求知的道路上接受失败和死亡,即使在死去的那一瞬间,也要继续保持攀登的姿势。
在上一级台阶上,又有一具矮小的骨架,这是另一个失败者。卫明攻克了这道难关,越过了他。在更上面的一级台阶上,他陷入苦思。当他完全投入到深深的思考当中的时候,祭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吓了他一跳,在这一瞬间,他竟忘了自己身处何地,连下意识都离开了他的头脑。但那不是幻觉,“砰”的一声仍宛然在耳,这声音从哪里来?是上面,卫明猛地一抬头,一急之下,前额竟然撞在了台阶上。这一下撞得好重,他揉了揉脑袋,觉得眼冒金星,退了一步,再向上面看去,什么也没发生。卫明继续钻研,但费了很大的力气,才重新找到问题的切入点。他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不论再发生什么事,也不能再转移注意力了。在这一级台阶上,他用的时间比哪一级都长,这是几个关于人类的问题。人类是宇宙中最复杂的生命,虽然同样由物质组成,但其精神和意识的发展变化最难解释。卫明调动各方面的知识,努力寻求答案,此刻,他发现,在飞船上的虚拟世界里,除了课程之外,他喜欢上的中国古代哲学使自己受益非浅,特别是庄子那超凡的智慧和弘大的思想,给了他开阔的视野和不竭的想象力,能站在形而上的高度,对众多复杂的具体理论进行有效的整合。
当卫明拖着无比疲惫的身体,爬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已不知过去多长时间了。小矮人现在应该就在他的对面,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停留这么久?这道题的难度一定超乎想象。此刻,卫明觉得第二轮的极限正在到来,但他不能倒下了,终点就在眼前,无论累到什么程度,也要咬咬牙顶过去。仿佛地球上竞争激烈的升学考试的最后阶段一样,无数考生们都抱着同样的念头,在连续几天紧张的考试中挣扎、拼搏。现在考试已经到了最后一科,最后五分钟,最后一道难题。待一切都过去再休息也不迟。
然而,这最后的时刻,已经望见了曙光,仍然有可能功亏一篑。小矮人已经研究了这么长的时间,再难的问题,可能也变成了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冲破这最后一道薄薄的障碍。
神母恒星正在地平线上升起,神星上新的一天又要来临。
这是一道哲学难题,大致的意思是:宇宙的奥秘无限,智慧的潜力无限,何时此无限,何时彼无限?何时此可穷,何时彼可穷?宇宙孕育智慧和智慧发现宇宙的关系怎样?接下来的设问,更非今天的地球人能够理解和想象。
解决了这个问题,在圣殿里学到的知识就经受了一次全面的实际考验和锻炼。宇宙中的很多谜团豁然开朗,原来做不到的事情,无法实现的梦想,现在很容易找到解决的办法。曾经限制着、束缚着文明人类发展进步的许多桎梏,成为一堆废物轰然委地,人类真正能够运用锐利的思想,采取高效的方法,随心所欲,逍遥自在,与自然融为一体。一个全新的人即将产生,然而,他的竞争对手却将成为祭品。
当神母恒星的光芒从四面环绕山峰的正中射下时,祭台的顶端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他很矮,原来是躬着腰的,慢慢地,他站直了身子,像一棵端正的松树,挺立在高高的金字塔顶。整个金字塔都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之中,更显得无比壮观。
一场无比艰难的竞争终于落下帷幕,卫明登上了台顶。
疲惫已经彻底地压倒了他,这道涉及宇宙智慧的难题几乎耗尽了他的全部心力,但他还是用尽残存的一点力气,低头向小矮人的那一面望去。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起到帮助的作用,但如果可能,他绝不愿意让小矮人在他的面前死去。
