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翠羽安静的站在沈润生的面前。
冷冷地看着沈润生。
她穿了一身休闲的牛仔装,紧紧裹住她丰满的躯体,长发自由的披在肩头,加上脸上略施薄粉,涂了银色的唇彩,显得分外的成熟动人。
路人纷纷看过来,这样的美女就算在广州这样的大城市毕竟也很少见。
沈润生心里突然变得无比坚定,道:“翠羽是在等我么?”
颜翠羽眼光依旧冷的异乎寻常,没有答话。
沈润生道:“既然不是在等我,我就走了。”
然后往颜翠羽身旁走过。
一股大力从颜翠羽的身上传来。
沈润生急忙一个转身,卸去颜翠羽催发出来的内劲,道:“你想拦住我?”
颜翠羽依然没有说话,纤手扬起,往沈润生头顶拍落。
沈润生脸上忽然现出奇怪的表情,丝毫不动,眼光看进颜翠羽的眼睛里。
纤手忽然变成魔手,轻轻拍在沈润生的头上,就像情人的抚摩一样的温柔,旁边行人都以为是一对竣男靓女笑闹。
沈润生哇的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
若不是颜翠羽最后至少收回了六成的功力,沈润生早就死了。
颜翠羽还是那副冷冷的目光,转身离去。
旁边的行人纷纷驻足,不知道为什么那么轻轻的一摸,竟然会让这高大男子口吐鲜血。
沈润生终于趴在了地上,他浑身的真气已经被颜翠羽一掌震碎,而膝盖已经化为粉末,今生不仅永远不能够使用任何内功,连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也是不能了。
沈润生满嘴鲜血的哈哈大笑,那样子让人感到既恐怖,又可怜。
※※※
沈疆远一掌击出后,转身飞起一脚,样子非常的潇洒好看。
方书信在空中伸展的手掌突然间消失,然后出现在沈疆远的脚尖处。
轰得一声,两人各退了半步,这还是两人交手以来首次纯粹以内力相击。
方书信的嘴角流出一丝血迹,双手齐出,身形也跟着冲向沈疆远冲去。
沈疆远知道躲无可躲脚步一稳双掌接上方书信的双掌。
没有一丝一声发出,玄异的另人不可思议,只有朱浩成等人看出两人纯以先天真气相拼,性命悠关。
两人分开,互相对视一眼,然后方书信缓缓倒了下去。
眼睛也永远闭上了。
今日之事完了之后就归隐山林的梦想也随之熄灭了。
人生本就如此,为了这本书方家死的第一个不是方书信,最后一个也不是。
方书仁的喊声传来,“大哥!”
窗户破裂,方书智的身形飞快窜出,一掌往呆立不动的沈疆远胸前印去。
不管方家如何了,只要能杀了这大仇人,方书智已经不顾后果。
一扇宽阔的后背挡在沈疆远前面,方书智发现是陈白发高大的身形时,骇然收手,厉声喝道:“陈白发你管我们的事?”
陈白发缓缓转过头来,淡淡道:“方老弟难道没有看出沈兄他已经心脉剧裂了么?何必多补这一掌?”
沈疆远面上露出一丝奇怪的微笑,然后也缓缓了下去。
陈白发扶住沈疆远的身体,老泪纵横道:“沈兄,我陈白发一生之中最当是朋友的就是你,若是遇到小源和润生,就算我死了,也一定保他们平安。”
沈疆远嘴角牵动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方书智愣在当场,那一掌不知道拍还是拍不下去?
方书仁已经抱起方书信的尸体,愣愣不知言语。方清华则抱住父亲的头号啕大哭。
两大世家的家主竟然同归于尽!
