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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君生我未生.4

作者:狄若云/米雅 当前章节:154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3:03

独孤信说道,元将军死后,左仆射心灰意冷,辞官归隐,卑职体察圣意,知道帝京再不可留,遂主动上书请调西北营州苦寒之地。杨忠微笑,说道,大将军是明智之人,知道保身之道。独孤信苦道,卑职这是跟王爷学来的。杨忠不禁莞尔。独孤信顿了顿,接着说道,卑职去到营州以后,日子还算过得平安,但四个月不到,宣皇即遣内臣来宣旨,令卑职进京护送皇太后出行,卑职彼时还不曾觉着有不妥之处,直到有信官给卑职送来密信,将当前突厥情势一一说明,卑职才觉着事态严峻,一时之间真是彷徨无计,跟着信官又来报,说宣皇亦有意要宣王爷与卑职同往突厥国,卑职遂急急赶来,将事情悉数说与王爷知道,寄望王爷能想出对策来。

杨忠沉吟了阵,对关逢龙说道,关先生看法如何?关逢龙想了想,说道,在下有件事,不甚明白,想请教大将军,不知你是如何肯定宣皇已经知道突厥国有意要与我国断交,改结齐国的?独孤信登时面色微红,踌躇不语。这时他身后那腰间挂着佩玉的女郎却笑出来,脆声说道,朝廷和宣皇身畔都有爹爹买通的内人,所以大至军机要事,小至宣皇日常起居,爹爹都是了如指掌的。关逢龙笑着说道,原来如此。独孤信脸上更红,扫了女郎一眼,目光甚是严厉,却也没有出言斥责。

关逢龙心下微笑,沉吟了阵,已拿定主意,遂对杨忠说道,王爷,突厥之行,虽然是吉凶难测,但君命不可违,王爷还是不要抗旨的好,以免牵连亲眷。杨忠笑出来,知道关逢龙这样说话,必定是已想好对策,于是说道,关先生说的是。独孤信却微惊,苦笑着说道,可是若是奉旨出行,只怕王爷与卑职有生之年,都是要羁留在突厥国的了。

杨忠皱眉,兀自沉吟不绝,独孤信身后那两名女郎却悄声交谈,腰间挂着佩玉的女郎微蹙双眉,轻声对腰间挂着明珠的女郎说道,不明白爹爹这样忧虑是为什么,就算皇太后不回中原,爹爹也是有办法回中原的啊,怎么会有生之年都羁留在彼邦?挂明珠的女郎苦笑,低声说道,你是不知道,若是皇太后留在突厥,爹爹和王爷擅自回中原,宣皇必定会治爹爹失职、不义之罪的。挂佩玉的女郎听得发怔,双瞳中登时俱是忧色,说道,但是爹爹若是不奉旨出行,依宣皇现时对爹爹的猜忌,只怕治罪也不会轻就是了,这可怎么好?挂明珠的女郎却笑,看了关逢龙一眼,说道,不用担心,赛阳夫人说过,今次只要关先生能够同行,爹爹和王爷都能化险为夷。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似是觉着有些失言,急急掩口。

杨忠和关逢龙听得真切,互看一眼,心中虽然吃惊,脸上却都不露声色,只是各自低下头饮茶,沉默不语。独孤信瞪了那女郎一眼,踌躇片刻,说道,小女胡言乱语,王爷不要放在心上。杨忠笑出来,放下茶杯,状甚随意的问道,适才女公子所说的赛阳夫人,可是指的北齐神武皇的爱妃韩长鸾?独孤信犹豫片刻,说道,是。杨忠笑道,大将军识得她?独孤信说道,是。杨忠沉吟了阵,笑着说道,想韩氏万金之体,当是娇养在北齐帝京深宫的吧,不知大将军是如何识得她的?独孤信脸色微变,踌躇着没说话,杨忠查观他颜色,煦然笑道,大将军若是觉着个中情状不便说明,就权当本王没有问过好了。

独孤信苦笑道,王爷不要误会,卑职决计没有要欺瞒王爷的意思,实在是因为这件事说起来真是不甚光彩,不过王爷既然问起,卑职也据实相告,卑职识得赛阳夫人韩氏,乃是在元象元年时候的一宗战事,彼时卑职还是西魏将人,奉旨镇守金墉城,神武侯也还尚未受禅东魏天下,这年的七月,神武侯和赛阳夫人率行台侯景、司徒高昂、都督库狄干来袭,与卑职战于河阴,卑职不敌,为神武所俘,神武要将卑职斩杀,幸得赛阳夫人求情,卑职才拣的一命,卑职感念她该时救命之恩,是以这多年来,与其人始终暗有往来。

杨忠淡淡笑道,大将军这样重义,本王钦佩不已。独孤信听出杨忠言词间暗暗的讥讽之意,不由脸上微红,甚是尴尬。杨忠只作不见,接着说道,不过本王也有一言相告,大将军是我周室柱国良臣,这样私通敌皇爱妾,多少是有些不甚不妥的,大将军宜好自为之。独孤信苦笑,沉吟良久,说道,王爷教训的是,但卑职与韩氏往来,并不是为了私情。杨忠笑着说道,那是为什么?独孤信面色微变,却默不作声。杨忠轻笑,也不追问,转口说道,赛阳夫人果真说过,突厥之行,只要带着关先生同往,就必定能够化险为夷?独孤信苦笑,犹豫片刻,说道,是。杨忠沉吟了阵,说道,赛阳夫人现在何处?独孤信踌躇良久,呐呐说道,就在营州卑职的将军府上。

