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将进酒》作者:狄若云/米雅【第一卷完结】 > 《将进酒》作者:狄若云.txt

第一章 君生我未生.5

作者:狄若云/米雅 当前章节:155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3:03

太后又说道:“关先生可还有什么要问的?”关逢龙沉吟片刻,笑着说道:“在下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要请问太后,不知太后是如何知道,在下现时正在找这本书的?”太后苦笑道:“哀家并不知道关先生在找这本书,哀家只是笃定,这本书与关先生有关,是以大胆拿来与关先生交易,如此而已。”关逢龙笑着说道:“太后如何笃定这本书与在下有关的?”太后说道:“关先生你仔细看,这书的中间部分,画有一张你的小像。”

关逢龙急忙打开书,翻至内文中央,果然见着一张小像,形容样貌,依稀正是当年自己模样,眉心之间,还隐约可见那颗朱砂痣,页面左下角处题着落款,书着靖王二字。关逢龙看得轻轻发抖,心下大痛,说不出话来。杨忠凑近身来,细看一眼,笑着说道:“太后你可错了,小像里这男子,眉间有粒朱砂字,关先生可没有。”太后笑着说道:“说不定只是落笔之差,也为可知。”杨忠听得微笑,却见着关逢龙面色如雪,仿佛承受极大痛苦,不由心惊,急忙问道:“关先生,你不舒服么?”

关逢龙心神一震,定了定神,勉强笑着说道:“无事,我很好。”杨忠又细看那小像,问关逢龙道:“这小像旁边题的落款,是什么内容,关先生可认得?”关逢龙只是笑,轻描淡写的说道:“是一个女子的王号。”杨忠问道:“女子的王号?”关逢龙淡淡说道:“是。”杨忠沉吟了阵,待要开口再问,却见关逢龙面容沉静似水,目光悠远清冷,浑身上下,散发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气息,不由住口。

两百五十四年时光,如流水一般过去,这漫长岁月里,关逢龙不时都会想起那天的情景。那天,靖王到睹紫宫来找他,问他说,寂寞而执着的喜爱一个人,是甘是苦,是幸是不幸。他笑着说,是愚昧。他犹记得彼时靖王脸上掩饰不住的失望,和眼底几欲滚落的泪水,可是她却笑,说,诚如你所言。

仁粹宫内,寂寂无声,关逢龙沉默伫立,泪盈于睫。

次日的辰时左右,宫中果然传出消息,说天元皇太后阿史那氏突然薨崩,一时之间,朝野震惊,关逢龙与杨忠在驿馆听闻之后,不禁相视一笑,却都默不作声,倒是独孤信惊讶不已,急急差人去内宫打听,私下却又喜不自胜说道:“皇太后真是会挑时候,临出行时候薨崩,如此一来,北归之事,自然是会不了了之的了。”杨忠笑着说道:“说的是,相信再过不了几天,将军同本王即可离京,届时请将军务必要随本王回太原,一叙旧日情谊才好。”独孤信听得这话,笑容登时有些勉强。杨忠看在眼里,心里了然,口中却笑着说道:“怎么,将军不肯?”独孤信苦笑,踌躇了阵,说道:“没有,卑职愿往。”杨忠听得微笑。

关逢龙默不作声,坐在一旁,凝神细看那本自李太后处取来的《会稽岳命》,不发一言,杨忠看在眼里,沉吟了阵,状甚不经意的笑着问关逢龙:“关先生可否告知,你手上这本书,是用什么文字写成的?”关逢龙目光不离书页,分心答道:“天行书。”杨忠笑着问道:“什么天行书?”关逢龙眼中波光微动,沉吟了阵,合上书页,淡淡说道:“天行书乃是天行者所用的一种文字,专事用来记录人世间同尘万类生灭轮回、六道缘起的过往,以及后世,用天行书写成的文录,即是世人所说的天书。”杨忠和独孤信听得都是一震,齐齐说道:“天书?!”关逢龙淡淡说道:“是。”

独孤信面上惊疑不定,沉吟了阵,笑着试探道:“关先生的意思,你手上这本,乃是天书?”关逢龙笑着说道:“是。”独孤急忙说道:“这上边写着什么内容?”关逢龙尚未开口,杨忠却意味深长的笑,说道:“大将军,天机是不可随便泄漏的,关先生若是告诉你这天书的内容,将来必定会遭天谴。”独孤信有些尴尬,呐呐说道:“王爷说的是,卑职逾矩了。”

这天夜里三人仍然是宿在驿馆,月过中天、四野静寂时候,关逢龙突然醒来,只觉脑中清明澄澈,睡衣全无,于是索性披衣坐起,点燃烛火,将《会稽岳命》拿出来,翻来覆去的看,皱着眉一言不发。他正沉吟着,却听得外边有人扣门,说道:“关先生,你醒着么?”关逢龙略微沉吟,听出说话的乃是杨忠,遂起身来打开门,将杨忠让进内室,说道:“王爷有何事吩咐?”杨忠只是笑,沉吟了阵,说道:“日间独孤将军在,不好说话,如今只有你我二人,想来应当是无碍的了,只是要打扰先生休息,本王也甚是不安。”关逢龙只是笑,说道:“无妨的,左右我眼下也是睡不着,不知王爷想问什么?”杨忠沉吟了阵,说道:“本王想知道:“那本天书内都写了什么内容,于天下之事,可有涉及?”

