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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章

作者:飘雪之滨 当前章节:1548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1:38

冰忭将我推上了灵花部落的王位,我成为了灵花部落的王,灵花部落的子民起初还是不同意,他们高呼着,他是樱花部落的子民,不能让他做灵花部落的王,杀了他,杀了他,用他来祭天!我对冰忭说,哥,还是你当吧,灵花部落的子民都听你的。冰忭摇着头,他跪在地上,将灵花剑呈递于我,对我说,王,天命不可违,只有在你的统领下,灵花部落才能走向幸福和光明的道路。

我扶起冰忭,我高举起灵花剑,我对着灵花部落所有的子民,对天发誓,我,冰释,自今天起,成为了灵花部落的王,那么我一生一世都要为王国付出,直至天下和平统一,直至天下不再流血。我发完誓之后,大部分的子民都开始跪倒在地,他们喊我王,王,万岁万岁,万万岁。但仍有一小部分人不服,冰忭高举战刀,他冲下台去,刀起,砍下一个带头的首领,对着所有的人说,让冰释成为灵花部落的王,这是先王的命令,再有违令者,格杀勿论。

于是所有的臣民都不再吭声,他们都匐拜于地,喊着我,王。

灵花在今天格外的鲜红和艳丽,灵花部落最年长的长老将王冠戴在我的头上,金色的王冠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闪亮,我看着冰忭,看到了他眸子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就像是秋天的水波,他依旧勉强地对我微笑。

晚上的时候,我和冰忭漫步在灵花城的树林里,我们沿着宽阔的道路并排走着,彼此都不说话,就只是这么走着,春天结束了,冬天降临了,世界上没有夏季和秋季,只有春季和冬季,冬天降临了,气候变得异常寒冷,冰忭动用全国最有名的纺织手用最好的布料连夜为我赶制出一件很厚的白色长袍,而他自己身上,衣服都是春天才穿的,很单薄。

冰忭是我哥,他对我的好,我永远都会记住。我每每和冰落在梦中相见的时候,对她都这么说,这个世界上,冰忭已是我唯一的兄弟和亲人。春季和秋季的转化就只是在短暂的一瞬间,甚至于当我们还没发觉的时候,一个季节就已经这么飘飘然了,冬季的寒冷,吹枯了灵花,灵花都枯萎了,枯萎的颜色却不是暗黄,依旧是明亮的鲜红,我抬起头,看着远方,看着远方升起的夜雾,朦胧一片。

王,再过两天,天下就会处于混乱之中,因为战争。冰忭停下来,深呼出一口气,又接着说,战争来了,王,你怕吗?

我对冰忭说,我怕,每个人都会害怕,因为战争会让我们流离失所,因为战争会让我们自己以及我们的亲人痛苦地死去,我们每个人能来到尘世,能做一回人都不容易,战争的残酷时常让我们的生命都变得极其痛苦。

但无论怎样,我们都还要去面对,去承受这种痛苦,我们要消灭挑起这战争的人,这样战争对我们的伤害才最小。

是的,王,我们要消灭挑起这战争的人,我们要消灭魔王,我们要割下他的头颅,将他悬挂在天下最高的山峰上,示众,让那些还想战争的恐怖分子们看到之后,就心惊胆战。冰忭紧紧握住我的手,我们仰起头的时候,看到星辰陨落,划向王国。

但愿明天一切都会美好,一切迷惘和痛苦都会终结。

夜已经很深,寒冷冰着我们的身心,我看到王国白色的大鹰又在我们头顶上空盘桓,还有金色的星散发着绚丽的光彩,花都凋谢了,草木都枯萎了,枯萎的气味飘得满世界都是,枯萎的气味让我们感到窒息,我又想到了从前,想到了当漫天的鹅毛大雪覆盖大地的时候,妈妈总会牵着我红红的小手,她的大手很温暖,她带着我,登上樱花部落的山峰,俯瞰大地,一片苍茫,一片雪白,妈妈时常对我说,冰释,你相信吗,总有一天,这所有的疆土都是属于你的。

我看着妈妈,我问她,真的吗,会有那一天吗?

会的,只要你不懈努力,上帝不会轻易给某个人什么赏赐,赏赐是需要用智慧勇气拼搏交换的。

我对着妈妈点头,我在那时便立下了志向,总有一天,我要用爱征服这个世界,这所有的疆土总有一天都是属于我的,我爱的火种会洒遍王国的每一块地方。

冰忭要走了,他对我说,王,走吧。

我不想走,我还想在这片荒凉又美丽的地方再呆上一会,你先走吧。我对冰忭说。

王,天冷,你早点回去歇息,冰忭告退。冰忭说完,便转过身,向着森林的入口走去,漫天的灵花在他的身后,在我的前方,自由飘落,连成血帘,连成鲜红的纽带,扬起,又沉沦。我看着冰忭越走越远,直至从我的视野里消失,接着我才敢看着世界,泪流满面,我又想到了冰落,想到我在天堂里活着的宝贝,我无比思念她,我已经离开那片灵树林快两个月了,我不知道她在那片林子里会不会孤单和落寞,我好想回去再看她一下,在那片洒满了灵花的土地上再陪她过上一晚,然而王国还有好多事等着我去做,等着我去处理,我只有将这一切全都忙完,才能去看她,才能去陪她,而忙完这些事情我所花去的时间或许是一生一世。

