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开始。熊人自恃“狩猎大王”,满不在乎,大大咧咧应战。他抡起宽大的熊掌,带着风声,向空中飞舞的小小蜂人进攻。可几个圈子下来,蜂人躲闪灵巧,熊人竟一点儿也碰不到他的身上,这蜂人飞得好快,比寻常蜂人何止快了十倍!
蜂人一味躲闪,只守不攻,熊人失去兴致,手下慢了,好似闲庭信步,围观的众人也纷纷嘲笑,这样的比武,简直太没意思。
突然,蜂人的翅膀一闪,身体像闪电一样从空中飞掠,在熊人的头顶划过,只有眼光极为敏锐的人才能看清,与此同时,他伸出尖尖的尾针,在熊人的头顶飞快地刺了一下!
熊人大叫一声,猛地跳了起来,他勃然大怒,奋力向蜂人扑去。蜂人并不飞远,只在他身前打转,激怒的熊人双掌飞舞,恨不能将这小小的家伙置于死地,但是,每次都只差了一点,说什么也碰不到他一根毫毛。
擂台上传来一阵阵急促的喘息声,熊人已经使出了全身力气,脚步慢慢迟缓下来。就在这时,蜂人的身体再次优雅地划了一个圈子,又在熊人的脸上刺了一针。这一下,可完完全全惹恼了熊人,这个庞然大物如同发疯一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双掌直上直下,乱纷纷挥舞起来,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式。
然而,这蜂人身形丝毫不乱,在熊人无比凶恶的攻击之下,腾挪躲闪,飞舞灵动,愈发显得好整以暇,曼妙多姿。眼看熊人疲惫不堪,蜂人突然凌空下击,刺中了熊人的左肩,熊人大叫一声,细心的人随即发现,在接下来的搏斗中,熊人的这条手臂已经无法抬起。再斗数合,蜂人又从熊人怀中穿过,刺中了熊人的右肩。熊人两臂都不能动弹,索性像疯狗一样张开大嘴,露出白森森的利齿,跟在蜂人后面,不咬他一口,誓不罢休。看他那笨拙的样子,活像一只肥胖的企鹅,不由得引起人们的一阵哄笑。蜂人突然一个俯冲,在熊人右腿膝弯处又刺一下,熊人变得一瘸一拐,已经难以维持平衡,蜂人转了一个小圈子,不慌不忙,给熊人的左腿膝弯再来一针,熊人“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怎么也爬不起来。
在这场看似强弱悬殊的较量中,弱小的一方竟然大获全胜,围观的众人不由得目瞪口呆。
“擂主”终于出场了。
原来,这世间并不是美丽的生物都有美丽的心灵。看看这位“擂主”吧,他的外形像一只巨大的水母,圆圆的身子下面,舞动着上百条柔韧的长须。这形象本来有些可怕,但当他从空中飞起时,身体顿时蒙上了一层纯净明亮的色彩,仿佛雨后的彩虹七彩纷呈,在他光滑的身体表面流动,颜色和颜色之间没有明确的界限,形成弯弯曲曲的晕纹,随着他的移动发生千姿百态的变化,给人以一种强烈的震撼。
水母飘飘悠悠地飞到了台上,小蜂人摆出一副迎战的架式。水母说话了,他的话通过传译飘过整个大厅:“我不和他比赛。”
为什么?难道强大的“擂主”也害怕这个神秘的小家伙?众人茫然不解。
“他不是人,”水母发出沉闷的声音:“他是一架小型机器!”
此刻,众人才恍然大悟,难怪这小蜂人飞得如此灵活,动作这样敏捷,而且,普通蜂人身上的针只能使用一次啊,用过了,这小家伙很快就会死掉的,可面前这个蜂人,刺出了好几针,还好端端的若无其事。他确实是个假蜂人,是卫明连夜制造出来的。但是,现在他已被水母识破,没有继续比赛的资格。
“熊人已经没有力量再比,在场的诸位有谁不服,可以上台来直接和我比试。”水母的身体转动一周,众多的长须纷纷扬扬。
“这家伙非常厉害,连续多年都是‘擂主’,对手非死即伤。”狗人贴在卫明耳边小声说。
大厅里静了下来,小蜂人退到了一边,台下无人应声。
“如果没人敢上台较量,这‘擂主’之位,只好由我继续坐下去了。”
“且慢!”卫明挺身而出。
“你是谁?”
“向你挑战的人。”
“就凭你?”
台下的观众也一片哗然,这人身材单薄,四肢瘦弱,别说比不上魁梧的熊人,连与强壮的狗人相比都差得很远,在这种只较量身体力量的比赛中,毫无优势可言。这样的人,竟敢向强大的水母挑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怎么样?”
“你从哪里来?只有本星的常住居民,才有参加比武的资格。”
“我就从这里来,我是蜂人中的一员,要代表蜂人参加比赛。”
蜂人?这儿又出来了一个蜂人,但是,蜂人怎么可能长成这个模样?