※※※
朱浩成沙哑而充满磁性的声音传来,“方家沈家的人都不要妄动,若是谁想在十天内动手报仇的话,我朱浩成以自己性命担保一定会追究责任。”
经学大师朱浩成亲至,直到现在另一面的人才知道。人人色变。
薛耒淡淡道:“朱浩成做的保证,我薛耒也认。”
他说话的声音虽小,可是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而方氏兄弟更是面面相觑,方清华哽咽道:“我一定要为父亲报仇,谁也拦不住我。”
方书智终于放下手掌,道:“清华,带你父亲回家吧!”
方清华突然跳了起来,伸掌往沈疆远的尸体上拍去,骂道:“我把你碎尸万段!”
“啪”的一声脆响,方清华脸上多了五道红印,摔倒地上,出手的正是方书智。
方清华愣愣的看着方书智,叫道:“三叔!”
方书智冷冷道:“不要叫我三叔,是方家的子弟就给我站起来!”
方清华害怕地站了起来。
方书智也是老泪纵横,道:“背起你爸,我们回福建去,三年之内决不走出福建半步!”
方清华十分不情愿的背起方书信的尸体,眼光狠狠的盯着沈疆远的尸体。
三人丝毫没有打招呼,直穿门而出。
陈白发抱起沈疆远的尸体也跟着走了。
竟然谁都没有提那篇《悲海闻江赋》的事?
而也没有人问。
※※※
薛耒冷冷道:“没有想到方书信竟然有这样的儿子,方家早晚毁在他的手里!”
每个人都在心里点头,方清华虽然有丧父之痛,但要屠戮敌人的尸体,确实心胸太过狭小了。
只有翟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芒。
※※※
朱浩成面向薛耒道:“薛同学我想向你挑战!你不会拒绝吧?”
屋子里的四个人全都愣了,若论辈分朱浩成决不会低于薛耒,而且方才朱浩成以一个死亡密法的故事逼着薛耒认输,已经大占上风,若说挑战的话,应该是薛耒挑战朱浩成才对。
黄小茹露出深思的神情,似乎体会到了朱浩成的意图。
王远神情一顿,接着露出一丝微笑,这位王家四大谈略之一已经知道了朱浩成挑战薛耒的目的了。
而翟鹰则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薛耒。
沉默许久。
薛耒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微微一笑道:“老师真的想学生退出江湖么?”
朱浩成点了点头,道:“这其实不是我的主意,叶鸿打电话给我,要我办的事中最主要的就是出手逼你退出江湖。”
薛耒道:“叶鸿以一人之力能让十大世家代表白道压制黑道二十几年,现在黑道势头正猛,而白道则一一败退,他又能支持多久呢?”
朱浩成微笑道:“我不仅对政治一无所知,而且也永远不会沾染政治,因为那是不适合我性格的一种规则,所以不明白他的目标,但当初我相信他能够保持住黑白两道的平衡,结果果然如此,而黄泉也因此不再问世事,所以这次我也相信他,薛耒你了解就好。”
薛耒一愣,道:“叶鸿这个人竟然有如此大的魅力,竟然连老师你都……”
朱浩成一指自己的眼睛道:“朱某相人有一点心得,所以相信能够相信的人。当年我第一次见到叶鸿时,他还不过像小茹一般的年龄,却能够劝说我马上奔到杭州,有时连自己都不可思议。”
薛耒终于知道叶鸿竟然在朱浩成心里有这样大的影响力,这当然不是说朱浩成不如叶鸿,而更说明了朱浩成大海般的胸怀与对事物一种超然的态度,难怪能够学通古今,达到一个别人达不到的高度,坦然道:“老师想让学生退出多少年呢?”
朱浩成轻轻伸出三根手指。
薛耒哈哈大笑,道:“好,三年就三年,三年后再来看这大千世界变成什么样子?”