宝贝,天冷了,你要多加几件衣服,别受寒了,我不在家,你生病了,没人能够照顾你,还有你不是说过你最爱白雪,最爱在雪后,在银白色的世界里堆雪人吗?我记着呢,当王国下过雪后,我一定会登上那最高的山峰,为你堆许许多多的雪人,你要出来看啊,你看到它们,一定会很开心。

樱花部落和灵花部落的战争开始了,我高举着灵花剑统领灵花部落所有的勇士奔赴前线,灵花部落的子民都为我欢呼,他们高呼着,王,凯旋归来吧!我在白马上对他们挥手,他们对我投以鲜花和圣水,王国宽阔的街道上,落满灵花,我和冰忭带领勇士们唱着雄壮的歌曲行军一日到达疆界,我们看到魔王还有他身后数不清的军队,他们都是被他强迫着抓来服役的。

魔王看着我,他冷冷地笑着,他指着我,转过身去,对着他的军队说,看呀,这个樱花部落的卖国贼,这个世界上最无耻的东西!

我看着魔王,什么都不说,我看到他举着的樱花剑,在剑上面,我仿佛又看到了冰落狂涌不止的鲜血,是他,他杀死了我最心爱的女人,是他,杀死了我的爸爸妈妈,今天我就要用我的剑砍下他的头颅。

两国的边界,一边漫天飘落着洁白的樱花,一边漫天飘落着火红的灵花。

冲啊,魔王挥舞着剑,他的人马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冲啊,伴随着我的呼声,我的人马也冲了上去。

顷刻间,无数战鼓敲响,呼喊声,撕杀声,声声入耳。

我和冰忭都在人群中拼命地撕杀着,我们的剑刃上沾满鲜血,鲜血溅在我们的衣服上,溅得我们满脸都是,接着边界上便是火海连天,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我连斩数将后,便驱马上前去和魔王拼杀,我体内无穷的法力输送到剑刃上,又散发出去,变成无数道金色的光芒,冲向魔王,魔王也使出浑身的法力,他大吼一声,无数把樱花剑便冲上我,两处威猛的法力一相碰,顿时发出惊天动地震耳欲聋的响音,天都暗了下来。

我们和魔王一直从早晨拼到晚上,天黑了点着火把,仍在拼,魔王的军队人多势众,再加上魔王念出了咒语,一听到他念咒语,我们的军队就开始混乱,我和冰忭都无法维持秩序,而魔王趁机杀来,我们大败,不得不往后撤退,魔王指挥他的亲信军,也是樱花部落最强的军队铁骑军,不停地追赶,进入灵花部落后,见人就杀,见房就杀。

中途的时候,幸好有援军接应,我和冰忭才得以摆脱危险,但接下来的几天,魔王每天都在使用咒语,诅咒我们,导致我们连战连败,我问冰忭,魔王到底说的什么话,为何如此厉害?冰忭说,那是边疆鱼族的一种神秘法术,不过鱼族早在五十年前,就神秘失踪了,这种咒语法术也随之失传,可到了现在,又突然间出现。

难道魔王是鱼族人?我问着冰忭。

冰忭摇着头,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只是觉得他很神秘,我从未见过他真正的面貌。

我们的军队已经退到了鱼里城,如果再这么退下去的话,那么整个王国就会灭亡,就会被魔王占领,到那时,他就会疯狂地屠戮灵花部落的子民。

冰忭,究竟有什么办法可以破解魔王的咒语?我问冰忭。

除非同时拥有樱花剑和灵花剑,否则无法破解。冰忭对我说。

可樱花剑在魔王手中,我们是很难拿到的。

我说完的时候,冰忭看着我,不再说话,我们都保持沉默,冬天的灵花却格外显得嫣红,我知道那是灵花部落全族人的鲜血渲染而成,天气越来越寒冷,寒冷的气流让我们都感到自己的心正处在无穷无尽的荒凉之中,王国就要迎来入冬的第一场大雪了,到那时,瑞雪飘飘,飘向大地,飘了一整夜之后,第二天一大早醒来,一定能看到雪白如童话般的世界。

而那时,天下还会有战争吗?鲜血还会流个不停吗?我不想看到银装素裹的王国被勇士们的鲜血染得通红,我想看到王国和天下的子民幸福安康地生活,他们手牵手在一望无际的雪地上快乐地奔跑,没有恐惧,没有忧愁,王国的天空里,灵花将伴随雪花一同飘落,王国的土地上,将堆满雪人,他们看着王国善良的人们,和蔼地微笑。

晚上的时候,我走出营帐,我看到天空里有稀疏的数颗寒星,我又看到属于姐姐的明亮的十字星,冰忭曾经说过,姐姐是魔王手下的一个冷血杀手,她杀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养育我十八年的爸爸妈妈,我什么都相信冰忭的,惟独不相信姐姐所做的这些事,我又想起当在樱树林里,她揭掉面纱叫我冰释的时候,我看到她明澈的眸子里满是晶莹的泪水,我相信那些泪水是发自内心而落的,姐姐曾经说过,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都是无可奈何的,我们必须那么做,即使我们知道那是错。