“你是蜂人?”
“我长的虽然不像蜂人,但是,我已经取得了蜂人的人籍,在法律上来说,与他们属于同种。”
“谁能证明?”
“蜂人的族长就在这里。”
屋顶上,又飞下来一个蜂人,这就是那位老蜂人族长,在卫明的帮助下,他来到这里,观看决定他们民族命运的比赛,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老蜂人舞动着翅膀,确认卫明可以得到他们的人籍,他当然有这个资格,全体蜂人都会非常欢迎他的加入。但是,他不停地飞舞着,劝说卫明不要参加这场比赛,他知道,敌人非常强大,极为危险。
然而,卫明决心已定,要勇敢地迎接挑战。
惊心动魄的决赛开始了。
一边是巨型坦克一样庞大的水母,一边是赤手空拳、相形之下非常瘦小的直立人类,双方还没有动作,台上的对峙已呈现强弱悬殊的形势。
水母的身子晃了晃,庞大的球体膨胀了起来,比刚才又大了接近一倍,流动的色彩令人头晕目眩,无数条长须舒缓地伸展开来,长须向内的一面,透出深深的紫色,要当心,这是内含毒液的表现,碰到人的身体,就会使人麻痹,不战自败。
卫明也开始行动了,他看起来不紧不慢,镇定自若地围着水母踱步,但是,他的内心却无比紧张、机警,一边密切地观察,一边随时准备作出敏捷的反应。然而,在仔细的观察当中,他没有看出水母有任何弱点。这家伙的球体格外坚韧,里面有很厚的保护层,即使很重的打击,也伤不到他的要害,至于那些长须,就算是断掉一大半,看来也不会有什么影响,而且,那上面有毒,轻易不能接触。只要这家伙伸出长须展开攻击,不论什么样的敌人,也难以抵挡,更不要说反击。难怪,这怪物如此有恃无恐。
刹那间,台上突现杀机,水母终于耐不住性子,不愿与对手继续干耗,他的身子像倏忽来去的乌云,一下子飘到了卫明的身边,弯弯曲曲的长须像密密的大网一样,向卫明当头罩来。卫明早有防备,奋力一跃,躲过众多的长须,从擂台的一侧闪到另外一侧。
水母如影随形,像鬼魅一样突然转过身来,伸展的长须又向卫明卷来,卫明就地一滚,几条长须从他头顶掠过,然而,几条长须又从地面扫来,他突然腾身而起,一个鱼跃,用灵巧的动作躲过了水母凌厉的一击。
这样一味躲闪,体力很快就会耗尽,结果必败无疑。卫明一边奔跑,一边回头观看飘浮在空中的敌人,突然,在一片黑暗当中,他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水母的弱点,就在他的里面。
庞大的敌人身体,以泰山压顶之势,向已经退到擂台角落的卫明猛扑过来。卫明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只见他就地一滚,穿过几条长须中间的空隙,一下子钻进了水母的身体下面。
水母的浑身发生了强烈的抖动,无数条长须纷纷扬扬,在空中不停地飞舞,忽然,他的身体开始紧缩,长须也蜷缩起来,极力向内翻卷,但很快又伸展开来,然后再紧缩,这样连续几次。他的表面颜色开始不停地变化,由七彩纷呈,变成绿色、蓝色、紫色、灰色、黑色,又透出一股暗红,突然,水母的身体下面传出“砰”的一声闷响,巨大的水母身体骤然升起,足有一人多高,飞上天空,水母的身体下面,卫明大大地向前跨了一步,稳稳地站住,连看也不向后看一眼。在他的身后,水母轰然一声,摔在地上,浑身瘫软,委顿不起。
这凛凛神威,顿时震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比武大会结束了,我是擂主,各位可有不服?”卫明环视全场,每一个目光和他接触的人,都被他咄咄逼人的气势慑服。
“蜂人取得了胜利,从今天起,你们这些杀人如麻的刽子手、吸血鬼的末日到了,你们都滚开吧,从这颗星球上永远地滚开吧!滚回你们自己的老家去吧!如果敢再作恶的话,可要当心,宇宙的正义不会放过你们!”
人们全都呆住了。几个胆大妄为之徒大叫起来:“你想毁了花星上的产业吗?”
“是的,我就是要毁了这宇宙中最残酷的产业,过去的罪恶,我不再和你们计较,你们自己的东西,可以从这颗星球上带走,带不走的,我要把它们全都连根炸掉!”
“你是什么人,说话这样狂妄?”
“我是一个蜂人,我们有理由,不受外族的欺凌和杀戮。”
“咱们别听他的,杀了他!”有人蠢蠢欲动。
“开始吧。”卫明沉着地说。他感觉到,神族的接应部队已经到达。
大厅里顿时响起了宏亮的声音:“你们被包围了,原地站好,不要动,不许反抗!”