令他失望的是,小矮人就倒在他的脚下,这离台顶最近的一级台阶上,大睁着那双圆圆的眼睛向他这边望着,但眼睛里已经失去了神采。他的胸膛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大洞。
他看到自己登台了吗?卫明不能肯定,但他确实已经告别了这个世界,祭台又多了一个牺牲。
这是一场无比紧张的智力搏斗,远比体力上的搏斗更为激烈、艰难,但在惊心动魄的较量过去之后,卫明感觉到的更多是疲惫,而不是喜悦,成功伴随着空虚。一直压在心中的沉甸甸的大石暂时卸下,有一种茫然不知所从的感觉,而且,还混杂着沉重和惆怅。一个那样聪明、灵慧的“神”族人就这样离开了人世,他一定还很年轻吧,如果没有这次较量,他也许还有很长的人生之路可以走下去,有多姿多彩的生活在等待着他,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只因为自己。
山谷当中,忽然又云雾蒸腾。在茫茫云海之中,卫明轻轻晃了晃头,打消那些无济于事的念头。过去了的事情,除了经验和教训之外,不必过多挂牵,因为无论怎样,也已无法改变。世间万物万事,总不会件件随人所愿。
置身于苍茫云海之间,仰望群山,俯瞰深谷,顿觉天地悠悠,世事变幻。人生如一幕壮观戏剧,在宇宙这一无比广阔的舞台上展现扣人心弦的冲突,而舞台本身是否为之感动?
卫明慢慢地爬下了台顶,躺在下面的一层台阶上,合上了眼睛,他现在急需好好睡上一觉。在这样神奇的祭台顶上,恐怕没有人能够睡得着,但他实在太累了,所以刚一合上眼睛,立刻就进入了梦乡。
半夜时分,卫明从睡梦中醒来。在充足的睡眠之后,他已经完全养足了精神。沿着来路回到了那座平台上面之后,他发现行天飞船还好端端地停放在那里。携带着上次银湖公主给他的通行牌,他小心地沿着上次上山的路线,向山顶上圣殿的方向爬去。不论怎样,他想再见银湖公主一面,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有在五天之后,也就是这一天回来看他们,但不应该让她再为自己担心了,即使冒险也是值得的。
天快亮的时候,卫明依靠这块通行牌通过了几道关卡,混进了圣殿。他穿过一间又一间熟悉的大殿,向银湖公主的住处走去。这个时候,神母恒星还隐藏在地平线的下面,遥远的东方刚刚出现一点熹微,圣殿里的大多数房屋都笼罩在黑暗之中。但一点灯火透过黑暗照亮了众多宫殿的一个角落,卫明也正向这个方向走去,那就是银湖公主的房间。
这个时候,她为什么还点着灯?
圣殿的大门制作十分精密,轻轻推动毫无声息,担心惊醒周围的人,卫明没有敲门,只是慢慢地地把门推开了一条缝,灯开着,她应该已经起床了吧?卫明从门缝向里面望去,果然,那一身白衣的女孩,现在正坐在石台上,借着旁边的烛光,低头看着什么东西。
推开门,卫明闪身进了房间,轻声说:“喂,我来了。”
银湖公主一惊,猛地抬起头来,看到是卫明,一下子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跳了起来,拍着手说:“太好了。你没出什么事吧?”
“我会出什么事?”听了银湖公主的这句话,卫明觉得好笑,她怎么会产生这样的念头。
“我总觉得,那个比咱们还小的侏儒不像好人,他不会骗你做什么事吧?”
“没有,他没骗我,相反的是,还帮了我很大的忙。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我来看看你,就是为了让你知道,我一切都好,我也希望你不会出现什么麻烦。”
“爸爸把我关了起来,不让我到处乱走,我很着急。”
“没什么,但是你要听我的,不要再到那个山谷中去了。”
“为什么?”
“那个三棱锥形的建筑实际上是一座坟墓,上面有一些死人的遗骨的。”卫明这样说,是为了防止银湖公主再到那里去,而且产生无法理解的疑问。
“好吧,那可没什么好玩的。”
“你在做什么呢?”