关逢龙默不作声,拿起桌上的卷书又细看了遍,说道:“这书上所写的内容,如在下白天所说,乃是人世间同尘万类生灭轮回、六道缘起的过往及后世,此外,在书的后部,还另记有各类人神符咒的破解之法,至于王爷要问的天下之事,也略有涉及,书上是这样写着:大统某年,逢六之数,有坚者出,三五之时,御宇四方,入典八屯,外司九伐。”杨忠闻言大喜,说道:“这意思可是说,这天下是坚儿的?”关逢龙沉吟了阵,说道:“是,可以这么解,不过书中又写:然其为天下君,必有大诛杀而后定。”杨忠皱眉,沉吟了阵,说道:“大诛杀而后定,看来这天下倒也不是容易得来的。”关逢龙默不作声,只是怔怔出神。杨忠又问道:“你可推测出书中缺页部分约是什么内容?”关逢龙苦笑,说道:“缺页部分的内容,乃是关于天行者宿命的。”

杨忠露出笑容,说道:“天行者也有宿命?”关逢龙苦笑道:“世间万物,都有宿命。”杨忠笑着说道:“说起来,本王认得先生十多年,好似从来没有听先生说起过天行者的由来和宿命。”关逢龙苦笑,沉吟了阵,说道:“远古时候,熊罴貔貅、鸟兽虫蛾横行无忌,民多受扰,于是黄帝以昊天之法,取四时之神星鸟、星火、星虚、星昴的精魄,造出天行者,赐予他们神能,用以抚万民、度四方,因此抚万民、度四方即成为天行者的宿命。”杨忠笑着说道:“难怪天行者可以如此长久的存活在世间,想来天行者也必定是会与天同寿的吧。”关逢龙苦笑,说道:“不的,天道之恒,穷理尽性,永无休止,但天行者的宿命一旦结束,是必定会消失的,决无可能与天同寿。”杨忠有些吃惊,沉吟了阵,说道:“天行者会灭绝?”关逢龙惆怅说道:“是。”杨忠急忙问道:“书上些约是在什么时候?”关逢龙苦笑道:“在下不知,记载这结局的书页已经被人撕毁。”杨忠皱眉沉吟,喃喃说道:“谁会撕这页面?”关逢龙怔怔出神,突然心下一动,恰在此时杨忠也顿悟,两人齐声说道:“韩长鸾?!”杨忠顿了顿,又皱眉道:“她撕这书页来做什么?”关逢龙咬牙笑道:“问过就知道了。”杨忠笑着说道:“也是,此时其人多半已经是给坚儿俘获的了,你速速回太原去找她问个究竟。”

关逢龙说道:“好,我这就去,另外,对独孤信其人,王爷打算如何应付?”杨忠沉吟了阵,笑着说道:“这个人勇武非凡,又甚有智谋,本王想将他收为己用,至于他与韩长鸾之间的纠葛,本王稍后会亲自处理。”

关逢龙点头,跟着即祭出驱神符,役使神行者打开乾坤界,经由乾坤界即刻回到太原隋国公府,此时天色渐明,内厨的仆妇伙夫正在准备早点,斫朴居、保阿居和洵水居内却都还静悄悄的,没有丫鬟小厮走动,关逢龙望着保阿居出了会神,想司马靖此时也许正在彼处安眠,不由微笑,才待要去探视她看,鼻间却闻得一阵血腥气息,不禁微微皱眉,沉吟了阵,顺着腥气来处寻下去,竟走到隋国公府的丹房跟前,只见该处房门紧闭,四壁窗户也关的严严实实,显然是有人在内室中炼丹,关逢龙眼中波光微动,沉吟了阵,才待要开口,却听得里边有人出声问道:“是关逢龙么?”

关逢龙沉吟了阵,笑着说道:“是。”说话的人正是门无鬼,其人答道:“你回来的好快,天元皇太后已经北归?”关逢龙笑着说道:“没有,皇太后无故薨崩,是以北归之事取消,王爷现时还在洛阳。”门无鬼沉吟了阵,说道:“你独自赶回太原,可是担心府中有意外?”关逢龙笑着说道:“不的,有你镇守此间,那是万无一失的,我回府来,是为另外一宗事。”门无鬼说道:“什么事?”关逢龙沉吟了阵,说道:“你可捉住了赛阳夫人?”门无鬼沉吟了阵,说道:“是。”关逢龙大喜,说道:“好,我要见她。”

门无鬼踌躇了阵,说道:“她就在此间,你进来吧,门没有锁。”关逢龙略一沉吟,上前推开门,突然做声不得,只见丹房地上躺着一人,正是韩长鸾,其人当胸给人剜开一处缺口,满身俱是鲜血,室内弥漫一股浓郁血腥气息,令人呼吸维艰,关逢龙忍耐不下,几欲呕吐出来,门无鬼身上也是血迹斑驳,但神色平静,端坐在软垫上,守着丹炉,低头用心炼药。

关逢龙默不作声,稳住心神,沉吟了阵,说道:“这是怎么回事?”门无鬼头也不抬的说,一切俱是照你的吩咐行事的。关逢龙皱眉,沉吟了阵,走到韩长鸾跟前,伸指探她鼻息,不由得脸色微变,说道:“她死了。”门无鬼脸色不变,冷淡说道:“是,我知道。”关逢龙颓然苦笑,说道:“是你杀的她?”门无鬼说道:“是。”关逢龙苦笑出声,沉吟片刻,断然说道:“你将事件因由说给我听。”