杨忠心下一震,急忙问道,她几时来的?跟前可有两个双生侍从?独孤信犹豫了阵,说道,约是上个月初九,确实是有两个双生侍从。杨忠微笑,眼中杀机四起,才待要开口说话,却听得关逢龙煦然笑道,好,左右是无事,在下就陪王爷和大将军走一趟突厥吧。独孤信大喜,杨忠却微微皱眉,关逢龙看在眼里,只是笑,语带双关的说道,王爷不必担心,在下会部署妥当的。第七章 促离弦更转

,心下甚喜,急忙赐令太史令晁崇选定阿史那皇太后北归的吉日,稍后晁崇复道,三天后即是出行吉日。于是皇太后北归即定在三天后的辰时。出行之前,杨忠等人就暂住在宫外的驿馆。在出行的前一天夜间,突然有内臣到驿馆来宣皇太后旨意,着杨忠入宫议事。杨忠有些吃惊,沉吟了阵,笑着问内臣道:“不知道是哪一位皇太后的旨意?”内臣略略踌躇,说道:“乃是当今圣上的生身母后天右李太后。”杨忠微笑,说道:“李太后星夜召见微臣,不知是为何事?”内臣细声说道:“王爷稍后既知,另外皇太后有吩咐,若是大人觉着独自入宫不甚稳妥,可带门人关逢龙先生同往。”杨忠看向关逢龙,露出若有所思笑容,对着他微不可见的点头,关逢龙会意,遂笑着说道:“如此甚好,难得有这样机会一睹皇太后天颜,在下自然不会错过。”

两人遂离开驿馆,跟着内臣进宫,约是用了盏茶功夫,即到皇太后所在的仁粹宫后,内臣让两人在门外候着,自己进去通报,很快就听得内殿的太监尖声说道:“太后有旨,宣上柱国、隋国公杨大人与门人关逢龙觐见。”杨忠听得微笑,沉吟了阵,悄声对关逢龙说道:“关先生,若是本王料的不错,皇太后今次召见,必定与阿史那皇太后北归有关。”关逢龙眼中波光微动,笑着说道:“何以见得?”杨忠微笑,却不再说话。

宝蓝色的天空深邃辽远,四下寂寂无声,屠卢站在隋国公府杨坚所居的斫朴居观星台上,望着满天星斗,怔怔出神。司马靖和杨坚站在不远的拐角处,不声不响的负手守候。司马靖自五岁开始,虽然仍然是住在保阿居内,但身份上则由杨忠安排,成了小公子杨坚的婢女,屠卢和关逢龙对此都有些不悦,但也都隐忍着没说出来。此次杨忠离开王府去洛阳,临行时候仔细交代杨坚,务必要看顾好大夫人屠卢,关逢龙则私下里交给司马靖一只锦囊,嘱咐她挂在腰间,片刻不得离身。

到了戌时左右,杨坚开始有些困顿,悄悄打了个哈欠,低声对司马靖说道:“靖儿,你猜大娘她还要在此间呆多久?”司马靖笑着说道:“我不知,不过你若是困了,不妨先回房休息,我来守着大夫人吧,若是中途遇到异状,我就放鸣镝箭知会你。”杨坚苦笑,说道:“不敢的,爹爹临行时候特别交代,切切要看顾好大娘,不得比她早睡,不得比她晚起。”司马靖笑出来,想了想,说道:“那我找一颗糖果给你吃,提提神看,好么?”杨坚苦笑道:“好。”

司马靖遂伸手自腰间锦囊内掏出一只精致红色小瓷瓶来,拔下瓶塞,倒了一粒嫣红药丸在掌中,递给杨坚,杨坚皱眉说道:“这是什么?”司马靖笑道:“是关先生炼的崇元丸。”杨坚苦笑,低声说道:“不成,那是关先生特意炼来给你续命用的,你拿来给我当糖果吃,着实浪费。”司马靖想了想,就将药丸装进红色瓷瓶放回锦囊,另又掏出一只绿色瓷瓶来,倒出粒绿色药丸,递给杨坚,那药丸约有莲子大小,在司马靖掌中散发淡淡清香,闻来就令人精神一振。杨坚笑着问道:“这又是什么?”司马靖笑道:“大夫人送给我的鹿鸣丸,味道甚好,你吃吃看。”杨坚微笑,沉吟片刻,接过药丸来放入口中,细细品过,笑着说道:“确实如此,给多我两粒”。司马靖遂又倒出两粒,递给杨坚,这才将瓷瓶收起,放回锦囊,杨坚看着她那锦囊,待要开口,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下。

如此又熬了半个时辰,杨坚实在困极,苦笑说道:“靖儿,我真是熬不住了,你去劝大娘安置了好么?她是最肯听你说话的了。”司马靖想了想,含笑说道:“好吧,容我试看。”说罢行至屠卢跟前,笑着说道:“大夫人,时候已经不早,不如该安置了吧。”屠卢默不作声,转过头来,望着司马靖,目光中有些微的暖意,笑着说道:“靖儿,我教你观星象可好?”话音刚落,就听得杨坚在不远处叹气,司马靖忍不住抿嘴笑出来,说道:“可是小公子已经十分困顿,改在明晚可好?”屠卢默不作声,沉吟了阵,提声说道:“小公子若是困了,不妨先回房休息。”杨坚心里叫苦,急忙走出来陪笑说道:“没有的,儿子刚刚是有些困顿的,不过现时已经精神百倍的了,大娘不要听靖儿这小婢胡言乱语。”屠卢面色一沉,没来由的勃然大怒,说道:“靖儿她不是小婢!”

