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墓穴里,尸骨更多,除了周围的一圈之外,连中间也散放着许多骷髅。特别是他们现在隐藏的这一边,尸骨垒起了一堆,因此只要他们趴在地上,白衣人的视线就接触不到。
现在他们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应该想办法把安宁救出来。
安宁突然站了起来,他摇摇晃晃地向墓穴的中间走了几步,伸了个懒腰。白衣人大概料到他不会有什么把戏,干脆对他置之不理。安宁开始对满地的骷髅感兴趣了,他转着一个小圈子,认真地观看着这些死去多年的生命遗体。
“生命啊,你是多么脆弱!”他一边看,还一边发出感叹。
“不许说话!”白衣人又在警告他。
过了一会儿,他转到了骷髅堆的旁边,小声说:“打他们的后脑。”然后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去。
“回来!”白衣人大声叫喊,但安宁似乎没有听见。白衣人急了,两个白衣人站了起来,向安宁直逼了过来。
安宁故作慌乱,突然脚下一闪,跌倒在地。两个白衣人以老鹰捉小鸡之势,伸出长长的手臂,向他瘦小的身体抓来。安宁突然在地上打了一个滚,竟然滚到了两个白衣人的后面,他一个翻身,就势跳了起来。别看他身体矮小,这一跳却高高跃起,相当有力。安宁身在半空,一拳打出,正击中一个白衣人的后脑,白衣人连哼也没哼一声,就像放倒的木桩一样,向地上倒去。安宁双腿前伸,在正在倒下的白衣人身上一蹬,借力跃向另外一边,另一个白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也被安宁打倒在地。
墓穴里顿时一片大乱,白衣人全都跳了起来,向安宁冲了过去。卫明奋力一跃,从白骨堆后跳到了墓穴中间,大山、大风也紧跟着跳了过来,挡在了安宁的前面。白衣人们一下子冲到了面前,大山抡起了腰刀,一刀劈下,一个白衣人躲闪不及,竟被连肩带背,斜斜地劈成两半,顿时火花四溅,电光闪烁,白衣人竟然没有流血,看他被劈开的身体,里面露出一片片的电路板块。机器人!难怪这些白衣人具有这样强的耐力,原来他们不是有血有肉的人,而是机器。这种机器人的样子与人类非常相似,而且反应能力非同寻常,制造它们的人类一定掌握了极为高明的科学技术。
“看我的!”卫明大喊一声,一闪身跳到了一个白衣人的后面,猛地一拳打中了他的后脑,白衣人正在前进的脚步僵住了,“扑通”一声倒在沙地上。机器人的后脑上有一个紧急开关,卫明在这个地方用力一击,就把他的能源关掉了。大山、大风这才看明白,他们也闪开白衣人的攻击,转到后面去打击对手。别看这些白衣人张牙舞爪,比起这些训练有素的战士来,他们的本领实在还有很大的差距,几个回合下来,墓穴里已经倒下了十几个白衣人。
突然,白骨堆那边传来激烈的呼喝声。卫明奋力一击,打倒面前的一个白衣人,转头一看,原来,十几个白衣人发现了躲在那里的银湖女王、云和大树,闯进去把他们围在了中间。大树一脚踢倒了一个白衣人,但这人仍在地上伸出两手,紧紧地抓住了银湖女王的小腿。云用力在他头上踹了一脚,恰好踹在他的后脑上,这人顿时一动不动。卫明、安宁和大风飞快地冲了过去,几个白衣人背后遇袭,转眼间就被卫明和大风一一打倒。混战当中,大山大叫一声,手臂上渗出了血迹,他四面受敌,猛地闪身,从背后的包裹里拽出了一面金属盾牌,挡在身前,这就是那面古盾。白衣人的刀子砍在了古盾上,“当”的一声弹了回去,大山大喝一声,一脚把对手踢了个跟头。安宁、卫明和大风急忙赶去接应,把最后的几个白衣人一一制服。空地上,又有一个白衣人从地上爬起,举刀冲了过来,大山挥起古盾,在他的后脑上猛地一击,把他打倒在地。
一场激战很快结束。白衣人东一个、西一个地倒在地上,还有几个站在原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但已经一动也不能动了。而卫明这一边,只有大山的手臂被白衣人的刀子割破,受了一点轻伤。
人们来到墓穴的中间,擦一把汗水,调匀呼吸。云拿出药包,把大山的伤口包扎起来。安宁却转到一个站在原地的白衣人的身前,在他的身上摸索着什么,也许他觉得这些人挺奇怪的,打算研究研究?如果没有安宁的牺牲,找不到这个墓穴,他们可能早就被烤焦了。
大山的伤口包扎好了,他顺手去捡放在身边的古盾,却捡了个空。“咦,我把它放哪儿了?”难道记错了?大山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东张西望,但是,他马上停了下来,因为这个时候,墓穴的另一头响起了声音。
“当——当——”听得出,这声音来自于墓穴的外面,是墓穴的大门在响。
有人敲门!