门无鬼沉默了阵,抬起头来,灰暗眼珠看着关逢龙,出神片刻,淡淡说道:“那天我收到你送来的讯息,说韩长鸾设计,要令你离开隋国公府,好入府抢走那上将星转世的小女郎,你决定将计就计,佯装不知,与杨忠等人离开太原去洛阳,暗中却布好阵势,等她上门来,要将她活捉,不过你也深知韩长鸾的犀利,所以也颇为忧心小公子与那小女郎的安危,是以要我即刻赶到太原,隐身在府中,暗中保护,我收到信后,斟酌再三,认为要护得小公子和小女郎的安危,最好的办法不是隐身在随国公府内,而是潜伏在韩长鸾左右。”关逢龙露出笑容,说道:“是了,潜伏在她左右可掌握主动,是好过隐身在隋国公府等她上门。”门无鬼看着关逢龙,露出奇异表情,关逢龙笑着说道:“怎么了?”门无鬼沉吟了阵,说道:“你变了许多,我这样的擅自行事,要是在以往,你必定是会将我申斥一顿。”关逢龙苦笑,沉吟良久,说道:“我以前确实是有许多对不住你的地方。”门无鬼眼中波光闪动,似是有些意外,沉吟了阵,轻描淡写说道:“都过去了,谁还记得。”关逢龙默不作声,心下有甚是感动,门无鬼这简单字句,令他两百多年来一直背负的沉重负罪感减轻许多,他看着他,沉吟良久,很想再多说两句歉意的话,但心中无言酸楚,是以虽然嘴唇翕合,到底也没把话说出口来。

门无鬼看在眼里,灰暗眼珠中露出暖意,沉吟了阵,接着说道:“我用伏羲卦算出,韩长鸾彼时是落脚在距离太原郡五十里左右的弘农郡的郡府衙门,但我并没有急着赶去,而是在确定好该处的具体方位后,即赶到太原,与小公子和屠卢夫人联络上,同两人说明我来意,屠卢夫人让我看过你预先部署好的四象奇阵,彼时我心中还想,你着实是有些小题大做,只不过是小小一个韩长鸾来袭,你居然要动用军阵,但是后来事实说明,你用这阵势真是十分的明智,韩长鸾并没有因你不在而轻敌,她带来大量兵勇,若非是家臣们事先已经将四象阵演练娴熟,遭到那样人数甚巨的来者突袭,是必定会方寸大乱的。”关逢龙只是微笑,沉吟了阵,说道:“后来呢?”

门无鬼说道:“之后我即去到弘农郡,守在韩长鸾附近,在你走后的第三天,韩长鸾果然调兵前往太原,不过她将侯氏双生子留在了郡府衙门里,让五十名兵勇护卫,我在她离开之后,即刻将她五十名兵勇悉数诛杀,抢了那双生子来,送至般若寺给许由看顾,跟着即赶去太原隋国公府,这时两方人马已经兵戎相见,鏖战正酣,府内喊杀震天,但家臣攻守有度,是以很快占据上风,我于是直奔小公子和那小女郎所在的观星台,恰好见着韩长鸾随从正准备要强抢那小女郎。”关逢龙心头一震,急忙问道:“靖儿可有因此受伤?”门无鬼说道:“没有,我用囫囵咒,在小公子周围辟了囫囵界,使人近身不得,那小女郎藏在小公子身后,十分安全。”关逢龙这才松了口气,沉吟了阵,说道:“你如何想到要捉住侯氏双生子的?”门无鬼冷淡说道:“我推过小公子的命盘,知道他在二十四岁时候,是有一个死劫的,需要侯氏双生子与那小女郎才能解。”关逢龙不禁笑出来,说道:“看来这多年来,你我变化都甚巨,我记得以往你是从来不关心常人的生死荣辱的。”门无鬼冷淡说道:“我现时也不关心常人的生死荣辱,但小公子是例外。”关逢龙笑着问道:“为什么?”门无鬼说道:“因他母亲死在我手上,这是我欠他的。”

关逢龙默不作声,叹了口气,说道:“当年向氏夫人也是口不择言,这多年了,你何必还放在心上?”门无鬼淡淡说道:“我做过的事,我自然要承担后果。”关逢龙沉吟了阵,也不再多劝,转口笑着说道:“那双生子身上有韩长鸾落的蛊毒,你可有发现?”门无鬼说道:“发现了,所以稍后我擒住韩长鸾之后,即问她要来蛊毒的解药。”关逢龙笑着说道:“她如何会答应你给出解药?”那解药又是什么?门无鬼说道:“她开出条件,让我承诺保她幼子有生之年,决不让他遭受亡国之辱。”关逢龙沉吟了阵,笑着说道:“她那幼子如今当是六岁,至多再过六年,必定会遭遇那死劫,你做这承诺,应当不难遵守,她给的解药是什么?”门无鬼沉默片刻, 道:“以她的心子做引,另加二十二味药材,炼制成丸,连服七个周天,即可解开那蛊,我昨日找齐那些药材后,约是在戌时左右,剖开她心口,掏出心子来,与药材混在一起炼制,到现在已经有六个时辰之久,大致再过两个时辰,即可取出药泥来,做成药丸给侯氏兄弟服用的。”关逢龙默不作声,沉吟良久,叹了口气,说道:“如此也好。”门无鬼沉吟片刻,说道:“你今次回来特意回来找韩长鸾,是为什么事,可否说给我听?”关逢龙踌躇良久,苦笑说道:“不,无事。”

门无鬼灰暗眼珠看着关逢龙,沉吟了阵,沉沉说道:“有些事,不知是最好。”关逢龙勉强笑道:“你说的是,我这就回洛阳去,在我回来之前,此间诸多事务,还是要劳烦你看顾。”门无鬼说道:“我省得,你无需说这样客气话,另外还有一宗事,独孤双姝此时仍在府上,你看是杀是留?”关逢龙沉吟了阵,说道:“你觉是杀好是留好?”门无鬼说道:“这双姝乃是韩长鸾弟子,是她安插进府来的内应,留着是祸害,莫如都杀了。”关逢龙默不作声,沉吟了阵,说道:“好。”