杨坚愣在当场,一时之间竟做声不得。屠卢胸口起伏,紧闭双唇,不发一言。司马靖苦笑,沉吟了阵,说道:“大夫人不是要教奴婢观测星象的么?”屠卢怔怔望着司马靖,突然落下泪来,说道:“靖儿,已经跟你说过,不可妄称奴婢。”司马靖默不作声,自腰间掏出丝帕,擦拭屠卢颊上泪珠,笑着说道:“大夫人疼爱我,我是知道的。”屠卢叹了口气,拍了拍司马靖苹果一般的脸颊,似是满腹酸楚,却笑着指向夜空中的一团流云,说道:“你来看,这一团云气,叫做归邪缤纷。”司马靖顺着屠卢指向望去,只见那团云气在太微宫内,若隐若现,忽明忽暗。屠卢接着说道:“大凡有云气非星如云,就称之为归邪,若是云气中间还夹杂些微气,就谓之缤纷。”司马靖点头微笑,注视那团云气良久,稍顷,即指着云气旁边内的一颗星子,说道:“那颗星子可有名目?”屠卢看了一眼,沉吟片刻,轻声叹息,说道:“那颗星子,叫做荧惑星,你看它此时伏在太微宫内,清晰可见,似行非行,堪堪逼近翼轸位的上将星,这正是星象书上所说过的无道骄盈相。”司马靖含笑问道:“什么是无道骄盈相?”屠卢沉吟了阵,慢慢说道:“无道骄盈,必有丧乱。”

司马靖微微皱眉,说道:“可有方法避免?”屠卢说道:“没有,这是天道注定的事,是必定要发生的,不可阻挠。”司马靖想了想,笑着说道:“大夫人可否告知,要发生的会是什么样丧乱?”屠卢微笑,却轻声叹息,说道:“我不知。”沉吟了阵,又补充说道:“即便我知,也是决计不会告诉你的。”司马靖笑出来,说道:“为什么?”屠卢默不作声,突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个明媚夏天,靖王也是这样睁着秀丽双眼,问她,为什么?”屠卢想到出神处,不由轻声叹息,转口说道:“我累了,坚儿,你送我回去歇息可好?”杨坚听到这话,顿时精神一震,连忙说道:“好。”

杨忠与关逢龙进到仁粹宫内,只见一名年约四旬上下的宫装妇人,端坐在锦榻上,正是当今圣上宣皇的生母天右李太后,杨忠与关逢龙上前去磕过头,即垂手侍立在旁边,等太后吩咐,但太后只是反复打量关逢龙,眼中波光流闪,却迟迟不肯出声。杨忠冷眼旁观,见着太后眉峰紧锁,双唇紧抿,神情之间迟疑不绝,不由得弯唇微笑,略略沉吟了阵,即单刀直入问道:“太后星夜召见微臣进宫,不知是为何事?”

太后默不作声,又斟酌了阵,才谨慎说道:“哀家听闻隋国公不日将要护送天元皇太后北归,因此想劳烦你趁便拿样东西给哀家。”杨忠笑着说道:“什么东西?”太后略微沉吟,一字字说道:“即是天元皇太后阿史那氏的项上人头。”杨忠眼中波光流动,沉吟了阵,笑着说道:“这件事微臣恕难从命,阿史那皇太后乃是先皇正宫皇后,又是西域突厥国木扞可汗爱女,这样矜贵的人头,微臣可不敢拿。”太后弯唇一笑,淡淡说道:“哀家一早已经猜到,隋国公会这样回复。”杨忠微笑,却不做声。

太后沉吟片刻,看向关逢龙,笑着说道:“你就是关逢龙?”关逢龙含笑点头,说道:“是。”太后笑着说道:“哀家手上有一本奇书,不知道关先生是否听说过。”关逢龙笑着说道:“什么奇书?”太后弯唇微笑,说道:“即是《会稽岳命》。”关逢龙怔了怔,眼波闪动,斟酌了阵,笑着反问道:“太后如何会有这本书的?”太后淡淡说道:“这个你无需理会,你只需答复哀家,这本书你想看是不想看即可。”关逢龙沉吟片刻,笑着说道:“想看又如何,不想看又如何?”太后森然笑道:“你若是想看这本书,就将阿史那氏项上人头拿来给哀家,你若是不想看这本书,哀家也不强求,只是书里记载的秘密,你将永远也没有机会知道,因哀家即刻就要将这奇书销毁。”关逢龙眉峰微蹙。太后看在眼里,心下微喜。

关逢龙沉吟了阵,笑着说道:“看来在下似已别无选择。太后笑道:“关先生果然明智。”关逢龙笑出来,沉吟了阵,试探说道:“太后可否告知在下,这样执意要取天元皇太后的性命,是为什么?”太后沉吟了阵,反问道:“关先生可知道哀家的来历?”关逢龙看了杨忠一眼,笑着说道:“在下不知。”太后默不作声,沉吟良久,叹息道:“哀家原本是西域茹茹国的公主,世宗明皇帝武成年间,先武皇受明皇帝封为鲁国公,巡抚西域,哀家的父亲阿那瑰王对其人甚是赏识,于是将哀家许给他为妻,后来明皇帝龙潜,留下遗诏,要先武皇承继大统,哀家因此与先武皇离开西域,同返洛阳,不久哀家即生下当今圣上宣皇,先武皇遂赐封哀家为天右皇后,哀家心中甚慰,但是保定二年的秋天,西域突厥国的木扞可汗突然遣使送来爱女阿史那公主,与先武皇结亲,先武皇不知何故,对这公主十分喜爱,将她封为正阳宫皇后,一应待遇犹胜过哀家,先武皇龙潜后,圣上又赐封其人为天元皇太后,哀家是他生身母亲,也不过才赐封天右皇太后。”说到此间,太后似是觉着有些失言,倏然住口,关逢龙莞尔。太后眼波流转,略感尴尬,沉吟了阵,又说道:“哀家体谅圣上难处,知道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突厥国如今种类渐强,圣上须得稍加笼络,以免边境生出兵戈,哀家明白这个中的道理,所以虽然心中万般不快,也还是忍耐下,没有说出来给圣上知道。”

