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兰城还是那样富丽堂皇,但是守卫的部队里已经没有了火族的士兵。在街角里一个火族的士兵跪了下来,他说,王,你终于回来了。我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士兵的脸有些扭曲。
王,水族之王宜农想一个人霸占依兰城的财富,他把大祭司杀了。然后他还想杀所有火族的士兵,幸好立菰将军把士兵都召集到一块,带到伊兰城边境的军营里去了。立菰将军希望你能回到军营。
大祭司死了,他终于死了。我仰头大笑起来,我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还是悲伤,但我发现自己的笑声慢慢变成了哀鸣,泪水从眼角渗了出来。
莫纱抱住了我,她说,王,你要坚强起来,火族的士兵还等着你去率领。
我摇摇头说,不,我现在要去找宜农报仇,那个可恶的水族之王。
可是,王,你是打不过他的。莫纱的声音里充满了哽咽。
我转身走了,走向金族的王殿,走向可怕的恶魔。我听到背后的脚步声,我知道那是莫纱和洛希公主。
宜农看到我的时候冰冷的笑了。那一次没有杀了你,你又来了。
我说,你为什么要杀了大祭司?
因为他是你们火族的罪人,难道你不希望我杀了他吗?
可是他是我的父亲。我有些激动。
宜农摇了摇头,他突然大声的说道,不,他根本就不是你的父亲。
我也笑了,我说,你骗我,他说过他是我父亲的。
宜农嘴角弯了起来,一丝诡异的笑飘了过去。他说,你们的大祭司骗你的。那一天是我的士兵把你们聚拢到一块的,你们的大祭司根本就不知道你们到底是谁?他当着我的面告诉我你是他的儿子就是在威胁我,他想让我知道他是有传人的,如果我杀了他会有人来报复我的。他错了,他根本就骗不了我。
我看了看莫纱说,那她呢,她也不是火族的公主吗?
宜农点了点头。
这又是一个骗局,我已经分不清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我回过头看着莫纱和洛希微微的笑了,我说,一切都结束了,走吧。
走?到这里来了你们就走不了了。宜农淡淡的说。然后我们被士兵带进了天牢。
天牢只留有一个很小的窗口,散漫的阳光透进来很快就被黑暗吞噬。我面朝着天窗,突然想到了我的师傅。他看上去是一个和蔼的老头,但他的训练却是非常严格的。有一次他把我关到一间黑暗的小房子,整整一个月。我出来的时候看到莫纱泪流满面。师傅告诉我无论在黑暗中呆多久,一个出色的幻术师都会努力使自己的内心明亮,只有这样他的幻术才不会消失,而且会更快的进步。我清楚的记得从小房子里出来以后阳光更加的明媚,一直穿透我的内心,力量也涌遍了我的全身。师傅还告诉我无论多浓郁的黑暗,在图腾花绽放的时候所有的禁锢都将消失。
金罗兰,我问洛希金罗兰在什么时候绽放?洛希愣了一下,说,午夜月亮中天的时候。我点了点头说,在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莫纱知道我找到了出去的办法,眼神中添加了快乐。她说,师傅没有说错的,你是王群中最有悟性的人。我苦涩的笑了,我说,那又能怎样,逃亡,战争,杀戮包围着我们,我却无能为力。莫纱的脸上滑过了疼痛,她说,王,我们出去以后去找立菰吧。只有这样才能拯救火族的子民,然后找到洛希的父亲。我抚摸着莫纱火红的头发,点了点头。
月亮慢吞吞的爬上天空,星星显得暗了起来。天牢的厚墙在午夜的时候突然变得晶莹剔透,像是冬天挂在屋檐的冰柱。我们顺着光芒走出了天牢,然后墙回到了原来的厚实。远处飘来凉凉的风,我知道秋天已经到了。月光洒满了我们的全身,柔和的听不到任何声音。这时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一遍遍敲打我的胸膛。空气很潮湿,伸手似乎就可以触到水珠,扑到脸上的凉意慢慢凝结,滑落,然后地上有淡淡的水印。我似乎听到它触地时破裂的声音。我把我的感觉告诉了莫纱,莫纱朝我笑了,她说,王,你的幻术又精进了。
