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惠州。
在经济发达的广东省中,惠州绝对算不上一个大市,一个是城市规模太小,人口不多,绝对比不上广州等人满为患也人多力量大的大城市;另一个是惠州经济发展比较晚,没有沾到特区特殊待遇的光,虽然以数码科技作为惠州经济发展的主体,而且还切切实实地办了两界国际数码节,又出现了TCL、德赛等闻名全国的大公司,但若论经济实力,和广东省其他市诸如深圳、珠海、东莞等经济特区相差太远。
可是惠州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城市,是广东省的文化之珠。
其中的原因说来也非常简单,就算无论你怎么样去考证去驳斥,惠州的文化还是因为一个人的到来而显得身份超然。
那个人就是苏轼。
苏轼来了之后就有了西湖,有了大雁塔,有了“苏堤”,有了三千弱水荡漾,也有了另人荡气回肠的王朝云墓。
王朝云是苏轼的一个小妾,苏轼被贬的惠州时,许多妻妾都因为那里是蛮瘴之地而纷纷不愿前往,唯有王朝云欣然而行,伴着苏轼度过人生中最失意的时刻,可惜最后还是芳魂凋谢在惠州,留给后人的远远比那几句佛偈意味深长的多。
“一切有如法,如梦幻泡影,如雾亦如电,当作如是观。”
至今仍见盘桓而上山顶的廊内满是苏轼对王朝云的极尽赞美与怀念。
才子佳人的故事自古就比其他的故事更动人。
然后是西湖。
市中的西湖虽然比不上杭州的西湖那么有名,不过一弯湖水将整个城市装点其中,无论转到那条路上,都可以看到烟柳画桥般的景色,确实赏心悦目,有水的城市自然而然的就多了一种灵秀之气。
而苏轼所积累下来的文化底蕴更是广东省诸市中少见,名士虽多,不过比起苏轼这位千古文圣来,还是略单薄了点。
※※※
江影匆匆走进惠州惠环仲凯工业区TCL电视旁的一栋小楼。
拼命敲门。
柳风马上跑了出来,接过江影手里菜,然后俯在江影的耳朵上,悄悄道:“两个沟屎还在讨论那条鸡巴线路。”
两个人自从被萧瑟、王萌夫妇带出长沙后,便被带到了这个极为靠近广州的中小城市,可惜这对两人没有任何的意义,虽然王萌大大开恩,把插在他们脖子上的银针拔了出来,使他们不再想两个痴呆儿童般的整天坐着,但不知道这对夫妇在两人身上装了什么,就算他们施展《破心经》中的轻功飞奔几十公里后,萧瑟、王萌还是可以轻易的找到他们,而且只要轻轻按动绑在萧瑟手腕上的那个按扭,两人立即像触电一样,再也无法动弹。
虽然满肚子火气,不过两人心知肚明,是无法逃掉的,只好走一步算一步,至少这对夫妻并不会虐待他们,只让他们每天烧菜做饭。
两个人大感堕落,什么做黑道中的白道之类的梦想全部化为泡影,连当初立下的誓言“不准骂人”也忘了个干净。
柳风首先走进屋子,狠狠瞥了一眼客厅里对着一张图纸的萧瑟夫妇,准备马上开始做饭。
萧瑟冷冷道:“两个狗屎回来做鸡巴饭啦!”
两人大感尴尬,原来萧瑟竟然听到他们骂他。
王萌吃吃笑道:“两位大英雄可不要总从背后骂人,小心烂舌头呀,呵呵,快去做饭吧!都中午了。”
四人关系非常奇特,有时候连身在其中的江影、柳风都无法解释,虽然常常嘴里骂个不停,不过知道是习惯使然,言不由衷,并没有多少的恨意,而萧瑟夫妇也是如此。
至少人家把自己从慕容强那个恶魔的手里救了出来吧?
柳风急忙走进厨房,江影拍了拍手,来到萧瑟旁边坐下,看看这两个狗屎在看什么鸡巴线路?
一张A2的复印纸上画了数条细线,中间又有节点连接,非常混乱,看得江影眼花缭乱。
萧瑟有心教他道:“这是我们使用电话的外线图纸,任何一部电话的外线都是分为这几部分,分为主干、配线、和用户皮线,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把我们家里的电话机和电信局机房里的设备联系起来。”
江影眼睛睁的巨圆,顺着他的手指移动目光,可惜还是不明所以。
萧瑟显然对此事非常内行,傲然道:“从电信局里的机房到用户电话,别小看这段小小的距离,确是费尽了数代人的努力,想尽了无数的方法,而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的规则,譬如这个交接箱,这个分线盒的作用就非常的明显,给施工和维护带来极大的便利。”
手指指在一个方框和一个奇怪的符号上。
江影听得糊理糊涂,敷衍几句,想借故逃脱,可是萧瑟来了兴致,滔滔不绝道:“我曾经在黑龙江电信工作过几年,对于这些施工绝对不外行,就说电缆接头,我做的就比别人快上一倍,而且封焊几年都绝对不会漏水。”
说着拿出一副彩图,指着上面一块整齐的塑料块道:“这种接续模块是25对线一块,接起来非常方便,比起原来所用的接线子来说,简直是天地之差。”
江影急忙点头,表示理解。
王萌笑道:“小影不要装了,快去帮小风做饭,吃完饭后我拿给你们一本比较通俗易懂的资料来,然后给你们讲解,保证一学就会,并不困难。”
江影讶道:“我为什么要学这个?”
