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电脑一时也找不到好的词来翻译施加的意思,后两个层次的智慧与事物的关系形容得不太准确,在写日志时,卫明努力在自己的头脑中搜索合适的、恰当的表达方式,但仍然没有满意的结果。好在,卫明基本上明白了施加的意思。他说得很有道理,也给卫明打开了一扇通往成功的大门。宇宙中具有高级智慧的人类,经过了长期的进化,积累了无数宝贵的经验。由于生命有限,这样的进化卫明是不可能完成的了,但好在地球人类的大脑并不简单,这是一个完美的智能结构,是一个具有超级功能的信息处理器。到目前为止,地球人类对自己大脑的了解,还只是初级阶段;对自己大脑的运用,也只是发挥了它功能的一小部分。宇宙赠给地球人的礼物很超前,使地球人的智力有很大的开发余地,这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如果卫明能够学习到那些具有高度智慧人类所积累的经验,他就完全能够充分利用自己的宝库,达到与他们同样的高度。
这个身陷地底的杀人狂、疯子又是一个非凡的智者,他对自然科学和人类心理的一系列阐述,即使与飞船上那样高深的知识相比,也毫不逊色,很多道理卫明闻所未闻,他的眼前洞开了另外一个世界,闪闪发光,充满神奇。施加的数学分析方法与地球人和卫明飞船上的老师所讲授的有很大的区别,完全是另外一个体系,开始时卫明简直无法理解,考虑问题非常困难,但当他发现了其中的一些奥妙,立刻受到深深的吸引,如听仙乐,茅塞顿开。施加教卫明下一种特别的棋,在一个弯曲的四维空间里,双方用各种不确定形状的棋子进行较量。这是一种规则同样简单,但内容更为复杂的棋,如果说象棋的变化数量是所有整数和分数的数目,围棋的变化数量相当于线、面、或体上所有点的数目,这种棋的变化数量则相当于所有任意曲线的样式的数目,是又高了一级的无穷大。只有使用施加的方法体系,才能进行有效的思考分析。在这场较量中,卫明像任何一个初学者一样,下出了各种幼稚可笑的招数,令施加大发雷霆。在洞窟的角落里,卫明独自咀嚼屈辱,咬紧嘴唇发誓超过对方,即使现在不能,但总会有那么一天。
在智力之外,施加对人体的力量也有特别的见解。不同生物的能力有着较大的区别,这是在生物进化的过程中形成的,但是,通过后天的锻炼,就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挥人体的潜能。比如快速反应的能力,就可以通过集中注意力,专门锻炼人脑中的特殊区域,来得到有效的提高。卫明运用施加的方法,夜以继日地加强训练,进步相当神速。
在学习锻炼的过程中,卫明越来越发现,施加的智慧和本领似乎与其他蛇人有差异,或者说,他是超出那些蛇人的,与他们在很多地方不是同一类的。尽管自己与蛇人打交道并不多,但蛇人的建筑、技术和思维方式显示了某些本质的东西,这些东西如果用施加的思路来考虑,肯定会大相径庭。施加的思维与蛇人不是一个路子,他这个路子是哪里来的呢?是来自与卫明所见到的不一样的另外一批蛇人,还是来自于施加自己的标新立异?或者,另有其它的来源?
与此同时,卫明也知道了这颗星球上的一些情况。他基本上否定了第一种猜测,这个宇宙中只有这么一伙蛇人,他们团结成一个种族,统治着这颗星球。在施加的看法,也认为那些狗人只配做他们蛇人的奴隶。这颗星球的海洋里当然有鱼,但星球上没有鸟,所有的鸟儿,除了这个洞窟里仅剩的这些,都被蛇人消灭了,因为在蛇人的普遍观点看来,鸟儿是一种非常丑恶的生物,而且据科学家研究,鸟儿终将破坏星球上的生态系统——带有偏见的研究可以得到任意的结论,所以,为了未来的环境安全,他们小心地除掉了那些曾经高飞在空中的生物,并通过其他干预维持了“生态的平衡”。卫明心想,蛇人为了自己的意愿和目的,就可以找到任何借口,随心所欲地做任何事。现在卫明知道,这颗星球完全按蛇人的要求进行了改造,所有的陆地上都长满了具有巨大枝干和叶子的植物,形成遍布全球的大森林,以供那些庞大的爬行动物取食和活动,那些相当原始的爬行动物一定是蛇人的近亲,所以才能得到蛇人这样的眷顾吧。绿星的绿,也以其他生命的灭亡和屈辱为代价,这颗星球用浓重的绿色写满了罪恶。利用自己的强大任意欺凌其他生命,这不就是罪恶吗?这样的罪恶,也许在宇宙中的很多地方都存在。
这一天终于到来,施加告诉卫明,现在他可以离开这里,逃出这颗星球了。
在这个洞窟的底部,施加早已挖好一条长长的地道。在他被捕之前,就已料到如果自己被捕,会被关在这里,于是他利用那时人们对这里的疏忽,预先为自己的逃脱做好了准备。
但他被关起来后,却无法利用这个地道逃走,因为蛇人们不仅把他关在这里,还用一根链子把他拴在柱子上,这是一根很长的链子,长得使他可以在洞中很大的范围活动。链子的一端绕在柱子上,另一端在施加身体上最细的躯干中部形成一个套环,然后用一个活结系住。这个结虽然是活的,但如果往外推,就会越推越紧;往里推虽会变松,但套环也会变得更小,更加牢靠,愈发无法脱身。链子是用特殊金属制成的,无论用什么办法打磨,它都毫发无损,施加明知道卫明的那柄激光剑也没什么用,但还是试了试,当然只能是失望。柱子也是用特殊金属制成的,虽然没有链子的金属结实,但它上通地表,下通很深的地底,过于粗大,所以对它更没有办法。