我们连夜的赶路,第二天的早上我们回到了军营。立菰站在最高的了望塔上,我看到忧伤滑过他的脸。他跪了下来,大声的召集士兵,王,火族伟大的王回来了。然后我看到黑压压的士兵伏在地上,他们面朝我的方向高呼,黑暗任你蔓延,王的火焰都将驱散你,邺蒙,你是火族伟大的王。
立菰把火玫瑰权杖交给了我,他说这是他从大祭司那里拿过来的,金罗兰已经被宜农拿走了。然后我们检查了所有的士兵和武器,他说他会在最短的时间里训练出一支优秀的部队。可是我知道无论我们的部队有多好,它终究会敌不过已经休整很久了的水族部队。我点了点头,我说,立菰,你是火族最出色的将军。立菰摇了摇头,说,不,我不是,我们的师傅才是火族最出色的将军。
洛希问我,你们经常谈论你的师傅,可是你的师傅在哪呢?他为什么没有和你们在一块?我告诉她我的师傅在我八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悄然的离开了部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他本来就是一个喜欢到处飘荡的人。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看到了我的师傅,他站在我的面前,他说我又回来了。
我看到了师傅满脸的皱纹,佝偻的身躯,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平静,那么幽深。师傅告诉我那一年他看出了一些端倪,猜想着大祭司可能是在骗所有的人,但他找不到证据而且他不想和大祭司一块再骗人,所以他选择了离开。
我和立菰在师傅面前跪了下来,师傅俯下身子轻抚我们火红的头发。他说,起来吧,你们是火族未来的希望。
师傅开始为火族的士兵排列阵法,诡异莫测。我知道师傅是所有族群里最老的也是最出色的幻术师。
秋风明显的带来了寒气,洛希穿上了莫纱火红的衣服,因为她匆忙离开的时候并没有从王殿里带出自己的东西。金黄色的树叶恋恋不舍的盘旋而下,透过树枝已经可以望到苍远的天空了。洛希带我走进那片树林,她火红的伏地长袍拨乱了平铺落地的叶子,悉碎的声响似乎变成了美妙的音乐。她取下了背上随身带着的轻琴,坐了下来。哀怨的琴声从她的指间倾泻出来,悠远深长。一曲奏毕,洛希站了起来,她说,王,如果没有莫纱,你会答应我父亲的要求吗?说完这句话她的脸红了,像是夕阳下山时留下的红晕。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什么都可以假设,我宁愿自己没有出生在皇城,要么不是在那一天出生。
我很久的沉默变成了洛希脸上的失落,她本来可以在依兰城生活得很好,现在我却让她无家可归。我勉强的笑了,我说,我会的。然后我亲吻了她的额头。洛希告诉我莫纱刚才远远的从我身后走过。我回头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一个月后师傅告诉我士兵已经训练好了,他们可以面对巨大的挑战。立菰问师傅下一步该怎么做,要攻下依兰城吗?师傅摇了摇头,他说虽然士兵都训练好了,但是士兵太少,根本不足以打败水族的军队。除非邺蒙在战场上能够打败宜农,那样就还有希望。
听到这句话我看到莫纱眼里的担心,那一次的决斗是因为太阳神的帮忙才得以解脱,而现在谁也说不清结局会是怎样。我说,我行的,为了火族的子民我一定会战斗到底。
莫纱突然说道,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攻打依兰城呢?水族在卡墨城的士兵并不是很多,不如我们赶回去先收回我们的都城卡墨城。
师傅摇了摇头。你们都不知道,卡墨城现在已经在金族之王离馓的掌握下了。
离馓?你是说洛希的父亲,他攻下了卡墨城?
师傅点了点头。
师傅告诉我他离开我们以后回到了卡墨城,就在一个多月前卡墨城突然出现了很多的金族士兵,一夜之间卡墨城就被金族占领了。
洛希急切的问,那我的父亲呢?