关逢龙听得不置可否,杨忠却忍不住,微微笑出来。太后眼波流动,将两人神情悉数看在眼里,知道两人并不相信她自辨的说辞,不由苦笑,斟酌了阵,说道:“两位心中所想,哀家十分明白,但哀家今次要隋国公戮杀其人,的确不是因为哀家心中忌恨阿史那氏一生位居哀家之上,享尽尊荣的缘故,而是有其他事由在。”关逢龙微微一笑,说道:“不知是什么事由?”太后恨声说道:“阿史那氏乃是哀家灭国的仇人。”

关逢龙笑着说道:“有这样事端?”杨忠笑着对关逢龙说道:“这件事倒是有的,约是在保定初年,突厥木杆可汗出兵大败铁勒,获得铁勒降兵五万有余,实力强盛,以此向宗主国茹茹求亲,未料却遭到茹茹国主阿那瑰王的拒绝,木扞可汗觉颜面有损,大为震怒,不久即出兵茹茹,半年之内,竟将茹茹灭国,其族人也狙杀殆尽。”关逢龙听的默不作声,沉吟片刻,说道:“原来如此。”太后恨声说道:“不错,关先生,木扞可汗诛我茹茹全族,哀家现时不过取他爱女性命,这样报复不为过吧?”

关逢龙笑的不置可否,沉吟片刻笑着说道:“话是不错,但现今宣皇已经下旨,要王爷与独孤将军护送天元皇太后北归侍父,若是此行期间,皇太后无故身死,人头失踪,王爷是必定会被宣皇诛连九族的,在下身为王爷门人,怎好为着一己之私,陷王爷于危难境地?”是以在下虽然十分想获知那奇书的内容,于太后提的条件,还是不敢应的。太后讶然,沉吟了阵,说道:“关先生莫非是怀疑哀家手上这本奇书的真假?”关逢龙微挑眉梢,淡淡笑着说道:“在下不敢。”

太后无言,沉吟不绝,似是甚怒,内殿内一时鸦雀无声,内侍宫女均摒气宁息,颤颤兢兢。杨忠却神色自如,接口笑道:“关先生说的不错,不过这件事情,也未必就没有商量余地。”太后一怔,眼波闪动,迟疑了阵,试探着说道:“隋国公的意思,可否说明白些?”杨忠笑着说道:“微臣的意思,太后要取天元皇太后项上人头,微臣是不敢的,但若是只要其人性命,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但是微臣就不知道,这样折中是否能合太后心意。”

关逢龙心窍玲珑,略一思索,已经知道杨忠用意,不由得微笑。太后却不明就里,说道:“隋国公这话怎何解?取人头和取性命,有甚区别?”杨忠森然微笑,慢慢说道:“这中间区别甚大,太后要微臣取天元皇太后人头,那是犯上作乱,诛连九族的死罪,微臣决计是不敢的;但若是天元皇太后自然猝死在宫中,却是与微臣无关的。”太后心下大喜,说道:“虽然不能取其人头祭我茹茹族人,能取其性命,令木扞可汗饱尝捶心泣血之痛,哀家心下也是大慰的。”杨忠意味深长的笑,慢慢说道:“便是这样,微臣斗胆,就提个办法出来,供太后斟酌。太后大喜,急忙说道:“什么办法?”

杨忠笑道:“微臣听闻,天元皇太后患有心律不齐之症,据闻这病症是须得平心静气,不可大悲大喜的,否则即会出现昏厥症状,严重甚而会猝死,不知是否是实情?”太后说道:“确实如此。”杨忠笑道:“之前听闻木杆可汗病重,天元皇太后想必是忧心忡忡的,现如今终于可以北归侍父床前,其人心中此时多半又是欣喜若狂的吧,若是因而以至昏厥,意外的猝死在宫中,也就是情理当中的事了。”太后听得甚是失望,苦笑着说道:“行不通的,阿史那氏自幼即知自己内脏有疾,是以这多年来始终动心忍性,不嗔不喜,早已修的八风不动,要想让她欣喜若狂以至昏厥,谈何容易,更何况吉日两天前已经选定,其人现时才觉惊喜,于情理上已经不通,实际上也决无可能。”

关逢龙笑着说道:“太后说的固然是实情,但于情理不通的事,实际上却并非决无可能。”杨忠微笑点头。太后微皱双眉,说道:“关先生可否详加说明?”关逢龙笑着说道:“医书有云:神虑澹则血气和,悲喜胜则疾疹作,人欣喜或是悲苦,又或是遭受意外刺激,都会气血翻腾,浑身经络活跃,心动迅速,给内脏带来重荷,故而均是不利于养生的,尤其心律不齐者内脏功能不如常人,因此更要严禁爱欲嗔痴,以免症者心肺过动衰竭,出现不测。”太后说道:“这一点哀家也曾听御医说起,确实如此。”关逢龙微笑,轻描淡写说道:“但是太后可知道,除去人自身的情绪起伏以外,其实这世间还有许多药物,也是一样可以刺激人气血经络,令人心肺过动以至衰竭的。”太后顿悟,沉吟了阵,笑着说道:“关先生手中,想必是备有这类药物的了?”