关逢龙走后,门无鬼继续炼制药丸,到辰时左右,觉着时辰差不多了,遂将药泥自丹炉内取出,做成拇指大小药丸,纳入一只褐色瓷瓶装好,又将韩长鸾身体也处理过,把丹房打扫干净,这才步出门外,去到冯翊郡的般若寺,找到许由,将药瓶交给他,嘱咐他喂服给侯氏双生子,自己则赶回太原,处理独孤双姝事宜。从冯翊郡到太原约有百里之遥,所以门无鬼脚程虽快,这一来一回,也还是用了一天时间,等他从般若寺回府,已经是暮色四起,门无鬼没有多做休息,即往独孤双姝所在的敖客居而去。第八章 天道如尘露

门无鬼跨进敖客居,却又止住,空气中有一种微妙波动,他凝神细听,隐约分辨出是有男女在轻声说话,门无鬼心下微惊,循声行去,在后园的假山旁边,见到杨坚正同独孤双姝之一的独孤珠窃窃私语,状甚亲昵。门无鬼微微皱眉,沉吟了阵,才待要走过去,却听得杨坚说道:“等爹爹回来,我即会央他向大将军提亲,正式迎娶你。”门无鬼当下伫在原处,作声不得。

就在此时,独孤玉正站在园中的藤萝绿荫下,望着进退维谷的门无鬼,煦然微笑。

天元皇太后在八月初九这天,正式祔葬在帝都附近的孝陵,其谥曰孝章皇太后,当日宣皇出次,素服举哀,并辍朝五日,亲族中的许王及夫人李氏、魏王夫人王氏、楚王夫人冯氏、莒国夫人潘氏、将军惟正之妻裴氏相继陪葬。九月初三,国丧结束,但不知为什么,宣皇迟迟也不下旨,令杨忠等人各回辖所。

到了九月二十五,宫中突然传出喜讯,说是午夜十分,已怀胎数月的宣皇右皇后朱氏突然腹痛难忍,寝宫之内,神光照室,倏尔又消逝不见,跟着朱氏生下一子,宣皇觉甚惊异,连夜召来太史令晁崇解疑,晁崇细细看过幼儿样貌,又推算过时辰,踌躇半晌,说道:“皇子虽可主天下,但非社稷主。”宣皇闻言,不由皱眉,颇为忧虑,却又听得晁崇接着说道:“不过也有解救办法。”宣皇急忙问道:“什么办法?”晁崇踌躇了阵,说道:“册纳新后,以绝外戚擅权。”宣皇沉吟片刻,心知晁崇说的有理,但见着卧榻上气息微弱的朱氏,又不置可否。

三天后,杨忠和独孤信在驿馆接到同样圣旨,内容写道:帝降二女,后德所以俪君;天列四星,妃象于焉垂耀。朕取法上玄,稽诸令典,爰命四后,内正六宫,庶弘赞柔德,广修粢盛。独孤信看得吃惊,呐呐说道:“王爷,看圣上这意思,是要纳立四后?”杨忠苦笑,沉吟了阵,说道:“这也不足为奇,先武皇就曾纳立四后,同驭后宫。”独孤信踌躇了阵,说道:“宣皇现时只有一位朱皇后,要册立四后,势必要再采选三女,如今你我各接到一张圣旨,想来朝中必定还有另外一人,接到同样内容圣旨。”杨忠笑道:“当是这样的了。”独孤信苦笑,踌躇了阵,说道:“王爷,你心中可有对策?”杨忠笑的不置可否,沉吟了阵,说道:“宣皇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确,你我势必要各送一女入宫。”独孤信苦笑。

杨忠看在眼里,沉吟了阵,笑着说道:“大将军掌上珠玉双姝,可想好要送哪一姝进宫?”独孤信苦笑,踌躇了阵,说道:“卑职两女当中,珠儿善妒,行事鲁莽,唯玉儿虽柔婉,倒甚有主见,以后在宫中,或可存活。”关逢龙听得一怔,想起那腰间挂着佩玉的明秀少女,心中略有异样感觉,却默不作声。独孤信顿了片刻,说道:“不知王爷拟选哪位爱女入宫?”杨忠沉吟片刻,转问关逢龙道:“关先生你看呢?”关逢龙沉吟着,没做声。

该时杨忠共计有四女一子,一子即是大夫人吕氏所生的杨坚,其余四女,皆是侧室所生,其中侧室程氏所生的长女丽华,年方十六,姿容出众,体顺居贞,甚得杨忠喜爱。关逢龙沉吟片刻后,即说道:“以在下所见,丽华小姐年貌相当,入宫最为合适,其余三位小姐,年不及十二,只怕送进宫去,也是伺候不来宣皇的吧。”杨忠苦笑,沉吟了阵,说道:“说的是,我即刻修书,差人去太原,将丽华接来洛阳。”独孤信闻言,急忙说道:“玉儿此时也恰是在王爷府上,莫如卑职也修书给她,请王爷将她与丽华小姐一并送来洛阳可好?”杨忠沉吟了阵,说道:“如此也好。”

稍顷书信修妥,关逢龙找来腿脚利落办事牢靠的驿馆伙计,让他将书信带回太原隋国公府。等小厮走后,独孤信沉吟了阵,说道:“卑职心中甚是好奇,不知宣皇颁出的第三张纳后圣旨,是给到哪位朝臣了。”杨忠默不作声,沉吟片刻,对关逢龙说道:“关先生,可否烦请你出面打听看?”关逢龙笑着说道:“在下遵命。”跟着即起身离开,身影甫自行到花厅外,即消失不见,独孤信看得心中惊讶难言,吃吃说道:“这关先生是什么来历?难道他果真如赛阳夫人所说,乃是神人么?”杨忠只是笑,低头饮茶,并不接独孤信话题。