外面应该还是沙漠,这个时候,是什么人穿过沙漠来到这里?到这里来做什么呢?
墓穴里顿时静了下来,静得似乎连人们心跳的声音都能听到。
安宁向大门走了过去,他要去开门?是啊,在炎热的沙漠里,外面的人应该也吃尽了苦头。但是,来人究竟是敌是友?
门自己打开了,随着一股热浪,一个身影如鬼魅一样闪进了墓穴。门随即关上,在阴暗中,人们看到,面前出现了一个全身都是银色的奇形怪状的人。
从模样来看,他和人相似的地方很少,因为他的腿不仅有两条,大约有四五条之多,而且有的长、有的短,长得弯弯曲曲,有的落在地上,有的悬在空中,但如果说他像蜘蛛,又不准确,他有一个接近圆柱形的躯干,躯干上又是长长短短地长着三四条蛇形的手臂,上面还顶着一颗头颅,中间生着一颗独眼,这个头颅是他最像人的地方,但特别的是,它是能够自由旋转的。没有哪种动物会长得如此随意,而能够自己敲门,并且开门进来,所以还是称他为人会更恰当一些。
“你们是什么人?”这银色的怪人说话了,他的声音很刺耳,但还是很清楚。和那些白衣人一样,说的是神星上巨人民族的语言。
人们为他的模样而感到惊讶,甚至忘了回答他的问题。
“好大的胆子,敢对我的手下动武!”银色怪人的声音变大了,震得人们的耳朵嗡嗡作响。看来,这些白衣人是他的手下。
“你是什么人?”安宁突然大声问。
“你不配知道!”银色怪人狂妄地说。
“这些人不是你们制造的,怎么会是你的手下?”
“制造他们的人早死了。”
“他们也许没死,只是离开了,他们还是这里的主人。”
“胡说,我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你们为什么要出来抓人?”
“我们是这里的主宰,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银色怪人的声音变得更刺耳,他开始发出咆哮了。
“可惜你们做不到。”安宁同样尖着嗓子说。
“我们什么都能做到!”银色怪人恶狠狠地说。“现在,你们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我要把这个多嘴多舌的家伙带走,让他尝尝我们的厉害!”
“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安宁大声说。
银色怪人的四肢起了一阵震颤,突然,他的身影像闪电一样飞起,一把抓住了身边的一个白衣人,几条弯弯曲曲的上肢和下肢纷纷扬扬地动作着,令人眼花缭乱,刹那间,白衣人变成了一堆碎片。
目睹了这一幕,人们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这怪人力大无穷,而且动作极快,让人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直到此刻,人们才发现,他的肢体前端,都生长着可以自由伸缩的爪子,而且尖利无比,尽管白衣人就是机器人,身上很多地方就是由金属制成,但这怪人的全身比钢铁还要坚硬,在他的手下,连金属都被割成碎片。这是一个无比强大的敌人,不用任何武器,就能制敌于死命,记得在地球上,卫明见过一幅叫银武士的画片,上面画着一个威风凛凛的武士,驱赶着一驾由北极熊拉着的雪撬,在冰天雪地里无畏地前进。尽管从外貌上来看与眼前的武士并不相似,但不知怎么,卫明觉得,把这个名字用在这个银色怪人的身上,挺有特色的,于是,他就称银色怪人为银武士。
这人如此厉害,任何血肉之躯与他较量,都只能是螳臂当车,不堪一击,即使是身材高大的巨人,也绝不是他的对手。安宁却一味地激怒他,岂不是胆大包天?
“我不会跟你走的,”安宁往旁边站了一步,一只手扶在身边的一个机器人身上,说:“就凭你?还没有这个本领!”难道,他比这个银武士还要厉害?
银武士的身体开始激烈地颤抖,这是他激怒的表现。震颤过去了一波,又一波,看来,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挑战。
“怎么,你害怕了?”安宁尖声说:“那你还不快逃?”
银武士像打摆子一样,颤抖得更加厉害,他的头像是僵住了,圆圆的独眼紧盯着安宁,声音也像是被压住了:“我要把你们一个个撕成碎片!”
“连我的兄弟都不怕你!”安宁拍了拍身边机器人的肩膀,这时,卫明才发现,那个机器人身上没穿白斗篷,而是穿着一套灰衣服,这可怪了,他一直站在那儿,从来没有去过更衣室啊?
