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湖女王更加恼怒,在把云击退之后,她的身体也向后飞去,此刻,她的双腿在背后的舱壁上用力一蹬,身子一翻,又飞了回来,恶狠狠地向卫明和安宁扑了过来。
卫明挺身而出,把安宁挡在身后,他举起手中的铁锤,奋力抵挡,但银湖女王十指尖尖,忽地在他面前掠过,卫明只觉手中疼痛,低头一看,手背上都是血痕,手中的铁锤也被打落空中。
“快走!”安宁大叫一声。紧紧抱住卫明,双腿用力一蹬,两人已借力从操纵台旁离开,向飞船原来的船头飞去,由于飞船已经产生了一个反向的加速度,所以现在向这个方向飞,应该是飞向船尾,在加速度的作用下,他们的运动更加快速。云也心有灵犀,与他们同时猛蹬舱壁,像箭一样划过船舱,与卫明和安宁会合到了一起。
大风巨大的身体飘了起来,在空中手舞足蹈地乱划着,这可不是他善于应付的场面。银湖女王则早就预见到卫明他们的动态,她尖叱一声,在舱壁上猛蹬一下,又向他们扑了过来。卫明摆出了迎敌的架势,全神戒备,此刻,恶魔附身的银湖女王招法如同鬼魅,无法捉摸,不由人不心惊胆寒。
刹那间,空中“嗖——嗖——”风响,三颗金属小球分从上中下三路,疾如闪电般向银湖女王打去,原来,是云鼓足全力,掷出了自己身上仅剩的几件暗器。银湖女王身在空中,躲闪不及,只好腾出双手,挥袖将两颗小球拂出,同时腰肢一扭,在间不容发之际,让过了最下面的一颗。
这样一来,当飞到卫明面前时,银湖女王已手忙脚乱,不仅完全丧失了进攻的态势,而且门户大开,难以抵抗对手的打击。卫明双拳紧握,以逸待劳,眼看着敌人送上门来,这一拳打去,必将致敌于死地。
卫明的铁拳已经挥起,就在这一瞬间,银湖女王的眼睛里突出流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这绝不是那个残酷恶魔的样子,这是一个可怜女孩的表情,这样的面容,这样的神情,令人一眼望去,不由得生出无尽的怜悯、同情、痛惜。这一瞬间,他在心中大声告诫自己:“打呀!打下去!不是她死,就是你亡!”然而,在这个女孩面前,这一拳无论如何也挥不下去,他的手软了,稍稍有些无力地垂了下来。银湖女王突然露出了又一个怪异的微笑,勉强用手肘在卫明的拳头上挡了一下,身体一翻,退了回去。
眼前闪过这样怪异的微笑,卫明顿时意识到自己再度受骗,心中如翻江倒海,不由得痛悔万分。银湖女王的身体在不断地后退,她很快就会蓄势返回,向他们进行猖狂反扑。卫明已经感觉到,银湖女王的攻势在不断增强,自己的招架越来越吃力,一定是同伴的出现,激发了她的力量。这可怕的恶魔生生地把银湖女王的身体变成了催命的厉鬼,当下一轮攻击到来时,没有人能够阻挡。
正当卫明心中万分悔恨的时候,突然,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胸前,又发生了一次强烈的振动,还是那枚古钱!
与此同时,银湖女王突然停下了,她的头转向了操纵台前的屏幕,尽管安宁破坏了动力操纵装置,那个对外界进行探测的装置仍然完全正常,屏幕上,正在出现一幅可怕的景象。
在飞船后面的一片混沌之中,那个像肿瘤一样的圆球,如破卵而出的蛋黄,慢慢地从那一堆粘糊糊的浆液中滚了出来,一边滴溜溜地旋转着,一边逐渐变大,它在向他们这边运动。
死神终于出动了。
飞船上的重力越来越大,银湖女王和大风站在刚才的天花板上,而卫明、安宁和云则抓住原来向上的扶梯,现在这扶梯改为向下了。
“跳!”安宁轻声说道。
话音刚落,三个人一起松开了手,不顾一切地向飞船的下面跳去。他们刚一在控制室里消失,银湖女王立即飞快地追了上来,但是,她从扶梯上空往下一望,三个人已落在下一层平台上,她不敢也像他们那样跳下去,刚才的危险记忆犹新,如果再给卫明一次机会,这年轻人无论怎样善良,也绝不会继续对恶狼和毒蛇讲慈悲了。
银湖女王稍一犹豫,顺着扶梯爬了下来,这样,她进可攻,退可守,卫明他们对她无可奈何。大风一瘸一拐地,紧跟在主人的后面。
“怎么办?”卫明低声问安宁。
“向下。”云和安宁拖着受伤的身体,和卫明一起又爬下了一座平台,云一离开这座平台,就把门关了起来,还从后面一扭,加了一道门栓。
重力更大了,他们也只能顺着扶梯往下爬,上边传来“咚咚”的敲击声。
“车轮族死神出动了,”安宁说,“我们已经在它的引力范围之内,飞船飞不动了。”
车轮族死神的引力?卫明一边跟着安宁顺着扶梯往下走,一边心中疑惑。忍不住问:“什么引力?”