关逢龙自驿馆出来后,沉吟片刻,即赶到薛国公长孙览的宅邸,对门口的家臣说道:“烦请通报府上的门士孙满先生,就说有故人关逢龙来访。”家臣细细打量关逢龙,说道:“孙先生不见外人,先生请回吧。”关逢龙微笑,伸手自腰间拿出一锭约有五两重的纹银,塞入家臣手中,说道:“在下乃是孙先生莫逆之交,已有多年不见,今次远道来洛阳,特意登门拜访他,恳请代为通报一声看,在下不胜感激,稍后若是孙先生执意不见,在下即刻告辞离开就是。”家臣掂了掂手中纹银,觉着还算满意,这才说道:“你等着。”

很快那家臣又出来,说道:“孙先生不在府中,一早已经外出的了。”关逢龙微微皱眉,又自腰间拿出一块碎银来,笑着说道:“他可有说是去哪里了?”家臣斜眼看他碎银,在心里掂量片刻,说道:“说是去福履寺,拜会常悲大师。”关逢龙微微皱眉,沉吟片刻,将手中碎银递给家臣,笑着说道:“在下初来洛阳,于此间地况不熟,可否告知去到福履寺的路径?”家臣将碎银纳入衣内,说道:“出城往西,直行十里即可。”

关逢龙遂直奔福履寺而去,出城行了约有十里,果然见着有寺院,山门上书有福履寺三字,关逢龙在阶下沉吟片刻,仔细整饬过身上青色衣衫,这才上前去轻扣山门的响环,很快即有圆领淄衣的比丘尼出来开门,见着关逢龙,微微皱眉,说道:“施主要找哪位?”关逢龙含笑说道:“在下自太原来,想拜会常悲大师。”比丘尼双手合十,说道:“施主来的不是时候,大师此刻正在入定。”关逢龙笑着说道:“小师父可否让在下入寺内等候片刻?”比丘尼面有难色,沉吟片刻,婉言说道:“敝寺乃是王家修建,时常有内庭嫔妃出入,施主留在此间,实在多有不便,还请施主见谅。”关逢龙默不作声,沉吟片刻,含笑说道:“便是这样,在下告辞就是了,只是临走之际,还要斗胆向小师父打听一人,不知薛国公府的孙满先生,此时可是在寺内?比丘尼面色微变,踌躇了阵,双手合十说道:“贫尼不敢欺瞒,孙施主确实是在寺内,但他一早已经吩咐过,不见外人。”关逢龙有些失望,比丘尼面带歉意的一笑,关上大门。

关逢龙站在寺外,正自沉吟不绝,耳畔却听得有人懒洋洋的笑,缓声说道:“关先生别来无恙?”关逢龙微微一怔,循声望去,只见山门外那颗巨大阔叶树上,坐着一位年方二十的清秀少年,其人长眉入鬓,眉目俊秀,笑容懒散,眼神却甚是清明。关逢龙沉吟片刻,含笑说道:“你认得我?”少年笑着说道:“当然,不过你多半不认得我。”关逢龙笑着说道:“这倒是,尚未请教阁下名姓?”少年弯唇微笑,说道:“我的名字,叫做铁镜。”

关逢龙笑着说道:“你如何认得我的?”铁镜微笑,懒散说道:“我们相识久矣。”关逢龙皱眉,心下突然一动,沉吟片刻,说道:“你自哪里来?”铁镜露出笑容,注视关逢龙片刻,说道:“我自温秀岭来,我有一个师弟,名字叫做吕干,不知你可认得?”关逢龙心下一震,说道:“这样说起来,你与杨大夫人屠卢,岂非同门?”铁镜笑着说道:“不错,确实如此。”

关逢龙一时心念千百转,沉吟片刻,说道:“你今次是跟踪我来此间,还是赶巧路过?”铁镜笑着说道:“我既非跟踪你,也不是赶巧路过,我原本即是在此间的,我乃是孙满的护卫。”关逢龙皱眉,说道:“孙满几时多出你这样护卫来的?”铁镜笑着说道:“我一直即是他护卫,你忘记了么?”关逢龙心下疑窦丛生,面上沉吟不绝。铁镜懒散的笑,似是突有所悟一般,笑道:“是了,关先生有部分记忆已经遗失,也难怪不记得小可。”关逢龙皱眉,说道:“我遗失记忆,我怎不知道?”铁镜懒散的笑,目光却犀利如刀,慢慢说道:“说的是,莫如你仔细想想看,你忘记什么了?”关逢龙皱眉,待要仔细回想,突然却觉头痛欲烈,脑中仿佛遭受无数金针戳刺,一时疼痛难忍,不禁呻吟出声。

铁镜森然微笑,说道:“怎么了?你可是觉哪里不舒服?”关逢龙痛的满额俱是冷汗,心下空白一片,自修成神道以来,他已久未遭遇这样疼痛感受,一时之间,竟有些措手不及,连调理内息都忘记,只是呆呆出神,此时却听得铁镜漫声吟道:“清靖无欲,与物无竞,徒处无为,而物自化。”关逢龙心下一惊,突然回过神来,铁镜所念的,正是多年前自己说给靖王听的修道诀。铁镜看着关逢龙,森然微笑,接着说道:“人忧思不解,就会伤害身体,所以要摒弃思虑和欲望,清心寂神,如此一来,自然就可以解除忧虑,释放精神,不拘于物,自在遨游。”关逢龙讶然,这也正是自己多年前说给靖王听的一番话。

关逢龙眼中波光闪动,却默不作声,只依着修道诀,缓声吐纳,片刻功夫后,即心境澄澈寂照,阵痛也慢慢平息,他睁开双眼,望着铁镜,双眼平静无波,说道:“这首修道诀,你是自哪里学来的?”铁镜懒散的笑,淡淡说道:“别人教的我。”关逢龙逼问道:“谁教的你?”铁镜默不作声,望着湛蓝天空默默出神,良久才懒散笑道:“我懒得告诉你。”关逢龙气结。铁镜顿了顿,又笑着说道:“我的主人孙满,他不想见你,你心中有事想要问他,不妨说来我听,我可尽力为你解答。”关逢龙皱眉,心中多少有些愠怒,却又忍耐下,说道:“你可听说了宣皇纳后的事?”