十字星的光芒就像是黑暗之中的一缕阳光,让我看到之后,便想起姐姐落泪的模样,我一直都坚信姐姐的泪水是这世界上最美的泪水,冰落,姐姐的星永远都会陪在你的身旁,在你头顶的上空,默默地看着你,当你遇到磨难和挫折的时候,看到它就会有勇气,就会坚强起来。姐姐的话又回荡在我耳旁。

我喊着姐姐,姐姐,泪水涌出我的眼眶,在王国的天空里随风飘散,五年之后,无论是生是死,我都会回到那片樱树林里,和你还有爸爸妈妈相聚,我还要牵着我最心爱的女孩的手,在那片树林的土地上快乐地奔跑,在那片树林的天空里自由地飞。

我看到姐姐的星辰突然间陨落了,落向前方的森林,而我的心也在这一瞬间突然就像星辰坠落一样,我感到莫名的难受,我感到我又将要失去什么,我想到了姐姐,我一个人奔向星辰陨落的那片森林,我跑进森林的时候,无数火红的灵花都在像雨一般向下飘落,我看到那十字星就在我的前方,它看着我,逐渐失去光彩。

我走向失去光泽的十字星,我看到冰玢站在我的面前,她看着我,泪流满面,我什么都不想说,我们之间的一切已经结束,我现在爱的已不是她,我转过身就要往回走,她喊住了我。

冰释,听我说完一句话好吗,就只一句话,说完之后,我就走。

我还是不回答她,我感觉此时此刻我们之间所相隔的已不仅仅是距离,还有信任,我再也无法相信她,我不知道她又将怎样骗我?我抑制着泪水,不让它们流出来,我要在她面前装出一副很坚强的模样。

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冰释,你回答我,冰落是不是真的就是我妹妹?

我勉强地笑了一下,我看着天空,我知道冰落一定就在天堂里看着我,守护着我,灵花漫天飘落,王国要下雪了,真的要下雪了,我已经嗅出了雪的味道。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我对她说。

冰玢哭了,我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火红的灵花落满我的全身,接着自由从后面追来,她一下子抱住我的腰,对我说,释,小心。我回转过身,看到自由倒下去,她的后背上插着一支有毒的箭,自由,自由,我喊着她的名字,她躺在我的怀里,呼吸微弱,她的嘴角流出鲜红的血液,火红的灵花从天空里飘落下来,落满她的全身,她看着我,对我微笑,那微笑就像是春天里的阳光和绽放的樱花。

冰释,我对不起你,你还在怨我,对吗?我欺骗了你好多次,也让你死了好多次,不用你说,我自己就已经恨死我自己了,魔王带领军队包围你的时候,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竟然亲手杀死了我的妹妹,我和妹妹自从十八年前分开之后,就再没有相见,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看着她,摇着头,泪流满面。

冰释,对不起,对不起,樱花剑就在我的身体里,你用法力将我融化,就能看到它,你要用它去阻止魔王,这也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风起了,很凉很凉,森林里灵花漫天漫天的飘落,我看到无数只蝴蝶都翩翩飞来,围绕在死去的冰玢的身旁,我看着躺在自己怀里脸色苍白的冰玢,只是不停地落泪,我的泪水涌出我的眼眶,落在她的脸上,下滑,溅到地面上。

我又看到了我的姐姐星雪,是她用箭从背后杀死了冰玢,她原本是想杀我的,我站起来,看着她,看着挥舞着剑向我冲来的姐姐,她的面容在我的泪水中逐渐模糊,她越来越陌生,我摇着头,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的姐姐。

在星雪的剑接近我身体的时候,我依旧没有反抗,面对星雪,面对已经死去的冰玢,我就只是泪流满面,星雪的剑最终还是没有刺进我的体中,她看着我,只是呻吟了一下,便倒下去,在她身后,我看到了冰忭,他的剑插进了星雪的体内,我眼睁睁地看着姐姐从我的面前痛苦地倒下去,她倒下去的时候,我一下跪倒在地,我看着她,我哭着,我摇着头,问她,姐姐,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

姐姐只是微笑,她在闭上眼睛之前,对我说,我爱魔王,就因为这。

灵花还在落,却落得让我心痛,我看到冰忭走到冰玢的身旁,他运作法力,我一下扑过去,推开他,我不许,不许他这么做,冰玢已经死了,我不能再让他这样去对待她的肉体,即使她的体内含有樱花剑。

冰忭看着我,他知道我的意思,他什么话都没说,推开卫兵,头也不回地走出森林,在他的身后,在我的前方,灵花飘满天空。我昏倒在森林里,因为我又失去了两个我认识的人,一个是我的亲人,一个是我先前的爱人,我看到从她们体内流出的鲜血染红了满森林的灵花,就像是冰落的鲜血一样,她们的鲜血引发了我所有淤积的泪水,我好久都没这样痛苦地哭过了,直至哭晕。

