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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回 明月照秦楼 平生箫曲意.2

作者:柳下梦 当前章节:52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2:46

唐宁也向那将军拱手,那神策军将却满不在乎,众兵士不敢怠慢,四面围定拥到京兆府大堂来。随后围观的百姓将受伤的行人都抬到大堂外。

那京兆尹开堂问案,见了唐宁甚是吃惊。唐宁听得声音熟悉,细看那人四十多岁,颔下留短须,唇边也是两绺短须,神色严肃,不怒自威。原来此时京兆尹已经换作柳公绰,在鄂岳观察使任上曾见过唐宁。

柳公绰也不与唐宁相认徇私,依法将案情审明,原是那神策军将违反制度,冲撞街头。那神策军将态度倨傲,自承不讳道:“不就是骑马撞倒几个人么?谁让他们不长眼睛。”

神策军是中央禁军,多是权贵子弟,常横行不法,左右神策军的中尉皆由皇帝心腹太监担任,历来官员皆不敢管。

不想柳公绰喝道:“你不守军规,冲撞街头,致伤行人,本府按律判处杖杀。”

堂外百姓围了数十层,听到判刑,欢声雷动,山呼青天。

那神策军将浑没想到柳公绰敢判他死罪,跳将起来,打翻两个衙役,便来打柳公绰。唐宁岂容他胡闹,挥掌封住。

 宁拳脚功夫一般,比那军将尚有不如。二人打在一起,唐宁连中两拳,亏他内力高出许多,也不在乎,瞅得一个机会,一把将那军将拦腰抱住。

那军将也将唐宁抱住,二人纠缠不开,甚么内力拳脚功夫通通无用,只同小儿打架,热闹有余,却浑不成模样。好在这里除了衙役便是百姓,没人看出门道,齐声为唐宁助威,公堂乱作一团。

二人扭在一起,滚翻在地,那神策军将翻在了上面,双手正要掐唐宁脖颈。

一名衙役胆大,见那军将在上,瞅准他屁股就是一棍。那军将哎哟一声,急忙翻在下面。然而在下面又吃亏很多,那军将又奋力翻身上来,无奈屁股再遭一棍,只得又翻转来。

唐宁瞅得空当,这才运力于指,点中那神策军将腋下麻穴,他出指尚不能封人穴道,但点中了也着实不轻。那神策军将只觉气息一滞,虽然随后不久便通,但衙役不敢怠慢,已经忙拿绳索将他捆绑结实。

柳公绰命人便在堂前将那神策军将杖杀,一杖一杖打下去,直打得皮开肉绽,那神策军将惨呼连连。

三骑快马奔来,马上一名太监远远的尖叫:“圣旨到,柳公绰接旨。”后面两骑都是神策军士,围观的百姓顿时静下来,一时死寂无声。

那太监念道:“柳公绰专权杀人,着立即进宫。钦此。”

那太监念完圣旨,急忙到那神策军将那里察看,那军将尚留一口气,喘道:“王公公,报……报仇。”那两名神策军士正要解他绳缚。

柳公绰喝道:“哪个敢私放,与他同罪。”那二人急忙缩手。

那太监尖声道:“哎哟柳大人,你想抗旨么?给我放了。”那二人急忙又上前解缚。围观百姓眼中怒火如喷,却不敢多声。

柳公绰喝道:“你一个内廷小官,不过前来传旨,竟敢扰乱公堂,再有罗嗦,本府连你一起治罪。给我打。”

那太监颤声道:“好你个……,你居然抗旨。”

柳公绰喝道:“圣旨只是要我进宫,何曾有赦免罪犯,你若敢假传圣旨,本府立即斩了你再面见圣上。”

那太监脸色发白,不敢再置一声。眼看衙役又是十几棍下去,那军将哼了几声,便无声无息。那太监鼻子里哼得一声,恶狠狠的瞪了唐宁一眼,那两名神策军士更是怒目相向,恨不得生吞了他。

柳公绰宣判结案,放走唐宁,将卷宗取上,昂然随那太监入宫。堂外观看的百姓人数越来越多,齐齐跪倒在府衙门前,足有二里多长,口呼青天。京中百姓人人皆受过神策军之害,便以去年追捕刺杀宰相的刺客一事,那些神策军士借机到百姓家骚扰,明里暗里拿去了不少东西,百姓苦不敢言,今日可谓扬眉吐气。

唐宁才出京兆府不久,便发现身后已有数人跟踪,愈行愈多,出了明德门,竟有十余人迫得更近。

唐宁从未遇见如此紧急情形,也是暗自心惊。

离开明德门一里之遥,有一处下坡路,只要唐宁下坡,明德门的官兵看不见,那些人就准备动手了。

唐宁一步步接近下坡路,手心都出了冷汗,每一步落下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一阵马蹄声从明德门方向传来,愈来愈近,唐宁拔箫在手,待到那马驰近,猛然回头。