关逢龙只是笑,既不承认,亦不否认。杨忠甚是愉快,知道太后已经中计,依形势看来,天元皇太后是决计活不到明天早上的了,如此一来,北归之事,自然也会不了了之。杨忠心中这想法,太后自然不知,她见着关逢龙迟迟不接口,道是他惧怕风险,略一沉吟,心下已有主张,笑着说道:“哀家最近神思不振,先后着御医来看过多次,都不见好,久闻关先生乃是甚有神能的天行者,于医药卜筮都甚有研究,因此请关先生开些可以调养精神,令人心情愉悦的药物来与哀家服用可好?”关逢龙与杨忠闻言都忍不住莞尔,觉太后其人,巧言令色,真是当世无双。关逢龙笑道:“太后见谅,在下一生少有行医时候,因此随身是从不带药物的。”太后笑道:“你将方子写来,哀家连夜差人赶制。”

关逢龙默不作声,沉吟了阵,反问道:“太后手上那本奇书《会稽岳命》,可否借给在下观瞻看?”太后眼波流转,踌躇着没出声。关逢龙笑道:“太后不肯出借,在下也是无计的,不过容在下提醒太后一句,眼看着天色将明,再过不到三个时辰,即是天元皇太后启程北归的吉时,只要天元皇太后离开帝京,太后再要取她性命,只怕就千难万难了。”太后默不作声,沉吟了阵,说道:“借给你观瞻是无妨的,但你须得将方子先写来给哀家。”关逢龙点头,笑容甚是愉悦,心中却微微颤抖。

杨坚那一个好字话音刚落,却听得身后有人笑出声来,说道:“大夫人且慢走,妾身这厢有礼。”杨坚心下一惊,急忙转过身来,就见一名样貌雅致的宫装妇人,带着数名彪形巨汉兵勇,自拐角的阴影处走出来,妇人对着杨坚福了一福,嘤嘤说道:“妾身韩长鸾,给小公子请安。”杨坚抽出腰间佩剑,横在胸前,将司马靖和屠卢护在身后,说道:“夫人深夜来访,意欲何为?”韩长鸾吃吃笑道:“不瞒小公子,妾身今次是专为你身后那小女郎而来。”杨坚不语,屠卢却打了个寒颤,伸手握住司马靖左手,低声说道:“靖儿,你站到我身后来。”杨坚笑出来,扫了观星台某处阴影一眼,低声说道:“大娘放心,这妇人抢不走靖儿的。”

韩长鸾姗姗行至杨坚跟前不过五步,笑着说道:“自豫州一别,不觉已有六年,小公子可还记得妾身?”杨坚眼珠转动,想了想,说道:“是了,你是那位赛阳夫人。”韩长鸾笑道:“妾身正是,公子爷这样好记性,想必也是记得,妾身彼时说过,不日是要登门索要那上将星转世的小婴儿的吧。”杨坚说道:“是又如何?”韩长鸾抿嘴笑道:“小公子是明白事理、知道利害的人,想来是不会阻挠妾身的吧?”杨坚冷笑道:“若是我有意阻挠呢?”韩长鸾抿嘴微笑,悠然说道:“小公子以为,你阻挠得了妾身?”

杨坚心下微怒,冷笑道:“夫人莫非忘记了,当年在豫州城外,你那百二十名兵勇,是如何丧生的了?”韩长鸾悠然笑道:“妾身当然记得,是以今次做足准备,带来的兵力,是以往四倍,小公子虽然勇猛非凡,届时只怕也是双拳难敌四手的吧。”杨坚冷笑,默不作声。

韩长鸾笑容愉快,偏头细看杨坚身后的司马靖,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司马靖想了想,说道:“我叫司马靖。”这声音虽轻,韩长鸾却听得心下大震,失声说道:“难道你是靖王的转世?”司马靖怔了怔,说道:“我不知。”韩长鸾心下疑窦顿生,沉吟了阵,试探着说道:“你不记得前世的事?”司马靖含笑道:“不记得了。”韩长鸾皱眉,心下犹疑不定。

韩长鸾这一失神,给了杨坚可乘之机,他右手滑入衣袖内,摸出红色焰火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出。红色焰火裂空升起,并有凄厉长啸,转眼之间,内府即灯火通明,装备精良的家臣自各处凭空出现,如潮水般涌向斫朴居。韩长鸾微微吃惊,借着灯火仔细查看,笑着说道:“没有想到隋国公内府亲眷居住之所,竟藏有男子家臣。”杨坚冷笑道:“难道珠玉二姝没有告诉夫人,隋国公王府的精锐家臣,是悉数驻在内府的?”韩长鸾面色微变,沉吟了阵,淡淡说道:“原来小公子早已知道珠玉二姝是妾身的内应。杨坚弯唇微笑,算是默认。韩长鸾见状,顿时心念千转,知道眼前情势危急,自己势必要尽快拿下司马靖后脱身,否则必定会身陷隋国公府,当下利落说道:“小公子,将你身后那小女郎交给妾身。”杨坚冷笑道:“你想要就自己来拿。”韩长鸾面色阴冷,退后一步,对身后随从沉声喝道:“拿下那小女郎!”她身后一干随从虽然听令,但都对杨坚其人单骑斩死百二十名北齐强兵之事有所耳闻,心下十分惊惧他异能,是以都畏缩踌躇不前,韩长鸾甚怒,说道:“不必担心,其人利斧不在手上,与常人无异。”众人闻言,这才蜂拥而上。

独孤珠在敖客居的高处观望,只见不大功夫,隋国公内府家臣已齐齐涌入斫朴居,一部人将院落四处围的水泄不通,一部人向观星台行进,两部人员井然有序、进退有度,显然是经过精心安排,独孤珠看得心惊,耳边又听得刀剑碰撞之声、喊杀惨叫之声不绝,可以想见两方人马必定是激战甚酣,一时之间更是忧心如焚,叹了口气,回到内室,却见独孤玉神色安然的正在品茶,心下甚怒,说道:“外边已经打的天翻地覆,你还有这闲情品茶。”独孤玉笑着说道:“不品茶,难道出去给各方擂鼓助威?”独孤珠气的笑出来,却又叹了口气,沉默不语。独孤玉见状,笑着说道:“你放宽心,这战事再过盏茶功夫,必定会结束。”