醒来之时,我看到樱花剑和灵花剑都摆放在我面前,我抚摩着它们,仿佛看到了它们身上所沾留的天下人的无穷的鲜血,上千年乃至上万年,人们都在为了争夺这两把剑而发生战争,它们因为战争而分离,如今它们因为战争又聚在了一起。

我下了床榻,拿起它们,什么都没说,接着我走出去,冰忭还有所有的勇士都跟随在我身后,我要带着王国的军队去迎战敌人,我要消灭魔王,结束这场战争,魔王带领他的军队又对鱼里城进行了新一轮的围攻,我和冰忭打开城门带领樱花部落的勇士们冲出去,我高举着樱花剑,冰忭高举着灵花剑,王国的天空里,灵花漫天飘落,我看到天空很白很白,我知道雪就快要来临了。

我和冰忭与魔王对视着,魔王依旧冷笑,他手中高举着樱花剑,只不过那把剑早已被自由替换,那把剑是假的,我和冰忭指挥军队冲向了魔王,魔王举着剑和我们拼,他的剑刚一接触到我们的剑,就顷刻间裂成两半,他看着我手中的樱花剑楞住了,他又去念咒语,我和冰忭将樱花剑和灵花剑一合并起来,他的咒语便丧失了作用,接着没等他还手,我和冰忭的剑便插进了他的体内,他呻吟了一声,落下马。

他的一切都因为他的灭亡而变为原形,我看着他年轻英俊的脸,根本就不敢相信他是魔王,樱花部落的军队看到魔王死了,都放下兵器,跪在地上,举起手投降,不知为什么,我突然间下了马,走到魔王的身旁,一只腿跪下,然后抱起他,我看到他的身体在我的怀里渐渐融化,化成了一只鹰,然后展翅飞走。

王国开始下雪了,我看到洁白的雪伴随着火红的灵花从白色的天空里飘落下来,天下终于迎来了黎明。

魔王死了,天下的战争也随之结束,天下都已经属于我和冰忭,我的志向已经实现,我拥有了广袤的疆土和数以万计的子民,王国里漫天飘落着火红的樱花和洁白的雪花,我站在灵花部落最高的山峰上,俯瞰着银装素裹的大地,然而我却始终快乐不起来,雪花越飘越大,直至它雪白的颜色遮住我视野所及范围内的所有色彩,我哭了,我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放声地哭了出来,泪水就像是夜空里的星辰,划着晶莹的弧线,熠熠闪亮,伴随着我泪水下落的还有漫天飘落的灵花和雪花,我缓缓地抬起头,看着苍茫的远方,我隐隐约约仿佛又看到了樱花部落,那片养育了我的土地,那片给了我快乐也给了我悲伤的家园,看到了漫天飘落着的洁白的樱花,看到了那王国最幸福的地方--樱树林。

我想到了我的爸爸妈妈姐姐,想到了冰落,还有自由以及所有我认识的已经死去的人们,我回忆起他们死前的模样,痛苦而又坦然,痛苦是因为他们的身体被剑刺出了口子,他们的鲜血都源源不断地从口子里流出来,染红大地,也染红了我伤痕累累的心,坦然是因为他们都已经看透尘世,看到悲伤,看透所谓的幸福其实只是短暂美丽的流星,美丽之后,依旧是无边无际的荒凉。

我抽出我的樱花剑,我伸出手指轻轻地去抚摩它,抚摩它雪白明亮的剑刃,我的泪水落在它的身体上,又滑落,滑落向山峰下面无边的深渊,我听到了它们迎风冲刺的声响,它们走了,真的走了,连属于我自身的东西都一件件离开我,离开的时候,我都知道,我知道,因此我伤心。

我突然间想明白了什么,我将剑用力一挥,倾之于空,剑先上升,又落下去,落向了无边的深渊,追向我的泪水,随之而下的是漫天飘飞的雪花和火红的灵花,我不想再拥有剑,因为剑上沾满了我以及我心爱女孩的鲜血,我一看到它,就会联想到可怕而又伤感的一幕幕。

等过了今晚,一整夜的时间,整个世界的地表就会被覆盖上厚厚的一层雪花,那些雪花足以在王国里堆满雪人,我记起先前自己所说的话,我要在这最高的山峰上为冰落堆满雪人,这样在天堂里了望着尘世的冰落就能够看得到,她看到了,一定会很开心,我能想象的出来她微笑时的模样,就像是春天里散开的阳光和满世界绽放的鲜花。

我转过身的时候,看到了冰忭,他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寒冬的风撩起他乌黑长长的头发,我对冰忭微笑了一下,这个世界上他已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冰忭的眼睛里突然间充满了泪水,他哭了出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泪水和这漫天飞舞的灵花一起飘落,就像是熠熠闪亮的星辰,我疑惑不解地看着冰忭,问他,哥,魔王死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啊,为什么哭呢?冰忭不说话,良久,他才抽出剑鞘里的灵花剑,对我说,王,杀了我吧。