铁镜默不作声,清明双眼望着关逢龙,眉梢微微一挑,突然笑出来,关逢龙心下有些恼怒,冷冷说道:“你笑什么?”铁镜笑着说道:“两百多年下来,你的性情,好似温和许多,甚好,甚好。”关逢龙面上微红,冷笑道:“你这是存心消遣我的么?”铁镜懒散的笑,漫不经心说道:“不敢,宣皇纳后的事,我略有所闻,你是想知道,第三张圣旨,宣皇是颁给了哪位朝臣,对么?”关逢龙沉吟片刻,说道:“是。”

铁镜懒散的笑,说道:“宣皇没有再出圣旨。”关逢龙双眉微蹙,沉吟片刻,说道:“莫非后宫有命妇,将要册封为后?”铁镜打了个哈欠,说道:“确实如此。”关逢龙皱眉,说道:“是哪一位?”铁镜懒散的笑,说道:“即是本朝蜀国公尉迟迥之的孙女,长贵妃尉迟炽繁。”关逢龙闻言,不由皱眉,却并不做声。

蜀国公尉迟迥之的孙女尉迟炽繁,容色十分出众,最初是适配给杞国公亮的长子西阳公温,温的曾祖父,乃是太祖皇帝的长兄,温算是宣皇的皇侄,温大婚之后,带着尉迟炽繁入宫面圣,未料宣皇竟对尉迟炽繁一见倾心,遂逼而幸之,不久之后,杞国公谋逆,宣皇将其满门诛杀,独独留下尉迟炽繁,并迎入宫中,封为长贵妃,宠爱有加。

关逢龙沉吟片刻,说道:“尉迟氏姿容不俗,但名节有瑕,入宫为妃,已经于礼不合,如今要册封为后,朝臣之中,必定有人会反对。”铁镜慢吞吞的笑,说道:“这在以往,确是可能的,但自年前元楷事件后,如今朝廷上下,人人均知宣皇手段,各自爱惜头颅,纷纷明哲保身,谁还敢忤逆犯上?”关逢龙默不作声,心知铁镜说的乃是实情。铁镜懒散的笑,又打了个哈欠,说道:“关先生还有什么不解之处,需要小可帮手的?”关逢龙沉吟片刻,说道:“宣皇纳后的圣旨,是今晨始出,长贵妃册立为后,此时更是尚未公诸天下,你是如何知道的?”铁镜似笑非笑的看着关逢龙,淡淡说道:“小可不才,略略认得几个内庭侍臣,如此而已。”关逢龙听得心念千转,面上却不动神色,铁镜懒散的笑,说道:“关先生还有无疑问?”

关逢龙默不作声,斟酌片刻,突然说道:“你可见过当年的靖王?”铁镜微微一怔,沉吟片刻,懒散的笑,说道:“有的。”关逢龙沉吟片刻,说道:“那么你可知道当年靖王离世的真相?”铁镜寂寥的笑,说道:“知道。”关逢龙沉吟片刻,说道:“说来我听。”铁镜却笑,懒散说道:“对不住,关先生,小可彼时立过誓,答应决计不将真相说与你知道。”关逢龙微微皱眉,沉吟片刻,缓声说道:“只要你肯将真相说与我知道,我可以满足你相当要求。”铁镜懒散的笑,解释道:“小可当年立下的誓言是:有生之年,决不透露靖王离世真相给关逢龙知道,否则即会陷入畜生饿鬼道中,万劫不复,永世不得翻身,故而小可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背誓的,关先生你就不要强人所难了。”

关逢龙听得皱眉,沉吟了阵,森然笑道:“你可有听说过明火焚心咒这门法术?”铁镜脸色微变,却默不作声,关逢龙森然笑道:“据说这门法术,可令人五内俱焚而死,面上却看不出端倪,乃是几百年来最为霸道的虐杀咒,你可想想尝尝它的味道?”铁镜勉强一笑,见关逢龙眼珠微微泛红,虽知他心中杀机已起,却并不惊惶,依旧懒散笑着说道:“我若是不说出来,关先生想必顷刻之间,即会咒杀我的吧?”关逢龙森然笑道:“不错。”铁镜微笑,懒懒打了个哈欠,眉梢眼角都是倦意,淡淡说道:“那敢情是最好,我在这世间已经存活数百年了,一早已经觉着厌倦,巴不得早些死了,偏又死不成,若是关先生肯慷慨成全我,即便是死前要遭受万般苦痛,我也是求之不得的。”

关逢龙愣住,铁镜笑着说道:“来吧,关先生,敬请祭咒,小可在此恭候。”说罢他竟自树上一跃而下,站在关逢龙跟前,双眼百无寂寥,看着关逢龙,似是恨不得他即刻将他咒杀一般。关逢龙不由苦笑。

铁镜淡淡笑道:“人生是苦,死是解脱,我想要这解脱久矣,关先生请即刻动手。”关逢龙默不作声,沉吟片刻,叹气说道:“那秘密究竟有什么离奇之处,为何你与屠卢都不肯说给我听?”铁镜懒散笑道:“该你知道的,你自然会知道,其余的,不要多问。”关逢龙听他说这样话,心中有些愠怒,却又不好发作出来,只得忍下,缓声说道:“好,我不问没就是了,你将孙满带来见我。”铁镜懒散笑道:“对不住关先生,主人说过,他不想见你。关逢龙心下怒甚,沉吟片刻,咬牙笑道:“好极,你是想要他死,是想要他活?铁镜神色微惊,沉吟片刻,笑着说道:“关先生这话听着让人费解,我是主人护卫,自然是想要他活的了。”关逢龙森然笑道:“你若是想要他活,就即刻带他来见我。”铁镜笑着说道:“我若是不呢?”关逢龙微笑,说出口的话却字字如刀,“你若不将他带来见我,我便将你二人悉数咒杀。”

