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世 霜天晓角 第一章 月光如水,夜色似幕。.15
下一个,是幽寒的独子,那个和羲冉极相似的男子——夕暝影。
为天下苍生!我不知道,我是否将他当作了羲冉,但他口中说的,竟然又是这一句话。之后,便是再度的割舍,再度的别离,再度的不得善终。
——看透天命,归于浊尘,意欲逆天而行,却如玉轮永缺,不得善终,天诛地灭。
这是一条谶语,时间是永恒,诅咒的,是破碎的结局、无尽的别离……还有我无望的守望。我想见到月圆花开的那一日,然而,可真存在这一日?
或者,在我离开碧落的时候,我便应该知道——其实,我所在寻找的,一直都是永无止歇的别离!
再下一个,便是暝影的女儿,那个宛如往生一般的夕若影。
初见时,她不过八岁,黑色的眼眸清澈警惕。她的身上,流着传自羲冉的血液,心中却又含着伏羲琴中宓甯的一魂一魄。面对她,我陡然发觉一种几百年不曾生出浓烈怜惜——这世间真是一个无人可以参透的局,经历那么多的聚合离散,隔着忘不到边的生死茫茫,碧落的天权宓甯和北辰之主,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融合了血脉!一举手一投足,皆是羲冉淡定的气度,一蹙眉一开颜,皆是我遗落在彼岸花燃时的神情。
我希望她不要继承夕照宫主之位,我希望她不要再执着于爱憎生死,我只要她简单安静地老去,走过人世间的短暂一生。然而,她是夕若影,不是其他人……
叶夕两家再度携手,欲还世间一个晶莹剔透,然而此次,彼此间再不复百年前的信任,不住的猜忌试探根本不用掩饰。直到花谢时分,他们方以诚相待,此时已然太晚。
亲眼看着若影的掌中绽开终灭前的十字星纹,我却什么都不能做。然而,我终究猜不到结局,我永远参不透世间这个巨大的局。
划出十字的手心,紧紧相握的手,十指交缠,仿佛就是一生一世。分血咒,转承的命数,男子轻浅一笑——我会代替她,回到昆仑。
宛如流年回转,又是一个诺言——我会回来。
宛如往昔,又是命的代价。可是夕冉救了叶明暄,此刻又要让叶轩辰还给夕若影?
我不知道,我只是望着轩辰的白衣消失在视线中,目睹或许是又一次的别离。
人世间,凌叶朝的亦熙皇子和皇子妃已然过世。追封加爵,风光大葬,然在民间,终究不得盖棺定论。关于他们的离奇死亡,在想象后化作凄美的歌谣,叙述着“凌空龙凤”的传说,随着乐师的琴弦拨上苍茫天空。白玉碑上,没有任何铭文,几年后,甚至很少有人知道,茵茵青草之下,便是众人眼中早已应该心灵相通的那对璧人。
尘埃喧嚣一并落尽,时光早已衰老得零零落落,我曾经独自一人看着那些凋落的花,守着终将离开我的人们,念着根本不可能回来的羲冉。但是现在,守望的,变成了两个。我不知道,是否会有诅咒消失的一刻,但还是等待着希望着。
化作幽冥的若影还记得一切,惟独忘记了那个应该铭刻于心的叶轩辰。我问她的时候,她微笑着开口,黑眸温婉美丽,我要等一个人,但我不知道他是谁。
我看着她遥望远方的背影,终于知道,我寻找到的,真的只有永恒的别离……还有与别离相生的亘古相随。
终章 镜中月 知与谁同 终章 镜中月 知与谁同 黄昏把酒,祝东风,且从容。逝水不复,聚散匆匆,关山重重恨无穷。
携手遍游,垂柳陌,觅芳踪。落花宛初,离合茫茫,却问明年与谁同?