师傅说,我没有看到你的父亲,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不在卡墨城金族的部队里。
洛希兴奋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我猜不透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但我一定要帮洛希找到她的父亲。我说,师傅,我们去攻打依兰城吧。
说完这句话我看到莫纱转过身子,痛苦又一次弥漫了她的脸。我不知道怎么去向她解释,她就像姐姐一样永远在为我担心,为我分忧。而洛希不同,她是一个没有受过苦难的公主,她需要别人的照顾,需要别人去为她排除困难。
我们的部队进入了依兰城,这是火族的部队第一次向水族宣战。水族之王宜农召集了他的部队,我们在王殿前的祭天台相遇了。
宜农还是那样的不可一世,冷笑滑过他的长戟。我手中依然是剑,秋风中散发着寒光。双方的士兵都屏住了呼吸,一股死亡气息在逼近。宜农拖着长戟策马过来,我并没有用窥心术。因为我知道对于我来说优势在于速度,而宜农的幻术显然要比我高,我一不小心就会被骗。
双方剑戟相撞,火花四溅。虽然我占了下风,但并没有输的危险。宜农开始加快了进攻的速度,因为他知道如果这样耗下去他的体力肯定是比不上我的。我尽力的推延时间,消耗他的体力。宜农显然有些急了,眼神中开始滑过不安的思绪。
突然他退后几步用手心顺着长戟抚过去,到达戟尖的时候他突然反手将戟尖朝向自己。我看到他朝自己的胸膛的右侧刺去。怎么回事,难道他要伤害自己,但他的脸上明显充满了笑容。
这时我看到了师傅,看到他从后面跳起来挡住了宜农的长戟,长戟刺进师傅的胸口,火红的鲜血喷了出来。我听到师傅口中的两个字:反杀。
我曾听师傅说过反杀是幻术里最残酷的一种,所以他没有教我。他只是告诉我,这种幻术一定要在双方对面的时候才能使用,它是一种反射的幻术。在决斗中,当一方觉得自己没有多大希望取胜的时候,他可以以伤害自己来伤害对方。而且这种伤害是反方向的,当他刺向他胸膛右侧的时候,我的胸膛左侧就会受到同样的伤害。
师傅佝偻的身躯显得更加弱小了,但他的脸上是幸福,因为他有他的生命拯救了我。就在这一刻我的剑已经指到了宜农的脖子上。师傅摇了摇头,他说,放下剑吧,所有的怨恨和杀戮总有一天要散去的。
我跳下马抱起了师傅,他是那样的轻,那样的弱小,但他的心却是如此的广大,无边无际。泪水终于从眼中落了下来,我的,还有莫纱的,洛希的,立菰的,以及那些站着的不管是火族的还是水族的士兵们。
师傅安详的闭上了眼睛。但宜农并没有忏悔,他的长戟又朝我刺来。
宜农,该收手了。一切都应该结束了。这是离馓的声音,金族之王离馓的声音,他从士兵的后面走了出来。
洛希跑了过去,扑到了她父亲的怀里哭了起来。离馓抚摸着她的头发说,孩子,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
宜农冷笑了起来,他说,就凭你,一个战败的在街头流浪的王,你是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这里只有我才能决定战争什么时候结束。
那现在呢?离馓说完这句话后我看到远处的地方都站满了金族的士兵,他们把水族和火族的士兵都包围了。
我笑了。他们说金族有着最多的士兵,最精锐的部队,这句话是对的,我终于听到了一句准确的话。
宜农眼里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像一个无穷无尽的黑暗之地。不,不可能。
金族的士兵一起发出了震天的吼声,像是在向宜农示威,告诉他相信这一事实。
宜农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他笑了,大笑起来。他说,你能召集这么多部队是因为士兵们还不知道金罗兰权杖已经不在你手里了。要是我大声地说出真相,所有的金族士兵都会不听你指挥。
离馓摇了摇头,他说,不,金罗兰权杖依然在我手里。
宜农笑着说,你是在骗自己吗,那根金罗兰权杖还在王殿里,由我的士兵看守着。
离馓笑了,他说,那是因为你们所看到的金罗兰权杖是假的。
假的?我转头去看洛希。你为什么要骗我?
洛希连忙的摇头,她说,不,我没有骗你,我也不知道那是假的。父亲,你为什么要骗我?
离馓叹了口气说,我如果不骗你那我们都会死去。其实金罗兰和火玫瑰放到一块确实能产生无穷的力量。但那种力量只有我和火族的先王能唤得出来。大祭司虽然知道这个秘密,但是他却无能为力。
宜农终于收起了他的傲气,说,我还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明明你已经被我们打败了,怎么突然召集了这么多士兵,哪里会有这么多士兵?
其实你们根本就没有打败过我。在一百年前,火族的先王就已经感觉到大祭司要谋反,他给我送来信说出了他的不安。然后马上火族的都城就沦陷了,所以我知道那是你和大祭司设计的圈套。接着我训练了很多士兵,让他们驻扎在秘萨城。然后我派出原来的金族部队悄悄的朝火族的卡墨城进发。你们到达依兰城的时候,依兰城根本就没有多少士兵。你们攻城,我就带着那些部队离开了依兰城。现在卡墨城已经被我原来的部队占领了,而且他们正准备去攻打你水族的都城。
宜农愣住了,他精心策划这么久现在什么也得不到,而且可能自己原来的东西都保不住了。
离馓淡淡的说,你不用担心,只要你现在撤兵,我就会把那些部队召回来的。我们金族不需要战争。
宜农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他的士兵在金族士兵排成的小道里走了。我没有看到水族士兵脸上的失败,因为他们奔波了太久,但他们的内心并不需要战争
我走到离馓的面前说,那我们火族的卡墨城呢?你应该还给我们。
离馓笑了,他说,你是火族的王吗?据我所知,火族根本就不知道谁是真正的王子。我答应过火族的先王要把它交给火族的王。现在你们王群里还剩有两个人,你和立菰,你们应该用决斗来决定谁是火族的王。既然不知道谁是王,那就能者为王。
我看到立菰站在我面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曾经是那样的希望自己能成为火族的王,而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吸了口气,淡淡的说,我放弃决斗,你让立菰做火族的王吧。
不行。我几乎同时听到莫纱和洛希喊出了这句话。
立菰说,你为什么放弃决斗?