“读书啊。”
“读什么书呢?”
“很可怕的,但我有些看不明白,就这本。”
“可以让我看看吗?”
“好可怕,你敢看吗?”
卫明笑了笑,拿起了银湖公主刚才读过的书。这个星球上有书,这本身并不奇怪,问题是在此之前卫明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本书的书页很薄,用手一捻,感觉很滑,也很结实,大概是特殊的植物纤维压制而成的,与地球上的纸相比,除了原料植物的品种必然不同之外,整个制作工艺应该是很相似的,而且这书页更致密,更精细。这就可以说明,这本书绝不是巨人民族的产品。这样的产品,一定出自于一个文明程度相当发达的人类。
那么它是从哪儿来的?里面印着什么?
借着烛光,卫明翻开书,纸是浅蓝色的,没有半点瑕疵。书的前半部分是一些画,第一页上,画着一条大鱼,在波纹中半沉半浮。第二页上,画着一只大鸟,伸展开两只不对称的翅膀,头向一侧生硬地扭过来。第三页上,画着几只盘旋的小蛇,一只小蛇在花朵的上面,这小蛇给人的感觉是在空中跳跃舞动,好眼熟啊!一幕情景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是的,就是这种小蛇形的飞虫。那是他永远难忘的一幕,在花丛中,有一个笑得很甜的、齿白唇红的孩子,他正在观察花朵上一只小蛇形的飞虫,然后,车轮族怪物从天而降……
后面的书页上,画着各种各样的奇怪动物或是植物,有的也分不清是动物还是植物。还有人,和卫明身材比例一样的人。有几页,画着乱纷纷的线条,非常繁复,好像就是要让人无法理解,卫明怎么也看不懂。突然,他灵机一动,想起了在圣殿最高处看到过的图案,在那幅图案的启发之下,他发现,这些线条所表现的,是对某种地形地貌的概括和抽象。可以肯定,这一定是什么地方的地图,但是,无法分辨具体的地方,所以,这些图形没有任何意义。卫明接着翻下去,突然呆住了,他看到,在书的最后一页,出现了一个他更为熟悉的形象。
在一个扁扁的圆圆的轮形怪物周围,伸展出无数条乱七八糟的线条,轮盘上面,在几个圆圈的中间,是一个黑色的圆,像一只大睁着的眼睛,又像一张贪婪的嘴巴。毫无疑问,这幅画画的就是车轮族!
在车轮族怪物的旁边,写着几个特殊的符号,从笔划的粗细、颜色和字体来看,都能看出这已经不是印刷而成,一定是某位读者在书上所做的批注,而且,这几个符号写得歪歪扭扭,看得出笔力非常稚拙,像是出自于一个孩子的手笔。而在这几个符号的旁边,还有另外几个符号,笔划的样子又与前面的几个明显不同,字体刚劲有力,锋芒毕露,充满了自信,如果这也是批注的话,应该是出自另一位读者,或者如果出自同一位读者的话,也一定不会出于同时。卫明试着琢磨符号的意思,但由于缺少上下文的联系,即使卫明再怎么聪明,也没有一点办法猜透。
可以肯定的是,在这本书上做了批注的读者对车轮族是感兴趣的,但图画旁边标注的这几个符号是什么意思呢?是他们的文字吗?如果是,这些文字意味着什么呢?
突然,桌上的书被银湖公主一下子拿在了手里。卫明还没回过神来,抬头一看,银湖公主竟侧着头,不看他,她生气了?卫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才说了几句话,自己就一门子心思看起人家的书来,连理也不理她,简直都忘了旁边还有个人存在,难怪银湖公主会不高兴。
“对不起,我只顾了看这本书了,你别介意,这本书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没有。”银湖公主笑了,她把书又还给了卫明。
卫明翻开那一页,指着上面的符号问银湖公主说:“你认识这些字吗?”