看着冰忭,我更疑惑不解了。

王,不要问为什么,杀了我。冰忭向我走来,他将剑递给我,漫天的灵花一瞬间全都涌向雪白锋利的剑刃,变作无数只美丽的蝴蝶,翩翩起舞。

我对冰忭摇着头,我必须要知道理由。

王,杀了我,只有杀了我,你的地位才能无可动摇,天下也才不会有流言。

冰忭说完的时候,我哭了,我的泪水涌出我的眼眶,在我苍白的脸上滑落,还有无数洁白的雪花随风吹在我的脸上,我很悲哀,我明白冰忭话的意思,可无论如何,我都不能那么做。

我转过身去,看着广袤无边的大地,看着这美丽而又神圣的地方,泪流满面,我想我该走了,我真的该走了,在漫天飘落的雪花中,我仿佛又看到了冰落,她的翅膀洁白而又美丽,她在雪花中自由地飞,那些雪花中传出她温柔的声音,她叫着我的名字,冰释。她对我招手,却越飞越远,只留下我一人在这荒凉的地方,发呆。

我再也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伤痛,我冲进冰忭的怀抱里,紧紧地抱着他,对他说,哥,别逼我,好吗?我的泪水滑过我的脸,又落在冰忭的肩膀上,冰忭还是什么话都不说,他用手轻轻地抚摩我的头发,他的泪水同样落在我的肩膀上。

我和冰忭就这样相互抱着很久很久,灵花还有漫天的雪花都落满我们的全身,我感到胸口疼痛的时候,倒了下去,我看到灵花剑插进我的身体里,鲜血沿着雪白锋利的剑刃流淌了出来,就在我落地的时候,冰忭抱住了我,他跪倒在地,他的泪水狂涌不止,他对我说,王,对不起。

我伸出手撩起冰忭的头发,我轻轻擦干他的泪水,看着他,对他微笑,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亲人了,无论他怎样对我,我都不怨他。

哥,答应我,做一个英明的天下的王,我死了,就将我和冰落埋在一起,还有,求你在这最高的山峰上为我为冰落也为所有死去的勇士们堆满雪人。

我合上眼睛,雪花落满我的全身。我的灵魂脱离我的肉体,我开始在漫天飘落的白雪之中迎着风,向上飞翔,飞往天堂,我低下头,俯瞰大地,我看到了王国漫山遍野的火红的灵花和洁白的雪花,看到了王国最高的山峰以及在山顶上跪着抱着我的哥哥冰忭,我看到他的泪水狂涌不止,我知道他很痛苦,因为杀我。我也想哭,放声地哭出来,但我不能,我必须要忍住,因为我不久就要见到爸爸妈妈姐姐还有我最爱的女孩,我不能让他们看到我哭的模样,那样他们见到我时就会很伤心。

洁白的雪花就像是漫天陨落的流星,轻轻地滑翔,自由地绽放,散发着奇异的光彩,它们落进我长长的头发里,落进我洁白的散衣里,它们亲吻着我的皮肤,我感到很凉很凉,我越飞越高,直至飞到云层之上,我的脚下是茫茫无边的云海,那些绚丽明亮的色彩阻挡了我所有的视线,我再也看不到我热爱而又痛恨的王国,看不到世界上漫天飘落的两种花儿,火红的灵花和洁白的樱花,我死了,真的死了,还活着的惟有我的灵魂。

我在通向天堂的道路上飞快地跑着,就像是小时侯,我在樱树林里看到樱花部落里飞过的白色的长龙一样,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龙,它美丽而又魁梧,我满怀好奇地疯狂地追赶着它,我看它的时候,它也在看我,那种温煦的眼神让我看到之后就感到很舒服。

天堂离我越来越近,我能清晰地看到它用水晶堆砌而成的熠熠闪亮的城墙以及在城墙的上方开满了的洁白的灵花和樱花,我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那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和具有的穿透力,我热切地抬起头,我看到了我最心爱的女孩,冰落。她就站在我的前方,离我不远,寒冬的风撩起她乌黑飘逸的长发,还有她洁白的风衣在温暖的世界里散发着亮光。

她哭了,她的泪水涌出她的眼眶,滑落向云层,滑落向尘世,我也哭了,我再也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由于思念所酿成的悲痛,我的泪水像是漫天的雪花一般情不自禁地陨落,落向茫茫的云层,我使出全身的力气向前冲,我好想立刻就抱住她,虽然我们之间隔着很近的距离,但我还是发现它是那么的疏远,那么的漫长。

漫天飘落的雪花都落满我和冰落的全身,我们相互拥抱在一起,忘却呼吸。我还喊着她宝贝,我问她,宝贝,你还好吗?我们都将对方拥抱地更紧,我能感觉到她火热的心和剧烈的心跳,她的泪水落在我的肩膀上,散发出温暖。

我对她说,宝贝,我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你了,我永远都会陪伴在你身边。我说完的时候,我们脚下的云层都开始退去,我又重新看到了尘世,看到了王国最高的山峰,我看到山顶上堆满雪人,那些雪人就仿佛是天使,它们汇成三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字体,我爱你。