这条地道通向地面上的大森林,在那里,施加还预先在地下藏好了一艘先进的宇宙飞船。施加的计划是,让卫明通过这条地道逃出去,乘飞船离开这个星球,然后前往一个激动人心的地方。
施加是第一次提起这个地方:“那就是神星,在另一个星云中,在神星上,有一座圣殿,圣殿是‘神’培育他们的子女的地方,我现在教授给你的还远远不够,你将到那里去学习知识和本领,只有你能掌握那里的知识,你才有能力回来,救我出去。”
圣殿!那是一个什么地方?那里有什么知识?神星!为什么要叫神星?“神”!是什么?他们怎样培育子女?卫明的心中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冲动,他预感到,自己将见到更令人惊奇的事物,将要发生更为神奇的遭遇。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本领,即使找到车轮族,也必定会不堪一击,而尽管他现在还无法想象圣殿的模样,但他已经肯定,那正是他无比向往的地方。
神星——圣殿山 神星——圣殿山 沿着阴暗潮湿的地道前行,这是一段很长的路程。虽然蛇人的体形较大,但由于他们是靠爬行,所以这条地道的高度对卫明并不适合,一直要弯着腰前进。就这样爬了大约三个小时,地道的坡度开始变陡,走得更加吃力。这样长的地道,可以想见当初挖它的时候要费多大功夫,施加的处心积虑,简直到了令人惊叹的程度。但把这样的精力和智慧都用在了杀人、犯罪上,究竟出于什么目的呢?卫明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只是发现了一点,原来变态的人也是很执着的。
地道的上坡路程也很长,当卫明来到通往地面的洞口时,汗水已经湿透了衣衫,他没有急于打开这最后一道门,而是不顾地上的泥土,伏在那里静静地休息着,慢慢积蓄力量。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卫明用力推开洞门,一股含氧量稍大一些的清新空气一下子包围了他,不仅是空气,捎带而来的还有自由的感觉,使他精神为之一振,但与此同时,他像支起了耳朵的兔子一样,开始高度警觉地观察茂密的大森林周围的动静。自由也伴随着危险。
没有什么反常的感觉。他小心地盖上洞门,沿着施加告诉他的方向前进,没有多远了,飞船就在地表的浮土之下。突然,感觉告诉他,这里出现了异常。在浓密的树丛中,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他!
他一闪身,就躲在了树后,这个动作非常迅捷,与他刚到这颗星球上的身手相比,要胜出一筹,即使是蛇人,一时间视线也会被扰乱,辩不清他的藏身方位。他一边在树丛中曲折前进,小心地不发出声音,一边调控自己的声音接收器,放大接收到的异常声音。他听到,在左前方不远处,那个生物也在迂回移动,对手也很聪明。他停下来不动,那个声音还在继续,然后,一个侧影出现在他的前方,显露出大半个轮廓和那张奇形怪状的脸,是狗人!而且,卫明一眼就看清了他脸部的特征,是伏龙!
伏龙不是死了吗?他的肉已经被蛇人摆在了餐桌上啊,怎么会还在这里呢?卫明的嘴大张着,差点叫出声来。但就在这时,伏龙的身体突然转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破衣烂衫的卫明,也呆住了。
他们俩小心翼翼地从树丛中钻出来,站到了一起。
“你怎么会在这儿?”几乎异口同声地,两人一起问出了这个问题。
卫明要靠接收和翻译器的共同工作,比伏龙后理解问题的意思。所以,他先听到了伏龙的情况。
原来,狗人虽然落后,但对蛇人的监管情况也有一定的了解。当卫明离开伏龙和他父亲的小屋后,蛇人立即派遣武装机器人,前来逮捕伏龙和他的父亲。狗人事先发现了蛇人的行动,他们安排伏龙逃跑,让他的父亲和另一个体弱多病的年轻狗人来承担罪责。伏龙不愿意让父亲代他受罚,但狗人们对他寄予了厚望,他只能满怀着新的仇恨,躲在大森林的深处。多年以来,在狗人当中有一个传说,当一个两条腿的人来到他们星球,就是他们解放日子的到来。所以狗人历经辛苦,把伏龙送到这个区域,他们预计,如果卫明不死,也会被关押在这里,这是他们见面的唯一机会。伏龙已经在大森林中躲藏了很久,可能只是由于蛇人对狗人的能力根本不够重视,才使他能够逃脱残害,但是,他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机会总是唯一的,但背后的命运由谁来安排呢?卫明并不相信这种神乎其神的传说,这些传说没有任何科学根据,只能是处于悲惨命运之下的人们的某些美好的愿望。但现在他非常希望,这个传说真的具有那种人们渴求的神奇魔力,使狗人能够摆脱奴役,获得解放。
他也把自己的经历简要地告诉了伏龙,并且邀请他一起前往那个神秘的神星——圣殿,伏龙非常激动,他高兴地答应了。
大树向两侧弯曲,表层涂着斑驳绿色的飞船从地下慢慢升起,在两人面前展现出它那流线形的轮廓和光滑的外壳。“多漂亮的飞船!”伏龙不由得发出惊叹。
卫明想起带自己来到这颗星球的飞船,那么多紧张、快乐、悲伤、令人激动、充满希望的日子,都和它紧密相连,那是自己成长的历程,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了?