碧落,北辰。
一袭白衣的男子立于高台,风卷起他漆黑如墨的发丝,然后再让它们割裂他的视野。其实,即使不是这样 他的眼前还是一片残破。
——我从来都是在……恨……你……
女子脸上残破的笑容,口中无法规整的字句,还有那被十字星纹生生绽碎的白皙掌心……宛如往昔的花朵,纷纷在风中梭梭落下,却早已被气流绞得支离破碎。
睁开眸,黑白红交织出的凄艳终于褪去,眼前,其实只有一片漫无边际的云海。
叶轩辰长长叹息一声,那些怅然伤怀,一并自郁积已久中散开,洇成一片淡淡的雾气。
苍茫天地中,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凄清。
已经是碧落红尘的隔绝,耳际还是回荡着她的声音。他紧攥在一起的手舒开了,掌心中赫然五道血痕,狰狞一番后,瞬时消失,只有微小的疼痛留了下来,一寸一寸轻轻噬咬着。
叶轩辰早已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会来到昆仑雪域,却牢牢记着自己听到的第一句话——“你为何来到这里?”
玄冰的宫殿,渗下的天光,容不得丝毫阴霾。天帝伏羲高高端坐在那里,淡金色的发丝无风自动,碧蓝的眼眸美丽剔透,倒映着他所看见的一切事物。看见站在宫殿中的叶轩辰,他露出一抹微笑——同样是来自尘世的男子,同样透彻的黑眸,仿佛时光倒流了千年,他亲自将羲冉送到北辰。
“告诉我,你为何来到这里?”伏羲又问了一遍,“你可知道留在碧落要付出的代价?”
轩辰向前伸出左手,撑满整个手掌的十字星纹无声狰狞,他淡然一笑开口道:“我知道。我继承了雁阳夕家的血,代替雁阳夕家第三十七代主人来到昆仑,并代替她付出重归碧落的代价。”
伏羲不语,长时间的静默将时空凝固。终于,他长长叹了口气,眼眸中掠过几分欣然:“太久了……这条诅咒落在羲冉的血脉上已经太久了,该到了解开的时候。轩辰,如果你愿意抛弃七情六欲,成为北辰之主、东皇太一,诅咒自当解除,从此以后,雁阳夕家再不会有人不得善终。”
“那么若影呢?她……”
“夕若影已死,如今她只是一个不生不灭的幽冥,若陷于虚无的心境,便即刻魂飞魄散。轩辰,我要告诉你,即使我们是碧落的天人,我们都没有强大到能够承担改变过去所带来的未知变故。即便是我的女儿宓甯,哦,对,就是你们口中的凌冰,即便是她,也最终没有改变过去。”伏羲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看着叶轩辰眼中变化万千,终于,他又深深叹了口气,说道:“轩辰,是不是重回北辰,你可要仔细想好了。你先回北辰行宫,想好了以后,再来见我。”
叶轩辰行了礼,走出这座冰雕雪砌的宫殿。
伏羲看着那袭白衣不沾纤尘地缓缓飘飞,却发现
“天帝伏羲,是不是重回碧落,我也救不了她?”
声音不响,却在清亮中一波一波回荡。无踪颤动的,是希望的无望,亦是无望的希望……
有些过往,再度忆起的时候,宛如隔世。
昙阳宫,植遍往生兰。
夕若影倚在亭台栏杆上,漆黑的瞳中倒映着那朵待放的雪白花朵,发上的饰物轻轻颤动。她微笑着,嘴角弯出美丽的弧度,那一刻,她不是什么皇子妃,不是什么夕照宫主,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
叶轩辰看见她,想绕道走开,然而脚步却无法控制地停住。借着一抹纯白如同初雪的笑容,脑海中那个妃衣女孩终于和此刻的若影重合在一起。
“多年不见,没有想到你出落得这般漂亮。”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云鬓上那两对他让人精心打造的往生兰发饰,唇际漾开玩笑似的漫不经心,“我就知道,这对发饰,任何女子都会喜欢!”