梦里的感觉总是那么美丽而又浪漫,然而当醒来之时,却才发现一切都只是梦幻,现实和梦境总是差距那么大,这种差距让我痛苦,让我泪流满面,我醒来的时候,躺在另一个世界里,在我的四周都被白雪所覆盖,洁白而又冰凉的雪地,一望无际,我看到漫天都在飘落着洁白的雪花,就像是星辰,就像是王国里飞舞的樱花,美丽也很荒凉。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是王国的哪一个地方,我的伤口已经愈合,我站起来,望不到边,也看不到生命的踪迹,漫天的雪花像是雨帘在我的面前连成雪白的屏幕,我在这屏幕之中,向前走着,我听见有鹰的鸣叫,我抬起头时,看到了一条白色的长龙,就和我在樱树林里看到的一模一样,我不知道那代表什么,我只知道龙是全天下子民心中的魂,作为一条龙,可以自由地去任何它想到达的地方。

我又想到了在飞往天堂的道路上所发生的一切,我看到了神奇的天堂和我最心爱的女孩,在漫天纷落的雪花中,我紧紧地抱着她,泪流满面,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却来到了这块地方,那曾经所发生的一切以及我最心爱的女孩去了哪里,我都不知道,我只感到脑袋很痛,无论我如何回想,都无法再联想到那美丽却又短暂的时刻以及在那些时刻里面所发生的真实的故事,我看着那条龙在天空里盘旋,它就在我的头顶,看着我,那眼神温柔而又和煦,当它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鸣之后,我看到它从天空里落了下来,它洁白的身体变成无数雪花,在那些雪花里,我看到一只白色的蝴蝶落了下来,它就落在我的手心,我捧着它,好奇地看着它,看着它美丽闪亮的身体,看着它温柔的眼睛,它突然间对我哭,我看到它的泪水涌出它的眼眶,落在我的手心里。接着它的身体开始逐渐融化,化归乌有,直至我看不到一切,我所面对的又只是无边的空寂和荒凉,在这雪花纷飞的日子里,我只感觉我的心很痛很痛,就像是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而那种东西,我却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

仿佛是破碎的梦,那梦就像是七彩斑斓的气球,自由地飞,无奈地碎,随之而碎的还有我脆弱的心。我低下头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眸子里已经涌出泪水,那些泪水就仿佛是漫天的雪花,同样晶莹,同样美丽,我看到它们在落地的瞬间,裂成无数的滴点,那些滴点融化了洁白的雪花,雪花很厚很厚,就仿佛是堆积了成千上万年,我的脚步踏在它们的上面,发出轻微的响音,我一刻不停地向前走着,不知道究竟要往哪里去,就只是这么走着,我回转过身看到身后留下了自己一串连着一串的脚印,那些脚印在离我越来越远的地方越来越模糊不清,它们都被茫茫的大雪所覆盖。

我不知道在这片似乎没有尽头的雪野上到底该走多久才能走得出,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死了,而今却又完好无损地站在这片让我感到陌生的土地上,我甚至于在怀疑这里究竟是不是尘世,尘世有这样的一片地方吗,这片地方在地图上又能否能够寻找的到,我全然不知,雪花飘进我的衣襟里,像是泪水,冰凉冰凉的,凉彻我的身心,让我感到痛,让我感到迷惘和毛骨悚然,我很想瞬间就能够飞起来,迎着风,飞得越高越好,飞到足以能让我看清一切的高度,飞到那通往天堂的云层之上,我想知道在我昏迷之前所发生的一切,我想还能再看到冰落,我最心爱的女孩。

我走了很长的时间,我走地很累很累,我终于再也不想走了,我跪倒在地,将头靠在雪地上,再用双手抱紧,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上天又对我的一次新的惩罚,我听得到穿梭在我耳旁的急速的风声,那些风声覆盖住我所有的听觉,那些风声让我一下子感到害怕,我想到爸爸妈妈,我不停地叫着他们的名字,我多么想此时此刻他们就在我的身边,陪着我,安慰着我,对我说,不用怕。我想到了冰落,想到了她活泼爽朗的样子,想到了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光,我们手牵手,无论到哪里,都快乐自由地奔跑,我多么想她此时此刻就陪在我的身旁,我展开双臂,紧紧地抱着她,我好想对她说,我爱她。

冰释。有人在叫着我的名字,我抬起头,看到了他,曾经死在我剑下的魔王,我看到他乌黑秀长的头发,以及他英俊的面容,我很是差异,这种差异让我禁不住站了起来,我和他面对面对视着,只不过这一次的对视却让我从他的眼神里寻找不到过去所有的凶残和贪婪,这一刻,我拥有一种让我感到庆幸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觉的他变了,我终于看到了他对我第一次落泪,他突然间叫我哥。

哥。他跪倒在地,跪倒在我的脚下,他用额头在雪地上拼命地磕着,磕出鲜血,鲜血染红我脚下的土地,鲜血散发出一种刺鼻的腥味,等到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才慌忙地扶起他,我看着他,我听见他含着泪水,哽咽地对我说,哥,落雪知错了。