人们听到一阵沉闷的响声,银武士的身体稍稍向后一缩,立刻要展开攻击。稍有延迟,再做出反应就来不及了,这家伙的动作异常迅速,只要扑过来,眨眼间就会把人们毁为齑粉。
说时迟那时快,安宁大叫一声,他身边的一个身影突然手舞足蹈,向银武士猛扑过去。
墓穴的中央,立刻爆发了一场轰雷闪电般的遭遇战,由于无比愤怒,银武士的攻击比刚才更加迅猛,简直令人目不暇接。墓穴中响起一阵“噼哩啪啦”的声音,机器人的零件四处飘散。突然,安宁一跃而起,闪电般地冲到了前面,挥刀向银武士奋力一劈,然后立刻闪身退了回来。转眼间,场中风车一样的激战越转越慢,蓦地戛然而止,“轰”的一声,地上烟尘四起,众人这才看清,银武士已倒在地上,机器人变成了碎片,但银武士的几条肢体也散落在碎片上面,他挣扎了一下,又倒了下去,爬不起来了。
强大的敌人已被制服,可人们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死了?”卫明向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倒的安宁,小声问。
“我不要紧。”安宁自己站稳了,说:“他很危险。”
“可是,你打败了他。”
“不,不是我。”
“是谁?”
“是他自己。”
“怎么会?”
“你是否发现他并不聪明?”
“是的,从头脑上说,他简直就是很笨。”
“是的,他的行动越敏捷,思维就越迟缓。”
“所以,你就可以在他行动之前用激怒的方法来迷惑他,对吗?”
“是的,没有人敢惹他,所以他很意外。”
“他一怒之下,为什么没有把你拧死?”
“因为他还没有达到目的,我们没怕他。”
“但他后来已不顾一切,你不怕他把我们大家都撕碎?”
“这正是我们的机会,他把怒气都撒在了这家伙的头上。”
安宁在机器人的碎片堆里,拾起了那面古盾。原来,古盾竟在那里,它锋利的边缘,在阴影中微微闪着暗淡的光。一定是安宁把它放在机器人的身上,又给机器人换上了衣服,使银武士分辨不出,在把机器人撕成碎片的同时,碰到了它。虽然银武士的身体异常结实,比普通的金属还要刚强,但比起这面古盾来,还差得远,这古盾极为坚硬,边缘锋利无比,银武士在撕扯它的时候,手足反而被它割断。他受伤之后,反应速度迅速下降,所以才会遭到安宁的致命一击。
“他受了伤之后,为什么不马上停手?”卫明心中想着,就说了出来。
“也许,他过去从来没有受过伤,从来也没有失败过。”
是的,没有经受过挫折,没有经历过失败,是一个人最大的弱点。真正的强者,不是善于征服,而是善于忍耐。越是无法接受失败的人,失败就越惨重,直至走向灭亡。安宁说的丝毫不错,在这场战斗中,是银武士自己打败了自己。
然而,这场胜利的关键,还是要依靠安宁的智慧。银武士还没到来,安宁早有防备,拿走了大山的古盾去做武器。并把它藏在被制服的机器人的身上。他有意激怒银武士之后,又迅速用刀子拍开机器人的开关,机器人刚得自由,保持着原来的攻击动作,冲向了迎面而来的银武士,成了安宁最好的帮手。这一招十分凶险,又恰到好处。安宁胆大心细,确实令人佩服。
安宁拾起古盾,笑着对大山说:“借了这宝贝一用,没有事先告诉你,请别生气。”
大山连连摆手。制服了这样强大的敌人,简直就是奇迹,巨人们都看得目瞪口呆。
“不过,我还得再借用一下,请你放心,用过之后,一定归还。”
大山转头去看银湖女王,这古盾虽然由他夺来,毕竟是属于女王的宝物,他不敢做主。
“大山,你就给他吧。”云说。大山连连点头。
安宁又蹲在银武士的身旁忙碌起来,他一边忙,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卫明凑近他,就听到他在说:“安息吧,勇士,可怜的勇士,真不愿对你说安息,可你如果不安息,我们可就没法安宁了,我是第一个要改名的。”卫明不由得哑然失笑。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安宁说:“这样,就可以沿着这怪人的脚印走。”
想到又要置身于如火的骄阳之下,忍受沙漠中炎热气体的烘烤,人们不由得难过之极。然而,很明显的是,这里不会再有别的地道,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必须走出去,困在这里,只能等死。
人们背好了行囊,准备出发。安宁从地上用力举起了一捆东西,扛在他瘦小的肩上。卫明吃惊地问:“你带着什么?”
“是这人的遗体啊。”安宁说。
“带着它做什么?”