这艘飞船的先进程度丝毫也不逊色,卫明用施加告诉他的密码打开舱门,两人进入飞船。从外面看飞船体积并不很大,但里面的舱室却很宽敞,当然少不了蛇人常用的柱子。一切东西都可以从那里送进来或排出去。一个声音,说的是蛇人的语言,从舱中传出来:“欢迎你,主人。”飞船也是一个机器人,而且,它有一个名字,这个名字是用蛇人语言称呼,没有明确的意义,发音也实在太古怪。卫明现在有了记日志的良好条件,当天,他在日志上给飞船起的名字是:行天。
飞船马上起飞,但这只是第一步,要从这颗星球上逃出去,应该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蛇人的科技非常发达,而施加已经在地牢里关了几万年了,即使当初这艘飞船是很先进的,几万年过去,是不是会落后呢?如果蛇人的巡逻飞船比行天更为先进,那么他们不仅逃不出去,还会成为挨打的靶子。
卫明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启动了飞船,第一步的命令是,要躲开星球上蛇人所有的监视仪器的侦察,尽可能在蛇人不知不觉的情况下离开这颗星球。飞船从地面升起,悬停在空中,然后发出通知:“请系好安全带,马上加速。”
发生了一阵短暂的晕眩,飞船很快加速,来到星球的高空,巨大的球体上,绿、蓝两色的陆地和海洋构成优美的图案,球体迅速变小,飞船飞快地远离星球而去,星球逐渐变成天际的一个小小光点。
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行天顺利地逃离了绿星。蛇人一定是对外来的敌人比较重视,而对自己星球上的情况不太在意,毕竟他们已经完全控制了局面。而且,施加的这艘飞船在隐形上确实具有非凡的技术。
又一次回到太空中,满天星斗点缀夜空,远方的圣殿正在那里闪耀着辉煌。卫明下达了第二个命令:“现在我们去圣殿,神星上的圣殿。”
圣殿在神星上一座最高的山峰顶端,这座山峰叫作圣殿山。
行天以近光速压缩时间,跨越了几十光年的距离,来到了神星所在的恒星星系。这颗恒星比太阳稍小一点,简直就是太阳的姐妹星,神星和另外五颗行星在绕它旋转。在日志上,卫明管它叫“神母恒星”。如果神星上有“神”,这颗恒星应该就是诸神的母亲。
行天飞船来到神星的上空,仅用几个小时时间,就绕着这颗星球盘旋了几圈。神星的体积比地球大约大一倍,直径是地球的一点二五倍,表面积比地球大一半。大气、陆地、海洋、江河、山川都与地球非常相似,这又是地球的一颗姐妹星。不管外太空的生命怎样可能具有特别的生态系统和组织结构,但从卫明现在观察到的情况看,绿星和神星都是与地球完全一致的。
在显示屏上,卫明和伏龙看到了星球上的图片,透过浓密的大气,海岸、山脉、河流弯弯曲曲。更为细致的扫描显示,这颗星球上生存着一种人类,图片出现了,直立的人!头颅、躯干、四肢,与地球人的体形几乎完全一样,只是比例有所不同。卫明像看到近亲一样,高兴极了。可是且慢,他们的文明达到什么程度?图片显示,有的人手中拿着东西,是什么?木棒的前端镶着利器,是锄头、镰刀,是短剑、长矛,他们还处在相当落后的时代吧?
