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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世 霜天晓角 第一章   月光如水,夜色似幕。.2

作者:羲泠 当前章节:1543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1:42

入世 霜天晓角 第一章   月光如水,夜色似幕。.2

“月使见过宫主。”

女孩看向林中走出的少年,轻声而坚定地说:“其实,我不喜欢被人叫宫主。你是谁?”

风把她的发轻轻吹起来,澄澈的黑眸中,略微疑惑的目光与平常女孩几乎没有不同。绯红的衣衫衬出她过于苍白的皮肤,清丽的脸上,满是一个孩童稍显戒备的骄傲。

少年忽而微笑起来。他没有想到,放下了剑,夕照宫主竟然是这样一个宛如霰雪的女孩。这一刻,他也放松下来。

“我叫舒陌尘,是‘霜天晓角’这一任的月使。”

舒陌尘眉目清秀,笑容闲雅宁静,勾起的唇角柔和了脸上的线条,目光剔透而坚韧,自有一种对外物的包容。他顺手从树干上拔下剑,双手递给女孩。

“谢谢,我叫夕若影。”女孩接过剑,稍稍羞涩地微笑。

这一年,她九岁,虽然心怀复仇的决意,还是一个纯白如雪的女孩;这一年,他十四岁,是一个温柔坚韧的少年,而那样的性格,在之后的那些岁月里没有也永远不会改变。那一年,他们还没有意识到,那些最初的童真笑颜,就是他们携手踏上命运转轮的第一步。

入世 霜天晓角 第五章 入世 霜天晓角 第五章 不知过了多久,逍徉只觉一阵惊悸,猛然醒了过来。

七根琴弦一一崩裂,没有丝毫犹豫,就是如此纯粹彻底地绝响。门口立了个人影——逍徉再熟悉不过,那是自己的父亲,晓宫的宫主,端木霖。

端木霖面上没有表情,冷冷地扫了一眼房间里的逍徉,手里的剑直指璨然微笑的影:“逍徉,你可知她的真实身份?”

“她决非你想象里的单纯琴师!这些,都是她设的局,你只是她的棋子!”

端木霖自己回答后,飞快地持剑攻去,利刃森然——以守为攻的离光剑法。

白衣的若影没有避让,只是直直挺立,捉摸不透的笑容荡漾开去。她无所畏惧!

停伫!

剑锋停在了她的喉头一寸处,端木霖仿佛正下着决心一般,汗珠沁出他的额角。

“你下不了手的。”女子的声音如梦似幻,嘴角牵扯出玩味的笑,“因为我是她的……”

没有等她说完,端木霖猛然把剑向前一送!

“铮!”

极致利刃交会的鸣响却比不上若影脸上的冰冷澈寒,刹时,白虹闪过,灿烂到辉煌的“罹影”!端木霖回神时,剑已被挑到五步之外,直插入木质地面。而影的剑锋已经直抵他的胸膛。

影笑着,笑得甜美,逍徉却觉得世界在瞬间崩溃,碎片散在流年里,再无法拼合……

却不防,端木霖突然向上一跃,抄起自己的剑!

剑光纠缠在一起,招招都想取对方性命,招招又都近不了身。璀璨的剑光刺破橙色烛光,空气被生生割裂开,放肆呼啸!剑鸣铮铮,琴曲永远无法拟出其中激烈!

若影的笑越加灿烂,端木霖的面色益加凝重。

刹时灯灭,清冷月色撒在剑上,荧荧光芒似冥府召唤——变化只需一瞬,若影挑落了端木霖的剑,端木霖的左手重重敲在若影的右手腕上。

两柄剑先后落地!

逍徉回神的时候,满室清冷月光撒遍,却不见了灯影摇曳。那淡淡的香气依旧与风呢喃,琴却不再歌唱。

窗前。

月下。

“罹影”躺在地上,光芒不再。玉足悬空,白衣缥缈,长发在风中无序舞动,一丝丝割开低户冷月。月光照到她的脸上,一片惨淡。泪水滑落玉刻般柔润的脸颊,黑色灵动的眸子紧紧闭起,一排细细的贝齿在朱唇上咬出了淡淡绯红。而那优美的脖子正被一只大手狠狠紧握,任凭她的玉指无力地在那只左手上留下斑斑血痕。

寻着手看去,端木霖挺立着,却无得胜的喜悦。

端木霖左手一松,影跪倒在地上,面色苍白,朱唇的色泽更为触目,那双眼里分明是仇恨,那永远挥之不去的黑色梦魇织成刻骨的恨,藏在纯黑的眸子之后。

不敢面对这样的目光,端木霖别过头去,语气散在风里,再无迹可寻,“凌烟,对不住了……”

举剑……

“不要!”逍徉大声叫道,反手抄起自己的剑。

刺下!

温热的液体溅到脸上,影睁开眼,窗外圆月鲜红,逍徉在自己面前缓缓倒下,胸口插着的,是自己父亲的剑!