“在我们的后面,正有一颗星球在对我们施加引力的作用,飞船越飞越慢。”安宁说。
凭感觉,他们是无法发现的,飞船的尾部正在身后喷射物质,因此得到了一个向前的加速度,正是这个加速度使他们产生了重力的感觉。飞船后面出现一个引力,它将对飞船发生作用,抵消飞船的加速度,但与此同时,它又会对飞船上的人产生同样的重力作用。所以,即使它把飞船的加速度完全抵消掉,使飞船处于匀速运动的状态,飞船上的人还是会感觉到同样大小的重力作用。
“你怎么知道?”
“这颗星球就是‘死星’,和我们想象的一样,死神已经变成了一颗星球,刚才,咱们已经看到了它。”
一颗星球!这简直太可怕了!
在浩渺的宇宙中,一个星系算不了什么;对一个星系来说,一颗星球算不了什么;而对一颗星球来说,一个小小的生命更算不了什么。看看地球上,具有超级智慧的人类就达到了七十亿之多,其他各种各样的生命,种类繁多,不计其数。而且,人类的力量再大,与沉默的地球相比,也还是不值一提。
一片混沌之中,那个像肿瘤一样的圆球,如破卵而出的蛋黄,慢慢地从那一堆粘糊糊的浆液中滚了出来,一边滴溜溜地旋转着,一边逐渐变大。那就是死神,在茫茫太空中,人们已经能够看到它,可想而知,它的体积该有多么巨大,它的质量该有多么惊人。
它有那么大的质量,当然就有无比巨大的威力。怎样才能制服它呢?对于一个人来说,一把刀子或一颗子弹就可以致其死命;对于一个小分队来说,一颗炮弹就可以把他们全都炸上天空;即使对于一支大部队,对于一片地区,一颗核弹也可以造成毁灭性的后果。而对于一颗星球,像地球一样大的星球,能够用什么样的办法来打击它呢?即使一颗直径超过十公里的小行星与它相撞,也只不过会在它的表面上形成一个环形的山谷,而要想操纵一颗小行星改变原来的运行轨迹,几乎没有可能。
车轮族幽灵,已经用他多年的修炼,变成了难以驯服的顽敌。
死星——车轮族幽灵 死星——车轮族幽灵 那么,死神怎么可能变成一颗星球,又怎么可能随心所欲地运动呢?刚才在屏幕上看到的那一幕还在眼前闪现,那确实是一颗可怕的星球。这样的景象,从感觉上超出了自然,但仍在自然的范畴之中。
用自己学到的知识,卫明得出了推论。死神逃到了宇宙的边缘之后,在这里遇到了这颗死亡的星球。屏幕上的景象显示,这颗星球是一颗白矮星,它是一颗恒星的燃料逐渐耗尽,接近末日,经过了膨胀、收缩、爆发、再坍缩后形成的遗体。白矮星是一种致密的、灼热的、暗弱的星体,它的密度极高,质量极大,在地球上,一立方厘米的白矮星物质,体积不到一个樱桃大小,就达到一百吨重,一颗直径比地球还要小一半的白矮星,质量竟与太阳不相上下。在它的内部,电子呈现简并状态,原子之间排列成整齐的晶格,因此,它实际上是一颗巨大的钻石。在这里,死神进行了几万年的修炼,他一定是运用了一种特殊的方法,将自己的意识一步步地植入星球的内部物质,然后,再逐渐地控制星球内部物质的运动机制,经过漫长的时间,使整个星球变成了他的大脑。而在他大脑的作用下,星球的旋转、磁场都可以发生变化,它与周围物质间的作用也能够产生改变,作用和反作用力,就使星球产生了运动的力量,从而可以像一艘飞船一样,在太空中漫游,只不过,这是一种可怕的漫游,恶魔所到之处,带来的必将是灾难和毁灭。
经过几万年的修炼,死神控制了一颗白矮星,他现在应该叫作死星,威力已无比巨大,难怪安宁早已料到他们绝不是他的对手。和这个恶魔硬碰硬,结果只能是被他彻底吞没。如果飞船撞到死星上,引起表面上的爆炸之后,除了向宇宙中发出一些放射线之外,原来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只会逐渐变成死星的物质,成为车轮族幽灵的一部分。
然而,此刻,死星正向他们追来,并且,以越来越大的引力,把他们拉向自己的怀抱,他在急切地盼望与自己的同伴相会。卫明他们就是想逃,也必须想出新的办法,因为死星——车轮族幽灵的影子,已经牢牢地罩在了他们的头顶。
他们爬下又一座平台,云回身把上面的门紧紧地扣上,但就在这时,他们已经听到,在上面的一层,发出了一声脆响,银湖女王已经打开了那道舱门,他们拦不住她。
“我们必须从车轮族幽灵的威胁之下解脱出来,”云轻轻地说:“还有一个办法,这艘飞船的尾部还有一个分体火箭,如果能把它脱开扔下去,飞船的质量就会减轻,从而获得足够的动能,摆脱死星的吸引,从这里逃开。”
“但是,控制台上的操纵装置已经全都被我破坏了。”安宁沮丧地说。
卫明心想,这其实是一码事,即使安宁没有破坏,现在他们也没有力量杀回去,重新占领控制室了。
“分体火箭有一个保险装置,”云说,“可以用电锯把它锯开,这样,火箭自己就会掉下去。”
这是唯一的机会,三个人加快了步伐。
通往尾舱的是一个小门,里面是一个小得多的舱室,再往下,就是逐渐变尖的飞船尾部了,当然,对这艘穿梭飞船来说,不久前这里还是头部。
尾舱里闪着微弱的光,一盏小灯在半空中发着亮。云说:“就是那个地方。”那地方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三个人互相望了一眼,安宁问:“你带了绳子吗?”