“这人也是个英雄,不该扔在这儿,我要把他送出去,找个地方好好安葬。”他可真够好心的。
墓穴的门打开了,热腾腾的气流扑面而来,人们硬着头皮,眯着眼睛,又一次踏上了炽热的沙漠。
走在前面的是三个巨人,安宁和卫明紧跟着,银湖女王和云又随在后面。卫明回头看了一眼银湖女王,她干燥的嘴唇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渗出一丝血迹。这样的奔波,哪是她这样的弱女子所能承受得了的呢?她的身心一定早已疲惫已极。这一路上,她始终神智不清,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不然,除了生理上的负担之外,心理上的压力也会折磨她脆弱的神经,让她无法忍受。前面的三个巨人耐力相当惊人,而云则更是个坚强的小姑娘,她不仅要自己挺得住,还要照顾银湖女王,看她那瘦弱的身躯,韧性十足,仿佛蕴藏着一股永不服输的精神力量,不由得让人想起那个给十一位哥哥缝制荨麻衣裳的坚强女孩。安宁的个子更小,可他却是这些人当中最富传奇色彩的人物,一位地下城的国王,放着荣华富贵不去享用,却主动跑到这个鬼地方来自找罪受,而且,经受了这样的苦难,他也始终没有害过怕,没有低过头,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幽默和睿智。现在,安宁正扛着那捆东西,非常吃力地走在漫漫白沙上面,他的汗水滴到白沙上,冒出一缕细细的白烟,就消失在卫明的眼皮底下。他背着的,只是那个银武士圆柱形的躯干和顶上的头颅,其他的肢体都不见了,他把这个躯干带出来,是为了给他安葬?恐怕绝对不是。在这样炎热的沙漠中,别说背上沉重的东西,就是空着手,也坚持不了多久,他自己给自己添上这样大的负担,有什么目的?卫明心生疑问,但想到他必有道理,也就不问,而是向前走了一步,帮他一起把银武士的尸体抬起来。这一抬,卫明发现,原来这个银武士的躯壳看起来个头不小,但份量还不算太重,不然,可真够他们受的。安宁的大脑袋费力地转了过来,向卫明送来一个笑容,表示谢意,尽管这笑容在地球人的观点看起来丑陋无比,但此时此刻,卫明的心中还是感到一股清凉。
他们沿着银武士来时留下的痕迹往前走,沙漠上,银武士只留下十分轻微的足迹。不细看,简直无法发现。这时,天空中只有一颗太阳,沙漠里尽管仍是热气腾腾,但还不像上一次他们经历的那样酷热难当。他们走着走着,发现银武士竟然偏离了直线,转了一个弯子,他一定曾经另有目的,但是,他们也只好转这个弯子,不然,就会失去方向。细心的卫明发现,原来,在沙漠上,出现了另外一个足迹,这个足迹更为细微,银武士就是发现了这个足迹,才一直追踪到这里。但那个足迹消失在另外一个方向,看上去,银武士的这次追踪一无所获。
“这里有什么东西?”卫明小声问安宁。
“是一种小动物。”安宁也发现了这个足迹。
“沙漠里还有动物?”
“不管在多么困难的条件下,总有能够活下来的东西。”是啊,在地球上的沙漠里,也同样存在生命。
“他曾经追过它。”
“是的,他需要它,就像需要咱们一样。”
卫明不再说话,在这样炎热的沙漠里说话,太耗费精力。有些问题可以运用大脑来思考,做出合理的推断。看起来,这些白衣人应该是银武士派出的猎人,出动的目的,就是到沙漠当中去猎取生命,因此,才一定要在他们当中带走一个人。为什么只带走一个人呢?在这样严酷的沙漠里,他们大概要出猎很多次,才能捕捉到一个小小的生命,因此在他们的机器头脑中,必然会逐渐形成这样一种惯例,就是每次只捕捉一个生命,把剩下的留给以后,这个惯例最终也就变成了任务本身。而银武士需要猎获物,一定也是为了自身的生存,看起来他或者他们需要的并不多,不然,在这样严酷的条件下,一定早就无法维持了。现在的问题是,在这颗星球上,还有没有别的银武士了呢?
想到这一点,卫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热气。如果真的还有其他的银武士,他们沿着这些足迹前进,和找上门去送死又有什么分别?如果他们再次碰上银武士,除了粉身碎骨,大概不会有任何更好的结果了。而凡是有头脑的人都会想到,这些足迹,毫无疑问将通向银武士的老巢。当然,与其在墓穴里困死,或者在沙漠里乱走,还不如沿着这些足迹前行,旁边都是深渊,就算明知前面就是火坑,也不得不跳下去。
想到这样的前景,卫明的心头无比沉重。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许,他们永远都走不出这片沙漠,也许,他们马上就会碰到无比危险的敌人。然而,只要前方还存在着一线希望,真正的勇士,就会为它挣扎、拼搏,绝不放弃、投降。
走着走着,前面巨人的步子突然慢了下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来了。”安宁轻声说。
在前方缓缓起伏的沙梁上面,出现了一排亮点,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亮点越来越清晰,是一个个银色的身影,正以迅捷的速度,在沙漠上轻盈地移动,离他们越来越近。
是银武士!而且有十三个之多!从人数上来说,就接近他们的二倍。
人们完全惊呆了,身不由己地停了下来。
转眼间,银武士们已经来到了近前,他们形成了一个扇面形的包围圈,把这些人围在了中间。在近距离内,银武士的模样可以看得很清楚,原来,他们的样子各有不同,除了那颗头之外,身躯、肢干都颇有区别,有的躯干是球形的,还有的是纺锤形的,不一而足,而肢干的差别更大,有的仅有两条手臂、三条腿,而有的加起来却有十多条,形状也各式各样,看上去,绝不是一个母亲生的。但有一点却非常一致,那就是,他们的动作都特别敏捷,反应极为迅速,而且人人心里都非常清楚,那些怪模怪样的爪子,具有碎金断石的威力,根本无法抵挡。只要有一个银武士,就可以把他们全都撕成碎片,现在,面前一下子出现了十三个,安宁再聪明,又能想出什么样的办法来对付他们呢?