“那当然。”
“这是什么文字?我怎么不认识?”
“这种文字在我们星球上很不常用,有些话用它说不出来。”
“那它有什么用?”
“祭司祭神的时候用的。”
卫明若有所思,急忙问:“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是说,恶魔告诉我:我和你在一起!”银湖公主用一种非常特别的语调说出了这几个字,她的脸色苍白,目光畏缩,声音颤抖,神情异常紧张,为什么她会这样?
“谁是恶魔?”卫明紧盯着她问。
“我哪里知道?是这上面写的呀!”银湖公主吸了一口气,稍稍平静下来一点。
现在卫明明白了,不仅这句话是上面写的,连银湖公主的表情和语调也是上面写的。这句话的最后有一个符号,它相当于地球上的感叹号、问号一类的性质,但这种文字的符号更多,有的表达悲哀,有的表达气愤,有的表达担心,有的表达烦闷,而这一个则是表达害怕、恐惧的,而且是最强烈的害怕、恐惧。银湖公主用恰当的神情展示了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看起来这几个符号像一个孩子写的,一个孩子,怎么会产生如此巨大的恐惧?是的,车轮族恶魔告诉他,他和他在一起,他怎么会不害怕?
突然,卫明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他一把抓住银湖公主的手,问:“这些字,不是你写的吧?”
银湖公主的手很凉,而且在发抖,她被卫明的紧张吓住了。
“怎么会?我怎么会写这个?这是什么我都不懂!”
“噢,对不起,我有点过于紧张了。你别害怕,这没什么,这是一个小孩子写的东西,他可能是写着玩的。”
“是这样,我说怎么也看不明白。”
“那么,这后面的几个字写的是什么呢?”卫明已经发现,有几个词是重复的,他已经看到了“恶魔”、“我”、“你”和“在一起”这四个词。
“这句话的意思是:恶魔虽已远去,仍在你我身边!小时候,爸爸妈妈就告诉过我这句话的。”
这两句话看起来很简单。一句话是恶魔的宣言:我和你在一起!一句话像是告诫:恶魔虽已远去,仍在你我身边!但实则意味无穷,蕴含着深厚的哲理。人类逐步摆脱了动物的习性,进化成为宇宙中具有超级智慧的生物,并且形成了分辨善恶的伦理道德观念,但是,在人类的心理当中,恶魔始终没有离开,很多人一面是天使,一面是恶魔,在错综复杂的矛盾中度过一生。人类虽然早已跨入文明时代,与蛮荒告别,但恶魔仍在每个人的身边。
稍一走神,卫明收回了浮想,问:“你是从哪儿得到这本书的呢?”
“这本书叫灵书,是大祭司手里的宝物,我把它偷了出来,还没来得及看呢,就跟着那个小小侏儒去找你了。我回来之后,就是因为爸爸发现丢了这本书,所以生了气,把我们都关了起来,谁也不许乱跑,不然,我早去看你了。”
“你偷这个做什么?”
“我觉得有趣啊,有时,我看到你看那些圣殿里的图形和文字,觉得挺好玩的,可我又看不懂,我们这儿书很少的。”
这个小姑娘的胆子真大。卫明问:“他看到这本书了吗?”
“谁?”
“你说的那个小小侏儒啊?”
“是啊,他来的时候,我正在看这个呢。”
“他说了什么吗?”
“他指着上面的图,问我有没有认识的东西。”
“有吗?”
“算了,我不想再说这个东西了。怪吓人的。”银湖公主把那个本子往旁边一扔,扭过脸去不开腔了。
“你是在帮助我,”卫明走过去,看着银湖公主说:“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我到这个星系来,是承担着一定的使命的,对吗?现在,这本书可能告诉我很多奥秘,告诉我吧。”
“什么呢?”
“你见过上面的东西吗?”
“见过,上面有侏儒啊。”
“别的呢?”