她一颤,立即转过身来,脸上是毫无瑕疵的美丽笑容,漆黑的眼眸里却没有任何表情。她没有开口,只是迟疑了一下,轻轻点头:“劳殿下费心。”
“再过几个月,行过大礼之后,你便是将一生一世交付给我了,何必现在那么客气。”他看着她,目光却是飘忽的。终于,他停留了一瞬,缓缓问道:“你……可还记得那夜的事……”然而不等若影回答,他兀自摆了摆手,笑了起来:“罢了罢了,记得又如何,不记得又如何。若影,我带你去园中看那成片的往生兰如何?”
携手,共同步入园中,身后一片细碎惊叹。微笑,好似一切宛初,心中早已不复当年。
“今日之花已非昨日之花。花年年在开,却不知来年,又是与谁一同游遍芳丛了。”他幽幽开口,伸出手,赶走花瓣上的一只瓢虫。“很早以前,是母妃、小竹和我在一起看,母妃走了以后,就只有我和小竹,再后来,这几年,花开的时候,就只有我一个人了。小时候,不知道什么是难过,后来才知道,花谢花又开,然而自己身边没有人能够一直陪着,是多么孤单。”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回头,轻轻开口问道。
“不知道,就这么突然出口了。”话一出口,他立刻感到懊恼,唇际漾开面具似的浅笑。
但若影仿佛没有听到这些,兀自开口:“我一直都是一个人,过去是,将来亦是,我知道,伴随那条代代留传的谶语一起流淌在血脉中的,还有——无人与共。”
她转过身,伸手扶起一株略微歪斜的植株,继续梦呓一般说道:“九岁那年,逃出燃烧的夕照宫,立誓成为夕照宫主的时候,我是一个人。十六岁那年,舒陌尘死后,离开雁阳,在冰雪中漫无目的行走的时候,是一个人。在西月楼里不得不应付那些浑身酒气的人的时候,还是一个人。”
他一愣,恍惚中,一阵怜惜涌上来,黑眸中浮起迷梦,叹息道:“原来,那以后,你竟然有过这样的孤单绝望……我想找一个人,能够年年陪我在这里看花,你愿不愿意……”
“不!”她迅速回答,带着不容再度思考的决然。
“太迟了。”她一笑凄然,双手紧握,压抑着浑身的颤动:“现在说这些,太迟了……在我孤单绝望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又在哪里……”
他伸手想拭去她的泪,然而他的动作僵在半空中——她没有哭,她微笑着,眼眸依旧深如古潭。就如同那条伴随她的谶语一般,她注定不会哭泣。甚至,她坚信着在她离开这个尘世的那一刻没有任何人会为她哭泣……所以,她笑着,骄傲而决然地挺立。
如果那一刻她真的哭泣了,他一定会执起她的手,然后一切也都不会是现在这样。也许,那一夜圆月的清光会在刹那间印如他们的眼眸。也许,没有人再需要心中反复思虑,急急问着——知与谁同。
如果那一刻他再坚持着问一遍,她一定会动摇乃至点头哭泣的,但是他没有。他只是重新换上浅笑,再没有说什么。
这是他们唯一一次说出真实的心境,唯一一次离得那么近,却终究交错而过。只有在死亡面前,那些脆弱的尊严才最后被泪水抛弃……
——陌尘死了以后,我从来都是在……恨……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我不能不恨你啊……
不能不恨你……
她恨他。她珍视的人一个个离她而去。当幼年剩下的最后一朵往生兰终于绽放撑满她纯白的往昔之后,他却带着漫不经心的微笑将她们扔在她的脚下,骄傲极了的神情让她知道,一切都不过是他执掌的戏码。她恨极了他,自以为什么都在他自己的安排下,任凭她用定不长久的生命在碎片中猜测寻找。
他也恨她,纯白的往生兰于瞬间在他脑海中最隐秘的角落轻易扎根。然而,她黑白分明的眼眸从来都不让人看透,嘴角最温婉寂寞的弧度也不知是否真实。宛如镜像,抓握时,掌中空空如也,指尖冰凉一片。为了从小定下的决心,他不能立即紧紧牵住她的手,却又不甘心让她走到别的地方。
不住地试探戒备,相遇最后相离。被称为凌空龙凤、被视作璧人,仅仅代表着,有一天,他们将会毁灭。而能够毁掉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
而今,天人永隔。那些恨,早已落尽喧嚣,沉淀出浓重的憾。
“轩辰殿下……轩辰殿下!”