施加没有介绍过,这颗星球上还有人类的存在。从现有的情况分析,星球上生活的这些人智力程度很低。他们的智力并不发达,所以很难相互交流,在与他们接触的时候,还有可能被当作敌人,发生不必要的危险。在前往圣殿的路途上,应该尽可能地避开他们,
飞船来到圣殿山的上空,多么巍峨的山峰!群山拱抱,托起圣殿山雄伟的身躯。突然,什么东西的反光刺激了他们的眼睛,向下看,在圣殿山西侧的平原地带,镶嵌着一面大镜子。地面上怎么会有镜子?那是一面非常广阔的湖泊,但湖水肯定特别,不是普通的水,不,根本就不是水。那是什么?那表面光滑如镜,银光闪闪,波澜不兴,倒映着天空和阳光。光谱分析的结果令人吃惊,是水银!这样巨大的一座水银湖!水银是会挥发的,而且还有毒性,这座水银湖是怎么形成、怎样存在的呢?简直令人难以想象。但是,它美得简直令人窒息,不愧为宇宙奇观。
飞船接近圣殿山时,就不再前进。卫明想起施加告诉过他的话:“那座山是座非常奇怪的山,在那座山峰上,任何运用微粒子作用的仪器和机械都会失灵,而现代先进的机械几乎离不开电磁波等微粒子的作用,所以山上简直就是现代技术的禁用地。如果你到达那里,所有工具全都成了废物,只能依靠自己身体的力量,一定要多加小心。”多年以后,圣殿山仍然如此,飞船上的信号已经显示,不远的前方,就已经出现探测仪的盲区,如果继续前进,无法保证安全。
卫明小心翼翼地操纵飞船,围绕圣殿山旋转。飞船是依靠外壳接收信号后转变成图像来显示外界图景的,这是最常用的先进技术之一,可是在这里,信号穿不透圣殿山附近一层特殊的帷幕,周围变成了一片浓雾,现代技术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还不如他们的眼睛,可飞船上没有玻璃窗,他们的眼睛穿不透飞船的外壳,只好变成瞎子。飞船试探着转了一圈又一圈,卫明要找到一个离山顶更近的地方,这样,可以给他的行动增加一些保险系数。最后,他们终于选中了一个稍稍平缓的地方,慢慢降落下来。这里,一侧是陡峭的山崖,另一侧是一道缓坡,只能看到十几步远的地方,再往外面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只有走过去才能看到了。
根据飞船的观测,这里的空气和压力完全可以适应卫明和伏龙的自由活动,事实上如果进行舱外活动,他们也不能指望宇航服的保护,在这个特殊的地方,宇航服的功能也必然失灵。卫明穿着宇航服走出飞船,果然,宇航服既制造不了压力,也制造不了氧气,完全成了一件普通的衣服,好在这件衣服不像地球上通常使用的宇航服那样笨重,所以,把它当成一件外衣来穿即方便而又实用。经过简单的探测,真是好运气,他们降落在一个非常隐蔽的地方。这道缓坡继续往前,没走多远就来到一道寸草不生的悬崖边上,没有人会从那里上来,从这边的山崖仰头望去,大约有几十米高,无可着手落脚之处,如果不用工具,不论是上下都绝无可能,山崖顶上,一棵歪脖子的巨大植物探出头来,形状像一个巨大的问号,似乎在问:你们从哪里来?这是神星上第一个迎接他们这些客人到来的生命了。
两头都没有路,但沿着山崖的底部转上几十步,就绕到了另一面,那里有一片较陡的、但仍然可以攀援的山坡,从那里向上看,通往山顶的小路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经过商量,为安全起见,由卫明去登山探寻圣殿,伏龙则留在飞船里准备接应。问题在于,当卫明登上山峰后,他们的联络装置也会失灵,他就会与飞船失去联络。他只能采取古老的方式来进行联络了,卫明想出了一个主意,他随身携带了两只可以随时充入低密度气体的气球,一红一绿,他与伏龙约定,如果登山后一切顺利,就放起绿色的气球,如果遇到危险情况,就放起红色的。这样的信息过于简单,无法表达任何细节,而且从山顶的能见度来看,也很难发挥作用,但除此之外,他们绞尽脑汁,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带着激光枪、激光剑这类东西,肯定不会有用。卫明从飞船上的几件原始武器中,选择了一把前端带钩的短剑,习惯地插在小腿外侧的靴筒里。然后,就离开飞船,向山坡上进发。
这座山和地球上的很多山都很相似,各种植物盘根错节地生长着,有的地方很陡,很难攀援;有的地方荆棘丛生,无法穿越。但山坡上可以看到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向山顶,当来到稍高一些的山坡上时,有时还可以看到远处还有其它的小路。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在这个星球上也应该是一样的。这些路一定是那些本星球人上山下山踩出来的,他们现在还走这些路吗?山上还有人吗?由于飞船在这一带无法飞行,所以卫明只能在缺乏情报的情况下,进行这场没有把握的探险。