“没有了吧,这上面的每样东西都怪怪的。”
自己能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但有一点仍使卫明感到奇怪,这本书是大祭司的宝物,他从哪儿得来的呢?对大祭司来说,这本书有什么用呢?
这本小小的书里,一定隐藏着重大的秘密。卫明把它拾起来,放在银湖公主的手里,说:“请你把它收好,不要让别的人看到它。宝物怎么可以随便偷呢?如果被国王知道了,你可能会受到惩罚的。”
银湖公主疑惑地望着他,大概是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这样郑重其事吧。她的表情好像在说:这样一本小书,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啊?
“你明白吗,小矮人是‘神’族的人,也就是你们所说的‘神’。”
“‘神’?我是听他对你说过啊,他是骗你呢,‘神’怎么会长得像个比我们还小的侏儒啊?”
“长得什么样并不要紧,关键在于这个人是否聪明,聪明的人是最有力量的,别看他长得矮,但他非常聪明,你看看这本书,制作得多么精致,你们能做得出来吗?”
“这是他们做的吗?做这个有什么用呢?”
卫明摇了摇头,他不知该说什么好,要想让银湖公主和他的理解达成一致,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天亮了,宫殿顶端的巨石缓缓挪开,露出开阔的窗口,从那里可以看到纯净的明朗的天空。神星上的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可小矮人却只能长眠在那个云雾缭绕的山谷中了。
“我该走了,另外一个星球上还有件急事。”这里的事已无需卫明操心,他打算赶快去解救那些狗人们。
“住几天好吗?那时父王不再管我了,我就跟你一起去。”银湖公主还想把他留下来。
“那件事情非常紧急,他们已经等了我好久了,现在我真的一天也不能耽搁。办完了这件事,我会回来看你的。”
“好吧,你可不许说了不算啊。”
“那当然,你要小心,别再惹你父王生气,还有,也别去那座山谷,那里很危险,你一个人去,非常不安全的。”
“好吧,我答应你。”
卫明挥手向银湖公主告别,他披了一件蓝色的斗篷,这是西殿国巫师的通常打扮。在光天化日之下要想顺利下山,穿自己的那一套可不行,所以银湖公主给他找出来这样一套衣服,用来蒙混过关。
走下山坡时,卫明回过头再看一眼,银湖公主还双手扶着门边,站在宫殿的门前。看到他回头,她一转身,跑回屋里去了。
也许是很长时间没有出现什么紧急情况了,巨人的盘查并不严密,假冒的巫师顺利地通过了几道关卡,来到了那个行刑的山坡上。那条藤索已经被劈断,扔在灌木丛中。卫明把它拾起来,找到原来的头,打了一个结。他用力拽了拽,结非常结实,承担他的重量,还有很大的安全系数,绝对没有问题。他拔出剧齿刀,割断一些新生的柔韧的藤条,把它们紧紧地捆起来,制成了几个滑套,套在桩子上。然后抓住一个滑套,顺着藤索飞快地滑下,那棵歪脖子大树还好端端地长在那儿,别看它歪,生命力却真够强的。看到它,好亲切啊!
但此时此刻,卫明又忍不住想起了伏龙,伏龙一瘸一拐地走上大树树干时的身影在他眼前忽地掠过,不由得心中一阵疼痛。他一边爬进行天飞船,一边在心中暗念:伏龙,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希望,即使你不在了,我也要努力,让你的同胞们过上自由的生活!
行天飞船划过太空,以最快的速度,向绿星飞去。
绿星——指挥塔 绿星——指挥塔 在穿越茫茫宇宙的过程中,卫明心急如焚。他一边操纵着飞船以最快的速度前进,一边计算着自己从离开绿星到现在的时间。其实这根本不必计算,行天飞船里的记录显示的非常明白,按地球时间计算,一共已经过去了十三天。
十三天,在浩瀚的宇宙中,实在是短而又短的一段时间。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卫明自己已经产生了巨大的变化,恍如隔世一般的感觉。那么,他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些躲藏在蛇窟里的狗人们,经过这么长的时间,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呢?他们会不会被关得太久,而产生心态上的失衡?他们会不会因为缺少食物和空气,而无法维持生存?他们会不会被敌人发现,而遭到致命的打击?要知道,现在他们的敌人来自于两个方面,不仅是蛇人,更可怕的是狼人,他们的同胞比那些残忍的蛇人还要凶恶!