恍惚间,他回头,看见面前小女仙急切地叫着他。
“殿下……有人找您。”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向门口看去——那是一袭黑纱,掩上苍白绝美的面容。
“凌冰,你怎么来了,她呢?”瞬间的惊喜向他涌去,他急急走上前,一边问着,一边不住向她身后看去。
然而,凌冰身后空空如也。
“她没有跟我来这里,她说来这里没有任何意义。”凌冰开口,清越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悲伤和倦意,“轩辰,想必你已经知道关于夕家这条谶语的一切,也知道如今,她已经化作幽冥了。我来这里,只想问你一句,你可还记得离开之前,对她说的话?”
“记得。我说,有一日,我将归来……看来,我是许了一个空诺了。”轩辰苦笑道,缓缓低下了头。
“她还记得其他的人,惟独不记得你,她知道要等一个人,却不知道等的是谁。”凌冰轻轻叹息道,“不过这样也好,如果她还记得你,那么,见到你的一瞬便是立即魂飞魄散。但现在,我却可以放心地问一句,你想不想再见她?”
忘川,彼岸,三生石。
流淌在时空间隙的一川冰碧沉默地带走一切该记或该忘的曾经。正逢花期,彼岸花再度热烈肆意地开放。
细白的足,点在花丛中,宛如蝴蝶翩然起舞。那个娇小的背影,印着一天一地翻飞的花瓣。依旧是垂落天涯的三千青丝,依旧是映亮尘世的白衣胜雪。她静静走着,贪婪地呼吸着那些在梦中恍惚出现的花香,然而曼珠纱华也无法帮她忆起失落在梦魇中的往昔。
听见身后天马振翼的响动,她蓦地回头。
“凌冰!”她笑着向黑衣女子跑过去,眼眸澄澈,带着孩童般的依恋。
看着她,轩辰定在原地,生怕一不小心,便会毁了这纯白如雪的笑颜。忽然,他感觉肩上被拍了一下,回头,却透过面纱看见凌冰向他点了点头。
若影停在他面前,秀眉微微蹙了起来,神色骄傲而警惕,开口道:“你是谁?”
一时间,那些往昔的时光纷纷在凌冰面前绽放开,仿佛忘川倒流。几千年前,也是一个白衣女子,站在忘川边,浴着漫天花雨,开口问了一句——你是谁。
“轩辰,我是叶轩辰。”他微笑着开口,神色几经变幻,眼眸却直直看着白衣女子,仿佛想看到她脸上每一瞬的表情。
“我是夕若影,从尘世的雁阳来。”
似乎有一把冰冷的匕首穿胸而过——她对他无动于衷,只是再度礼貌地微笑,离人极近,又距人很远……
真的不记得了。她真的不记得他了。而且……她还不能记起他,否则便是灰飞烟灭,教他再也寻不到她的踪迹。
宛如镜中月,即便真实看见了,也无法触及,因为往昔早已遗落在永远无法触及的地方。忘川依旧静静流淌,带走一切该带走的东西,带走一切不该带走的东西……
她伸手截过一片飞花,绯红的花瓣映着她苍白近乎透明的掌心,格外触目。她看来看,仿佛梦呓般轻声说道:“果然人们都说,往生兰是曼珠纱华的影子,怒放的时候都是这样丝丝卷曲的花瓣。花谢了花又会开,风过了风又会来,只是再度花开的时候,就不知道,往日在一起的人会在哪里又会和谁在一起了。”
“若影,以后的每个花期,我都会在这里等你。”他并没有提议,只是一个一出口便是在等待回答收回的决定。
“抱歉。”她幽幽地开口,将收与掌心的花瓣洒入流淌的忘川中,“轩辰,你知道么,我是一个幽冥,知道自己在等待又不知自己在等什么……我不知道等待的是否是你,所以,我不能答应。”
他听着她的话,忽而笑了起来,带着几分落寞开口道:“该忘却该牢记其实都没有定数,既然已经忘却了,你又为何还执于回忆呢?”