一个熊人跳起来,想冲上擂台。空中蓝光一闪,一道银蛇般的电流击中熊人的身体,熊人吼了一声,倒在了地上。人们向那个方向望去,不知何时,十几架小型飞行器已经飞进了大厅,全副武装的机器人把他们全都置于自己的火力之下。
一架飞行器停在了擂台前,里面走出了一个小矮人。
“神族人!”人群中的一些人发出惊叹,他们中很多人只是听说过神族人的声名,还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神族人的模样。
“首领,我们按时到达,您有何吩咐?”小矮人恭敬地向卫明请示。他就是那个叫高科的孩子,通过罗亚飞船上的群星之门来到了这里。为了制服这些外星人,卫明在前一天晚上就已做好了准备。
“把这些人全部驱逐出境,然后,摧毁星球上所有外来的建筑,保护蜂人种群。”
已是黄昏。
百花谷两侧的山峰上,再也不是当年那色彩斑斓的花的世界,花的海洋,红褐色的泥土,像一块块大伤疤,夹杂在东一簇西一簇的花草中间,有的地方泥土也已剥落,露出风化的岩石,仿佛沧桑老人的前额,正在述说着岁月的磨难。
卫明默默地走上山顶,花星上的平原旷野尽在眼中。
往日繁花似锦,如今满目疮痍,卫明不由得又想起花星上流传的动人故事,还有那可爱的蜂人少年叶子、蕊儿,每一簇花丛,每一条流水,每一片田野,每一道山梁,都凝聚着蜂人的辛酸苦难,都是蜂人血泪历史的见证。
世事变幻循环,有兴盛,有衰竭,有繁茂,也有枯萎,宇宙浩渺,对此有何在意?
人生于天地之间,究竟有什么意义?
人类给了宇宙什么转变?他们利用宇宙的资源,或者说符合了宇宙中的某种机制,但万变不离其宗,其繁衍,其发展,都是新一轮的自然转化。即使人类没有出现,或发展迟缓,也只不过是给后一代留下机会。如果把目光局限在自己身上,以自我为中心,不顾其他的一切,人类终究会尝到苦果。
但卫明不想否定人类的意义,人类是宇宙发展的必然,任何破坏宇宙发展规律的事情,像残害人类,灭绝种族,杀戮生命,都是邪恶的罪行。如果人的一生,能够与宇宙中的一切和谐地共同发展,始终与邪恶斗争,为人类的发展、宇宙的和平做出贡献,那么他的一生就是非常有意义的。
无论是什么样的生命,都有其存在的意义,但这生命又是生命群体和种族的一部分,又是行星星系的一部分,推而广之,又是整个宇宙的一个组成部分。他的生存,必然要有最根本的两种意义。首先,要为自己个体的生存;其次,要为整个群体的生存。这是两项巨大的责任。只为个体,群体就不会存在,也不会繁衍后代,只为自己一个群体,那也是违反宇宙规律。任何试图把自己的生命凌驾于其他生命之上,自私狭隘、贪得无厌的行为都是无耻的、恶劣的、肮脏的,都应该遭到来自于整个宇宙的唾弃和反对。作为一个正义者,有责任去消灭这些邪恶,让一切热爱宇宙、热爱生命的种族,让一切有生命无生命的物质相当自由地遵循着宇宙中固有的规律幸福和平地生活、发展、进步,由一个台阶走上另一个台阶,克服一个又一个困难,在发展中品尝成功的喜悦和失败的忧伤,在成长中看到艰难的黑暗和希望的曙光。这就是他,一个正义的战士所应该做的。只要人的一生都这样度过,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为自己,也为他人,为人类,也为宇宙,那么不论他的工作是多是少,他的影响是大是小,因为他已尽了自己最大的能力,他的一生就是最有价值的一生,最有意义的一生。现在,卫明扪心自问,他没有后悔,也没有遗憾,沿着这条道路走下去,是他一生所愿。
带着这样的心情,卫明慢慢地走下山岗。
太空——现实世界 太空——现实世界 凯旋号空间站里,各个星球上的领袖八方云集,人们翘首以待,盼望着这位在生死大战中拯救宇宙的勇士,各民族共同崇敬的英雄,创立了丰功伟绩的卓越人物。几天来,他那神话般的事迹像插上了翅膀,飞遍了宇宙中的各个角落。人们急切地盼望,能够亲眼见到这位勇士的身影,一睹他的风采,亲耳聆听他的声音,得到他的亲笔签名,与他合影留念,这是他们一生的际遇,然后,在他们的余生中,就可以向许多人讲述与伟大的卫明见面的经过,讲起卫明那惊心动魄、扣人心弦的经历和故事,讲起自己分沾的荣耀和感到的自豪,换取听众的敬佩和肃然,看到儿孙后代的满足和快乐。