经过不到五天的路程,行天飞船已经回到了绿星的附近。
按照卫明现在的能力,行天飞船的很多技术参数已经不符合他的要求,所以,在旅行的途中,他使用飞船上的工具,对飞船存在的问题进行了一番调整和改进,使飞船的性能又有了一个较大的提高。这样,当飞船已经很接近绿星的时候,附近的狼人或者是蛇人仍然一无所知。
根据飞船的探测,附近没有大规模的舰队存在。看来,狼人的复仇舰队已经撤走了。那么,星球上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形势呢?飞船开始围绕着星球旋转,它所施放的电子干扰应该胜于星球上现存的探测仪器一筹,所以,星球上的人们看不到它。
在探测的过程中,行天飞船搜集到了很多有趣的资料。可以发现,其中有大量的来往通信,这是最有价值的内容。卫明采用一种优选法,先过滤掉一些未经加密的、在较低层次多次重复的信息。然后按照直觉,浏览了剩下的一些信息。果然,他对星球上的情况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
从最新的消息来看,星球上的大规模战争已经告一段落。狼人已经登陆,在星球的这一面上占据了很大的一片土地,但蛇人由于人数众多,而且大都躲在深深的地底,很难对其实施毁灭性打击,因此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损失,依然保持很强的实力,使狼人不敢轻举妄动。从狼人与星球上派驻人员的通信可以看出,狼人的复仇舰队因为消耗过大,不能久留,所以把他们留下,承担大规模舰队离去之后的一些任务。各方面信息都显示,留下的狼人很少,大概只有十几个,其他都是机器人。虽然狼人的科学技术非常先进,但这样弱小的力量,其实并不足以与蛇人争雄,只因蛇人惮于狼人的威风,所以不敢对留守的敌人逼之太甚。所以,双方现在处于对峙的状态。
边境上,经常发生武装冲突,但只不过是机器人之间的战斗。今天狼人这一面死伤几十个机器人,丢掉一个堡垒,明天蛇人一方死伤上百个机器人,失去一道战壕。这样的战斗成了例行公事。
经过一番细致缜密的研究,卫明已经考虑好了行动的方案。
无论是狼人还是蛇人,尽管他们彼此之间互不相让,分外眼红,但他们现在也都同样是卫明的敌人。要想让狗人在这颗星球上扬眉吐气,享受自由,必须帮助他们同时反抗这两个压迫者的欺凌。
情报显示,在狼人身上下手更为有利。首先,蛇窟的所在位置正处在狼人控制的范围之内。其次,从通信情况来看,狼人的十几个人,都集中在同一个地方,那就是一个蛇人的洞窟之中,看来,他们是攻占了这个地方,然后把它作为自己的指挥所的。大概是由于人少,狼人也害怕因为分散而减弱力量,难以相互照顾,所以才集中到一起,增强安全感。再次,狼人的人数比蛇人要少得多,要想制服蛇人,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这也是狼人复仇舰队撤走的主要原因。
狼人的指挥所设在绿星这一面曾是蛇人的一个最大的基地里面。行天飞船的探测表明,狼人对这个基地已经进行了改造,它的防守非常严密,不论使用什么样的破坏性武器,也难以对深层的地下产生打击的效果。而且,基地从地表到地下,有很多层障碍,外来的力量如想攻到核心部位,需要攻克的关卡太多,不仅要耗费大量的物力,恐怕还要付出大量的人力以至牺牲。
卫明的方案就是,设法潜入狼人的地下堡垒——指挥所内部,将全部狼人一举制服。