因为我赢不了你。
你在欺骗我,也在欺骗你自己,师傅曾经对我说过你是王群里悟性最高的人,现在也是幻术最高的人。
那就算是为了师傅,我们不能互相残杀。而且我已经厌倦了这种生活。
离馓顿了顿说,那好,现在立菰就是火族的王,而洛希将是火族的王妃。
我拿出了火玫瑰权杖递到了立菰手里,然后回头。洛希站在我的面前,她说,你不能这样做,你答应过我要带我走的。你知道,不是我要骗你的。我摇了摇头说,我没有怪你,我们会一起回到卡墨城,到时候你是火族的王妃,而我会守在卡墨城。洛希的眼里散落出失望,她说,你知道的,我不是为了当王妃。
莫纱拉住了我的手,她说,你不能走,你要成为火族的王。我淡淡的笑了,我说,你不知道我是为了你吗,你如果想当王妃你也可以离开我,立菰他是爱你的。
我的话刺痛了莫纱,她哭了。她说,邺蒙,你才是真正的王子。
莫纱的话使得所有的人都看着我。洛希问道,你怎么知道,你是和他们一块出生的,甚至你连你自己的父母都不知道是谁。
我松开莫纱的手。我说为什么你也要骗我,为什么?
莫纱摇摇头说,我没有骗你,你是火族真正的王子。
那你告诉我你是谁?我如何相信你。
莫纱抖了抖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她的脸上弥漫了忧伤和迷惑,风扬起了她火红的头发,太阳黯淡了下来。
火族的士兵开始收拾帐篷,因为他们很快就可以回到卡墨城,那里有他们的亲人和朋友。莫纱在一旁静静的呆着,眼里落满了痛苦和迷茫。我走过去,说,回去吧,我们回到卡墨城,那里将不会再有战争和欺骗,只有蔚蓝的天空,旖旎的湖光,自由的竹筏。我不要做火族的王,你也不要做王妃。莫纱看着我说,可是你如果不做王的话,火族将会笼罩在黑暗之中。
为什么?我惊讶的问。
莫纱站起来走开了,我知道有些东西她不能告诉我。
我们踏上了返回的路,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就像昨天发生过的一样。我想起了在大沙漠和莫纱一块去找水的日子,想起了在海边我们一块躺在海滩上吹海风,想起了下雪时我们傻傻的站在雪中相视而笑。
莫纱和我骑着一匹马,她依偎在我的怀里。每次看到熟悉的场景莫纱都会提醒我,然后她会问我很久以后我还会不会记得。我笑着说,会的,到时候我们再来这些地方看以前的岁月。这是莫纱的脸上会滑过忧伤,像是什么事情即将发生一样。我亲吻了莫纱的脸,我说,不要再担心什么,不会再有战争,不会再有欺骗。
明天我们就可以回到卡墨城了,晚上的时候士兵们载歌载舞的庆祝。熊熊的篝火燃了起来,微风吹过,火花突然从火堆里串了出来,随后消失在风中。
立菰匆忙的来到我的帐篷,他的手里拿着火玫瑰权杖。然后我看到身旁的莫纱痛苦的摇了摇头。立菰说,邺蒙,火玫瑰在慢慢的枯萎。
莫纱站起来走出了帐篷,我们跟了出去。莫纱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跪了下来,她说,父亲,我马上就回来了。然后莫纱看着我,说,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我点了点头。
莫纱说,火族的图腾火玫瑰是太阳神赐予火族之王的。那朵火玫瑰原来是太阳神女儿的爱物,而我就是太阳神的女儿。当时火族生灵涂炭,为了拯救火族的子民,父亲让我把火玫瑰拿出来赐给火族。因为我太爱那朵火玫瑰了,所以父亲允许我在每次火族王位更换的时候来火族转世。我要确认火玫瑰确实是在火族之王的手里,然后我才能安心的离开。
一百年前,火族的先王被杀,我又一次转世到火族。可是我却没想到遭遇水族士兵的驱赶,他们把我和你们聚集到一块。可惜我也不知道火族的王子到底是谁。
所以我一直跟在逃亡的部队里面,等待着火玫瑰交到真正的王子手里。那一次沙漠之战后,大祭司把火玫瑰传给了你。那一刻有一轮光圈照耀了我,我就知道你才是真正的王子。而火玫瑰只有在真正的火族之王手里才能盛开,否则它会枯萎,火族也会重新回到黑暗的笼罩之中。
说完莫纱的脸上闪过一丝悲伤,她看着我苦涩的笑了。
我说,你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离开你。
我笑了,我说,我们为什么要分开?