这时刻终于到来,卫明的飞船发来讯息,他将于一小时后到达,他想和大家见面。人们立刻行动起来,会场布置得极为热烈而庄重。在高高的讲台上,装饰着宇宙中最珍贵的奇花异草,在明亮的模仿自然光的灯光下异彩纷呈,艳丽夺目。各个国家的旗帜、徽章、图腾和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象征物高悬于讲台上方,巨大的横幅上,用象形图案展示了卫明的功绩和各方人士为他召开庆功大会意义的生动说明。
飞船刚刚驶入船坞,十六响礼炮顿时冲天而起,光弹划过黑漆漆的太空,在星空中画出美丽的图景,大厅中,透过玻璃窗看到这景象的人们,立刻爆发出一片欢呼。
卫明走下飞船,马上置身于迎接人群的簇拥之中,各个种族派遣的最高元首一齐来到飞船前面,向卫明致以最隆重的欢迎礼仪。卫明谦恭地挥挥手,迈开大步向大厅走去,人们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道路,让他走在前面,然后,紧随着他,一齐走进大厅。
大门打开,大厅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无比热烈的欢呼,人们已经等急了。相对于很多外星人来说,卫明的身材很普通,既不高大,也不粗壮,但他从容的风度,刚毅的神情,坚定的步伐,却无一不透出一个久经沙场、历经磨难和考验的战士的风采。人们自觉地为他让出一条路来,用目光恭送着他走上讲台。
站在讲台上,俯视着涌动的人群,卫明心潮起伏,他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的心中有很多话,忍不住要说出来,但还是礼貌地向旁边望了望,轻声说:“我和大家是平等的,这里,有什么人有话要说吗?”
站在旁边的一个矮人迈着短短的双腿,急匆匆地跑上了讲台。卫明认出他就是司灵,这位“预言神”善于猜测他人心理,精于运用语言。司灵有些紧张,略微顿了顿,说:“空间站的各位尊贵的客人们,从宇宙中各个星球,代表各个人类种族的各位元首和代表们,今天,在这里,按照大家的热切愿望,我们一起来举办一次盛大的仪式,以我们最崇高的敬意,向一位伟大的斗士表示最深切的感谢,感谢他以大无畏的英雄气概,以百折不挠的精神,以披荆斩棘的勇气和毅志,历经磨难艰险,彻底消灭了宇宙中最强大的邪恶力量,把整个宇宙中的各个种族、各个人类、各个星球从巨大的危难中解救出来,并彻底地消除了人类面临的威胁,使我们能够在和平的宇宙中自由幸福地生活。他是我们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救世主,没有他,就没有我们整个宇宙。所以,在这里,让我们再一次向他致以最诚挚的敬意,并根据大家的要求,将宇宙中最无上的荣誉、最高贵的称号、最尊崇的地位、最神圣的权力一并奉献给他,授予他神圣斗士的称号,请他担任全宇宙的盟主。现在,就让我们把神圣斗士的称号,以及宇宙盟主的权杖交给他。伟大的神圣斗士万岁!”
“万岁!万岁!神圣斗士万岁!”全场山呼海啸。
司灵一摆手,从边门出现了两个女孩,她们就是银湖公主和云,银湖公主有些腼腆,但笑容如花,异常甜美,而云的嘴角则露出调皮的微笑,这微笑有些揶揄、有些讥嘲。她俩的手中,一个捧着一只圆形的花环,花环精妙绝伦,装饰着无比精致的金色花边,花边的中央,在天蓝色背景的映衬下,雕刻着一组泛着银光的威武浮雕,浮雕以卫明的形象为背景,画面上,他身穿无比威严的战士铠甲,铠甲上镶嵌着太阳和星星的图案。他手持利剑,剑尖闪耀着夺目的光芒,在他的脚下,霸王人和车轮族丑陋的躯体绝望地扭曲着。整个花环很显然是用宇宙中无比珍贵的金属制成,而且使用了非常精巧的制造工艺,既精制又结实,能够抗拒岁月的侵蚀,永存于天地之间。花环已如此精美,权杖更不必说。人们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惊叹,随后,又发出了一阵欢呼。
“神圣斗士万岁!”
“伟大的神圣斗士万岁!”