星球上的重力比地球稍小,所以尽管坡度相当陡,卫明走得也并不很累。前面的小路上杂草丛生,路稍稍难走,卫明反而觉得心下稍宽,这说明他恰巧走上的是一条比较荒僻的小路,这样可以避免碰上那些本地人。但他还是小心地前进,一边走,一边不停地四处张望,并且随时观察周围的地形,做好躲藏的准备。因为令他十分担心的是,这件宇航服虽然也具有隐形功能,但在这座奇怪的山上,这功能也失灵了,他现在只能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小路盘旋而上,卫明来到一处高坡,这是山峰的一处阶梯形平台,现在他可以在这个漫坡上找一条路继续前进,向那个方向望去,有几条路通向山顶,这些路都比刚才的小路要宽,有的路还修了石阶,这些路一定更容易走,但也一定更容易碰到当地人。在这几条山路的前面,卫明犹豫不决,突然,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人影,他马上一跃而起,钻进离他最近的草丛里。
人影是从山上的一条路上出现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大群人,他们不是在走,而是在飞快地跑,也就很快地跑下了山路,来到这道缓坡上。每个人都急匆匆地,当他们的轮廓在草叶的缝隙中逐渐变得清晰时,卫明不由得惊呆了。这颗星球上的人们,模样太可怕了。
他们的身体非常强壮魁梧,身高达到地球人的二倍,胸宽背厚,称得上是名副其实的巨人,但在那巨大的身躯上,却顶着一个不成比例的小小头颅,头颅的大小和地球人差不多,但安放在这样大的身躯上,就很不成样子,显得有些可笑。然而,不管谁看到他们都笑不出来,因为他们半裸着身体,显出那极为发达的四肢,鼓凸的肌肉,怒张的血管,还有那颗小小的头颅,顶在粗粗的脖子上,灵活地转动,当视线转向任何一个方向时,那在满脸横肉衬托下的凶狠目光,都会让人心中一凛。更让人吃惊的是,在他们的胸脯上,全都画着一幅红色的图画,虽然各有不同,但那粗犷的线条,浓重的笔触,无不散发出无羁无绊的荒蛮气息。而最可怖的还不仅仅是这些,在他们的手中,都提着一把或者两把式样极为夸张的武器,有背厚刃薄的大刀,有闪着寒光的战斧,有尖端极为锋利的长枪,有长而粗的棍棒,还有嵌着倒刺的大槌。这些武器的体积无不大得离谱,看起来就感觉十分沉重,但提在这些小头巨人手中,却显得毫不费力。
卫明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这些巨人个个力大无穷,是一群可怕的冷兵器杀手,而在这座山峰上,又用不上那些先进的工具和武器,想要硬闯过他们这道关,真的是比登天还难。
他们这样急匆匆地冲下山来,究竟要做什么?正在卫明心中不解之时,突然听到一片喊声,他顺着声音方向望去,吃惊地发现,从山坡的下面,此刻正涌上另一群巨人。同样的身材,同样沉重的武器,胸前也画着同样狰狞的图案,但不同的是,这群巨人胸前图案的颜色是蓝色的,这样就可以很容易地将两伙巨人区别开来。
山坡上,顿时展开了一场充满血腥的激战。战况极为惨烈,巨人们都是力大无穷、毫不畏死的屠夫,他们一边发出极为难听的怪叫声,一边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与敌人拼命搏斗,刹那间,沉重的武器挥起落下,金属互格的撞击声,皮肉被割开的撕裂声,骨头被砸断的破碎声,血液喷溅在空中的淅沥声,受伤巨人的惨叫声,都像被放大了似的,奏成无比残酷的可怖的交响曲。由于战士们的动作很快,搏杀时都拼尽全力,战斗持续的时间很短,只不过一会儿功夫,战场上就血肉狼籍。山下冲上来的巨人落了下风,大多数倒地毙命,只剩下几个人,被围在中间,浴血奋战,还有几个人分散逃开,立刻就有山上的巨人跟着后面穷追不舍,被围住的几个人很快就被杀死。逃开的两个人也被追上,另外一个人竟向卫明所在的这片草丛逃来,而他的后面,紧跟着追上来四个血红着眼睛的巨人!
就在卫明的眼前,四个巨人追上了他,眼看无法逃命,山下的巨人抡起巨斧拼命,先冲上来的巨人闪避不及,一只手臂带着自己的大刀被生生砍断,顿时血流如注,但山下巨人用力过猛,无法收回武器防卫,遭到其他三个巨人同时发出的致命打击,高大的身躯像小山一样,“嗵”地一声撞倒在地上。
受伤的巨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嗥声,他四下张望,难道想找回他的手臂,再把它接回原来的地方?但那已是不可能的了。有什么样的仇恨,要如此大动干戈,非致敌于死地不可呢?这样杀来杀去,冤冤相报何时了?但巨人显然并不明白这样的道理,他们似乎觉得,杀人很刺激,胜利者正在发出尖锐的嗥叫,但伤者却在痛苦地挣扎。卫明距离那个伤者只有几步距离,他大气也不敢出,在心中暗念着:快走吧,快走吧。可是,他越是这么希望,却越是难遂心愿,那个伤者的张望害了他,那痛苦、愚钝却仍然带着凶残的目光扫向了草丛中,与卫明恰好四目相对,他立刻大叫起来,其他几个巨人一下子冲了过来,还没等卫明想办法逃跑,已经落到巨人的巨掌之下。