我什么话都没说,我只是含着泪对眼前的弟弟微笑了一下,然后我一下子抱住他,我的泪水涌出眼眶,洒遍面颊。

天黑了,雪野的夜有一种恐怖般的安静,我和落雪在旷野上搭好帐篷,我们点燃烛火,然后盘腿坐在睡铺上,我还是那样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我相信他的帅气足以征服全天下所有的女子,我也终于知道,姐姐为什么死前对我说,她爱他。弟弟又变成了我的弟弟,我很开心,虽然我们是同父异母,但我们的身体里却流淌着将近一半相同的血液,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我们都变成什么样,最终归根结底,我们还是兄弟。

帐外雪花依然漫天飘飞,我在帐内听着弟弟在给我讲述发生在他和我之间的一切,我们聊得很深,从他那里,我知道了,他并不是真正的魔王,他也是被人利用,只不过关于利用他的神秘的人物究竟是谁,他一无所知,他有时也在怀疑真正的魔王是不是不是人。他从未看到过魔王一次,他只知道当魔王将他和我的姐姐星雪捆绑着关进他魔巢的监狱时,他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戴着黑色的面具,他的身体在光亮之中若隐若现,他对他和星雪说,从今天起,他们就要为他办事,他给他们强服下足以让他们的面容改变的毒药,那种毒药让他们变了模样,也让他们不得不依赖于那种毒药,因为如果不按时服下的话,那么他们就会在半个时辰之内,七窍流血而死,他们没有办法,他们只得听他的,魔王给他们服下了九十九颗毒药丸,喝下这些之后,他们就已经变得丧心病狂,再也没有感情了,其实很早之前,从他的面容发生改变,从他开始戴面具的时候,父王就看到了这一切,只不过当他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变了的弟弟就已经对他动了毒手,而后,我所见到的父王其实只是魔王的一个傀儡而已。

我问弟弟,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弟弟看着我,他的眼睛明亮而又美丽,他对我说,哥,这里是王国最遥远的边界,这里是极地。

听到弟弟说到极地这两个字时,我诧异了一下,我的心底一直不停地涌出着这样的旋涡,我怎么会来到这里呢?帐内的粉红色的烛火像是飞舞着的萤火虫,我看到帐外的白雪所飘落的影子在雪白的布壁上做着自由落体运动,这里寒冷而又荒凉,这里似乎不是尘世,而像是尘世以外另一个世界的缩影,我又听到弟弟在说,凡是到了极地的人,都是已经死去而又复活了的人,他们因为在尘世里还没有做完他们所应该做完的事,因此上天便将他们送到这块冰冷而又人迹荒芜的地方,让他们在这里孤独地思考一辈子,然后再孤独地死去。

我们都是吗?我问着弟弟。

弟弟看着我,他明亮的眼睛里已满是泪水,他对我点头,他对我说,哥,我们都是不幸的,我们因为想解脱,所以我们都选择了死,但上天却不许我们死,我们可悲地连死的权利都没有,我们的命运只能被操纵。

弟弟说了许多文字,那些文字里包含着无数的伤感和无奈,我能懂,只要是已经死过的人什么都能懂,什么都能看透。

我又问弟弟,我们还能回到我们原来居住生活的地方吗?极地上有部落吗?部落在哪里?

哥,我们再也回不到我们的部落了,我说过,只要是到达极地的人,他这一辈子也别想再走出去,他只能在这里孤独地思考一辈子,然后再孤独地死去,而对于极地上究竟有没有部落,我则一无所知,我每天也在不停地寻找,当我被魔王施展法术变成一只鹰的时候,我只是在王国的天空里拼命地飞,一直飞到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失去所有的知觉,接着当我醒来的时候,我便来到了这里,我不知道昏迷时所发生的事情,而关于极地,我只是在一本记载王国历史的古书上看到过,那里面提到过极地。

听完弟弟的话后,我终于彻底地迷惘了,我已经能够感觉到自己所失去的东西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思念冰落,思念我所有的亲人。

烛火在燃烧了大半夜之后,熄灭了,帐内一片浓重的黑暗,在黑暗中我看不到一切,我很害怕,也很伤心,我的泪水在不知不觉中就情不自禁地涌了出来,落在洁白的枕巾上,我的思念,我的联想牵起了我的梦,我在梦里看到了冰落,我看到她变成了一只白色的蝴蝶,翩翩飞走,她什么话都不说,她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雪花中,而我也终于知道我所失去的那种让我心痛的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它就是我最心爱的女孩,在凡世里用眼泪拯救了我的女孩,我看到自己的手心里只剩下一颗晶莹的泪,那泪告诉我,这就是爱情。

极地的夜终于结束了,然而没有终结的却是一望无际的冰天雪地还有刺骨的冰冷,我醒来的时候,脸上依旧挂满泪水,我看到弟弟坐在我的身旁,他看着我,明亮的眼睛里射出和煦的目光,他问我,哥,你怎么了,你为什么哭?我看着弟弟,他伸出手为我擦干满脸的泪水,他对我微笑,他对我说,哥,别怕,我们是兄弟,不管曾经发生了什么,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听到弟弟说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时候,我勉强地对他微笑了一下,我告诉他,我很好。然后我起身和他拥抱,我看到了帐外依然漫天纷飞的白雪,我很想哭,但是我还是强忍住没让自己哭出来,在弟弟面前,我是哥哥,做哥哥的一定要坚强起来。