银武士们首先发现了安宁背上的同伴尸体,几个银武士一下子凑了过来,安宁和卫明的手只觉得一松,他们扛着的银武士躯干已被夺走。银武士们把它放在不远处的沙面上,都凑过来,围着它仔细打量。可以看出,这些银武士非常紧张,也许,他们还是头一次发现,自己的人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是谁杀了他?”一个银武士转过身来,面向着人们,发出了尖利的声音问。
怎样回答?在这种情况下,也许编造一套谎言,迷惑这些银武士,才是最好的办法。可是,怎样设计这样一套天衣无缝的谎言呢?卫明虽然想到了这一点,但在这个方面,他实在没有什么特长。
“是他自己。”安宁不动声色地回答。
银武士的目光一下子都转向了他。
一个银武士说:“他绝不会自己杀死自己,有人用特殊的武器割断了他的肢体。”
“这武器应该就藏在他们身上!”
“搜!”
银武士们一下子扑了上来,他们在这一行人的身上搜了一番。尽管人们心中无比愤怒,但还是强忍着不敢发作,敌强我弱,不肯吃眼前亏,就会遭致灭亡。银武士们夺走了人们身上的刀剑,把它们握在手里,比划着,然后,用力一折、一弯,甚至一扯,就把这些刀剑硬生生地毁为几段,顺手扔在沙地上。
他们没有找到古盾,古盾藏在哪里呢?安宁当然不会把它放在墓穴里不带出来,它一定就藏在那个死去的银武士身上。此刻,卫明才意识到安宁特地背来银武士尸身的目的。
“你们为什么要带着他?”一个银武士问。
“他要杀我们,我们又没要杀他,现在他死了,我们打算找到他的同伴,把他的尸体还给你们。”
“你说,他为什么要自己杀死自己?”一个银武士紧紧地抓住了安宁,气势汹汹地问。看来,银武士们不像“神”族那样,有自杀的传统和习惯,安宁的话不能使他们相信。
“因为,他想杀死我们,任何想杀死我们的人,立刻就会发现,他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什么?”一个银武士大声喝道。
“你在胡说!”一个银武士张牙舞爪地逼近了安宁,恶狠狠地说,安宁直视着他的独眼,毫不退缩。
“他是在恐吓我们。”一个银武士厉声说。
“不信,你们可以试试。”安宁安之若素,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银武士们紧盯着他,身体颤抖着,但是,又停了下来。
“把这两个人捆起来!”一个银武士大声说,他的手臂和腿最多,看起来,是这伙人的头领。他说完这话,立刻有几个银武士扑了过来,用一种特殊的绳索,把安宁和卫明紧紧地捆了起来。卫明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自己也绑住,也许是因为他和安宁一起抬着银武士的尸体,才会遭到这样的待遇?