萧瑟怒道:“教你学不好么?”说着就要按手腕上的那个按扭。
江影马上妥协,小声道:“学就学呗,吓人是什么好汉。”
王萌柔声道:“小影你们现在必须学习这个,因为我们一个月后要出国参加一个通信工程的监理工作,你们不懂是不行的。”
江影惊道:“什么?出国参加一个工程的什么工作?”
王萌没给他多做解释,道:“先去做饭,反正我们有一个月的时间,会慢慢教你们的。”
江影只好慢慢踱进厨房,将事情告诉柳风。
柳风一脸苦相,指了指怀里小舟要他们交给王家的包裹,道:“我们怎么办?”
萧瑟的声音突然从吸尘器中传来,非常响亮道:“什么怎么办,赶快给我做饭!”
两人面面相觑,小心翼翼的往吸尘器里看去,一个小喇叭帖在吸尘器上面,接着更令两人骇然的是,萧瑟的脸出现在吸尘器中的一个小而精致的屏幕上,正狠狠瞪着他们。
两人终于见识了萧瑟无孔不入的神通,急忙做饭。
※※※
惠州人人乐购物市场。
江影拎着大袋的蔬菜、水果、日用品挤出人群,等在旁边的柳风急忙推过摩托车,戴上头盔,骑了过来。
江影坐上摩托车后座,将东西挂在车上,道:“他妈的,今天我看到一个妞,特漂亮。”
柳风笑道:“你他妈的哪天不看到一个妞,特漂亮?我还不知道你?”
说罢启动摩托车,技术熟练地穿过车流,转入对面的胡同,惹来后面惊险停车的车主大骂。
两人停下摩托车,走进早餐店,点了两个炖盅后,柳风道:“方才我在等你的时候看到曾经在广州混过的小混混孙狗子,幸亏我躲得够快,没有被他认出来。”
江影心中一惊,道:“算我们的运气太好,惠州离广州太近,要是薛耒知道我们在这里怎么办?”
柳风疑道:“追杀我们的不是慕容强么?”
江影指了指他怀里的包裹,道:“那个什么说的拿着好东西的人就有罪,虽然追杀我们的是慕容强,也是因为他跑的快点吧,我们揣着这个宝贝,谁知道我们的行踪,都会马上飞过来砍死我们的。”
柳风叹道:“幸亏我们改变了形象,要不然这惠州和广州的之间来往太多,我们不早被认出来才怪。”
江影苦笑道:“我们竟然在薛耒的眼皮低下出来天天出来买菜,他知道不气疯了才怪。”
柳风也道:“不知道青龙会的李老大怎么样了,本来还想坐坐他的位置,嘿,谁知道没呆几天就逃了出来。”
炖盅上来,一只戴着洁白的手套的手为他们夹下炖盅,然后是一声轻柔的声音道:“您的肉骨竹笋炖盅。”
两人一齐抬头,见一个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女站在自己面前,手里端着一个盘子。
顿时精神大震。
这少女一副圆脸,眼睛大大的,非常水灵,一条马尾辫,非常羞涩可爱,嘴角一颗美人痣和主人的俏脸匹配,加上娇小健康的身材,尽显广东本地女孩的风采,而神情态度更像刚刚从学校回来的学生。
江影、柳风两人不是没有见过美女,也不是没有见过学生妹,不过眼前这女孩很是特别,并不十分美丽,却分外令两人动心。
两人急忙低头喝炖盅,不过从不断偷看那女孩的眼神也可以看的出来,色心又起,回复当初流氓本色。
虽然说广东的女孩子非常开放,但那也是说多开放一点罢了,其他的大部分都很保守,江影柳风在这里面打滚多年,自然知道哪些女孩子是很难扣到手的。(注:广东把追女孩子称做“扣女孩子”,非常纯正,并无其他不良的意思,我虽然不是广东人,不过在广东住过一年之后,也就比较习惯这样称呼)
而眼前的这位正是这些难扣上手的种类中更难的一个。
不过越是这样才显得出两人的“情圣”实力。
两人的手在桌子底下一碰,柳风使出的是“剪刀”,江影使出的“石头”。
柳风苦笑一声,只好认输,好象一遇上自己真正喜欢的,总是赢不过江影这家伙。
江影喝尽炖盅,叫道:“买单。”
那少女闻声走了过来,道:“两位一起么?”语声十分温柔。
江影点了点头,道:“多少钱?”
那少女微笑道:“十二。”
江影一边伸到口袋里拿钱,一边道:“我怎么好象看到过你,你是在惠州大学读书吧?”
那少女接过钱,笑道:“没有,我在外地读的书,今年已经毕业了,你们是惠州大学的学生?”