独孤珠说道:“你来猜看,今次是师父带走那小女郎,还是杨大公子擒住师父?”独孤玉笑着说道:“不用猜了,必定是师父失手被擒。”独孤珠反问道:“为什么?”独孤玉淡淡笑道:“关逢龙立意要捕获的人,从来不会有失手。”独孤珠皱眉,沉吟了阵,说道:“但关逢龙此时并不在府中。”独孤玉只是笑,轻描淡写的说道:“他离府之前,已经将全局部署妥当,只等师父来。”独孤珠赫赫道:“难道他事先已经知道,师父要趁其不在府中时候,将那小女郎带走?”独孤玉笑着说道:“珠儿,你何必再装,那天你处心积虑诱我说出师父名字,不就是为了要提醒他这一点么?”独孤珠突然面色如雪,说不出话来。独孤玉看在眼里,轻声叹息。

韩长鸾立在当场,满额俱是冷汗,眼见着数名随从堪堪行至杨坚跟前三步远处,必定即会犹如撞上铁墙一般,倒地身亡,一时之间,真是百思不解,但沉吟片刻之后,即恍然说道:“你跟前布下了天行者的囫囵界。”杨坚笑道:“夫人好眼光,一猜就中。”韩长鸾苦笑,说道:“原来关逢龙根本没有离开隋国公府。”杨坚笑着说道:“这世间并不止关先生一人会布囫囵界。”韩长鸾苦笑道:“难道府上除了关逢龙,还有别的天行者?”杨坚笑着说道:“不错。”韩长鸾心下一沉,勉强笑道:“是谁?”杨坚弯唇微笑,默不作声,指着韩长鸾身后,样子甚是愉快。韩长鸾回头看去,登时作声不得。只见观星台上,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人,浑身肃穆,面容清俊,眼神凌厉如刀,黑衣与夜色一体,却正是门无鬼。

门无鬼看着韩长鸾,冷淡的笑,说道:“夫人是束手就擒,还是等在下出手?”韩长鸾默不作声。门无鬼面无表情,等了片刻,淡淡说道:“夫人既不肯就擒,在下唯有得罪了。”说罢反手自背后抽出一柄长刀,那刀锋在星光下之下,发出耀眼光华,宛如附有魔力一般,跟着韩长鸾只觉眼前一花,就见门无鬼裹着刀风卷至她跟前,手起刀落下,血雾升腾,她跟前最后几名彪形随从已经身首异处。门无鬼身上血迹斑驳,立在她跟前,冷淡问道:“夫人,侯氏双生子身上的蛊毒,解药是什么?”

韩长鸾惨然问道:“你已拿下了侯伏与侯寿?”门无鬼垂着长睫,擦干长刀上的血珠,说道:“是。”韩长鸾默不作声,心下甚是绝望,回身望着囫囵界内的杨坚与司马靖,沉吟良久,问门无鬼道:“布这囫囵界,想必是耗费你不少体力吧?”门无鬼淡淡说道:“尚能接受。”韩长鸾说道:“可否告诉妾身,你是几时布下的?”门无鬼说道:“你走上观星台时候。韩长鸾苦笑,你如何知道妾身会在今夜来袭的?”门无鬼冷淡的笑,说道:“你的一举一动,悉数为在下监控,另外,在下还拆阅过你写给独孤双姝的密信。”韩长鸾面色青白,沉吟了阵,问道:“两女现时如何?”门无鬼冷淡说道:“双姝的事在下自会处理,夫人无需多虑,在下现时正静候夫人告知侯氏双生子蛊毒的解药。”

韩长鸾却不做声,只是望着司马靖怔怔出神良久,神情复杂的问道:“尊者可否告诉妾身,这小女郎究竟是不是靖王转世?”门无鬼皱眉,说道:“我不知,你须得问关逢龙。”韩长鸾怔了怔,说道:“尊者不知?”门无鬼沉吟了阵,说道:“那小女郎的由来,自有关逢龙会查证,在下关心的,从来只是小公子一人。”韩长鸾心下惊讶,说道:“为什么?”门无鬼沉吟了阵,说道:“在下逼死了他的母亲。”韩长鸾说道:“原来如此。”门无鬼沉默了阵,断然说道:“因此在下无论如何都要护得他的周全。”

韩长鸾叹了口气,望着杨坚,沉吟良久,说道:“小公子你究竟何德何能,令得惊才绝艳的靖王转世做你的婢女,有史以来最具有神能的天行神者做你的教师,可令阴阳逆转、倒溯轮回的天行尊者做你的家臣?”杨坚怔住,呐呐说道:“尊者他不是我的家臣。”门无鬼冷淡的笑,说道:“不错,在下虽行着家臣的职责,可从没领家臣的薪饷,因此也算不得家臣。”杨坚给他说的面上发红,呐呐无言,司马靖抿嘴微笑,屠卢也不禁莞尔。

门无鬼一步步靠近韩长鸾,说道:“夫人,你可听说过那句预言?”韩长鸾勉强笑道:“什么预言?”门无鬼说道:“三五之数,有坚者立。”韩长鸾面色惨白,沉吟良久,说道:“妾身十八年前,听说过这预言。”门无鬼说道:“那是关逢龙占伏羲卦得出的结果,乃是天意,夫人你何必与天抗争,你那幼子虽然也是帝星转世,但在下断过他的阴阳,发现其人中宫天极虚空,是决计活不过十二岁的,他必定会死,无论你怎样想方设法,都是救不了的。”韩长鸾听得身形轻轻发抖,不觉泪落满襟。门无鬼顿了顿,斟酌片刻,说道:“双生子蛊毒的解药究竟是什么?”