“当然。”多亏卫明在解开大家身上的绳子时,想到可能有用,留了一条揣在怀里,不然,到了这时候就无计可施了。
卫明拿出了绳子,安宁一把抓过绳头,缠在自己的腰上,说:“你拽着它,我下去。”
望着阴沉沉的下面,卫明心中一酸,可是,这个工作只能由他来干,安宁和云都受了伤,而在安宁和云当中,安宁的身体更轻一些,他下去是最合理的安排。
卫明紧紧地拉着绳子,一边往下顺,一边听到安宁对他说话:“喂,还一直没问过,你不叫星,叫什么?”
“我叫卫明,叫我小明吧。”卫明的手在颤抖。
“卫明,请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我会尽力的。”
“在车轮族灭亡之前,如果我死了,你就替我活着。”
“你不会死的。”卫明的鼻子有点发酸,他干吗要说这样的话?
“凡是人都会死的,将来如果你见到了我们的头儿,把我的话告诉他。”
“他是谁?”
“他叫罗亚。”
安宁逐渐到达了预定的位置,怕打扰他的工作,卫明不再和他说话,而是轻声问:“罗亚?”
“是我们神族的首领。”云轻声说。
卫明看了云一眼,发现她露出了苦涩的一笑,在他的记忆中,这是她第一次给他好脸色。
下面闪过了一道弧光,安宁在用电锯切割了。与此同时,上面突然传来了“砰、砰”的敲击声。银湖女王已经来到了这道小门的外面,正在疯狂地撞击着门扇。
云的浑身都紧张起来,她强撑着站直了身体,在门后几步远的地方挺立着。形势无比危急,如果银湖女王现在冲进来,安宁在下面,卫明还腾不出手来,就只能靠她来抵挡了。
敲击声越来越剧烈,外面的银湖女王激怒了,小门的门扇变了形,不停地活动着,里面的搭扣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
卫明忍不住叫了起来:“安宁,你怎么样?”
“就快了!”安宁在下面发出模糊的回音。
“要快!”卫明心急如焚。
然而,就在这一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小门突然飞起,整个脱落下来,在小门的后面,银湖女王的白影一闪,像厉鬼一样,无比凶恶地闯进了门,猛扑过来!
在这最后的时刻,卫明一边回头张望,一边仍然紧紧地抓住手中的绳索,他不能松手,不能让安宁掉下去,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安宁必死无疑。然而,云拖着受伤的身体,又怎么能抵挡得住银湖女王发疯一样的攻击?现在,他们三个人都毫无还手之力,末日到了!
半空中蓝影一闪,云一跃而起,竟然迎着银湖女王扑了上去。银湖女王来势极猛,没料到这小姑娘如此拼命,躲闪不及,和云撞了个满怀!
两人一起从空中摔了下来,倒在地上。云紧紧地抱住了银湖女王,头挨着头,身体贴着身体,四肢交缠,半点也不肯放松。银湖女王极为恼怒,奋力踢打,但遇到这样难缠的斗法,本领再高,一时也使不上力气,手脚都碰不到云的身子,只好竭力挣脱,但云使出了全身力气,让银湖女王怎么也甩不掉。两人在地上翻翻滚滚,折腾了几个来回。巨人大风这时也从小门探进头来,但他身材魁梧,这小门比他的肩膀还要窄,把他挡在了外面,根本没法进来,幸亏如此,不然,让这恶魔的同党进来,形势更加不堪设想。
但即便如此,身负重伤、已是强弩之末的云,又能坚持多久呢?卫明心急如焚,向下一望,但见弧光闪动,知道安宁此刻也已到了紧要关头,如果稍一松手,即使安宁掉不下去,也极有可能被电锯所伤。而这一边,两人翻来覆去,旁人就算是空着手,也帮不上忙。
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卫明突然听到云大声喊叫:“还记得金森吗?”