卫明挥了挥手,人们静了下来。千百双眼睛,各式各样的目光,都紧盯着他,人们等待着,等待着倾听这位伟大人物的发言。
“各个种族的人类,各位朋友们。”卫明用诚挚的目光扫遍会场,并向着云和银湖公主微笑一下,让她们先等待一会儿。然后接着说:“我是你们大家的朋友,还记得在第一次穿过群星之门时,司灵问过我们真实的愿望,我们必须说真话,当时我说:‘我要保护所有善良的人。’我的愿望并没有完全实现,我不希望死去的人,安宁、罗亚、马丁,他们都死去了,包括你们各个种族的几十个英雄,他们都在与死神的生死搏斗中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他们是真正的勇士,他们比我更伟大、更光荣,因为,当一个人的生命都已献给宇宙中的正义事业,这个人的一生也就划上了最辉煌的句号,达到了最光辉的顶点,我们所有的生者,离这个顶点都还有很大的距离,所以我提议,让我们为在这场生死决战中献出自己生命的勇士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哀悼,请大家默哀三分钟。”
人们静静地低下头,云和银湖公主也把高举的花环和权杖慢慢垂下,卫明也深深地垂下头,眼前浮现出安宁的笑脸,浮现出马丁孤独的身影,浮现出罗亚的豁达神情,他的眼睛湿润了。
卫明慢慢地抬起头来,接着说:“至于我,不能接受这样崇高的荣誉,宇宙中没有救世主,即使没有我,也许还会有其他的人担起这副重任,时势造英雄,是各个种族、各个人类的共同拥护,才使我能够成功。在消灭霸王人的战斗中,是蜂人自己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在战胜车轮族的过程中,巨人也做出了很大的牺牲,尤其是我的老朋友施加,他是一位真正的勇士,在战斗中发挥了关键性的作用,可惜,他也告别了我们,无法体会胜利的成果。更不必说勇敢无畏的神族,他们不惧危难,前赴后继,直到取得最后胜利。长期以来,司灵尽职尽责地守卫着群星之门,后来,又毫不畏惧地和我一起,参与了最后的大决战。大家看到的这位女孩,也是亲临前线,给我无数帮助,做出巨大贡献的神族战士,她的名字叫云。在艰苦恶劣的环境中,她克服了无数困难,引领着我们走上正确的道路,找到车轮族恶魔的巢穴,在殊死拼搏中机智勇敢地战胜敌人,还拯救了一个无辜的生命,她是一位当之无愧的英雄。”
人们的目光都转向了云,云瞪了卫明一眼,又转过脸去瞪看她的人。
卫明接着说:“朋友们,我不能接受这样的荣誉,还有一个理由,不论什么人,为宇宙和人类做出贡献,都是应该的,都是理所当然,他有权利获得维持自己生命的东西,但他没有权利去要求那些滥用的奖赏和赞誉,付出并不是索取的理由,如果我倚仗自己的功绩,接受不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高高地凌驾于他人之上,那才是真正可悲的事情。
你们可以宣扬一个人的业绩,可以发扬一个人的精神,号召全体人民共同致力于宇宙的和平和发展,但是你们不要不顾一切地崇拜一个人,把他推到至高无上的位置上去,用不加考虑的奉承、不问缘由的尊崇、不分皂白的服从来诱惑他,使他走向权力的顶峰。凡事都有一定的期限和终局,达到了最高峰,它就要开始崩塌,长期停留峰顶,根本没有可能,顶峰的下面就是深渊,稍一失足,就将带来一场巨大的灾难。凡不重理性,不听忠告,仅凭一时的侥幸,恣意横行的人,都逃不过这样的结局。宇宙浩渺无穷,有无数广阔的地方,我所做的一切,对于宇宙来说算不了什么,我和每个人一样,不论是做出大的事情,小的事情,只要是尽了自己的努力,只要是对人类有益,就是有价值,有意义的,我的意义也并不比他人的意义有什么绝对的差别和本质上的不同,所以,我没有必要自傲,更不敢自称什么‘神圣斗士’。
所以,我不能接受这样的荣誉,也不能担任这样高的职位,掌握这样大的权力,宇宙中没有救世主,救世主只能是你们自己。希望大家共同努力,主动地去与邪恶做斗争,致力于自己的发展壮大,迎接各种艰难的挑战。
我是一个普通人,只愿和大家一起真心相待,成为你们的知心朋友,希望大家相信我,把我当成和你们一样的人,不要用异样的眼光,人为地制造距离。
在紧急的情况下,我受命担任了神族的首领,我不能辜负罗亚、安宁的遗嘱,我要看到聪慧勇敢的神族有一个光明的未来,但是,由于我来自一个遥远的星球,对神族的历史、渊源、民族习惯、内部事务几乎可以说是毫无了解,所以,我无法较好地承担这份工作和责任,因此,按照神族的惯例,我作为神族的现任首领,现在就选定一位神族人来接替我的位置,成为神族的新首领。”
人们露出惊异的神色,会是谁呢?
卫明把目光转向了云,大声说:“勇敢的神族战士——云,从现在起,就是神族的首领,我相信,以她的聪慧、勇敢和力量,一定会带领神族,走向更光辉灿烂的未来!”