“带他们走!”还是这个银武士大声命令。银武士们站到了队伍的旁边,推推搡搡地强迫人们迈开了脚步。而卫明和安宁则被银武士扛在身上,丝毫动弹不得,完全丧失了自由。
在银武士的押解下,人们继续前行。这又是一段漫长的路程,巨人们和两个女孩的步伐越来越迟缓,银武士们大声训斥着,有时,还推搡他们一把,让他们走得快一些。这时,卫明才发现,虽然自己和安宁被绑得结结实实,但反而占了便宜,他俩一步路也不用走,不知省了多少气力。
越过一道沙丘,他们终于走进了一条地下的通道,在这里,可以躲过日光的曝晒了,每个人都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在地道中,被银武士背着的卫明和安宁身不由己,经常撞上洞壁,好在洞壁虽然结实,但只是由沙子压实而成,撞这么几下,还不至于造成什么伤害,可他们还是被撞得昏头胀脑。再往前走,洞壁变成了岩石,洞口也更宽阔,不会再被撞到。洞口一直向下延伸,走了很远的路,人们才停了下来,前面,出现了一个宽敞的地下洞窟。
远处,传来阵阵流水声,在这样炎热的沙漠下面,竟然还有一条地下河流。这里的空气显得格外清凉,让处在极度危险当中的人们,也觉得精神一爽。
洞窟里,像一座巨大的工厂。洞窟的中央,摆放着成排的高大的机器,一些银武士站在机器前面,有的在摆弄自己的身体,有的拿着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在比比试试,有的机器发出轰轰隆隆的响声。还有的银武士在靠近河流的地方,或坐或站,大概是在休息。靠近洞壁的一边,站着成排的白衣机器人,他们一动不动,一定是已被关掉了能源。这里,应该就是银武士们的巢穴。
他们被搁在一边,由几个白衣人看守。银武士们汇集到一起,热闹而激烈地吵嚷起来。由于离得很远,听不清他们的声音,只能听到声波在洞壁上回荡所引起的轰鸣声。
过了好久,几个银武士走了过来,他们中的一个人,还抬着那个已经死去的银武士的尸体。
“跟我们走。”他们中的两个人抓起了卫明和安宁,另外两个人逼着其他的几个人,跟着那个扛尸体的银武士,向旁边的一个洞口走去。
几个小时后,他们又来到了地面上。这一次,他们不知道自己来到了沙漠中的什么地方,天空中正高高地悬挂着两颗火热的太阳。
“你们五个人可以走了。”一个扁球形身体的银武士指着巨人们和两个女孩说。
“那么他们呢?”云问。
“他们要付出代价。”这个银武士恶狠狠地说。
“你们要杀了他们?”大山问。
“他们自己会死的。”在这样的沙漠里一动不动地呆上半天,什么人都会被烤成人干。看来,银武士们是一群非常谨慎的家伙,他们真的不敢动手。但是,不动手照样可以杀人。
“把他们放了吧。”大山说。
“快滚吧!”一个银武士大声吼叫着,他伸出尖利的爪子,威胁着巨人和两个女孩。
云和三个巨人都转过身来,看着被绑得紧紧的卫明和安宁,他们是什么样的表情啊?连银湖女王的眼睛里似乎也溢出了一丝泪光。安宁舔了舔嘴唇,费力地发出嘶哑的声音,说:“你们走吧,不要紧,我们不会死的。”
走,可是,往哪里走呢?他们现在身处何方?在这片陌生的沙漠里,往哪里走,才能找到救命的方舟呢?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不论是否离开,也许结果都是一样。在沙漠中奔波跋涉的人们,反而要多付出许多辛苦。
“走吧!”安宁的声音很微弱,但意思很坚决。能离开几个也好,只有离开才有希望。
就这样把他们两个扔下?云和三个巨人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几个银武士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他们着急了,两个银武士冲到巨人和女孩的面前,逼得他们连连后退。看起来,留下两个人,把其余的人赶走,是银武士们在洞窟里一起商量的结果,也是这几个银武士的任务。云扶着银湖女王转过了身,她们走了几步,又回头张望。银武士厉声喊叫:“快走!”一边喊,一边挥舞着爪子示威。
几个人转过身,不再回头,向遥远的天边走去。这时,卫明才发现,那边的天际,蒙上了一层晕黄。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阳光变得更加炽热,空气中好像有火焰在燃烧,沙漠中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而等待着卫明和安宁的,将是在这座巨大熔炉中被烤熟的命运。
沙星——风暴洋 沙星——风暴洋 两颗太阳正向天空的正中靠拢。
银武士们把同伴的尸体放在沙地上,接着,把卫明和安宁放在旁边,形成一个三角形,然后,就从他们的视野中消失。灼热的阳光无遮无掩地照在卫明和安宁头上,汗水止不住地淌了下来,毫无阻挡地流遍了脸颊,有的流进眼睛里,盐分杀得眼睛生痛。
从这个角度,他们看不到银武士,他们在哪儿呢?时间一点一点儿地过去,酷热慢慢地榨尽他们的生机。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在高温中虚脱,然后昏迷,最后死去。银武士可真够残忍的,他们不敢下手杀人,就让太阳帮他们煎烤这两个人,再让沙漠去累死剩下的那些上路的人。