莫纱摇了摇头,说,火玫瑰虽然热烈的绽放,但它的本性却是羞赧的。只要火族有人知道我是太阳神的女儿,是它的主人的话,它就会马上知道。它以前在我的手里是温顺的,可是现在它要变得热烈,因为它要保护火族的子民。火玫瑰不想让我看到它现在这样,只要它知道我守在它的身边,它就会害羞的闭上。这样火族依然会笼罩在黑暗之中。
不,你不能离开。
莫纱勉强的朝我微笑,她说,王,我必须离开,回到我父亲的身边。
我知道了,我知道为什么莫纱的头发会接近于太阳的颜色,为什么雪花飘不到莫纱的身上,为什么她会很快的学会那些幻术,为什么在沙漠里她不会被沙丘淹没。
莫纱说,王,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和宜农的决斗吗?当时宜农的剑刺到了你的胸膛,我的心跳到了胸口。我的父亲本来是不管这些事的,可是你的虔诚感动了他,他为了不让我伤心才帮你解除危机的。王,你可知道大祭司说你是他的儿子时我的心情,我知道他在撒谎但我却无能为力。王,你可知道你想逃离这场纷争时我的感受吗?我也希望你能退出但我无法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不想离开你,可是现在,我必须离开。
我以前什么都不知道,可是现在我知道我的不信任伤害了她,是我逼她说出这件事的,是我逼她离开这里的。
立菰跪了下来,他把火玫瑰举到额前,说,王,拿着吧,你是火族伟大的王。
可是,你怎么办?
立菰的脸上露出了微笑,没有了桀骜不驯。他说,王,我并不想做火族的王,我只是希望火族的子民能够平静的生活。当年王群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我很心急,恨不得自己成为火族的王,去消灭宜农拯救火族。现在只要是对火族有利的,谁来做火族的王又有什么关系呢?王,你放心,我依然会是火族最忠贞的臣子。
我接过了火玫瑰。它突然绽放了,花瓣中似乎蕴含着巨大的张力,花开的时候发出清脆而短促的声音。一束束火红的光蔓延了开来,直至照亮了整个军营。所有的士兵都跪了下来,他们虔诚的高呼,太阳神,您是火族伟大的神。
但是很快火玫瑰又闭上了,因为它已经知道它的主人就在它的身旁。我知道它在等待主人的离开。
莫纱站了起来,她亲吻了我的脸。然后她回头看着洛希,她说,美丽的洛希公主,你将是火族的王妃。
洛希流泪了,她走过来抱住了莫纱。她说,谢谢你一直都在照顾我,希望我的祝福能够永远伴随你。
洛希取下了她背上的轻琴。一抚离别人,再抚断肠曲,声音似从天边飘来,但却是那样的真真切切,好像就贴在自己的肌肤上。
莫纱朝我微笑,她说,王,答应我,以后你要照顾好洛希。我努力的点头,却没有泪水。我不想让莫纱看到我的伤心,她的心本来就已经碎了。莫纱抚摸着火玫瑰,再一次亲吻我的脸。我看到她的泪水滑出眼眶,然后她转身走进了黑暗。
火红色的头发,火红色的长袍慢慢的消失在黑暗中,她没有再回头。我知道泪水已经流满了她的脸,但却冲不淡她的忧伤。我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忽明忽暗。突然有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掉到脸上,破碎成细小的晶片,朦胧了我的眼睛。我突然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洛希收起了她的轻琴,她说,王,一切都过去了。我平视前方,除了无尽的黑暗什么也没有了。火玫瑰突然绽放,带着清脆的声音,带着火红的光芒绽放。
我们回到了卡墨城,火族的子民过上了安宁的日子。那一天,卡墨城举行了盛大的庆典,我是火族的王,而洛希成了火族的王妃。我清楚的记得那天太阳在天边久久没有落下,周围的云彩都被映成了火红色。洛希对着太阳的方向抚出了悠长的曲子,她说,王,你说那天边的云彩是莫纱的长袍吗?她在翩翩起舞。我清楚地记得整个王殿被我铺满了弥莲花,一瓣一瓣,落满了泪珠,我知道泪掉在里面是流不出来的。
第二滴眼泪:天使不离开
“砰!”客厅里的巨响,吵醒了正在好睡的晨曦,穿着白色长睡衣,赤着脚,她便一骨碌从床上跳起来,急急忙忙地跑到客厅里去。
借着淡淡的月光,晨曦看到客厅里的状况简直是残不忍睹,一大块落地窗的玻璃都碎了,散落在地板上闪着清冷的光亮。
“幸好当初装的是钢化玻璃……”晨曦一边镇定地喃喃着,一边走到那个显然是罪魁祸首的家伙面前,用力地踢了他一脚,“喂!死了没有?”