王远和黄小茹谁都没有想到他答应的如此爽快,这名震整个南方的黑道大亨若是退隐三年的话,已经给了广东白道一个难得的休养生息的机会。
翟鹰神态有异,却没有开口。
薛耒拍拍了他的肩膀道:“小鹰替我管着这些兄弟,除非崔剑、段六亲自来惹我们,都不要来找我。”
翟鹰急忙点头,崔剑、段六都是绝代的高手,他正担心若是他们亲来广东,一一屠杀自己的手下该怎么办,薛耒却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若是崔剑、段六敢惹到广东的话,薛耒当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薛耒说罢开门去了。
翟鹰礼貌的向三人告辞后也跟着去了。
朱浩成叹道:“十大世家两大家主毙命,想要恢复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王远点了点头,不过今天的境界已经够好了,若薛耒耍赖的话,以他的实力想要留住他们三人也并不是什么难事,这黑道大亨气魄确实非同寻常。不过他能退隐三年,王家南方受到的压力已经大大减轻,当然是件好事。
黄小茹迅速掏出手机,准备联系刘千柳。
忽然一声响亮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辽东慕容强见过经学大师及王远先生、黄小姐。”
兰亭酒店的草门轰得一声裂成碎片,一个身着黑衣,带着墨镜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正是邮政局门口击杀周竣的神秘人。
辽东慕容强,辽东教父崔剑的结拜兄弟,就是此人用不到三年的时间扫平了整个辽东白道,使得辽东全部落入黑道手里。
慕容强身后跟着高大威猛的梁虎、山狼两位大将,这两个人都是江湖中有名的高手。
后面几名黑色西装带着墨镜的大汉手伸在兜里,谁都知道手拿出来的时候一定有枪。
这些黑道枭雄已经完全不将国家的法制放在眼里,肆无忌惮。
另一面那些武林人士看到慕容强的气势,倒有一半躲回了屋子里,他们的功夫还没有到能够对付手枪的地步。
朱浩成冷哼道:“慕容强你若是想挑战我的话,还不够格。”
山狼喝了一声,“妈的,你狂个屁,老子干了你,靠……”
通的一声枪响,山狼惨叫一声,头顶正中鲜血滚滚而流,身体轰然倒地。
此枪快极,准极,以山狼的身手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全场静极,慕容强盯着房顶,拦住正要跳起来的梁虎。
一个声音从房顶传来,“慕容强你关照一下你的手下,不要以为广东是辽东。”
慕容强脸上残酷的笑容,道:“原来是枪神虚归。死得活该。”
他身后那些准备掏出枪的人全都把手收了回来,在枪神虚归面前掏枪,那不是找死?
虚归的笑声传来,“慕容强不愧一代黑道枭雄,今天不干掉你,看来是没有机会的了。”
慕容强平静道:“能死在枪神虚归的枪下,慕容强一点都不会冤,不过枪神可否让我办完一件事在动手。”
虚归哈哈大笑,道“能够偷到薛耒的地盘来,慕容强你的确很有本事,我怎么会拒绝你的要求。”
通的又是一声枪响,另一个人从对面的房顶惨呼掉了下来,原来是慕容强以特殊的手法通知手下,自己则转移虚归的视线,可是虚归怎么会看不出他这点小技巧,第一个露头的人一枪毙命,剩下的那几个趴在房子上不敢动弹。
虚归淡淡道:“你还不办事,是否以为我是个有耐心的人?”
慕容强走进屋子,终于躲开了枪神虚归射击范围,离朱浩成不远,道:“我们老大想要与经学大师八月十五在北京陶然亭公园赏月。这是老大亲笔书信。”
一封典雅的信封递了过来。
朱浩成伸手去接,黄小茹惊叫道:“朱伯伯!”
一丝狞笑在慕容强脸上泛起,一柄黑色手枪不知怎么的来到手里,接着是扣动扳机的声音。
没有子弹射出来。
朱浩成微笑的拿过信,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慕容强浑身冰冷,因为他看到那柄手枪的枪管竟然已经折掉了。
这是他特地定制的手枪,里面是能够刺穿任何防弹玻璃的子弹。就算朱浩成护身真气也无法受了一击而毫不痛痒。
可是他是什么时候把自己的枪管弄折了?