她是在说迷茫号飞船上的那个安全员。
“他就是这么死的吧!”云一边死死扭住银湖女王,一边嘶声说:“我要和他一样!”
银湖女王的脸色变白了,她的眼睛里,流露出无比恐惧的神色,她奋力挣扎了一下,这一下使出了全力,但只是挣脱了云的一只手。云大声说:“来吧,恶魔!我和你——在一起!”
银湖女王的身子软了,她害怕了?云紧紧地抱着她,发出了最后的呼喊:“我和你同归于尽!”
“砰”的一声,地面上发出了一声闷响。响声过后,一蓝一白,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两个女孩,胸前冒出了一股轻烟,顿时一动不动了。
“云——”卫明大声地叫喊,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一个勇敢、自信、机智、顽强的女孩,就这样倒在了他的面前。他想扑过去,但是他不能,他还要紧紧地抓住绳子。
飞船突然发生了一下震动,卫明觉得自己手中的绳子变得沉甸甸的,急忙用力抓住,他觉出来,自己的身子也其重无比。他的身后响起了“砰”的一声,回头一看,大风的身体卡在了小门的里面,出不去进不来,在用力地挣扎着。安宁成功了,他脱开了那只火箭,飞船获得了加速度,能够逃开死星的束缚了。卫明向下大声喊叫:“你怎么样?”
“可以上去了!”安宁在下面回答。
卫明急忙两手用力,把安宁一下一下拽了上来。安宁瘦小的身体在空中一荡一荡,终于一个翻身爬了上来,顿时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她们都死了。”卫明低着头,还沉浸在悲痛中。
安宁一眼扫向舱门,大风宽阔的背影正离开那里,飞快地向飞船的船首爬去。
“快追!”安宁一跃而起,像没有受过伤的人一样,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门前,抓住了扶梯就往上爬。稍一迟疑,卫明立即紧跟在安宁的后面,克服着巨大的重力,竭尽全力追赶前面的敌人。
长长的黑暗扶梯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上面的巨人和他们只隔一层平台。离控制室越来越近了,幽暗的灯光顺着扶梯倾泄下来,伴随着灯光的,还有听起来似乎时断时续的乐曲声。
两人一先一后地爬上了控制室,在巨大的屏幕上,他们看到身后的晦暗天空,死星模糊的光亮陷入那一团背景之中,和宇宙边缘的浓雾裹在一起,飞船加速之后,已经离它越来越远了。但卫明仍然觉得,死星虽然越来越遥远,但仍在伸出引力的魔爪,穿过黑暗的虚空,不紧不慢地抓住了他们的身体,而车轮族幽灵仿佛就飘浮在他们的头顶,冷冷地、居高临下地瞪视着他们,静静地欣赏着自己给对手造成的不寒而栗,这恶魔一定也是个疯子。
他们听到扶梯上的声音静了下来,大风不再爬了,他在做什么?停下来等他们决一死战?他在上面,他们在下面,这样的战斗非常艰苦,卫明看到安宁的手紧紧地握住了的电锯,手背上的血管像地球人一样地突出来。
紧张的情绪压住了他,安宁从下面上来之后,竟然连看都没有看死去的云一眼,只因为他意识到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就是为了这个残余的敌人吗?这个大风虽然是个巨人,但只是个头脑简单的走狗,是被车轮族恶魔役使的一个小奴才而已,安宁为什么这样郑重其事?
一阵恐惧突然袭来,直觉告诉他,前面的大风并不那么简单,而是一个可怕的敌人。他们压住紧张的喘息声,小心地聆听着上面的动静。上面是一片死寂,在更上面很远的地方,偶尔传来一声响动,那大概是巨人大山和大树发出的声响,大风不可能跑得那样远。安宁和卫明爬上了那座上面有杂物间的平台。平台上空荡荡的,几个房门可疑地关闭着。杂物间里一定乱了套,原来摆在桌面上的东西,现在都得飞到原来的天花板上,其它东西也得翻个过儿。
杂物间!大风可能就躲在那里面!
卫明向安宁使了个眼色,两人一闪身,一左一右,站在了杂物间房门的两边。房间里毫无动静,卫明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压住了自己的紧张,卫明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让安宁先不要动,然后侧身抢前,在杂物间的门上猛地横扫一腿,“砰”的一声,杂物间的门晃悠悠地向里面打开了。几乎就在与此同时,几颗黑黝黝的东西从房里“嗖嗖”飞了出来!