躺在地上的那位显然是没死,长着银发的头甩了甩,他抬起头看着蹲在他面前的晨曦,俊美的脸上露出了还有些迷惑的笑容,“你好……”
晨曦拿起一边的杂志顺手就给了他一下子,“好什么呀?喂,你弄坏了我家的玻璃,打算怎么赔?我的房子是租来的,不赔钱的话房东大叔可不会放过我。”
可是那家伙不知道是听不懂中文还是故意装傻,在傻笑了十五秒钟后,他站起身来拍掉了身上的碎玻璃,长长的白色长袍让他看起来比实际高大了几分。
晨曦也站了起来,依旧不依不饶地瞪着他。
“我不是什么‘喂’,我的名字叫寒硝,我是个天使,”他一边面含微笑地说着,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背后。
对啊,白色的巨大羽翼,经常能够在中世纪的宗教画上看到的圣洁形象。那羽翼与他俊美的容貌还真是相配,看起来充满了平静安详的美。
但是晨曦只是眨了眨眼,然后撇起嘴,淡淡地说道:“天使了不起啊?天使弄坏了东西就不用赔吗?”
寒硝顿时睁大了眼,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两手抱胸,看起来有点凶巴巴的女孩子。
怎么……怎么和夜沦说的不一样呢?
他不是说,人类的女孩子……应该是比较和蔼,甚至比那些高洁的女性天使还要亲切的生物吗?
可是这一个……让人觉得好害怕的说。
夜沦说的话应该是不会有错的,所以……面前这个,一定是个异类。
一定是这样没错的。
他一个人在那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猛点头,晨曦看的快受不了了,“喂!你到底想怎么样?!是赔钱还是要报警?!”
报警?如果他被送到警局,天使评议会的长老们一定会杀了他的,而夜沦会在他被杀之前先把他给五马分尸了。想到这里,寒硝的头摇的只差没有掉下来,“我不去警局。”
“那么说你是要赔钱咯?还好,现在钢化玻璃不是很贵啦,赔个五百块差不多吧,给钱吧。”晨曦向他伸出手,等着他掏钱。
说实话,她都已经忘了现在玻璃是多少钱了,就随便说个数吧。
寒硝的声音轻的和他的人很不相称,“我……我没有钱。”
“你说什么?”晨曦的脸变的有些危险了,她向寒硝走过来,“再说一遍。”
“我说……那个……”出生那么久以来,寒硝终于有了冒冷汗的经历,“我说……我可不可以在这里工作来代替赔钱啊?”一口气说完,他缩起身子,看着晨曦。
寒硝觉得很奇怪,他明明要比晨曦高很多啊,为什么晨曦看起来那么有威慑力?
晨曦偏过头想了想,随后看着他思索了一下,终于在第二次挑动左眉的时候有了答案,“那好吧……正好最近我要搬家了,你要帮忙搬东西……玻璃的钱就我付给房东大叔。”
冷汗终于停止了往外冒,寒硝总算有勇气站直了身子,“谢……谢谢你。”
“我叫晨曦。”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过我先声明,会有很多工作哦,你不可以偷懒的。”
寒硝拍了拍胸脯,“我知道了。”
“还有,工作的时候要把翅膀收起来……”晨曦看着他的背后,眼中闪过了一丝奇怪的光芒,“我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是天使。”
当然,他也不能想象在人界的报纸上看到“天使勤杂工”的消息。
就在寒硝猛点头的当儿,晨曦走到一边打开了一扇门,“这些就是你要搬的东西。”
上帝,居然有整整一屋子的……纸箱,几乎要堆到天花板了,而且,看起来好像并不是空的……寒硝张口结舌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心里开始十二万分地后悔他为什么不在学会了物体搬运术之后再到人界来。
“搬完这些东西之前你不可以随便离开,”晨曦转过身向卧室走去,“你是天使,不可以放别人鸽子……”
身后居然传来了寒硝感激涕零的声音,“你是说……我可以住在这里吗?”