那马掠近身旁,那马上骑者伸出右手,格开唐宁铜箫,生生将他提上马来,马不停蹄,一直驰向韦曲。

到了长安剑宫大门口,那马上骑者生生将马拉住,跳下马来,笑道:“宁弟,里面请。”

唐宁笑道:“多谢阎大哥了。”抬头看此地景貌依旧,人事已非,竟不知是何滋味。

阎峰道:“几年不见宁弟,想不到宁弟如今习武,能将我剑宫的刘三击败。”

唐宁便向阎峰告罪。阎峰道:“剑宫有这样的不肖弟子,理该惩处。宁弟替我教训,我还要多谢。”唐宁见阎峰不护短,更加钦佩。

阎峰笑道:“那刘三功夫不弱,却败在宁弟手下,宁弟从何习得这身功夫?”

唐宁道:“不过是剑好罢了。”将箫剑交与阎峰看过。阎峰道:“剑虽利,胜负却在于用者。听说宁弟一招绞碎刘三之剑,不知是何剑法?”

唐宁道:“阎大哥知晓的真快。”将秦陵遇见太乙道人,蒙他青眼,传授剑法以及从军经过毫不隐瞒,统统告知阎峰。

阎峰道:“想不到长安剑法居然经不起太乙门一击。”

唐宁道:“小弟只是出其不意,若真实相拚,胜负未可知。”

一片紫影,唐宁见了几次,便知是那紫衣女子,想不到她也在剑宫。

那女子冷笑道:“小子,你明明是太乙门的弟子,居然屡次三番欺骗我,今天你还有什么话说?”一支银箭便打将来。

阎峰正在饮茶,见唐宁反应不足,随手将茶泼去,便将银箭打偏,笑道:“田前辈如何与我宁弟有过节?”

唐宁道:“这位前辈在寻终南前辈,将小弟当作太乙门下。”

阎峰道:“你不是向太乙道长学剑了么?”

唐宁道:“小弟虽然学剑,却未肯入太乙门下,不过太乙门与我有师徒之实。”向那紫衣女子道:“晚辈早已说过,前辈如果定要找太乙门下,尽可来找晚辈。”

茶水是无形之物,却将银箭打偏,阎峰的功力不知要高出那女子多少。

那紫衣女子冷笑一声,知道有阎峰在,她奈何不了唐宁,况且听到唐宁虽从太乙道人学剑,却不肯入太乙门门下,那一定不认识失踪十多年的终南道人了。她一心针对终南道人,其他人便不关心了。

骆二赶来笑脸相陪,身后是那凤儿。

孟三也匆匆进来,脸色十分难看,冷笑道:“阎师侄,听说你将害死我徒弟的小子抓了去。”眼望唐宁,露出凶光,“莫非就是这小子?好小子,你既然来了,就受死吧。”

唐宁豁然起身,阎峰止住他道:“三师叔,今日之事是刘三犯法,宁弟主持公义,是替我剑宫出力。三师叔不可偏袒顽徒。”

孟三冷哼道:“莫非他与阎师侄有故?”

阎峰笑道:“若论宁弟乃我老师之子,当然有故,不过我决非因为他是我故人才维护于他,而是因他所作所为。今日朝堂之上,皇上原本以为是剑侠犯禁,宣柳公绰入宫责备,柳大人据理力争,连皇上也认为他有理,不予追究。”

小姑娘凤儿看着唐宁,心道:“这家伙貌不惊人,除了骨头硬外又没有多少真本事。”洛南之战,她被老疯头点了穴道,也没看见唐宁动手,不知他功夫到底如何。

孟三嘿嘿冷笑道:“江湖自有江湖规矩。听说这小子一剑便击败刘三,那就让他接我三招,若三招过了,随便他去。”

阎峰道:“宁弟乃是东都军将,岂可按江湖规矩随意裁度?”

孟三道:“阎师侄,你是代掌门,我三支弟子受人欺辱,你不去讨公道,如此徇私,孟三不服。”

阎峰道:“我非为私,实是为剑宫着想。还请三师叔多多理解。”他虽是代掌门,孟三毕竟是他长辈,阎峰对他总需让着三分。

孟三道:“阎师侄,别人都踩到我孟三头上了。我今天罢手,今后我三支弟子在剑宫还抬得起头么?我是一定要教训这小子。”

阎峰不悦道:“三师叔此言何意,长支三支皆是我剑宫弟子,师侄历来一视同仁,何曾有过偏颇?若是我的弟子犯错,我同样治罪与他。你一意孤行,却教师侄难以处置。”

唐宁愤然道:“阎大哥不必为我为难,我接这位前辈三招便是。”

阎峰道:“三师叔浸淫三十多年,宁弟如何能接?你若有事,我无法向老师交待,也无法向天下人交代。”他估量唐宁才学剑一年多,就算太乙门剑术再高明,又能有多少修为。

唐宁道:“小弟功夫虽然不济,却也不敢贪生怕死。前辈便请赐招吧。”