几个巨人冲着卫明叽哩呱啦地怪叫着,他一句话也听不懂,这明显激怒了对方,一个巨人操起了滴血的大刀。卫明突然灵机一动,他在一个巨人的身上撕下了一块布条,巨人松开了他,他用这布条把伤者的断臂紧紧裹住,止住了流血,但这只是暂时的措施,如果一会儿不加救治,这条手臂还会坏死。但这些巨人似乎并不在乎这个。一个巨人又大声冲卫明叫了一番,但卫明这次可是半点也听不明白,巨人看他太蠢,在他身上乱摸了一通,似乎是搜查武器,果然搜出了那把短剑,胡乱别在腰间,然后拉着他就走,卫明身不由己地跟着巨人汇集到一起。
突然,那边响起一阵暴雷一样的呼喊声,山坡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那里,就在刚才出现蓝色涂身巨人的地方,涌出又一群巨人,而且,天哪,这不是一群,而是一大群,这一大群巨人简直不计其数,如一股洪流,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红色涂身的巨人也只是停顿了一瞬间,就立刻看清了自己的形势,他们猛地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没了命地向山上跑去。卫明被裹胁在人群中,也竭尽全力奔跑,他知道,如果自己留下来,几乎可以肯定会更危险,毕竟山上的这些巨人还并没有杀他。而落入山下这些凶神手中,他们眼见自己的同伴尸横遍地,这帮已经气疯了的屠夫们会做出什么事,可想而知。然而,他人小腿短,用尽了全力奔跑,还是比那些巨人跑得慢一些。到上坡的地方只有几百米的距离,还剩几十米的时候,他已经明显落在后面,现在卫明只恨自己在飞船上的锻炼为什么不能再多一些,自己所能发挥的潜能为什么不能再大一点儿,可是,他确实快要把一颗心都跑得跳出胸腔外面来了。在恐惧之中,卫明回头看了一眼,尽管他在心里念着不要回头,不要回头,回头肯定会影响速度,可他还是忍不住扭过头向后看。后来,卫明平静下来之后,简直不知道当时自己怎么会克制不住自己的,但如果没有这一回头,他现在已经变成一堆没有知觉的血肉了。原来,一个追得最近的巨人奋力掷出一柄投枪,带着一股疾风,直向卫明的后心飞来,现在,距卫明只有咫尺之遥,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卫明大叫一声,猛地向旁边一侧身体,但仍不能完全躲开,投枪尖端的利刃贴着他的左臂划过,宇航服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手臂上一阵剧痛,顿时鲜血淋漓。这一下,卫明的潜能好像被完全激发了出来,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最后的几十步是怎样跑完的,只知道最后他奋力一跃,竟赶在几个巨人的前面登上了山坡。
后面的巨人追上了通往山顶的小路,但在狭窄的小路上,人数的优势并不能发挥作用,山上的巨人转过身来抵抗,居高临下,逼得敌人一时无法靠近,他们且战且退,来到了一道更为狭窄的隘口,上面有巨人接应,掷下巨大的石块,砸得山下的巨人不得不暂时退却。
山上把守的巨人和撤回来的人们说着什么,一个巨人指着卫明,马上走过来一个巨人,用大斧架在卫明头顶,卫明觉得后颈一凉,那斧子凭自身的重量,就几乎快要压断他的脖颈。他猛地意识到,自己随时可能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些喜怒无常的巨人手里,不由得心如刀绞,壮志未成身先死,而且死在这样一群愚人手中,真是死了也不甘心。
想到这里,卫明忍不住鼻子发酸,泪水几乎要涌出眼眶,他竭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努力冷静地观察形势,现在不能冲动,在这么多杀人不眨眼的屠夫面前,稍有轻举妄动,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手臂上的血凝住了,疼痛牵歪了他的嘴角,但是,他现在连处置一下都不敢,如果那柄投枪上有毒,或者带有这颗星球上的不知名的病菌,对他来说都可能是致命的。巨人们激烈地说着话,只不过有时低头看他一眼,卫明趁这个机会,给自己的电脑翻译器下达指令,但电脑毫无反应,一切电子信号在这里全都失灵。他只好仔细听着他们的话,尽力去猜测他们的意思。
太巧了,卫明突然发现,自己在飞船上接触过一种外星语言,和巨人们说的似乎很像。可惜当时对这种语言没有加以重视,所以学得并不够深,仅仅是了解了一点语法和不多的单词,还达不到能够听懂的程度。但此刻卫明竭尽全力,结合情景猜测,已经可以知道很多有价值的信息。原来,山下的一个巨人国家和山上的一个巨人国家要争夺山上一个宫殿的占有权,那应该就是圣殿了吧。现在,山下的巨人已经在战场上取得了多次胜利,攻打到圣殿山的山腰,山上的巨人处于防守态势,战争仍在激烈进行当中。巨人们觉得卫明的穿戴打扮很特别,分不清他是哪个国家的人,他们猜测他是山下巨人派来的奸细。在这些对话中,卫明怎么也理解不了巨人们反复重复的一个词,这是对卫明的描述,他们好像把他归于某一类人,是一类这个星球上存在的、但与他们不同的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人呢?