晨曦有些奇怪地回过头,“你要住在这里吗?”
“我的天使光环不见了,所以……暂时不能回到天上去……”寒硝小声嗫嚅着说,这么丢人的事他是不应该说出来的,可是晨曦她不是说天使不可以说谎话吗?“我现在只好等夜沦……就是我的指导人……一个很帅,很有型的天使长官……”
晨曦抬起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转过身继续往回走,“那就随便你好了,想住多久就多久……”
不再理会寒硝那些关于她是好人坏人的话语,晨曦径自走回了卧室,轻轻关上门,她靠在门上,禁不住沉思起来……
是……夜沦那家伙吗?
在用冷水洗了两遍脸之后,顶着两个黑眼圈的晨曦终于感觉清醒了很多。
听着客厅里乒乒乓乓的声音,她有些泄气地想起,昨天夜里,她好象收留了什么人的样子。
好象收留的那个人还是个天使的样子。
对着镜子叹息了一声,她终于还是决定走进了客厅。
只不过眼前的情景让她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那个昨天进驻的房客现在正以极其不雅的姿势趴在地上,白色的长袍看起来就像是崭新的拖把。
“喂,你在干什么?我不记得有叫你拖地板。”晨曦上前给了他一脚,没好气地说道。
寒硝转过身来坐到地上,“我不是‘喂’,我是寒硝。”他抗议道,但随即又换上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它跑进去了。”他指了指身后的沙发,“不肯出来。”
“谁啊?”晨曦被他弄的莫名其妙。
“是一只很胖的,毛很长的……”寒硝手忙脚乱地比画着。
晨曦终于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她露出了好笑的神情:“是不是一只很胖的波斯猫,全身都白白的?”
寒硝点了点头。
晨曦忍不住轻笑出声,走到沙发边,蹲下身俯到地板上对着沙发下的缝隙轻轻叫道:“潜雪,潜雪?”
很轻的“喵”的一声,只看到一只肥到能和加菲猫一拼的纯白波斯猫从沙发下用力地挤了出来,一看到晨曦,猫咪便亲热地扒到她的肩上,随后便怎样也不肯动了。
“它叫潜雪吗?”寒硝愣愣地看着晨曦肩头正在打哈欠的猫咪,有些讶异它对晨曦的亲密。“它很听你的话哩。”
感觉有些吃味,因为夜沦说天使应该天生有和动物沟通的能力才对。
“那是当然,我养了它两年了。”晨曦拍了拍猫咪的头,于是潜雪便自觉自愿地从她身上跳了下去,向卧室跑去了。
白天,猫咪休息的时候到了。
寒硝好奇地注意到潜雪脖子上的金属亮光,“那是什么?”
晨曦回头看了一眼,“那是宠物的牌子啊,上面有家庭地址和电话,因为潜雪常常喜欢离家出走,万一走失的话,这样或许会被好心人送回来的。”她看了看寒硝,仿佛是在责怪他怎么那么多问题,“好啦,我还有事,不能陪你在这里聊天。”
其实她是想来告诉他需要他把那些盒子分类的,把放文件和放杂物的盒子区分开来,不过……
怎么看都觉得这家伙笨笨的,还是不要冒险吧。
就这么看了寒硝整整三十秒,晨曦决定还是不要让他做任何工作的好。
不过寒硝好象丝毫没有意识到晨曦对他的评价,看着晨曦一言不发地走到门边,他好奇地问:“你要出门吗?”
晨曦点了点头,突然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寒硝真的凑了过来,“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她瞪了他一眼。
“可我还什么都没说啊?”寒硝被她吓的退后了几步。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是不是也想出去?”晨曦边说边穿上运动鞋。
“你怎么知道?”寒硝惊讶地看着她,随即有些委屈,“为什么不可以?”
“没有为什么。”晨曦只是觉得把他带出门是个不太好的选择,一个相貌俊美加上头脑简单的家伙,很容易会被拐跑的。
只是——
她转过头的时候恰好看到了寒硝可怜兮兮的脸,长的挺直的鼻子居然缩了起来,看起来真是——
真是像只被别人抢走了玉米的土拨鼠。
在那样看了他的脸十秒钟后,晨曦向自己的理智投降了,她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然后认命地对着寒硝说:“不管怎么说,你都不能穿着长袍出去啊。”
现在是六月耶。
他还是那副委屈的样子,“可是我真的很想出去。”
说起来,他还从来没有独自一人在人界行动过哩,这次完全是因为自己一个人偷溜到人界来,又丢了光环无法回去才会有这样的机会。以前都是在夜沦的指导下行动,完全没有去玩的自由。
晨曦再度用力叹了口气,走进了里面的一间屋子,好一会儿之后,她捧着一堆衣服出来了,“虽然已经很久没有穿过了,不过都是干净的。”她把衣服塞到寒硝的手里,“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寒硝感动的只差没冲上去抱着她(其实他是想,只不过被晨曦的眼神吓了回去而已),随即便开始动手换起衣服来。
“喂!你至少要到里面去换吧?!”晨曦赶紧把他推到里面的房间里去了。
“我不是‘喂’!我是寒硝。”关上了房间门,还是可以听到寒硝的抗议声。
晨曦有些无力地扶住了额头,心里想着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自己究竟为什么要收留他呢?