云看着卫明,瞪圆了眼睛。但卫明转过脸,接着说下去:“虽然,我们在一场艰苦的生死较量中取得了胜利,但未来的路还很长,威胁依然存在。车轮族灭亡了,但宇宙中的邪恶还远远没有绝迹。最近我在花星上看到的事情,就是丑恶的再现。来自很多星球的人,欺凌弱小的生灵,满足自己的私欲。那是一种无处投诉的罪行,是一种用眼泪来象征的悲哀,那是一种绝大的失败,足以使我们一切的成功都失去意义。但是那样的恶行,在宇宙中的各个角落里还时有发生。自私和贪欲是邪恶的温床,又是人类难以克服的弱点。所以,魔鬼写下了魔咒:‘我和你,在一起!’神族也写下了神诫:‘魔鬼虽已远去,仍在你我身边。’胜利是暂时的,而斗争则永远无限,未来还有无数磨难,任重而道远。让我们大家勇敢地去面对,认真地去自省,克服自身的贪欲,抗争外来的暴力,让宇宙中所有的人类,都能自由、和平、幸福地生活,让宇宙中的一切生灵,都不受粗暴的对待和干涉,保持稳定、自然、和谐,让人类的文明成为宇宙中璀璨的明珠,照耀整个天宇。这是我最大的心愿,希望它也能成为每个人的心愿。”
辉煌和壮烈都已逝去,每个人,都要回到现实世界中来。
古钱和古盾经过严格检查之后,都被放进了神族的纪念馆。神族向宇宙中的有关种族,出具了一份关于车轮族恶魔产生、变化、灭亡整个历程的权威性报告。为了保险起见,卫明在神族的检测室中做了一次全面的心理和身体检测,检测报告上说,他非常健康,但是,存在着明显的返祖现象,与很久以前的神族人基本相似。令他吃惊的是,检测装置竟然把他当成了一个神族人,而且,没有发现异样的地方。这说明,相距遥远的两个文明种族之间,也许发展历程不同,但在身体和心理的发育和成长上却走上了同样的轨道,出现了巧合。这使卫明想到,如果自己再也不能回到地球,也许可以作为一个神族人,或者巨人民族当中的一个“侏儒”,了此一生。然而,卫明刚刚想起地球,内心立刻产生了强烈的震动,自己离开地球已经很久了,地球上的山山水水,无时无刻不在他的心中,魂牵梦萦。地球上的游子在思念家乡时,?不得肩生双翅,转眼间飞回故土。但是他这个太空游子,不要说长上翅膀,就是乘上最快的宇宙飞船,穿越时空隧道,也要经过无法想象的漫长时间。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卫明开始给银湖公主讲授一些简单的科学知识,他不想再采用那种灌输的方法,伏龙的例子说明,揠苗助长未必有好的结果。云忙着把来自各个星球上的客人们送走,接手处理神族的各项事务,把松散的神族重新团结起来,很少有时间和卫明他们在一起。
几天以后,当云来看卫明和银湖公主时,卫明向她告别。
“你真的要走吗?去哪儿呢?”
“我该走了,我想送银湖公主回到神星上去。我还要去做一件事,那里的银湖力场受到破坏,给周围造成了污染,应该把水银引到地底。”
“为什么,你要把首领的位置传给我?”
“因为你最合适。”
“我上了你的当,无法拒绝。”
“是啊,你总是让别人无法拒绝你,自己也该尝尝这样的滋味了。”
“如果你想报复,可没那么容易,我要是不想做,再传给别人就是了。”
“我可没这样想,我觉得,这对你来说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是啊,意义,只有你懂得什么叫意义——”
“我可没这么说。”
“还没这么说?你多能讲啊,全是大道理,把我们都听傻了。”
“好,是我错了,下次让你讲,好吗?”
“我可讲不来,还是听你的吧。”云的嘴角上露出调皮的微笑。“要不,就听你的,”她转向了银湖公主,说:“你给他们讲讲——魔鬼说:‘我和你在一起!’”她拖着长声,咯咯笑了起来。
“我又没有惹你!”银湖公主一把拉住她不放。
神星——银湖。卫明把罗亚的飞船交还给了云,乘坐着一艘小型飞船,和银湖公主一起来到了这里。
云给卫明调遣了一些人力和机械,帮助他实施银湖改造的工程。工程量很大,需要进行详细的地质测算,选择合适的地层和位置,然后在地下挖出长长的引道,将水银通过引道导流,防止大量遗漏或者引起强烈的地震。卫明在银湖旁搭起工棚,夜以继日地工作着。
在圣殿山的脚下,卫明给银湖公主建起了一间小木屋,还找了一个“侏儒”女孩照顾她。
工程持续了近一个月,终于大功告成。卫明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了小木屋。
一个月不见,银湖公主的面庞明显地削瘦了,眼圈出现了一圈青黑。
“你怎么了?”卫明十分吃惊。
“我害怕。”银湖公主呆呆地望着他。
卫明的心头一紧,难道她的病情又有反复?恶魔虽然已被驱走、消灭,但是,银湖公主的神智毕竟曾经受到过强烈的刺激,而且,从遥远的古代回到今天,对周围的环境也很很难适应。这是一个在生理上和心理上都很弱小的女孩,她需要有人保护,有人照顾。而他,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却离开了她的身边,忙碌其他的事情,丢下她孤单一人。想到这里,他的内心不由得感到一股歉疚。
“发生了什么事?”