我和弟弟收拾好行李,我们勇敢地向前走,迎着肆虐的风和茫茫的大雪,我们一直凭着感觉往东南方向走,我们期盼着不远的前方,会有部落的出现,我们能够看到王国的子民,我们能够看到他们善良的面容和朴素的装束,看到他们所修葺的城墙和房屋,我们累的时候,就相互搀扶,继续向前走,我们用剑凿出冰洞捕捉海鱼做为事物以维持生存,我们就这样走了七七四十九天,当第五十天的时候,弟弟病倒了,他躺在床铺上,昏迷不醒,他的全身都冒着冷汗,我伸出手去抚摩他苍白的额头,他的额头像火一样烫手,我知道那时因为弟弟正处在高烧之中,我不停地用毛巾敷着他的额头,可他的高烧却越来越严重,我真的已没有任何的办法了,这荒凉的冰天雪地,我该去哪里去寻找医生和草药,我冲出帐外,我一直埋怨着自己,痛恨着自己,埋怨痛恨自己没用,我自始至终都无法保护得了我的每一个亲人,和我在一起的人没有一个是有好的结局的,我是个克星,我天生就是个克星。

我跪倒在雪地上,我仰着头,对天狂吼,我好想骂它,狠狠地骂它,为什么,为什么它会给我这样的折磨和惩罚,我究竟错在哪里?我多活一刻,就多一份痛苦,多一份绝望,绝望让我迷失一切的方向。雪花漫天纷飞,落满我的全身,我的泪水源源不断地落到地面上,融化着我面前的白雪,我听到弟弟在帐内痛苦地呻吟,我慌忙地冲进去,我跪倒在他的床铺边,抱起他,我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我只是不停地摇头,我的泪水一颗颗落到他的脸上,我握着他发烫的手,我在不停地呼唤着他,弟弟,别吓哥哥,别离开哥哥好吗?哥哥需要你,哥哥真的需要你。我看到弟弟的嘴唇开始有些微微地颤动,他缓缓地睁开他已经闭合了两天的眼睛,他睁开双目,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我微笑,他的微笑像是风雨过后开着的花儿和流泻的阳光,他用手为我撩起我凌乱的头发,他对我说,哥,你瘦了好多。而我只是对他拼命地摇头,我对他说,安,别在说了,好好休息,哥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弟弟微笑着对我摇头,他说,哥,我不想再连累你了,我一生所做的错事太多,或许只有死才是我最好的解脱,哥,这是天意,你不应该再难过了,你的人生还很光明和美丽,你要坚强地走下去,无论发生了什么,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风越来越肆虐,它似乎将要席卷起帐篷,雪越来越大,大的不像是雪花,却像是无数的巨石,那些巨石都即将要砸向我们,弟弟的手突然间从我的手心里坠落了下去,而与此同时,一块巨石重重地击碎了我的心,我抱着弟弟一动不动,我只是不停地发呆。

弟弟再也没有回来。

他去了另一个最美的世界,那个世界漫天都飘落着洁白的樱花,我仿佛能够看到变成天使的弟弟展翅高飞时幸福的模样,我想或许只有那种结局才是弟弟最好的结局,可我的心依旧很痛,就像是被无数的细针扎着一样,今天,我又失去了我在尘世的一个亲人,失去意味着我的孤独又加深了很大一部分,而面对这痛苦的孤独,我只有选择泪水,选择泪流满面,我用手拼命地砸着地面,直至我的双手沾满鲜血,鲜血染红洁白的雪地,鲜血和飘落下来的雪花融合在一起。

我将死去的弟弟埋葬在这冰天雪地中,我还在和他说着话,我对他说,安,别怕,总有一天,哥还会回来的,哥要将你接到生我们养我们的土地上去,在王国最幸福的地方,那片漫天飘落樱花的树林里,哥要将你和星雪,你最爱的和最爱你的女孩葬在一起,然后,哥再在那里陪着你们,为你们守护你们的坟墓,一生一世,直至死去。

安葬好弟弟,我独自一人又踏上了寻找部落的道路,我一直有一种感觉,我感觉我不久就能够找到极地朴实的人们,我迎着风雪在冰天雪地里又走了三天,当第四天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部落雪白的城墙,看到了城墙上高高竖立的部落的旗帜,我很高兴,我激动地泪流满面,我很想立刻就冲到城墙的脚下,然后和我所看到的第一个人拥抱,但是我已经跑不起来,我甚至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连续几十天的奔波已让我很累很累,我一下子跪倒在地,雪花落满我的全身,我听到在我头顶盘桓的鹰的叫声,我在自己纷落的泪水中,一头倒在地上,失去知觉。

我在梦里,又一次看到了冰落,我想冲上去拥抱她,但我们之间却始终隔着让我们彼此都无法逾越的鸿沟,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变成蝴蝶,从我的视野里飞走,最后消失在茫茫的大雪中,她始终不说话,就只是那么默默地看着我,从她的眼神里,我看到了许多的无奈和痛苦,我又看到我的手心里躺着一颗晶莹的泪,我知道那泪是她为我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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