铁镜有些吃惊,沉吟片刻,说道:“你性情虽变,但嗜杀的天性,还是跟以往完全一样。”关逢龙心下怒极,冷笑道:“你这是自找死路。”铁镜怔住,却见关逢龙凝神摒气,双眼如箭般直视自己,眉间神光离合,森然吟道:“阳燧为明,燃则为火,刑杀如神,夸诞逐魂,勿庸以即,是行无忌。”吟的正是明火焚心咒。铁镜不由大惊,急忙说道:“关逢龙,不可!”但为时已晚,他话音甫落,即觉肚腹之间,仿佛有烈焰焚烧,痛不可忍,不禁呻吟出声,仆倒在地。关逢龙森然笑道:“这明火焚心咒的滋味如何?”铁镜咬紧牙关,嘴角渗出鲜血,艰难说道:“你这样做不妥,快住手。”关逢龙森然微笑,说道:“孙满在哪里?”铁镜脸上汗出如浆,面容痛楚扭曲,却笑道:“无可奉告。”

关逢龙沉吟片刻,笑着说道:“你不说也无妨,我今次是非要见到孙满不可的,他不出来见我,我就将这福履寺夷为平地,把寺内一干人等绑缚,隔一阵,杀一人,直至他肯出来见我为止,我杀尽寺里人等,他若是仍然不肯现身,我就再将附近村所无辜百姓悉数虏来,照样炮制。”铁镜面容煞青,看着关逢龙的眼神怜悯又愤恨,他心知关逢龙一向暴戾,从来视人命如草芥,必定是说得到做得到的,他内心交战数次,终于狠了狠心,说道:“好,你只管做去,我并不拦你,可是你要记着,你此时犯下的杀孽,将来悉数会报应到靖王身上。”关逢龙面色陡变,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铁镜不无讥诮的笑,说道:“你不明白?好,我便告诉你,你一生所犯下的杀孽,必将十倍报应在靖王身上,靖王的宿世苦厄,皆是因你而起。”

关逢龙脑中轰然巨响,只觉手足冰凉,背心冷汗涔涔,眼见铁镜不住吐血,似已打熬不住,顷刻之间即会落气一般,不由得大急,连忙趋身过去,咬破自己中指,滴血入他口中,跟着伸指按住他胸口归元、神藏诸位,疾声念道:“阳明有变,少阳从权,着即通循行法,得令经脉藏府可贯,阴阳血气乃生。”他此时心神大乱,虽不确知铁镜是否是在欺他,但又决计不敢拿靖王的数世安危来冒险,是以急急补救。

关逢龙不住施法,过了足有盏茶功夫,铁镜始觉胸口剧痛稍减,慢慢睁开眼来,见关逢龙身上青色衣衫已然尽湿,额间汗出如浆,面上也是潮红一片,样子看来甚是狼狈,不由微笑,却叹了口气,说道:“关先生,劳烦你了。”关逢龙双手扣住他胸口要穴,对铁镜言词,恍若无闻。铁镜知他是在尽力为自己调治脏腑伤口,遂也不再多言。

如此又过去两个时辰,关逢龙始松开手,站起身来,背负双手,站在一边。铁镜暗自运气周身行走,觉着是没有异状,这才从地上站起,勉强笑道:“累的关先生辛苦,小可很是过意不去。”关逢龙默不作声,沉吟良久,淡淡说道:“你刚才所说的,究竟是真是假?”铁镜懒散的笑,却不答话。关逢龙沉吟了阵,缓缓说道:“为什么?”铁镜懒散笑道:“那是靖王自己要求的,小可与屠卢师姐彼时都曾极力反对。”关逢龙叹了口气,沉吟良久,说道:“你师弟吕干,乃是大夫人所毒杀,非是死于在下之手,这杀孽可不能报应在靖王身上。”铁镜微笑,却轻声叹息,沉吟良久,缓缓说道:“你对靖王离世时候情景,果真完全忘记了么?”关逢龙微微皱眉,沉吟片刻,反问道:“我只记得该日晨间,我在睹紫宫中醒来,即听得有近臣来报,说靖王离世。”

铁镜听得叹息,关逢龙又问道:“孙满执意不肯见我,究竟为什么?”铁镜沉吟片刻,说道:“主人千多年来一直潜行修行,想要修成神道,眼见着快有所成时,却因为你的缘故,累他失去毕生的修为。”关逢龙苦笑,心下微觉歉疚,说道:“原来如此。”

此时天边金乌西坠,玉兔东升,暮色渐起,漠漠秋风吹过,铁镜打了个寒战,不由收紧双臂,关逢龙却浑然不觉,怔怔注视天边一轮秋月,神情惘然,面色憔悴,他身形原本即是瘦削颀长,又着了青色长衫,给晚风吹起他衣袂,看来真是萧瑟难言,铁镜心下微微叹息,沉吟片刻,勉力笑道:“你执意要见主人,可是有什么要事?”