“因为那是我不应该忘记的东西。”她抚上雪白的三生石,抬眸,神色坚定,突然,她颤抖起来,俯下身去,十指紧紧抱住头。她的周身发散出雪白的光芒,却仿佛融化一般渐渐模糊。最后,她开口,说的是——“轩辰,我要等的人,是不是你……”
与此同时,轩辰割开自己的手腕,绯红的血液淌过掌心纠结的纹路,凝成指尖带着温热的一滴,然后,悄然坠下。一时间,三生石下的土地仿佛活了过来,纯白的泥土瞬间吸收了那些鲜血,应着召唤,聚出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形!
“息壤!”凌冰突然惊呼起来,似乎从不惊动的眸中掀起了巨大波澜。她看着那个念动咒语的男子,看着逐渐聚起的人形,只是用手掩住了口。她无法开口,巨大的惊喜伴随着更加巨大的悲哀。
三生石下的息壤,是当初鲧治水时用的神秘土壤,更是传说中女娲造人的土壤。然而,要动用这上古的神物,便是要付出最大的代价,以鲜血为媒与之订立契约。
在三生石后,轩辰迅速写了几行字,回过头,风绞着黑发缭乱飞扬,然而他微笑着。那些血色的字迹映着雪白的三生石,正如同他的笑容,那样美丽,那样凄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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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伏羲,是不是重回碧落,我也救不了她?”轩辰走到宫殿门口,却停下脚步问道。
“……不,还有一个办法。”伏羲开口,面容看不出岁月痕迹,却带着无数岁月留下的淡定从容。那是身为碧落之主的天帝的气度,是千年前被迫抛弃了七情六欲后才生出的对于三界万物的悲悯。
轩辰转过身,急急开口:“请天帝告诉我,我该怎样做。无论任何代价,我都要救她。”
“的确还有一个办法借三生石之力用息壤重塑实体,然而,那个办法从来都没有人试过。轩辰,即使你重塑了她的形体,她也不会再记得她已然忘却的东西。”伏羲顿了顿,神色怆然,“而且,重塑形体的代价是施法者最珍贵的回忆……那个时候,她站在你面前,你也不会再记得她分毫,身为北辰之主,碧落的长老也容不得你再有丝毫情感。即便这样,你也愿意?”
“是的。”轩辰轻轻笑了起来,神情和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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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衣袍轻轻曳到地面,边口绣着不得其解的繁复章纹。黑色长发不曾束起,宣泄地落于背后。那些天光,缓缓地转动,自发稍滴落,又在衣褶纹理间隐隐流淌。
颀长手指于脑后扣上额环,那块墨蓝的灵石闪动着摄人心魄的光芒。然而,灵石下的那双狭长黑眸,静如古水,再看不出丝毫岁月的沉积。
缓缓走到伏羲面前,接过散发着莹蓝光芒的凌冰云雷纹镜,唇际构出一抹淡定从容的笑意。
这样,终于成了新封的北辰之主,终于被尊为东皇太一轩辰,终究抛弃了七情六欲,终究忘记了该忘该忆的一切。
悠悠碧水,迢迢而来,遥遥而去,这才知道天涯无涯,追忆无忆。
“凌冰,我记得……我好像记得那里。”若影喃喃开口,依旧是一身白衣胜雪,七重深纱却罩住了她的面容。没有再等凌冰的回答,她只是奔跑起来,向着不远处,那三块堆垒起来的雪白玉石。
——那是三生石。
自从被封为昆仑雪域的神女后,她不知多少次梦到这里。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在这里过,一定有那样刻骨铭心的往昔被遗留在这里,否则,看到三块玉石的时候,怎么会觉得一丝一缕的呼吸都牵扯得疼痛!