韩长鸾低下头,良久叹了口气,说道:“那蛊毒的解药是有的,尊者只要答应妾身一件小事,那解药妾身就会双手奉上。”门无鬼微微皱眉,沉吟了阵,说道:“说来我听看。”韩长鸾平静说道:“妾身那幼子,现时养在北齐帝京深宫内,妾身斗胆,要请尊者发誓,在他有生之年,决不让他遭受亡国之辱。”门无鬼默不作声,韩长鸾惨然笑道:“我那幼子现今已是六岁,在这世间最多不过还能再存活六年。”门无鬼沉吟片刻,说道:“好。”韩长鸾闻言微笑,说道:“那蛊毒的解药,乃是妾身的心子。”第八章 形迫抒煎丝

门无鬼有些惊讶,微蹙双眉,说道:“夫人的心子?”韩长鸾说道:“是,侯氏兄弟身上这味蛊,名字叫做梃击血蛊,由妾身以自身心血养成,中蛊的人若是想要活命,只需每十天饮用妾身鲜血一碗,但若是要解开这蛊,则须得用妾身的心子做引,再加上良姜、半夏、商陆、藜芦、钩吻、芫花、神仙草、皂角、鬼箭草、宣姜草、断肠草、鬼臼草、胡莘草、川乌、将军草、川红、细辛、雷公藤、踯躅、大戟红牙草、雷丸、紫玉金丝草、蟠不食草(蛇梦草)、轸宿共计二十二味药材,炼成拇指大小药丸,连服七个周天。”门无鬼沉吟了阵,伸手取出住腰间匕首,狰狞笑道:“好,在下记下了。”

仁粹宫这边,关逢龙凝神写出药方,仔细检查过,笑着递给太后,说道:“将这方子上所列的药材抓来捣碎,和着蜂蜜做成药丸服用,一时三刻之间,太后必定会觉心动迅速,神思振奋,体验到一种极至之乐,并有魂魄飞升之感,当然这也是因太后是心力强健之人,若是换了天元皇太后其人来用这方子,届时不仅乐趣体验不到,只怕还会使其人心肺不堪压力而衰竭,最终昏厥以至猝死呢。”太后听得甚喜,急忙说道:“好,拿来给哀家。”关逢龙却笑,意味深长说道:“不忙,在下还有最后一言,这药方中,另还有一味可令人失声的药材,因此症者服用这药丸之后,药效持续期间,都是说不出话来的。”关逢龙说到这里,顿了顿,笑着问道:“太后觉这药方如何?”

太后大喜,一语双关说道:“关先生行事果然考虑周详,这样绝妙药方,必定能令哀家除去心中痼疾。”关逢龙笑出来,沉吟了阵,慢慢说道:“看来在下这药方是甚合太后心意的了?”太后笑道:“不错,速速拿来给哀家。”关逢龙却笑,并不见动作。太后眉峰微蹙,沉吟了阵,已知道关逢龙的意思,遂对着身旁一名女官说道:“瑞雪,你去将哀家收在内室的那本锻面锦书拿来。”那女官领命离开。关逢龙这才含笑点头。

不大功夫,那女官即捧了一本紫锻面的锦书出来,太后拿来翻过,笑着说道:“拿去呈给关先生。”女官将书捧至关逢龙跟前,关逢龙踌躇了阵,将手上药方交给女官,跟着即接过书来打开翻看。片刻之后,关逢龙微皱双眉,说道:“太后,书中有缺页。”太后笑道:“是,不过却不是哀家所为,因哀家拿到这本书时,已经是有缺页的了。”关逢龙沉吟了阵,说道:“太后可否告知,这本书究竟是自哪里得来的?”太后笑着说道:“这本书的出处,哀家不便说起,关先生你就不要多问了。”

关逢龙眼中波光微动,沉吟了阵,笑着说道:“太后可知,要做成在下药方上那药丸,需要花费多长时间?”太后弯唇笑道:“哀家不知,不过想来只要多加派人手来做,应当也不是难事的吧?”关逢龙闻言不由微笑,沉吟了阵,说道:“那么太后可知,此时是什么时辰?”太后皱眉,沉吟了阵,说道:“关先生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关逢弯唇笑着说道:“太后有无留意到,此时已是丑时左右,天元皇太后因为明日要启程的缘故,早在亥时已经安置了,这即是说,太后这药丸即便是做好,只怕也是找不到机会给天元皇太后服用的。”太后眼中寒光闪动,森冷笑道:“其人睡下,哀家难道不会差人将她叫醒?”关逢龙笑道:太后若是果真这样做,天元皇太后心中必定会疑心,届时可就未必肯服那药丸了。”太后森然笑道:“其人不肯服用,哀家难道不会差人服侍她服用么?”关逢龙笑道:“太后这样做法,就落人口实了,必定会遭人怀疑的。”

太后皱眉沉吟,心知关逢龙说的有理,遂笑着说道:“关先生考虑的极是,不知关先生可有什么良方,能助哀家解决这问题?”关逢龙只是笑,沉吟了阵,说道:“这本《会稽岳命》,太后究竟是自哪里得来的?”太后气结,咬牙笑着说道:“关逢龙!你这样胁迫哀家,就不担心哀家将你满门抄斩么?”关逢龙神态自如的笑,淡淡说道:“太后难道不知道,在下几百年来都是孤身一人的?”太后气极无语,杨忠看得不住微笑。