孟三嘿嘿冷笑道:“好,是你自己答应,若过不了三招,老夫倒要怀疑你是用了什么卑鄙手段,才胜了刘三。”

阎峰眼看劝解不住,向唐宁道:“宁弟多当心了。”随时准备万不得已之时,出手化解。

孟三冷笑道:“好。第一招。”一剑横掠,内力使处,幻化出三个剑尖。

唐宁从前交手的人中,仅有圆通算是高手,还是空手用掌,虽说高手用掌与用剑相差不大,但用剑终究更凶险些。唐宁哪敢大意,好在他那次上太行山见过赵姓同窗使长安剑法,正是对这一招有些印象,静下来时曾将长安剑法与白云剑法作过比较,也想过破解之法。

当下唐宁箫剑在手,划出半只圆弧,将这一招三点攻势全部化解,这乃白云剑法中“北山白云”,正可破解这一剑。

阎峰秀眉一扬:“好。”

孟三冷笑一声,剑尖回拖,忽然弹出,剑上附带内力更胜,嗡嗡声中,幻化出五个剑尖。

阎峰不禁担心,见唐宁被逼得连连后退,毫无回手之力。

孟三连连急攻,唐宁已经退到案几边,无法再退。孟三道:“看你小子怎生逃掉?”眼看再一剑唐宁便抵挡不住。

唐宁右脚已搭到案几边,不假思索,借力一踏,向左窜出两尺,孟三攻势登即落空。

这下大出乎众人意外,一般武功要求步伐,无外乎八卦九宫之类,唐宁使太乙门剑法,走的本是八卦步,孟三早已算计在内,岂知唐宁竟然走出这样的步伐。

这自然是唐宁在武陵大山练出的怪异轻功。

阎峰嘴角含着微笑,凤儿眼神发光,骆二脸色发青,紫衣女子却呆呆的不知想到何处。

孟三两招不中,恼羞成怒,大吼一声,左掌右剑齐袭而来,这乃是他的绝招杀手,剑攻中盘为虚,忽地翻身掌击才是杀招。对敌者往往重视剑而忽略掌,等到格开剑才发现上当,已然避不开掌,不死也受重伤。

阎峰知晓孟三此技,不禁大惊失色,忙上前分解。

却见唐宁剑打了个旋,直刺向孟三右胸,竟是孟三的空当所在。孟三不得不回身自救,待到后退三步,才稳住脚步,一脸惊愕,说不出是震惊还是难过。

阎峰也是震惊,原来唐宁所使的招式并非太乙门剑法,也不是什么绝妙功夫,竟是江湖中最普通最令人看不上的青云剑法。

唐宁最熟悉的便是青云剑法,情急之下使将出来,居然破了孟三苦心多年才创的绝招。这绝招自创出以来,已有数位高手伤在其下,谁知破解此招的秘密居然在青云剑法这种不入流的功夫中!

孟三一时呆若木鸡,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当年他苦心孤诣创此招式,想到了天下许多知名的功夫都不能破解,后来又多经印证修改,骆二与阎峰等也一起推敲,直到认为万无一失,就是无人会想青云剑法这种根本看不上眼的功夫。

孟三此时的心情真是难以形容,真是欲哭无泪,欲吼无声,沮丧,绝望,愤怒,搞笑。

阎峰细细思索,不禁哑然失笑,多少高手一起研究的结果,却被唐宁一招不入流的剑法破解。

骆二脸色更加难看,与孟三二人活像一对小丑,作着各种表情。凤儿忽然忍不住想笑,她多年未笑,已经不知笑为何物了,只是觉得心里一股气向上顶,回头看那紫衣女子却无动于衷。

孟三抬头看着唐宁,一阵怒气攻上心来,还要出手,阎峰道:“三师叔,三招已过,大丈夫一言既出,便该驷马难追。”

孟三恨恨道:“那么刘三就算白死了么?”

阎峰道:“三师叔,我一直劝你约束弟子,你三支弟子也闹得太厉害了,上次在西市差些伤了华山派的袁姑娘,今日更是准备围攻宁弟。我剑宫所图乃为君分忧、削藩强国之大事,岂容门下弟子如此横行不法?掌门人已有严令,要我们约束弟子,不准恣意妄为。”

孟三忙恭恭敬敬道:“掌门既然有令,孟三一定遵从。”虽然心中不服,也只有乖乖接受退下。

阎峰叹道:“宁弟真正聪明过人,多少高手伤在此招之下,居然被你破解。”

唐宁道:“小弟只是侥幸。”脸上冷汗犹存。

阎峰道:“宁弟所学颇杂,剑法是太乙门的,轻功却不知从何学来?”

唐宁道:“在武陵山中习得。”讲起武陵山中之事,恍若隔世。

阎峰道:“宁弟如今在洛阳军中,离乡日久,不若愚兄为你安排,入神策军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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