气流一层层揭开她的面纱,将它们抛在她的脚下,明明只有几步路,却仿佛穿越了无止境的流年。
到了!
她的手,抚上光滑温润的三生石,秀眉微微蹙了蹙,却看见上面暗红的字迹——
黄昏把酒,祝东风,且从容。逝水不复,聚散匆匆,关山重重恨无穷。
携手遍游,垂柳陌,觅芳踪。落花宛初,离合茫茫,却问明年与谁同?
知与谁同?
知与谁同……
她漆黑如墨的瞳中光华变幻,那些浮起的梦聚拢了又离散,纤长白皙的手指紧紧抵住前额,拼命寻找着那个雪白背影的面容。她梦呓一般念道“知与谁同”,却最终摇了摇头,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凌冰轻轻抚了抚她的发,叹息道:“我们回去吧……”
突然,她点着那几行字迹,恍然一笑:“我喜欢他!写这行字的人是谁?我喜欢他……很喜欢……”
那或许只是一句迟到许久的——很喜欢……
然而,念及以后的路途,无论凌冰还是若影只感到一种巨大得近乎窒息的欢愉,尽管那欢愉带着那么多恍惚的不真实。
这是空中孤单月轮团圆的一瞬?又或者,至此终是待到了碎镜重圆的那一刻?
年表 年表 桓朝
中历650年,端宁十七年:
太常叶念屏之子叶明暄出生于帝京
中历651年,端宁十八年:
东皇堕世,夕冉出生于雁阳
中历653年,端宁二十年:
京兆尹谢源之女谢悠璃、灵瑶公主桓珩出生于帝京
中历663年,端宁三十年:
幽厉帝薨,太子继位,太后、丞相开始把持朝政,原太常叶念屏一家贬谪至边关
中历671年,麟德八年:
夕冉任雁阳郡守
中历672年,麟德九年:
叶明暄回京,封右扶风,同年,娶谢悠璃为妻
中历673年,麟德十年十二月:
叶明暄奉旨迎夕冉入帝京,途中两人结为好友
中历674年,麟德十一年正月:
夕冉任御史大夫,与灵瑶公主桓珩结缡。
因太后丞相一党迫害,叶明暄、谢悠璃、夕冉先后离开逃亡
正月初六,桓朝亡
同日,三人汇于代城
中历674年,二月:
夕冉溺亡,谢悠璃病亡
二月初四,叶明暄入主帝京,自封为帝,追封谢悠璃为天宁皇后,追封夕冉为宁国公,赐原灵瑶公主雁阳夕照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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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叶朝
中历675年,平宣元年:
叶明暄平定各路王侯,正式登基,年号平宣,凌叶朝始
中历714年,平宣四十年:
平宣帝叶明暄病亡
……
……
……
中历1080年,琏光三十四年:
皇长子叶绝言出生,封太子
中历1083年,琏光三十七年:
御史大夫夕晔阳之女夕幽寒出生
十岁时,与叶绝言结识
中历1096年,琏光五十年:
皇次子叶绝痕出生
中历1102年,琏光五十六年:
御史大夫夕晔阳弑上,太子叶绝言力保夕家,
中历1102年,临渊元年:
叶绝言登基,年号临渊
西方云氏雍宁朝来犯,夕幽寒自请出征
中历1105年,临渊四年:
云氏归附凌叶朝,夕幽寒嫁与原雍宁朝大将离湮,离湮改姓夕
中历1105年,桐崖元年:
临渊帝因身体不适,居离宫昙阳,让位于皇弟叶绝痕,偶辅政
叶绝痕改年号桐崖,封叶绝言为德亲王
中历1106年,桐崖二年:
夕湮失足坠水而亡,幽寒死于难产,遗一子,名“暝影”
内阁大臣端木聍之子端木霖出生
同年,临渊帝隐居离宫昙阳,再不问世事
中历1107年,桐崖三年:
云氏后裔云凌烟出生
中历1113年,桐崖九年:
夕暝影根据母亲生前吩咐去无恒堂,遇凌冰
中历1127年,桐崖二十三年:
夕暝影离开无恒堂,受桐崖帝叶绝痕之邀,任御史大夫
同年,皇长子出生,封亦曜皇子
中历1129年,桐崖二十五年:
帝京屡屡发生凶案,夕暝影与凌冰追查
舒家冥霜楼被沉云谷所灭,遗一子,舒陌尘
云凌烟结识端木霖,后以琴曲使其忘却两人之间的过往,又于中秋结识夕暝影
同年,皇次子叶轩辰出生,封亦熙皇子
中历1130年,桐崖二十六年:
夕暝影与云凌烟结缡
中历1131年,桐崖二十七年:
夕暝影与云凌烟之子夕羽出生
夕暝影辞去御史大夫一职,归雁阳夕照宫
端木霖之子端木逍徉出生
中历1134年,桐崖三十年:
夕暝影与云凌烟之女夕若影出生,与亦熙皇子定下婚约
桐崖帝么女潇湘公主叶竹出生
中历1142年,桐崖三十八年:
夕若影初遇端木逍徉
中历1143年,桐崖三十九年:
端木家暗中勾结沉云谷,攻入雁阳夕照宫
夕暝影、云凌烟双亡
夕羽、夕若影逃出夕照宫,为凌冰所救
同年,夕若影任霜天晓角的主人、夕照宫主,夕羽离开无恒堂
夕若影初遇舒陌尘,舒陌尘任霜天晓角月使
宫内亦发生剧变,潇湘公主改名潇湘竹,隐居雁阳郊,结识夕若影,不过只知其为“影儿”
中历1150年,桐崖四十六年:
夕照宫主与月使灭沉云谷分部
夕若影初遇化名“往生”的亦熙皇子叶轩辰
受蛊术反噬的舒陌尘为叶轩辰所杀
桐崖帝私生子佟涟任月使
夕若影离开雁阳无恒堂,前往帝京,居于艺坊西月楼,化名“影儿”,再遇端木逍徉
中历1153年,桐崖四十九年:
中秋,晓宫端木家被灭,端木霖亡,夕若影放过端木逍徉
冬,桐崖帝下旨,封夕若影为亦熙皇子妃,若影得知亦熙皇子便是当年化名“往生”的公子
时任内阁大臣的夕羽回到夕若影身边
中历1154年,桐崖五十年:
夕若影入昙阳宫,再遇潇湘竹,与叶轩辰再度结盟,并携手除去野心勃勃的梁王
夕羽坠崖而亡
佟涟叛,潇湘竹亡
夕若影亡,化幽冥,叶轩辰以分血咒分担她的命数,代替她去昆仑
P.S.原本是表格,但是,格式关系,只能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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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后话:
这篇东西,是我在高三的时候开始一点点写起来的,最初真的是为了好玩,根本没有想到陆陆续续会写得那么长。最早写的是霜天晓角和碎梦往生,写了将近一年,直到高考前的两个月才停笔的。
回想起来,已经忘记了当初写这个初衷是什么。
可能,就是为了最后一章里面的“知与谁同”,不,是不知与谁同。
然而,因为平日里一些突然之间想到的莫明的话,便将整个故事无限止地扩大了。
这些只是我脑中在流年交际点的时候,混乱的各种想法,包括所谓喜欢,所谓逍遥,所谓别离,所谓相随,所谓守护,所谓命运,所谓轮回……
我一直以为,如果不写下来,以后,会忘记。
然而,写完了以后,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大概就是像我自己说的——我一直在一个梦里未曾醒来,然后,睁开眼,却看见自己躲现实背后。没有规划的生活在瞬间崩溃,我坐在黑暗的角落,听自己肆意的嘲笑。
一下子打上全文完的时候,有一种释然,有一种空荡。
不过,终究是完结了。
一梦千年,惊醒时,早已沧海桑田。
镜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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