江影大感尴尬,知道自己的水平,总共还没有在学校呆上几年,要是人家问几个学校的问题的话,一定哑口无言,道:“我也已经毕业三年了,在这里工作,有空会去惠州大学的西湖边钓鱼,以后看到过你呢?”
那少女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又有人招呼,急忙过去了。
江影故意把钱包里的一张银行卡丢在地上,然后和柳风往外走去。第一步相识已经完成,接下来第二步就是约会了。
二人没有走多远,果然见那少女追了上来,将两人喊住后,喘着粗气,把卡还给了江影。
江影立即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非常逼真,感激道:“真是非常感谢,这是我全部的积蓄呀,要是丢了我可要饿死,嘿嘿,我一定要请你吃饭。”
少女愣了一愣,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夸张,随即点了点头,道:“再说吧,下次小心呀!”
然后带着香风离去。
柳风拍拍愣在当场的江影的肩头,道:“你小子表演的越来越像了,该去当演员了,他妈的。”
江影哈哈大笑,这才想起为了演出这场戏,两人竟然忘了骑摩托车,急忙跑回去把摩托车骑上。
突然一个人笑嘻嘻地站在两人面前,道:“原来真的是你们两个小子呀,刚才我看了还不认识。”
江影、柳风两人心里叫糟,面前正是认识并且熟悉他们两个的小混混孙狗子!
江影尴尬一笑道:“孙狗子你怎么跑到惠州来了?”
孙狗子吸动他那特殊大的鼻孔,摆动着罗圈腿走到两人面前,道:“在广州跟人砍了一架,出来躲几天,走,跟我来,咱们聊聊去。”
两人只好跟在他的身后,准备若是他要掏出手机或者有所异动的话,马上动手制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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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狗子将茶盘上的杯子洗净,慢慢烧水,掏出一盒烟来给两人各拿出一颗,自己先点燃,道:“他妈的,二老会的宋鬼头依仗着翟鹰照着,欺负我老姐,我砍了他一刀,然后跑到了这里来,你们两个小子知不知道?李老大被砍死了。”
李老大就是青龙会的老大。
两人马上跳了起来,道:“什么?”
孙狗子满意地看着两人惊奇的表情,道:“别人不知道这件事,我孙狗子可知道,也看得清楚,你们两个小子一直看李老大不顺眼,因为他人老,脾气又差,说话罗嗦,说个没完,嘿嘿,我看得没错吧?”
两人还在被李老大被砍死所震惊,根本不愿意理孙狗子,而实际上两人也确实是看不起李老大,总和他顶嘴,目的就是也想做老大。
孙狗子声音也低了下去,道:“可是你们不知道李老大怎么看你们?要不是因为你们李老大也不会被砍死。”
两人担心的事终于还是被证实了。
真的是因为他们的原因,这件事真害人不浅,李老大死了,那个林铁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孙狗子用力抽了一口烟,道:“你们两个傻B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人,李老大被抓去问,就说认识你们,却不告诉他们你们哪里有什么亲戚,什么时候走的,最后身子被砍成三断,脑袋就挂在青龙会的堂子里。”
两人默然无语,没有想到李老大竟然这样对自己?
孙狗子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们两个怎么不说话了?靠,人死了就是死了,李老大我以前也看不起他,他妈的,这次我就服他,再能打有个屁用,背信弃义,出卖朋友,我孙狗子第一个拿吐沫淹死他,要是遇上这样的老大才是福气。”
说罢,把茶壶拿起来,把水注入,分别给每人倒满茶。
江影第一个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沉声道:“我们一定会为李老大报仇。”
柳风道:“我们知道是谁杀了李老大,不会放过他的。”
孙狗子被他们的神情震住,也喝了一杯道:“你们两个小子好象变了很多,要不是我追着小风看,还真认不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江影对他印象大为改观,道:“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孙狗子点了点头,理解道:“你们这是为我好,不说也好,不过翟鹰派人和我们都打了招呼,要我们一发现你们马上就打电话给他们,据说还有奖赏。”
接着又给三个杯子倒满道:“你们放心,我孙狗子还有点良心,不会干出卖朋友的事,翟鹰又怎么样?要不是有薛耒给他撑腰,广东整个有点规模的黑道都能被他收服了?现在的黑道更加不象话,哪里还有公道?谁不护着自己人的短?翟鹰一面的就是公理,其他一面的就是歪理,那些以前还会出来评评理的老大,现在也纷纷退出了,妈的,我要是做上老大,一定和翟鹰斗斗,把他赶出广州。”
说着不胜唏嘘。
江影把茶再次喝尽,道:“孙狗子,我们有事要走了,你留个电话给我们,我们还会找你的。”
孙狗子掏出一张纸,写了个电话号码,道:“你们有事就打我这个电话,过几天没什么事了,我就回广州去,还是那个电话,你们现在还不要回广州去。”
江影两人接了纸条,到前台买了单,然后走出茶楼。
方才见到那美丽少女的高兴心情无影无踪,两人心里都沉闷的很。
李老大的死从孙狗子嘴里听过来,反倒使他们心里更加不安。
一定是慕容强的人下的手。
而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够找慕容强报仇呢?
孙狗子会不会骗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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