卫明急忙闪身,躲到一边,凭感觉,里面扔出来的,就是云曾经带在身上的金属块或者金属球。可以看出,敌人不在门边,而是躲在房间里面的深处。
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一闪,贴着地面钻了进去,安宁判断准了飞弹打来的方位,从极为困难的角度抢进了房间,对手根本无法防范。房间里一片寂静,大风没有发现敌人已经进来?卫明必须想办法吸引他的注意力,他身子一闪,又出现在门前。
但这一次里面毫无反应,卫明顺势就往房间里闯,忽觉一阵疾风扑面而来,他急忙侧头,一颗弹子几乎是贴着他脸上的皮肤擦了过去。此刻,卫明感到的竟不再是恐惧,而是无比的愤怒,他大喊一声,猛地闯进了屋子,他要和这可恶的敌人面对面地较量一番。房间里一片黑暗,但角落里突然闪过一道光亮,发出了一声闷响,一个庞大的身影立刻从那里跳了起来,是大风,他的长发已完全散开,挥舞着蒲扇一样的大手,像疯魔一样,向房间暗处的一个小小黑影扑了过去。
借着那一瞬间燃起的火光,卫明吃惊地发现,杂物间里完全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杂乱无章,相反的是,所有的东西还与原来一样,摆放在它们应该放着的地方。一定是飞船在转换方向时,这些桌子也带着上面的东西转了过去。但他没有时间想这些,在紧张的刹那间,他看到,安宁的身子一缩,已经钻到了桌子底下。大风激怒地向他扑去,却被桌子绊了一跤,整个身子都俯在桌子上面,发出疼痛的呻吟声。桌子下面传来“滋啦”一声,伴着火花,安宁打开了电锯,大风惨叫一声,他一定是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地面上响起轰然一响,力大无穷的巨人把桌子都连根拔了起来。卫明从后面扑过去,“砰”的一声,在巨人的后背上狠狠打了一拳,这一拳出手极为刚烈,如果打在普通人身上,足以使人筋断骨折。巨人闷哼了一声,整个身体都向前倾去,如果不是扶在落下来的桌子上,几乎趴在地下,卫明的身体向后一弹,准备跳起来向巨人发动下一轮攻击,对付这样的敌人,不能有半点大意,只要占了上风,就要继续猛攻,坚持下去,毫不放松,不然,如果稍一迟疑,给了敌人喘一口气的机会,就可能引来敌人的疯狂反扑。没料到,巨人挨了这样重重的一下,竟然眨眼间就转过身来,发出一声厉吼,声音未落,巨人的两只巨爪已落到卫明的肩头,卫明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身本领,竟然连这样一抓都躲闪不开,这家伙的动作简直快如闪电!
巨人大喝一声,如半空中响起一个炸雷,他出手如风,将卫明用力掷出,摔向舱壁。卫明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他要用自己的双脚先蹬在舱壁上,减轻这一下沉重的撞击。但是巨人出手极重,他根本来不及变换姿势,就“嗵”的一声摔在舱壁上,浑身的骨头似乎都一节节地碎裂开来。
这家伙如此厉害,何必躲躲闪闪?
果然,借着微开的房门外射进来的暗淡光芒,巨人魁梧的身躯慢慢地移动着,他拖着两腿,一步步地逼向房间里的另一个角落,安宁正站在那里,仿佛有一座小山正在压向他的头顶。
火光一闪,从那个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巨人发出“嘎嘎”的大笑,“滋拉”一声,安宁启动了电锯,但空中突然传来“啪”的一响,接着又是“嗒”的一声,电锯落在了卫明前面不远的地方,空转着。安宁已经手无寸铁,他身负重伤,大概已无力奔跑,巨人会把他撕成碎片的。卫明焦急万分,他使足了劲,也只能慢慢地坐起来,刚才这一下,自己被摔得太狠了,此刻,他浑身酸痛,简直一动都动不了。但是,他还是鼓起全部精神,蓄积起全身的力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可是,在这种状态下,他能给敌人造成什么威胁呢?此时此刻,即使是一个普通人,伸出一根指头,也能把他推倒。
一个人的力量,竟然是这样的有限,要想根除恶魔,竟然是这样的困难。
巨人再一次发出“嘎嘎”的笑声,在笑声中,屋角突然亮如白昼,明亮的光芒,刺得人一下子闭上了眼睛,漆黑的眼框之中,还留下眩目的光影。紧接着,巨人的笑声和“嗵”的一声巨响掺到了一起,这家伙一定是直至此刻,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房间里猛烈地震动了一下,一股气浪直冲卫明的全身,他和身体像摆锤一样摇向后面,“砰”的一声,再次撞到背后的舱壁上,随后,舱室里就恢复了沉寂。