这个地下堡垒的防守非常严密,必须找到一个突破口。它和外界之间怎样联系呢?没有时间做过细的调查,因为蛇窟里的狗人们等得太久了。在地下堡垒的深处,有一个巨大的原子能发电场,可以提供基地的全部能源,并通过地下电缆把电能输送到这片地区附近的几百个接口,在那里,移动输送车辆可以进一步把电能传送到前线的机器人身上,而且,机器人也自己可以找到接口完成充电过程。这样,指挥所只要对控制区域内的机器人进行无线电通讯联系,就可以实行遥控,在这一点上无机可趁。但指挥所与外界仍然存在直接联系,这就是供应食物,指挥所中的十几个狼人需要新鲜的食物,而且储藏的食物也需要定期补充。食物来源有两个渠道,一个是植物,一个是动物。植物的来源依靠修建在基地附近大森林中的一个种植园,机器人在那里对合适的植物进行采摘、挖掘、搜集、加工、处理、包装,然后通过专用的通道直接运往地底,这个通道难以利用。动物的来源则并不固定,狼人使用空中飞行的机器人对大森林中的爬行动物进行跟踪和捕猎,这些飞行机器人可以垂直升降,很像地球上的直升机,它们装备着麻醉武器,按预先制定的计划对锁定的目标实施麻醉。然后,各类有关的机器人接到指令,来到被捕猎动物的附近,就地建立一个肉食加工厂,对猎物进行处理。随后,几辆运输车把加工好的肉食送回基地,这是卫明最好的机会。
行天飞船降落在一个新的肉食加工厂附近。一只食草的巨大爬行动物倒在大森林中间,机器人们在那里忙碌着。这些狼人为了保持肉食的鲜度,在麻醉的状态下就对活着的动物进行加工处理,虽然这和杀死之后再加工实际上并没有多大区别,但这样的行为确实给人以一种极度残忍的感觉,也许这就是狼人的本性。
在运输车辆必经的道路旁边,卫明躲藏在树丛中,静静地等待着。针对狼人常用的探测方式,他特制了一个电子干扰器,可以让狼人对干扰器周围的探测完全失去效用,从而无法发现他。
在预定的时间,狼人的运输车辆出现在林间的道路上。这是一种外型类似于地球上坦克的巨大的车辆,能够装载很多东西。与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的体积相比,它发出的声音实在可以算得上很小了,但离得很远时,已经可以听到发动机的轰鸣,以及履带辗过落叶的声音。
运输车一共四辆,前三辆都开过去之后,卫明接近了路边的一棵树后,尽管这些机器用电子探测无法发现他,但安装在前部观测道路的摄像机却可能把他看得一清二楚,所以他还是要尽可能地不露形迹。
第四辆运输车开了过来,它刚一从树边开过,卫明就一个箭步冲了出去,猛地一跃,攀上了运输车的外沿,他的手中拿着一个特制的吸附器,运用物质之间的吸引力紧紧地贴在运输车光滑的外壳上,他的整个身子也吊在上面。运输车的载重发生了变化,使它感受到了威胁,它停了下来。卫明立即通过手中的电子干扰仪给它发出了一个指令,提示它一切正常,继续前进。在此之前,他就已经研究过了运输车内部中枢电脑接受指令的频率,事先做好了这个准备。
运输车继续正常行驶,卫明逐渐挪到了门边,命令车门打开,然后迅速地收起吸附器,一下子钻进了车门。现在,他和那些鲜肉在一起了,除了身上带的装备之外,他的组织结构和这些肉食也差不多。但他并不会就这样冒险闯关,在通过进入地下堡垒的几道严密探测的过程中,他还会有针对性地采取有效的干扰措施,在不知不觉中混进敌人的大本营。
运输车行驶在大森林中崎岖的土路上,车内却感觉不到多少颠簸,平衡和减震装置把车身的摇动缓冲到了最低的限度。只是卫明没有多少空间,因为车里面并没有给乘客安排地方。卫明顺着通道向里面走,这条通道是给维修机器人进入车内进行维修服务用的,他很快就走到了操纵电脑前面。突然,电脑上的一个紫色小灯闪烁起来,这是什么意思?看一看它的位置,不好,是发生了紧急情况!