关逢龙怔怔出神良久,才慢慢说道:“没有。”铁镜沉吟片刻,笑着说道:“你可是想经由他,为你引见薛国公长孙览其人?”关逢龙默不作声,沉吟片刻,说道:“也确是有这样打算。”铁镜温言笑道:“这件事小可或可帮忙。”关逢龙默不作声,沉吟片刻,说道:“如此就有劳了。”铁镜懒散的笑,说道:“先生不必客气,你今次冒死为我解除明火焚心咒之厄,小可对你很是感激。”关逢龙苦笑,心下有些尴尬。铁镜看在眼里,立即改口笑着说道:“关先生莫如现在即跟小可回城,容小可为你引见薛国公其人。”

关逢龙却默不作声,沉吟片刻,问道:“福履寺中清修的常悲大师,是什么来历?”铁镜弯唇微笑,斟酌片刻,说道:“常悲大师,出世之前,原本是先武皇正宫天圣皇后,其人姓李,闺字乃是娥姿,她的父亲,乃是云州伏留族三十六部的武川部族长,大象年间,为避丧乱,武川部从云州迁居中山,娥姿即是出生在中山,建明初年,中山郡王葛荣领兵剿灭武川部,其人家被籍没,流落到洛阳,为太祖皇帝见到,遂将她赐于武皇为妃,武皇承继大统,封其人为天圣皇后,武皇龙潜后,天圣皇后即在福履寺出世为尼,取号常悲。”关逢龙听的点头,沉吟片刻,又说道:“孙满与常悲大师,有甚关系?”

铁镜懒散的笑,说道:“主人与常悲大师之间关系,小可不便多说,将来关先生遇到主人,或许他肯自己说与你知道,也为可知。”关逢龙心下沉吟,默不作声,铁镜懒散微笑,望着天边弯月,怔怔出神,俄尔淡淡说道:“天色已经是不早的了,想薛国公当是下朝回府的了吧。”关逢龙听在心里,沉吟片刻,说道:“好,我与你回城。”

等得两人行远,山门缓缓打开,自内走出的,赫然正是孙满,旁边另还站着一名身着绯色大襦,云白罗裙的妇人,其人看来有三旬上下,眉目如画,风姿绰约,样子与赛阳夫人韩长鸾有三分相似,却正是失踪已久的应州刺史唐君明爱妾韩氏。

韩氏抿嘴笑道:“孙先生那护卫,当真是犀利,连关逢龙这样的神者,都听他摆布。”孙满面容沉静似水,默不作声,韩氏眼波流转,望着孙满刚毅侧影,不住微笑,样子看来似偷吃三只肥鸡的狐狸,孙满冷眼扫她,轻哼一声。韩氏也不以为意,笑着说道:“你猜关逢龙拜会薛国公,其用意为何?”孙满冷淡说道:“无他,必定是为着《会稽岳命》所缺的书页,他猜测缺页是在夫人你的手上,因此立意要将你找出来,薛国公与夫人有旧,或许可透露一二信息给他。”韩氏抿嘴微笑,柔弱无骨的附在孙满身上,嫣然笑道:“可是他却料错了,那缺页着实是不在妾身手上了。”孙满心下冷笑,默不作声,韩氏嫣然笑道:“你可想知道,那缺页现在哪里?”

孙满看向韩氏,心下说不出的厌恶,他推开韩氏,冷笑道:“我并不想知道它在哪里,那缺页附有恶咒,触碰它的人都不得善终。”韩氏脸色微变,沉吟片刻,勉强笑道:“这件事怎不曾听你提过?”孙满冷笑道:“我若是一早告诉你,你还肯为我撕下那书页?”韩氏心口微凉,说道:“原来你是利用我?”孙满冷笑,说道:“我是利用你,但你若是撕下那书页,即刻交给我,我自有办法替你化解那恶咒,可是你却私自将它藏起,想以此胁迫我,要令我就范,这是你自食恶果,可怨不得我。”韩氏面色雪白,急忙问道:“那恶咒现时可还能解?”孙满弯唇,诡异微笑,说道:“迟了,你我都注定不得善终,将要结伴同下阿鼻地狱。”

韩氏面容扭曲,巨大恐惧令她喘不过气来,孙满冷眼看她,默不作声,嘴角却有快意笑容。韩氏怒极,一掌扫在孙满颊上,将孙满打的偏过头去,缕缕血丝自孙满唇角渗出,孙满却笑,似是不觉疼痛,眼神却甚是苍凉。

替杨忠、独孤信送信的小厮五天之后到达太原隋国公府,屠卢与独孤玉各自仔细阅过信件内容,都甚是惊讶,不过想来也是别无选择,只得急急置备进京物品,府中一时忙乱不已,直到次日,才悉数备妥,屠卢又念及今次入京皆是女眷,惟恐沿途遭遇不测,就起意要请门无鬼代为护送,可是话还未说出口,杨坚却说道:“大娘,儿子自十二岁从西域回中原,家居六年,从未踏出王府一步,心中很是想出去走动看,今次妹妹与独孤小姐入京,就由儿子护送可好?”屠卢皱眉,默不作声,杨坚又说道:“儿子将两人送至洛阳,即刻返回。”屠卢沉吟了阵,说道:“也好。”

门无鬼在一旁默不作声,沉吟片刻,说道:“小公子决定几时启程?”杨坚说道:“这就启程吧,以免爹爹久候。”门无鬼说道:“且等一天好么?容在下去到般若寺,将侯氏兄弟领回,与小公子同往。”屠卢听得皱眉,沉吟片刻,心下明白门无鬼是担心杨坚沿途会有差池,遂要带着那魁斗双星转世的护卫,以策他安全,她转念不由想起司马靖来,遂试探说道:“靖儿可需同行?”门无鬼沉吟片刻,断然说道:“小女郎与小公子同往是最好。”

屠卢默不作声,杨坚看在眼里,知她是不舍司马靖,遂笑着说道:“靖儿年纪还小,带着她行路多有不便,还是留在府中的好。”门无鬼冷淡说道:“小女郎乃是小公子贴身婢女,自然是要时时跟在左右的。”司马靖闻言,急忙笑着说道:“是,奴婢省得。”屠卢听得心下酸楚,面色黯然,司马靖看在眼里,知她是怜惜自己,遂笑着说道:“大夫人只管放心,奴婢会照顾好自己。”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