当卫明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舱室里一片黑暗沉寂,弥漫着一股干硝和琉璜的气味,这是原始炸药中常用的原料,神族的祖先们一定是经常使用它们。卫明突然觉得头痛,一种极为难受的感觉向他袭来,仿佛有一支钢针插入了他的大脑,他仿佛看到,黑暗、邪恶就在他眼前不远的地方,车轮族恶魔在向他微笑,但这微笑令他无比厌恶,他晃了晃头,竭力清除自己的不快,一时间,胃里觉得十分恶心,忍不住干呕了起来。他强压着自己的不适,摇摇晃晃地向屋角走了过去,经过了几十秒钟的恢复,他的身体就比刚才坚强了一点。房间里仍然很暗,但借着微光,他还是看到了,在那个角落里,什么都不存在了,安宁的身体已经化成了灰烬,而凶恶的巨人也已被炸成了碎片。
再也站不住了,卫明蹲在地上,剧烈地呕吐起来。从进入钻石山以来,他就没吃过什么东西,此刻,隔夜的压缩食物,粘糊糊地冲出了他的食道,从喉咙中挤了出来,东西太少了,所以,很快就又变成了干呕,胃在痉挛,疼痛扭歪了他的脸。
安宁,你就这样去了!云,你已经先去了!在这一场激烈的生死搏斗中,他们竟然付出了这样巨大的代价。如果能够改变,卫明一定不会在关键时刻,反过来帮了银湖公主一把,他更不会在敌人的面前,突然儿女情长、心慈手软。如果往事真的能够再来一次,也许,安宁不会死,云也不会死,遭到灭亡的,只是凶恶的敌人。
突然,卫明的心中一痛,岂只是安宁和云,还有银湖女王,她也死了,虽然她成了车轮恶魔的化身,不得不死,可是追根溯源,不也是万恶的车轮族恶魔害了她吗?而且,她被害得多惨哪!亲爱的朋友,不得不变成不共戴天的仇敌!车轮族恶魔的累累罪行中,当然要写上这一条!一个温柔、文弱、单纯、善良的女孩,就这样成了车轮族恶魔的牺牲品。强烈的愤怒像要喷发的火山,在卫明的胸中汹涌澎湃,难以平息,此生不能见到车轮族恶魔在他眼前灭亡,他死也不能瞑目。
现场一片狼籍,大风的身体没有一块是完整的,连头都被炸得稀烂,神族的炸药很有特点,传统始终一致,虽然威力强大,但破坏范围相当集中。卫明在地上摸索着,他的手碰到了软软的烂肉和干凝了的血块,忍不住又要吐出来,但他咽了一口唾沫,强压了下去,继续在乱糟糟的碎片中来回拨拉,找到了!他的手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用两根手指把它捡了起来,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那枚古钱。
头部又是一阵刺痛,卫明挣扎着站起身来,离开屋角,向自己刚才坐倒的地方挪去。尽管这屋里的气味非常难闻,场景令人心碎,但此刻他不想出去。朦朦胧胧的,他意识到一个问题,现在,他不能出去,必须躲在这里。
因为,飞船里还有两个人,那就是大山和大树。
他并不是害怕他们会成为自己的敌人,而是担心另外一个问题,一个可怕的问题。
时间在慢慢地过去,他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就让这飞船在茫茫的宇宙空间中漫游?它会飞到哪里去呢?谁能知道,将来会怎么样?
船舱里响起了声音,是那两个巨人?不知为什么,卫明觉得听起来不太像。飞船的尾部火箭脱落后,摆脱了死星的纠缠,仍然继续向尾部喷射物质,重力保持着原来的水平。巨人的身体沉重,会压得扶梯发出轻微的响声,而这声音中却没有。难道,飞船里还会有什么别的人吗?
这声音一路接近,竟然来到了杂物室的门边。卫明把身子往里面缩了缩,但知道这无济于事,他慢慢地站了起来,面向着门口,准备应付突如其来的变故。
门轻轻地响了,光芒顺着门缝流泄进来,一个东西探出了头,是一个手电筒,这是一种技术非常先进的手电筒,射出的不是一道光柱,而是一团柔和的光晕,照亮了整个房间,一切景物都无从遁形,随后,手电筒的主人出现了。望着眼前的人,卫明不知道该怎么办好。面前,出现了两个人,是两个小矮人。他们的头上,都戴着巨大的头盔,这使他们的头颅和身体显得更加不成比例。
“我们是神族派来的,你是什么人?”一个小矮人很有礼貌地问,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了出来,说的是巨人民族的语言,卫明听得很明白。
“我叫卫明,地球人,是安宁的朋友。”
“安宁在哪里?”
“他死了。”
两个小矮人一愣,他们来到了屋角,看到了遍地血肉的景象。
“在这里?”
“是的。”
“云在哪里?你知道吗?”
“她也死了。”卫明的头垂了下来,眼睛看着地面,他现在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请你跟我们走好吗?我们的领袖想和你见面。”
“谁?”