周围寂静无声,银武士们回去了吗?不能再等下去了,卫明转头去看安宁,发现安宁也转过他的大脑袋来看他,他那圆圆的大眼睛冲着他用力地眨了一眨,这一眨必有用意,卫明的全身立刻紧张起来。
果然,安宁的身体突然一缩,居然从绳套中钻了出来,他刚一钻出来,就一个鱼跃,扑向了倒在地上的银武士尸体,他落到了那个躯干上,这时,卫明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银武士的身影,他在看守着他们。安宁面向着高大的银武士,一只手伸向了背后,从地上的银武士尸体里用力一拽,扯出了那面古盾,把它藏在了背后。
难道,他想趁敌不备,用这面古盾制服对手?这太不容易,恐怕他一伸手,就会筋断骨折。
果然,安宁没有出此下策,他面向着气势汹汹向他逼近的银武士,背后的手猛地向后一推,古盾冲到了沙子的下面。这个动作非常巧妙,即使银武士有所查觉,也绝对想不到他是在做什么。古盾刚一滑进沙子,安宁已经一跃而起,像一个皮球一样,飞快地向侧方滚去。银武士当然不会让他跑掉,一转身,也飞快地向他追了过去。
两人刚刚跑开,卫明就拼命地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滚到了沙子下面的古盾旁边。他当然十分清楚安宁的意思,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他费力而笨拙地用被绑住的双手向地下挖掘,古盾在沙子下面很近的地方,只挖了几下,他就碰到了它。他非常小心地让自己的双手沿着古盾的表面滑动,找到了边缘,用手指在边缘外面挖了个小坑,然后,把绳索伸进去,在古盾锋利的边缘上用力一割,绳索一下子就断了。双手解脱了束缚,他急忙三下两下地解开了自己身上的绑绳,从地下挖出了古盾。这一系列动作尽管非常麻烦,但卫明还是凭借着自己敏锐的感觉和快速的反应,在几十秒钟内就全部完成。
在他能够转动身体的同时,他的眼睛已在紧张地用余光寻找着安宁和追赶他的银武士的身影,他看到,他们已经跑出了几十米外,安宁的身体向前一纵,还是没能逃出银武士的爪子,银武士翻卷的几条手臂伸得长长的,紧紧地抓住了安宁,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怎么办?离得太远,他救不了他。
一急之下,卫明迅速倒在地上,把古盾压在身下,同时,手忙脚乱地把绳索缠在身上,然后大叫一声。他料到银武士听到声音就会回头,所以,才故意装出一副一点儿也没动过的模样来迷惑对手。
沙地上传来剧烈的喘息声,是安宁的声音。卫明用眼角的余光看到,银武士仍然紧紧抓着安宁,一步步地向他逼近,安宁这样大声喘气,是在有意给他传递信息。但是,银武士非常警觉,卫明一点儿也不敢轻举妄动。
银武士走近卫明,看着他的头,卫明发出了一声呻吟,转移对方的注意力。果然,银武士没有发现什么,又把安宁带到了那堆绳子旁边,他用两只手抓住安宁,用另外一只手拾起绳子,仔细地观察,他一定是觉得奇怪,捆得这样结实的绳子,这小矮人是怎样挣开的呢?
“啊……呃……”安宁突然发出可怕的呻吟声。
银武士的头低了下去,那只独眼紧盯着安宁的脸。
“我……我快死了……我……有一个秘密……”安宁一边呻吟,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那颗银色的头垂到了安宁的面前,银武士焦急地捕捉着他微弱的声音。
“如果你放了我……我会告诉你……他是怎么死的……”安宁还在轻声地嘟哝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听不清楚。银武士的头越来越低,突然,他的身子往下猛地一沉,爪子松开了,安宁的身体落到了沙地上。
粗壮的纺锤形银色身体还在向安宁身上压去,但还没有落下,就往旁边一栽,倒在了安宁的旁边。在银武士的后面,出现了卫明。
安宁费尽心机吸引了银武士的注意力,卫明当然不会错过。多亏银武士的头脑不够灵活,敌人已经轻轻地挪到他身后,也没有想到自己受到了迷惑,直到卫明举起古盾,给了他致命的一击。
“你在做什么?”安宁望着发愣的卫明说。
“是我?……”卫明看着倒在自己手下的银武士,有一种恶心的感觉。尽管曾经有那么多的霸王人死在他的手下,但那都是十恶不赦的孽种,而对这些银武士,总觉得他们虽然非常危险,但并非极度贪婪,而且心智未开,头脑简单,结束了一个这样的生命,令他心中觉得非常便扭。
“他也是个机器人。”安宁一下子就猜中了卫明的心思。
机器人?卫明恍然大悟。这家伙的身体根本没穿什么盔甲,完全是由极为坚韧的金属构成,他是人和机器的混合体。在他的内部,只有一点人的大脑,就是这点大脑,使他需要活物的滋补,不得不经常在荒凉的沙漠里猎取动物。他们的神经通路一定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所以反应才会超乎寻常的快速敏捷。他们的身体各不相同,肢体有多有少,可以自由拼接,很明显,他们能够自己制造自己。这个星球上一定曾经有人存在过,在沙漠中的墓穴里,有那么多的尸骨,但人类无法适应这样严酷环境下的长期生存,在这片浩瀚无垠的沙漠中,银武士们才是天生的主人。