虽然电脑同样没有给驾驶员留位置,也没安排操纵装置,但卫明还是利用维修的手段,打开了观测摄像机工作性能的屏幕。摄像机的视野中,大森林的树木向两边分开,一个庞然大物突然出现在土路的正前方,挡住了运输车的去路,是上次卫明见过的那种食肉怪兽!
这种怪兽不可理喻,它一闯出来,就挥动着巨大的爪子,向着第一辆运输车猛地砸了下来。那辆运输车向旁边的树林躲去,可是躲避不及,被怪兽的爪子砸个正着,顿时烟尘弥漫,运输车前面的炮管都被砸歪了,上半部分车体难看地耷拉下来,好像一个髋骨错位的腰脱患者。怪兽也跳了起来,这一下子也够它受的,它砸的东西全是钢铁制造的。从它满布利齿的大张的嘴里,一定正发出刺耳的咆哮声。
第二辆运输车转了一个弯,向森林中开去,却撞在一棵树上,停了下来。第三辆和卫明乘坐的第四辆则打开了火炮,一齐向怪兽射击。但怪兽身形实在过于巨大,这样的炮弹打在它的身上,弹头过小,反而激怒了它,不再管那第二辆车,转身向这边冲了过来。不行,这样乱打可制不住它。狼人的指挥中心现在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吗?他们为什么不下达应对的指令呢?或者,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是啊,这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最坏不过损失几辆运输车和一些肉食而已。可对卫明来说,这可是灭顶之灾。
这火炮是应该修一修了,它根本就不知道应该瞄准什么地方,往哪儿打。伏龙是怎么征服这种怪兽的,卫明还记得清清楚楚。他操纵着火炮,照着怪兽的左膝部轰了一炮。怪兽一下子停了下来,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有些不相信似地晃了晃那巨大的头颅。卫明借这个机会,在乱打了几炮之后,又瞄准它的右腿轰了一炮,这一炮打得更准。怪兽猛地一缩,随即就转过身,穿过密密麻麻的树木,一瘸一拐地飞跑起来,很快就消失在大森林中。
前方的土路上,出现了一辆微型车,飞快地停靠在第一辆运输车旁,这是维修车,来得可真够快的了。第二辆车没有出任何毛病,现在由它打头,三辆车继续按照原定的路线,向基地驶去。
在通过检测的过程中,一切都很顺利。指挥中心当然已经知道了路上发生的意外事故,谨慎小心的卫明有意掩盖了火炮被人操纵的迹象,但还是有点紧张,毕竟运输车里装载的不全都是肉食。他退回到运输车的门边,打开电子干扰器观察检测仪器的探测情况。这里仪器的检测一定更为严密,但也同样难不住卫明,与解决祭台上的难题相比,对付这样的检测实在只能算得上是雕虫小技。运输车连续通过了几道关口,下降到深藏地下的基地当中。随后,开往食品储藏库。电子干扰仪显示,这里是没人管的,没有任何监视装置,运输车返回了基地,也关闭了探测系统。卫明打开车门,跳了出来。这是一间很大的屋子,运输车开到一个输送口前,开始卸货。
从食品储藏库出来,卫明踏上了一道弯弯曲曲的走廊,蛇人的房间经狼人改造后,显得更加不伦不类,让人很不习惯。走廊的角上有一个监视器,但它现在看不到卫明身旁这个盲区。它的信号始终与控制中心保持接通,卫明由此猜测出控制中心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