现在,他们大概在争执是不是杀掉这个奸细,卫明的生死真的系于一线之间,这些巨人的决策可不像地球上的人们,要讲什么科学性,也没有任何民主或者法制可言,他们会一刀劈下来,杀了就杀了。终于,他们的争论得出了结果,现在暂时不杀,先把他关起来。
知道了自己要被关起来,卫明的心暂时放宽。当几个巨人押解着他走向弯弯曲曲的山道时,他迅速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形势,放弃了逃跑的企图。在陡峭的两山之间,夹着一条窄窄的山路,不时有手持利器的巨人士兵走过,在这里逃跑,简直是自杀行为,而作为俘虏,他可能更有机会逐渐向山顶接近。他们转过了一块突起的山岩,却没有继续走向上山的路,而是往山峰的另外一侧绕去,时升时降,走过长长的一段弯曲山路后,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山洞门前。在那里,把守着一队巨人士兵。
巨人们打开了高大的洞门,里面是长长的山洞,长得一眼望不到头,这真是一个浩大的工程。山洞的两边,是一间一间用铁栅栏封闭和隔开的牢房,每一间牢房里都关着人,令卫明吃惊的是,他看到,在一间牢房里,关着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他的身材和地球人差不多,头的大小正好合适,和地球人的比例完全相同,以至于卫明第一眼看到这个人时,竟以为他就是自己的同类。他的外貌与这些巨人有很大的不同,与地球人有更多的相似之处,但是,他同样穿着短衣,裸露的胸前画着蓝色的图案,很明显,仍属于山下那些巨人一类。现在他蹲在铁笼子的角落里,抬起头来看卫明一眼,眼神里露出一丝惊讶,连他的表情都与地球人非常相似,这惊讶应该是为了卫明的打扮吧。仅仅是凭地球上的经验,卫明觉得他应该是个男性。
在巨人的推搡下,卫明不由自主地迈动脚步,向山洞的深处走去。由于只有洞口一带才有火光,山洞的深处幽暗,愈往里面走,景物愈加模糊不清,但卫明的眼睛也逐渐适应了黑暗,以他敏锐的视觉,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这样就可以看到,他们逐渐来到了山洞的尽头。
一个走在前面的巨人打开了一扇栅栏门,那是紧挨山洞尽头的一间监牢,那里更暗,一时间,卫明看不清里面的任何东西,两个巨人架起他的胳膊,一下子就把他扔进了这间监牢里。他们锁上了铁门,转身走开了。
一进监牢,卫明就小心地向离牢门较远的地方挪动,并且让自己的背紧贴着山洞顶头的石壁,因为他觉得,这样可以安全一些。当巨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的时候,他才长出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感觉头疼得厉害,有点恶心,这是难以克服的恐惧带来的,手臂上的伤痛则似乎有点麻木了。虽然暂时脱离了危险,但他意识到自己已身处绝境,他手无寸铁,身上的太空服也失去了作用,那把短剑被巨人搜走了。这时,他才想起自己身上的信号弹——两只气球,他摸了一下,还好端端地放在怀里,可能是因为体积不大,巨人在搜身的时候没有搜到。但是,他一点儿也没用上它们,在那种紧张的形势下,他根本就没来得及用。看来,事先安排好的事情,到时候,又不一定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狗人伏龙现在在做什么呢?在等待着他的好消息吗?
尽管这里很暗,可卫明的眼睛还是慢慢地适应了,他开始向里面看,这才发现,在监牢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白色的东西。他盯着那里看,模糊的景物稍稍清晰,那明明是一个人,是一个和他身材很相似的人,那人的身上披着一件白色的长袍,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或她,是什么人?还活着吗?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囚犯,同病相怜,也许,他们的生命都快要走到了尽头。
“喂——”卫明试探着叫了那人一声。
那人一动,似乎是抬起头来。卫明向山洞的里面走了几步,这才朦朦胧胧地看到那人的脸,他觉得,那张脸似乎和那白袍一样苍白,这人的身体比例和地球人很相似,但显得瘦弱一些。
一个强烈的直觉告诉卫明,她是一个女孩!