这是什么武功?
朱浩成坐到椅子上,打开信,看完笑道:“你可以走了,告诉崔剑我会在北京等他。”
慕容强一步一步的退回去,然后突然穿过窗户,跳到另一间房间里去。
一个阴冷的声音道:“虚归,你敢和我夏有无比枪么?”
竟是目前杀手榜中第二号人物夏有无。
虚归哈哈大笑道:“不是敢不敢的问题。”
夏有无道:“我已经向你挑战五次,你都没有应战,为什么?”
虚归道:“不想应战!”
夏有无显然一愣,道:“不想应战?”
虚归道:“不错。”
夏有无冷冷道:“今天你不得不战。”
虚归叹道:“好象是这样的!”
两人突然间出现在屋顶,摘枪,举枪,通的一声清脆的响声,两人又不见了。
眼力如朱浩成般的才可以看出两颗子弹竟然撞在了一处,非常准备。
夏有无高大的身影终于又在南面的房顶出现,黝黑的狙击枪端在手里,通的一声,北面的瓦片被击成粉末。
虚归矮瘦的身子从西面露出来,狙击斜斜背在身后,双手抄兜,道:“你判断错了。”
根本没有看到他手有什么动作,狙击已经到了手里,通的一声,夏有无惨叫一声,狙击落地,不一会儿没有了踪影。
虚归叹了一口气,自己以为必杀的一枪,竟然之击中了对方的小臂。
一个白色的身影欢呼一声,飞身拣起那掉落的狙击,站在那里爱不释手,正是刘西。
刘千柳从他手里拿过狙击,看着儿子恋恋不舍的眼神微微一笑,把狙击扔给房顶上的虚归,道:“不想做小偷了呀。”
刘西脸一红,仿佛还在回味方才那狙击拿在手里的滋味。
这时慕容强早已经无影无踪,剩下梁虎几个傻呼呼的站在那里,不敢妄动,朱浩成示意他们离开后,走到刘千柳的面前道:“我要回去了,明天还有课要上。”
刘千柳道:“不会这么忙吧,叶鸿明天晚上就能到安哥拉会打电话给你。”
朱浩成微微一笑,道:“好吧,有是消息我会马上告诉你们的。”又向另一间屋子里的江乘风等人招了招手,和王远、虚归黄小茹打了个招呼,转身去了。
这时黄小茹的电话响起,说是沈润生倒在广州的大街上,膝盖碎裂,晕死过去。
刘千柳黯然道:“出手的应该是颜翠羽,我和小西已经阻挡了四股人的靠近,可是没有见到颜翠羽。”
※※※
翟鹰走入薛耒的房间,道:“沈家的〈悲海闻江赋〉已经转移走了,最可疑的是青龙会的两个小混混?现在慕容强的人也在到处找他们。”
薛耒道:“沈疆远要是这点能耐都没有的话,也就不是名震江湖的十大世家之一了,我们不要追了。”
翟鹰愕然,不是要看这本古今第一奇书么?
薛耒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朱浩成以一个死亡密法的故事让我甘愿认输,小鹰知道这里面的道理么?”
翟鹰没有回答,他知道师父一定会说下去。
薛耒道:“虽然殊途同归,任何一条路都会通向大道,主要是看走的人,若是一个人想走两条路的话,永远达不到目的。死亡密法对我来说是另一条路,而〈悲海闻江赋〉对我来说也是另一条路,这两条路虽然好,但不属于我,对我有害无利。”
翟鹰道:“小鹰明白了。”
薛耒道:“我退隐这段时间,你和翠羽多商量一些,若是她不同意的事,我也决不同意。”
翟鹰急忙答应。
薛耒淡淡道:“你去吧,我要休息了。”
身子斜斜倚在沙发上,闭上双眼。
翟鹰轻轻退了出来,将门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