“她走了。”
银湖公主说的是女仆,卫明没有看见她的身影,这些天来,银湖公主只能自己照顾自己。
“怎么会?”
“十几天来,这附近来了一伙人,他们……经常围着这屋子跳舞……”
“跳舞?”卫明茫然不解。
“他们的脸画得好可怕,有时,来到离屋子很近的地方,一下子从窗子外面探出头来,吓人一跳。”银湖公主的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
“那天,我正要去打水,突然看到木桶里,漂着一只死老鼠……”
是什么人,对一个孤独无助的女孩施行如此卑劣的恫吓?
“听……他们又在唱歌了……”
当“嗡嗡”声响起的时候,卫明已经听到,但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他透过小木屋打开的窗子,向那边的树林中望去,果然看到,在林木的暗影中,隐藏着一个个脸上涂了浓墨重彩的巨人,他们一边跳着,一边发出模模糊糊的歌声,听不清他们唱着什么。
难道,这些天来,银湖公主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
“他们在唱什么?”
“他们说,我是魔鬼!”银湖公主猛地抬起削瘦的脸,睁着显得更大的眼睛,“我是魔鬼吗?”
“你知道过去的事,已经不再把它放在心上了。”卫明知道,为了让银湖公主能够重新回到现实世界中来,云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对她施行了有效的治疗,基本上消除了她心中的这个阴影。
“是的,我不相信,而且,你说过,每个人的心中,都可能有魔鬼的,即使有,我也不怕。”
“你是个勇敢的女孩。”
“可是,我怕这些人,他们会吃了我……”
树林中的巨人们慢慢接近了,他们赤裸着上身,手里拿着各式各样叫不上名字来的东西,有的,还拿着武器,他们的脸上画着可怖的图案,使那狰狞的容貌显得更加丑陋、凶恶。
“他们是我的族人,为什么要这样?我真的很怕!”银湖公主的双手捂住了脸。
在遥远的树林深处,突然传来了一个悠长、沉闷的声音。那是一种奇特的号角声,在这单调的而又透出说不尽的诡异的乐曲声中,巨人们的舞蹈更加激烈了。突然,他们跑回了树林,树林中升起了阵阵浓烟。巨人们再出现的时候,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根点燃了的木柴,他们跑到了小屋旁,叫着:“烧死她,烧死她!”
一个巨人把木柴扔了过来,随后,其他巨人蜂拥一样,把燃着的木柴扔到了小木屋的旁边,顿时,小木屋被一片火海包围了。
卫明拉住银湖公主颤抖的手,要从头到尾地看一看这些巨人的所做所为。现在他知道了,他们真的是要烧死这个女孩,这些人与银湖公主有多大的仇恨?竟然下得了这样的狠手!
“别害怕,我们出去!”卫明拉着银湖公主走出了小木屋,一根燃着的木柴向他们飞来,卫明劈出一掌,把它凌空送回了原处,巨人没想到这个小小“侏儒”回击力量如此巨大,来不及防备,竟被火星实实在在地烫了一下,发出激怒的怪叫声。
他大踏步地冲过来,拦在两人的前面,摆出一副示威的架式,如果不是刚才挨了那么一下,他还真的不屑于向这两个小小的“侏儒”示威呢。
卫明似乎并未看到他的存在,径直朝前走去。
巨人紧握双拳,气势汹汹地在空中挥舞了两下。卫明已经走到他的眼前,巨人抡起一拳,像大锤一样,凌空砸了下来。但是,眼看这一拳就要砸到卫明的头顶,卫明的头轻轻一偏,这一拳就砸了个空,随即,这巨人的身子猛地一栽,向着侧前方跌去,重重地摔了一个嘴啃泥!原来,卫明借着这巨人的势道,在他的手臂上用力带了一下,把他凌空掼出。
旁边的巨人们,个个看得目瞪口呆。在他们的头脑中,这只能是魔力的表现。
卫明和银湖公主穿过草地,闯进了树林,在一棵大树后面,躲着一个“侏儒”。
“你为什么要装神弄鬼?”
“不不不,这不怪我!”这人已近中年,看到卫明的神威,十分害怕。
“是谁的指使?”
“这是我们全族的命令,她,真的是魔鬼!”他指着银湖公主,发出尖利的声音。
“谁告诉你的,她怎么会是魔鬼?”
“有人认识她,她就是多年以前的银湖女王,据说,她害死了她的父亲,穿过群星之门去找魔鬼,魔鬼附在她的身上,使她长生不老,现在,她又回来了,会给我们带来灾难。”
“这是谁说的?”
“是预言神,是他这样告诉我们的。”
“是一个很矮很矮的人?”
“是预言神的弟子,把他的话带来的。”
又是装神弄鬼!