她真的是一个女孩。
卫明又走近了一步,可是这一挪动牵动了他的伤口,不由得“哎哟”了一声,白衣人站了起来,说着什么,但卫明不明白。白衣人拉着他走到监牢门前,那里要亮一些,这时卫明才看清了她的脸。
这不就是一个地球上的女孩吗?她怎么会到这里来,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
接下来,卫明又看到,她那和地球女孩一样灵巧的手。那双手清理了他的伤口,还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小瓶,在伤口上撒了一些粉末,然后用一块软布包好。这样的处置对地球人适合吗?管它呢,卫明很感激女孩的帮助,伤口有点痛,但这样的感觉让他很安心。
通过他能理解的只言片语,卫明和白衣女孩进行了费力的交谈。他知道了,她不是地球人,而是本地人。她是山下那个巨人国家的国王的女儿,是一个公主,她的领地就在这座山峰附近,由于那面巨大的银湖就座落在她的领地之中,所以她被人们称为银湖公主。
银湖公主所在的国家在圣殿山的西部,叫作西殿国。山上的这个国家在圣殿山的东部,叫作东殿国。两个国家为了争夺圣殿的占有权,长年进行流血战争。这座山峰不久前还被西殿国占有,但在一场战争中被东殿国夺去,东殿国继续西进,占领了银湖附近,俘虏了银湖公主,把她关押在山洞里的监牢中。此后不久,西殿国卷土重来,夺回了银湖地区,并继续向圣殿山进攻,现在双方正在圣殿山一带展开殊死激战。
似乎由于好久没有和人说过话的缘故,银湖公主的话很多,她的声音也和地球上的女孩非常相似,尽管她的语言与地球上任何一种语言都完全不同,但仍给卫明一种与地球人相处的感觉。而且,卫明很快就熟悉了她的语言,他发现,这种语言其实相当优美,很有规律性,他越来越多地理解了她的意思。
现在卫明明白了,那些巨人用一个词把他归于一类人,是一类在这个星球上存在的、但与他们不同的人,这个词的意思可以与地球上的一个词相对应,那就是——侏儒。
在这个星球上,大多数人都是那种身材与头颅不成比例的巨人,但这种对人体比例的看法只是地球人的观点,按照神星人的观点,巨人的比例才是正常的、匀称的。神星上还生存着和地球人人体比例一致的人,按照地球人的观点,这样的人体比例是正常的,但按照神星人的普遍观点:这样的人身材矮小,软弱无力,头颅过大,天生畸形,也就是侏儒。
与在地球上未开化的时代里一样,侏儒在这里也受到严重的歧视。他们被视为残疾,被人嘲笑戏耍,不被当作正常人,甚至经常遭受非人的待遇。
银湖公主告诉卫明,尽管她的父王非常宠爱她,甚至把她当成正常的女孩一样喜欢,但仍有很多人对她白眼相加,而成了东殿国的俘虏之后,他们的鄙视更让她无法忍受。
“为什么我生来是个侏儒?为什么不让我做一个正常人?为什么他们要打来打去没完没了?为什么到处都是死亡和杀戮?”尽管卫明不能理解得非常准确,但仍能感觉到她的声音充满了悲哀,这是一首悲伤的歌,可能是这颗星球上很多“侏儒”唱过的吧?说着说着,或者是唱着唱着,银湖公主的脸上出现了亮晶晶的东西,那是泪水,无比伤心的泪。连流泪,他们也与地球人相同。
声音的节奏和旋律也能给人以巨大的震撼,卫明突然觉得,自己的内心完全陷入了深切的同情之中,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还身处绝境之中,只想尽己所能,帮助面前这个悲伤、无助的女孩。
“不要,你不要哭。”卫明竭力思索,想劝说女孩忘掉忧伤。“你觉得自己是侏儒,可是我不觉得,我觉得你很正常,我也很正常,比那些巨人还要正常,你为什么要哀伤呢?”
银湖公主一边哭,一边抬起头来,吃惊地看着他,很明显,她一点儿也不明白卫明所说的话。侏儒,怎么会比巨人正常?
“是的,我不是这颗星球上的人,我来自另外一颗星球,在那颗星球上,我们这样的人都是完全正常的。”
银湖公主听不懂另外一颗星球的含意,对一个处在比较落后阶段的民族来说,外星人的概念和宇宙航行的意义很难领会。要给她解释明白,难度很大。卫明用了好多办法,才使她大概明白了一些,但恐怕她还是把卫明当成了一种神仙一类的人,从天堂一类的地方来。
“你是说在你们那里,所有人都是和你一模一样的,没有巨人?”
“是的,我们的星球上有几十亿人口,绝大多数都是这样的人,只不过肤色有所不同。”卫明突然想到,一个童话一样的世界,也许可以使她暂时忘掉哀伤,也许,明天早晨她和自己就会被巨人杀害,生命有限,为什么不在美好的想象里度过呢?
“我们的星球是一颗蓝色的星球,一层温暖湿润的大气覆盖着星球的表面,星球上有大面积的海洋,有几大片大陆,人们在那里快乐地生活、学习、成长,人与人之间和睦相处,共同度过幸福的时光……”
卫明用美好的谎言,把地球描绘成人间的天堂。可是他的心里却想到了,在地球上也有战争,有仇恨,有偏见,有歧视,有破坏,有罪恶,有疾病,有死亡……但面对这个孤单无助的女孩,面对一颗受到伤害的破碎的心,他怎么能说这些呢?而且,他多么希望,地球真的是像他所描绘的天堂一样啊!会有那么一天的,人们不是正在为那一天的到来而不懈地努力吗?
啜泣声渐渐停止,银湖公主听入了迷,她交缠双手,放在膝头托着下巴,这姿态像极了地球人的动作,以至于卫明看着她,忘了接下去说话。
“你为什么不说啦?真的吗?你们的星球有那么好?如果我到那里去,他们会把我当成正常人看待吗?”
“当然,如果你到地球去,不知道你是外星人的,会以为你就是地球人呢?如果知道你是外星人,你也会被当成非常尊贵的客人的。”
“我不要被当成尊贵的客人,我想到你们星球去,做一个地球人,行吗?”
这是一个多么真诚的渴望啊!一颗遥远星球的外星女孩,在向往着地球上如梦如幻的生活,希望宇宙中最美好的、和平的、幸福的世界展现在她眼前,期待着自己能够成为其中的一员,这样的愿望,什么人能够忍心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