真是,自找麻烦。
“卷心菜,牛奶,沙拉酱,牛肉……”晨曦一边看着清单,一边往手推车里放着东西。
突然间感到身边有些异样,她回过神来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阵后,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了。
那个原本紧紧跟在身后的麻烦家伙,不见了。
刚才还在拿着胡萝卜问她一共有多少种做法的,可是一转眼,便连人影都找不到了。“真是一点都放松不得。”晨曦头痛地喃喃着,她也忍不住疑惑自己为什么要那么替他担心呢?他是天使,应该不会有事的不是吗?
推着手推车在超市里一阵横冲直撞后,晨曦终于看到了寒硝那个还算高大的背影。只不过那一刻她的确是在犹豫自己究竟是上去把他拖走,还是干脆掉头就走,不要理他算了。
那边是零食区,而这个家伙正对着果冻和棉花糖类食品发呆。
已经连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最终还是决定走到他身边,“你看够了没有啊?我们要回去了。”晨曦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他转过脸来看着晨曦,目光是路边流浪狗狗看着肉店老板的那一种,“我可不可以要这个?”他举起了两只手,左手上是正在优惠购买的特大量果冻,右手上是新品促销的棉花糖。
虽然他到人界来的次数很少,但至少还知道买东西是要付钱的,但是他没有钱。
所以只好拜托晨曦了。
晨曦愣愣地看着他,随即在大大地叹了一口气之后,转过头开始检查今天的清单与荷包里剩下的钱。
寒硝露出了笑容,“晨曦你很喜欢叹气哩。”
“……”
就在她把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都塞进冰箱,回到客厅时,晨曦发现,无论是果冻还是棉花糖,都已经只剩下一半的数量了。
她一把拿过那两个包装袋,“你有点节制行不行?!一下子吃那么多会拉肚子的!”
寒硝眨了眨眼,“我是天使,不会的。”
晨曦愣了愣,是呵,她都有些忘了呢。
他是天使呀,和她是很不相同的。
于是她又把袋子丢还给他,“那你就去吃到死好了,我不管你了。”
寒硝接过了袋子,但还是乖乖地封起了口,“晨曦,你生气了吗?”原来生气就是这个样子的,寒硝觉得,晨曦其实还是生气的样子最可爱。
他果然像夜沦所说的,是个没有审美情趣的天使。
晨曦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转过身向堆东西的屋子走去。
“你要做事吗?”寒硝从地上站起来,跟在她身后,“我可以帮忙吗?”
“不要。”晨曦回过头瞪了他一眼,“你只会越帮越忙。”
他一直跟着她走进了屋子,“可是你说要我留下来工作,好赔给你玻璃的钱,”看着晨曦再度瞪向自己,他不自觉地压低了音量,“你还说天使不可以放人鸽子。”
晨曦翻了个白眼,“那好吧,你就在一边帮忙好了。”
得到了她的认同,寒硝变的活跃起来,突然他发现许多盒子上都盖着白布,“这是干什么用的,晨曦?”在晨曦能够阻止他之前,他已经非常好奇宝宝地用力抽下一块白布来了。
“咳……咳……”一下子灰尘弥漫让晨曦突然间咳嗽了起来,并且越咳越厉害,她甚至顾不上骂寒硝两句,就跑到屋外去了。
听着盥洗室里传出的猛烈咳嗽声,寒硝意识到自己好象又闯了什么祸。
这下,晨曦一定会更加生气了吧?他有些苦恼地想到。
或许现在他先做些什么,等会儿晨曦就不会那么生气了。想到这里,寒硝走到那堆纸盒旁边,想先搬开几个,好让活动的空间能够变的大一些。
只不过事实又一次证明了他的确是个笨手笨脚的天使没错,才刚拿了第一个盒子,他便因为错估了盒子的重量而导致了用力不对,最后重心失衡摔到了地上。
想想他还是要依靠翅膀飞行的天使……寒硝觉得很悲哀,如果这副样子被夜沦看到的话,他永远都不用想从学院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