“罗亚。”
“是的,安宁临死前,告诉我去见他。”卫明说完这话,觉得有些错误,安宁临死前是一句话也没有说的,但此刻不知怎么,他想起来的都是安宁在下到尾舱去之前对他说的话:“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如果我死了,你就替我活着。”
是的,我要替他活着,看到车轮族灭亡的那一天。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休息,卫明的身体比刚才好了许多,尽管仍然浑身酸痛,但起码可以用些力气,能够沿着扶梯爬上爬下了。他一言不发地跟在一个矮人后面,另一个矮人跟在他的后面,把他夹在中间,这有些监视的意思。但他并不介意,因为,两个矮人毕竟对他还并不熟悉,对他过于信任是愚蠢而不现实的。而且,这还可以理解成为一种保护,他现在身子仍然摇摇晃晃,矮人曾经扶他一把,但被他拒绝了,他要自己走过去。他们爬上一道扶梯,上面就是控制室,巨大的屏幕上,死星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几乎看不见了,但飞船还在接近宇宙边缘的地方,漫无目标地疾驰着。
“请到这里来好吗?”一个小矮人向他示意。卫明走了过去。令他吃惊的是,在这艘飞船上,竟有一道群星之门。
周围突然一片黑暗,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之中,响起了清晰的“咔嗒”一声。
当卫明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呼吸到周围那清新的芳香,空气是那样的新鲜,吸到肺里的感觉又爽快、又舒畅,把积压的滞气一扫而空。头也不疼了,身子还有些酸痛,但并无大碍。眼前出现了柔和的光,这是在什么地方呢?床是那么的软,屋子是那样的静,空气的温度、湿度、压力都非常适宜,自己睡得好舒服啊!
房间里的光线渐渐明亮,因为卫明的眼睛也渐渐地睁大了。他看清了周围的景物,这是一间浅蓝色调的房间,在靠近窗口的地方,种植着茂盛的绿色植物,映在人的眼里,显得生机盎然。透明的玻璃窗外,一泓碧蓝的池水,在微风中缓缓摇荡。池边几把造型别致的躺椅,才显示出这里与地球的不同之处,表现着独特的异星风情。
“你已经睡了二又四分之三天。”一个电子声音在他的头顶柔和地响着。“请用餐。”
随着声音,在他的床前,从地底下冒出了一个小小的金属台,金属台升到地面之后,很快就展开了,变成了一张圆圆的桌子,里面分出好几个格子,格子里盛着各种各样的食物,摆在了他的面前。
卫明饿极了,喉咙里好像要伸出一只手来,把能抓住的东西都塞到肚子里去。这里的主人如此好客,当然会给他准备适合消化的食物。管他呢,卫明把最近的一块叫不上名字的东西放到嘴里,味道好极了!这里的主人不仅知道他能够消化什么,还很善于猜测他的口味,每种食物都味美可口,卫明吃得又香又甜,只一会儿功夫,就填饱了饥肠。他喝了几口水,觉得自己的精力又慢慢回到了身上。他站起身来,欣赏着窗外美丽的景色,深感生命的可贵,但与此同时,一股深深的痛楚又重重地刺中了他的心,生命如此美好,而勇敢、执着的安宁和云,还有天真、善良的银湖公主却永远也享受不到了,他们已经告别了这个人世,只剩下他,必须去迎接挑战。
在这个安逸的环境里,卫明知道自己可以暂时扔掉警惕,如果主人怀有敌意,在自己人事不省的时候,随便怎么做都可以。但当卫明解决了睡眠和吃饭的问题之后,就开始审视自己的处境。这个房间非常舒适,自己的身上很干净,看来,为了让他得到更好的休息,主人一定是在睡梦中给他开动了自动洗浴机,冲刷掉了他身体上经过艰难跋涉之后留下的污垢。现在,他身上穿着一套温暖、柔软的衣服,非常舒适,像运动服装,行动起来也很方便。他抖了抖身上的衣服,习惯性地伸手到怀中掏了一下,顿时浑身一凛,那枚和他朝夕相伴的古钱,还有安宁用性命夺来的另一枚古钱,全都不见了!