太后无奈,沉吟了阵,只得换上笑容,说道:“这本书,哀家得自一名韩姓女子处。”关逢龙沉吟片刻,言道:“韩姓女子?”太后冷笑道:“是,关先生现时已经知道这书的来处,可否告知哀家那良方为何?”关逢龙默不作声,沉吟片刻,说道:“说来其实简单,如今正值暑夏,内宫之中,想必蚊虫甚猛,皇太后寝宫内,应当是会彻夜燃烧驱蚊的药香的吧?”太后顿悟,说道:“是了,将那药方所列的药材捣碎,制成药香,再买通当值的宫女,将那药香燃在其人寝宫内,事情就做得天衣无缝了。”关逢龙含笑说道:“太后英明,不过也无需这样费事,那药香在下就有成品。”太后心下一喜,急忙说道:“在哪里?”关逢龙却笑,反问道:“那韩姓女子是什么来历?”太后气的双颊雪白,一双手握住丝巾,不住发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杨忠忍不住笑出来,沉吟了阵,笑着说道:“关先生,眼看着天光将明,你看先将药香取来给太后应急可好?等太后安下心来,自然是会将那女子来历,悉数说与你知道的。”关逢龙只是笑,却默不作声。太后见状,只得深吸口气,忍气吞声说道:“关先生,哀家在此应承你,你所问任何事,哀家只要知道,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现时你先将那药香取来给哀家可好?”关逢龙沉吟了阵,笑着说道:“好,在下就信太后一次,太后可即刻派人,去征北大将军寇洛府上,找一个名叫孙满的人,问他要一柱醒神香,其人若是盘问因由,就说是拿给关逢龙用的,他必定就给了。”太后大喜,急忙吩咐跟前那叫瑞雪的女官,说道:“速速找得力机灵的内人去拿,药香拿回后,直接送进天元皇太后寝宫。”女官低眉应道:“是。”太后沉吟了阵,森冷说道:“记得行事要干净,涉事的一干内人宫女,事后要悉数灭口。”女官打了个寒战,应道:“是。”

等那女官退下,太后这才露出笑容,说道:“关先生,今次真是要多谢你。”关逢龙不置可否的笑,沉吟了阵,说道:“太后现在可否告知,那韩姓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历?”太后沉吟了阵,说道:“这女子乃是云中伏留族人,原本是本朝薛国公长孙览的爱妾,因样子生得美貌,在府中得擅专房之宠,长孙览正妻郑氏对此十分嫉恨,遂进宫找哀家哭诉,哀家因此做主,令长孙览离绝了那妇人。”关逢龙眼波闪动,并不做声,太后顿了顿,接着说道:“一年后,这妇人就由其长兄韩士文做主,许配给应州刺史唐君明为妾,宣政二年,韩长文放随州刺史,因滥用刑律,杖死下属,被大理寺拘禁,唐君明亦受到牵连,两人双双下狱,韩士文身体病弱,在牢里关了几天,即病发而死,于是其人一干罪状,悉数给了唐君明承担,大理寺决断过后,依律历判唐君明绞立绝,唐君明倒也沉得住气,竟私下买通狱吏,送信给韩氏,要她出手相救。”

关逢龙沉吟了阵,说道:“韩氏因此来找太后?”太后说道:“是,这妇人甚有胆识,她一心要救唐君明,竟斗胆找到薛国公,让他带了封密信给哀家。”杨忠说道:“那信里写什么?”太后说道:“她在信内说,她有一本写自远古的绝世奇书,举世无双,为救唐君明,她愿意将这奇书献给哀家。”关逢龙说道:“她所说绝世奇书,即是这本《会稽岳命》?太后说道:“不错。关逢龙说道:“太后同意与她交易?太后说道:“是。”关逢龙沉吟了阵,笑着说道:“若是在下记得不错,本朝律令好似有规定,后妃内人,是不得干涉朝政的吧,不知太后是如何留住唐君明性命的?”太后有些尴尬,沉吟了阵,说道:“哀家找了个面容酷似唐君明的人,顶替他受刑。”杨忠笑着说道:“原来太后用的是偷梁换柱之计。”

太后愠怒,心下甚恨杨忠说话锐利,面上却不形于色。关逢龙问道:“后来呢?”太后说道:“哀家放出唐君明后,韩氏遂将那奇书献给哀家,但随后哀家即发现,这奇书是用一种业已失传的奇异文字写成,哀家完全不识得,除此以外,书中页数也不连贯,好似已有人将一部书页撕下取走,哀家因此甚怒,当即着人去拿韩氏来问话,却发现韩氏已不知所踪。”关逢龙听得默不作声,沉吟了阵,说道:“这韩氏除了哥哥以外,可有姐妹?”太后说道:“哀家事后传长孙览来问过话,获知韩氏尚有一个胞妹,名字叫做韩长鸾,乃是北齐神武皇的妃子,哀家是以猜测,韩氏与唐君明多半是投奔北齐去了。”杨忠闻言,不禁微微皱眉,说道:“原来是韩长鸾的胞姐。”太后眼波闪动,笑着说道:“听王爷的意思,莫非是认得韩长鸾其人?”杨忠怔了怔,沉吟片刻,笑着说道:“微臣不认得,只是对其人略有耳闻,听闻此人虽然是宫闱内人,但雅擅匈奴兵法,时常领兵出战,堪称巾帼女豪。”太后默不作声,叹了口气,说道:“哀家只要有韩氏姐妹一半胆识气度,都不至于会给阿史那氏一生羞辱。”杨忠沉吟了阵,笑着说道:“太后静练雍容,却也是韩氏姐妹不能比拟的。”太后略微展颜,但眉宇之间,一股抑郁之气,终是不去。

这当口关逢龙立在一旁,默不作声,想这本书既来自韩长鸾的胞姐,多半即与屠卢六年前所说那本韩长鸾手中的《会稽岳命》有莫大干系,说不得即是同一本书,思及屠卢彼时说过的那番话,关逢龙心下微颤,莫名地感到恐惧,但面上却不露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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