两颗太阳靠得越来越近,沙漠中几乎变成了火炉。卫明和安宁对视一眼,心意相通。银武士们恐怕很快就会前来换岗,必须马上动身,尽快赶上前面的同伴,寻找下一个落脚点。
无边无际的宁静海中,一道深深浅浅的足迹伸向天边,天边处一片晕黄,透出一股说不出的神秘可怕。
两颗太阳已经来到了中天,卫明和安宁在灼热的沙漠上行进了大约半天的时间,还是没有看到前面同伴的影子。这里的沙海沙丘起伏,正像海洋中的波澜,也许,翻过前面那道沙梁,他们就会看到巨人和两个女孩,但是,他们翻过了一道又一道沙梁,还是只能跟在沙漠上的足迹前进。他们走到哪儿了?距离应该不会很远了吧。
干热的空气和高温和烘烤使两人头晕目眩,低着头,眼睛里几乎看不清东西,耳朵也开始发出轻微的轰鸣。以至于直到后面传来很清晰的声音,才唤醒了他们迟钝的耳朵。卫明停下来,费力地转过头来。
天哪!在不远处他们刚刚经过的一道沙梁上,出现了数不清的亮点,是银色的亮点,一出现就显得清清楚楚。离得太近了,是银武士,成群的银武士,像一股银色的洪流一样,沿着沙梁淌了下来,他们马上就要追上来了。这么多的银武士,追得这样快,卫明和安宁心里都十分清楚,这下子,他们插翅难飞。
他俩慢慢地转过身来,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胸膛,两个矮小的身影,在漫漫白沙上显得是那样的孤单无助,但又透出一股不屈不挠的刚强。既然无论如何都不能幸免于难,为什么还要无谓地挣扎,狼狈地逃避?死神驱赶不去,就不如面对它。此时此刻,在宽广浩瀚的天宇之中,在无比明亮的日光之下,卫明的胸中,忽然回荡起云唱过的那首歌,那首讲述人类英雄克服无数困难,回到故乡的歌。
他深深知道,尽管自己功业未就,但这首歌,已经成为他的生命之歌,是他一生中的主题曲。
荒凉的大漠中,两个矮小的身躯并肩站在一起,等待着最后的拼搏。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要让这最后的时刻变成难忍的折磨,考验他们快要绷断的神经。银武士们的来势非常凶猛,但是,他们向这边冲来的速度突然减慢了,接着,又停了下来,随后,他们站在原地,向这边张望着,他们在做什么?
卫明的嗓子发干,可又哽住了,无法润湿,他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似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银武士们为什么还不行动?他们在等什么?
突然,银武士们开始转身了,他们一转过身,就飞快地跑了起来,这一次,他们的速度比来时还要快,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快得像发疯一样。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这样多的银武士,他们惧怕什么?看他们的样子,毫不掩饰自己的恐惧和狼狈,逃得惊慌失措,逃得不顾一切,是什么使他们这样惊恐?卫明和安宁望着那些拼命逃跑的身影,感到茫然不解。
不管怎么说,他们又一次从死亡线上,捡回了自己的生命。两人对视一眼,一起转过身来,准备继续赶路。但他们的身子刚转过来,稍一抬头,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大漠的上空,高高筑起了一座无比庞大的城堡状的黄云,顶端膨胀着、弯曲着,又像一个发怒了的占据了整个天空的巨人,以排山倒海之势,向他们的头顶压了下来。在这团巨大的黄云面前,人类真正地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孤独、无助、孱弱、无能,体会到了生命的终结,就是自己这个世界的末日。
风,这时,他们才感觉到风,风一阵紧似一阵,夹着沙粒向他们的身上猛扑过来,沙粒刮着他们的脸,蒙住了他们的双眼。此刻,那座遮盖了半个天空的城堡已经坍塌下来,巨人魔鬼露出了他无比狰狞的嘴脸,肆无忌惮,耀武扬威,占据了整个天空。
沙暴转瞬即至,现在,他们才明白了,银武士为什么会那么害怕,在这团席卷大漠的剧烈沙暴中,一切生命都不能幸免。在大自然的严酷面前,银武士也同样不堪一击。而银武士们的追踪,目的大概也就是把他们赶进这个连魔鬼也逃不出去的地方,现在,在沙暴的面前,他们逃走了,但是,也可以放心了。在这样猛烈的大沙暴中,这些人的下场可想而知。
天地间一片昏黄,转眼间,黄沙肆虐,遮天蔽日,覆盖了整个大漠。
“要快!”安宁在风沙中大叫。他手持古盾,在地上用力地挖掘起来。卫明在地上用力踩了一脚,顿时发现,这里的沙子比较坚实致密,不会轻易塌陷,这就是他们的机会。安宁一边挖,卫明一边把挖出来的沙土推向旁边。安宁挖了一阵,发出急促的喘息声,在漫天风沙中,连呼吸都很困难。卫明一把接过古盾,继续往下挖。他们很快挖出一个小小的洞口,安宁跳下去,从里面挖出更多的沙土,他一边挖,一边压实了洞口的内壁。越挖到深处,他们就越困难,漫漫黄沙已铺天盖地而来,像当空倾泄的暴雨一样,在狂风的裹胁下横扫大地。卫明站在地面上,觉得自己要站不住脚,像一片树叶一样,被风吹得摇摇晃晃,要飞上天空。安宁在下面大叫:“快,快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