“好,我告诉你,她不是魔鬼,她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卫明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惊慌的人,知道自己的话并不能使他信服。他还不知道对他说话的人是谁,而自己又无法向他解释。
圣殿山西方莽莽苍苍的山峦中间,散居着众多的人类部落。
飞船越过了这片群山,就来到了广阔的双河流域。这一带,就是那个自称预言神弟子的家族居住的地方,卫明打算找到他们,把谣言查个水落石出。在一片隐蔽的树林中,卫明藏好他的飞船,和银湖公主扮成两个神星上很普通的“侏儒”老人,来到沿着河岸前进的大路上。为了掩人耳目,银湖公主的脸上戴上了一种特殊的面膜,使她的模样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看起来和一个老太婆一模一样。尽管卫明百般劝阻,但银湖公主仍认为在飞船中等待,既孤单又恐怖,还不如和卫明在一起感到安全,所以,她宁可随卫明一起,做一次这样的旅行。
神母恒星高高升起在天空中,照耀得大地明亮而温暖,卫明和银湖公主并肩走在寂静的河边大路上,聆听着神星上微风轻拂树叶的沙沙声,银湖公主叹了一口气。卫明轻轻问:“又在愁什么,告诉我好吗?”
“这是我家乡的土地,可是走在这里,我却像是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一切都不再是我的了,一切都远远地离我而去,举目无亲,周围是一片黑暗和绝望。”
“你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呢?”
“这些天来,我总觉得黑暗中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扑过来吃掉我。”银湖公主的声音颤抖着,不再说下去。
“别害怕,”卫明急忙安慰她说:“你看,天空是那样的晴朗,阳光是那样的明媚,空气是那样的清爽,多么美好的人间,何必想那些不愉快的事,在自己的心灵中投下阴影呢?别人愿意怎样做,那是他们的事,我们能够找到不理睬他们的办法。”
“可是这里的一切都变了,只有年迈的老年人还能认出我,可是,那些老人也把我当成魔鬼,下一代人又会怎么样呢?我,已经不属于这里了。”
卫明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十分压抑。他能够去和强大的敌人搏斗,能够克服千难万险,可是,他能使每个人都感到幸福,都感到快乐吗?眼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银湖公主,是他来到这片宇宙之后最关心的女孩,然而,她就找不到自己的幸福、快乐,他能够怎样安慰她呢?言语是那么的无力!但是,他又怎能改变整个星球上的人们,改变星球上的社会,尤其是人脑中的观念呢?在成千上万原始荒蛮人类形成的世俗面前,他无计可施,无能为力。
沉默好久,卫明也叹了一口气。银湖公主本来沉浸在忧愁之中,只是望着脚下的路。这时,也抬起头来,关切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你以为我的心中,就总是快乐的吗?”
“难道你不快乐?你是宇宙中的英雄啊!”
“不,我愿意我的朋友都快乐,但我做不到,而且,我自己也无法快乐,因为我想念家乡。”卫明抬起头,望着湛蓝的天空,神星与地球是多么相似啊,可是,他仍然无法把它和地球等同起来。宇宙中再美的星球,也比不上他的地球母亲。地球上的一草一木,一颗水滴,一粒土壤,在他想来,都是无比可爱,无比宝贵的东西。他是多么想念,那相隔茫茫太空的美丽家园啊!
“……在梦里,我总是回到少年时学习、游戏、生活的那些地方,这里的任务我都已完成,现在,只要我能够重返家乡,我宁愿失去身外的一切。”
黄昏时分,卫明和银湖公主经过了一个村庄,他们打听到了神徒家族所住的地方,就在前面山谷尽头的一片山林中。沿着河岸前行,他们来到一片宽阔的谷地,这里气候温和,土地肥沃,覆盖着茂密的植被,繁衍着众多的动物种群,宽阔的大河在山谷中央蜿蜒流过。
入夜时,河边的野地里突然闪出点点火光,人声嘈杂,不时有人流向那里汇聚。卫明和银湖公主也混在人流当中,到了附近。人们围着篝火,不停地唱着,跳着。从歌词中听出,这是他们在祈求神灵,趋吉避凶。他们很卖力气地嘶哑着喉咙歌唱,热火朝天地做出奇形怪状的舞蹈姿态。
过了一会儿,歌声突然停止,稍顷再起,突然充满阴郁,变得低沉压抑,随即愤慨激昂,伴随着恶毒的咒语。银湖公主开始发抖,原来,歌词中诅咒的是恶魔,而这个恶魔,就是银湖女王。
这些人为什么如此痛恨一个无辜的女孩?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她,哪来如此深切的仇恨?她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和他们一样,都是正常的人。她也有生命,也有愿望,想要安宁,想要幸福。她是多么渴望同族的理解和关心,她是多么希望能生活在人类的家园当中,不被厌弃,不被憎恶!但是这一切,她都得不到。因为,这些巨人的观念根深蒂固,他们没有足够的理解能力,无法正确地分辩善恶是非,向他们解释这一切,只能是对牛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