“你休息好了吗?罗亚请你见面。”还是那个柔和的电子声音。
罗亚,当然就是这里的主人。
卫明点了点头。门突然开了,一个小矮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请吧。”小矮人很有礼貌地说。
卫明跟着小矮人进入了隔壁的房间,这是一座宽敞的操作室,几个机器人在里面紧张地忙碌着。他们穿过这间屋子,来到了尽头的一个小门。
在门的后面,是一间更宽敞的大厅,大厅的中央,摆着一只巨大的箱子,箱子的几个面上,都有各式各样的按钮,还有大大小小的屏幕,看来,这是一架特殊的机器,大厅里再没有别的东西,四周巨大的穹顶和地面都是不透明的银色。而这些并不是卫明最关心的,现在,卫明的目光直视着大厅中央的一个人。这是一个满脸皱纹的小矮人,他身材瘦小,肢体枯干,本来和安宁等其他矮人一样,长着一双圆圆的眼睛,但他这双眼睛却半睁半闭,一直眯缝着,显得缺乏神采。看起来这人应该很老了,但他的动作却非常滑稽,因为,在客人面前,他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很不庄重地骑在那座大箱子上,在地球人看起来,像一只顽皮的狒狒,正在进行自己喜爱的杂耍,与他的年龄极不相称。大厅里,还响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音乐,当你不在意时,它仿佛响在非常遥远的地方,当你认真听时,清晰的乐句就立即传送到你的耳边。
带卫明来的小矮人送卫明进来后,就在这老人的暗示下,转身走了出去。现在,大厅里只剩下卫明和他两个人。
“你是……”卫明探询地问。
“罗亚。”
“您好,久闻大名。”卫明一边说,一边觉得好笑,这位宇宙中最强大的民族之一——“神”族的领袖人物,想不到竟然是这样一副滑稽的模样。
“我已经知道了一些,但还是想听你说一说。”罗亚的声音有些含混,愈发显出他的老态,好在还可以听得清楚。“能告诉我你的情况吗?”
“我叫卫明,是一个地球人。”卫明把自己的经历简单地告诉了罗亚。
“那艘飞船是我们‘神’族的东西。”提到卫明从地球来到这里所乘的飞船,罗亚仿佛在缅怀往事,“除了‘神’族的人,没有人会制造出那样完美的东西,可惜我没见过它。”
这听起来更像一个猜测,卫明忍不住问:“您能肯定吗?”
“当然,制造飞船的人是我的外祖父,他是个天才,而且,是一个有独创性的天才。”罗亚揉了揉眼睛,这使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喜欢唠唠叨叨的老头子,“当时很多人都嘲笑他,他们认为,如果‘神’族的人不能制服车轮族恶魔的话,别的民族更不可能,但他不这么认为。后来,他常常对我说:‘孩子,其实,我们神族是一个有缺陷的民族。’他说的完全正确,这宇宙中的任何一个民族都有缺陷。”
但是,越是强大的民族,越是难以认识这个问题。
“你就是他选择的人喽?”
“我很荣幸。”
“你的缺点很明显,过于善良,因而轻信、心软,做事犹豫不决。”
“是的,我做错了事,代价非常惨重。”
“如果是因为个性而做错了事,责任并不完全在你。”
“我觉得很内疚。”
“云是怎么死的?”
卫明把云与银湖女王同归于尽的情况告诉了罗亚。
“安宁呢?”
“他也一样,”卫明说,“在飞船上的杂物间里,敌人把我摔到了舱壁上,然后向安宁进攻,安宁点燃了身边的火药,引起了爆炸,两人都炸得尸骨无存。”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这时,卫明听得出,音乐的曲调变了,从刚才的灵巧、玄妙,变得雄浑、悲怆。
“安宁临死之前,是否对你说过什么?”
“他死的时候,没有来得及说一句话,但在这之前,他告诉我,在车轮族灭亡之前,如果他死了,我就替他活着,还让我把这话告诉你。”
“你答应了吗?”
“是的,我会尽力去做。”
“他是‘神’族的英雄,”罗亚伤感地说,“他的死,是我们的重大损失,但好在有你可以代替。”
卫明心头沉重,又有些难为情。
“你知道答应他这一请求的意义吗?”
“我还没有完全领会。”
“在车轮族恶魔灭亡之前,你应该担起安宁在世时的全部权利和义务。”
“我明白了。”罗亚的话说得非常准确,卫明知道自己必须这样做,而且,能够继承安宁未竟的事业,他觉得很自豪。真正体会到安宁临终前请求的意义,卫明感到自己的胸中沉甸甸的,他在心里默念着:安宁,安息吧,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希望。
“好了,我刚刚想起来,应该请你坐下。”罗亚一边说,一边摇着头。“请不要介意,一个老头子经常会有所疏忽。”
地面上升起了一把椅子,还带着一个宽大的靠背。“没关系,”卫明一边坐下,一边说:“谢谢。”
“换一首曲子吧,”罗亚一边晃着脑袋,一边说,“人老了,就总喜欢这种抓不住的东西,听一听这一首,叫做《太空中的流浪者》。”
“我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
“当然。”
“有两件小东西,但它们非常重要,您见到过吗?”
“当然。”大箱子上面,出现了一个突起,罗亚拿起了那个东西,托在他小小的手掌上,“你说的是这个,它们做得很漂亮,应该好好保存,所以,我把它们装到了这个盒子里。”
罗亚摆弄着手中的盒子,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现在,它们可以物归原主了,拿去吧。”
卫明也不客气,走过去接过了那个小盒子。盒子确实非常漂亮,长方形,两头变成圆形,材料很结实,完全透明,把两枚古钱像工艺品一样嵌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