“父亲,你欠的债,我替你还了……”血流如注,染红月白衣装。

“逍徉,她究竟是你什么人,你连她究竟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还……”

“知己。”逍徉闭目微笑,从不离身的离光剑落在地上。

肉身倒地,另一下沉闷声响。

端木霖是自己倒下去的,逍徉的剑并没有碰到他。

圆月衬在影身后,往日淡粉的指甲上是诡异的水蓝。

“知己……”影轻念,捡起自己的银剑,反手归鞘,脸上依然冰霜一片。

“都结束了,若影小姐……”雪梦沙甜的声音从一侧远远传来,一盏琉璃灯闪烁,“我们回去吧。”

黯色天幕,水色银辉,似什么也没有发生,残蝉依旧唱晚。

月色如水,黑夜如幕,隐藏多少不为人知的旧事,庇护多少曾上演的剧目。

中秋之月,从来照不亮团圆的去路,寻不到悲戚的过往小径。

“暮雨初歇,冷月近绮户。丝竹遗声难寻,夕楼旧,任评说。

清绝,愁亦别,十指跃夜弦。泠泠寒霜凝驻,孤影却,自逍遥。”

逍徉又看到了十年前的那幕。

那个人影转过身来,白衣胜雪,孤傲地拒绝一切可能的温情;黑发如绸,瀑布般宣泄而下,在脚边柔柔地打着卷;肌肤仿佛吹弹得破,晶莹剔透。曾经清澈的眸子闪动摄人心魄的寒冷,痛彻心肺。玉指上的毒已经除去,粉色蝴蝶簇拥一根玉簪。冷香和风蚀在一起,无法分开。白衣边口的银绣闪动比繁星更璀璨的光芒。

“你为什么救我?”逍徉幽幽地问。

“因为你救了我。”女子淡淡地回答。

“……你根本不需要我救的,你的指甲上早已涂了毒,你什么都设计好了。”逍徉嚅嗫着,“你……究竟是谁?”

“夕若影。‘霜天晓角’主人,夕照宫宫主。”女子的嘴角勾出一抹浅笑,黑色眸中的神情逍徉却看不清,“云凌烟和夕暝影之女,逍徉,我说过,我是个‘恶人’吧。是了,我是一个复仇的恶人。”

“为什么要瞒我?”明明答案再清楚不过,逍徉梦呓般开口,仿佛对自己发问。

“我想要啊。”若影的笑容倾国倾城,纯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罪孽,却让人觉得愈加冰冷。

“我想要我的逍遥,我可以用最歹毒的方法。我可以看透人心并利用最柔软的地方,何乐而不为?”

“你不是十年前的影儿了。”逍徉闭了目,不去直视那清冷黯色和刺目利刃。

“拜你们所赐!我本有一个完整的家,本有疼我的父母,本以为我已有世间一切幸福,本是夕照宫尊贵的少宫主,本是人人称道的若影小姐!可你的父亲,因为害怕夕云两家的联姻,他便寻了个借口……逍徉,我问你,你见过冲天的巨炎?你可在暗无天日中独自在峭壁徘徊,不知前路何在?”若影低头,十指紧紧地嵌入手心,“你怎么知道被复仇之责束缚的窒息!你,养尊处优的你懂什么!”

抬头时,若影眼中清冷光辉明灭,长发冷冷垂下。逍徉眼中,她却有一瞬间的崩溃。

“自十年前,我便不再是那个你记忆中的影儿了。我是云夕两家唯一的后裔,所以只有这复仇之链断去,我才可自由呼吸。所以,为了我的逍遥,我什么都可以丢弃,什么都可以不放在眼里。”

许久,朱唇重又轻起:“晓宫已经不在了,还记得刚才的那十人么。”

淡淡的语气中透着寒气,冰冷敲入逍徉脑中,又痛彻心肺。

若影拿出离光剑,放在逍徉面前:“逍徉,你可以……”

“杀你?不,你是我的知己,那时,我就说过了。”

“小姐……”雪梦沙甜的声音从一侧远远传来,一盏琉璃灯闪烁。

“逍徉,走罢。也代我……寻逍遥去。”

没有任何征兆,白衣渐远,没入无边黯色。逍徉依然没有看清她目中光华,如同一直以来一样。

云过,明月朗照,尽管如此,也照不亮这繁华大地。

银辉晴朗,圆月衬出黑色宫殿,水色流过匾上的几个字——夕照宫。

莲步轻移,柔柔丝衣抚过地上银霜。白衣胜雪,黑发如绸,眉目如画。

“宫主殿下,这三年,可真难为你了。”说话的,是一身白衣打扮的雪梦。

若影微微摇了摇头,止住雪梦:“雪姐,十年前你救我出来,不是就说好了的。此生,你便是影儿的姐姐。更何况,你早已被母亲赐了‘云’姓。”

“影儿,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当年苏家被诛,你为何不出手?”

“苏家只想打着我的名号独霸朝野。我不过是他们的工具。而且,如果当时不除了他们,日后祸患无穷。”

雪梦只觉一阵惊悸,没有想到那个看似温婉的若影,当年就有这样的心机。这些年,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若影黑色的眸子,越来越无法知道她的心思,越来越无法理解她的做法。不只和十年前那个和自己长大的若影小姐不同,就连三年前那个跪在西月楼门口来找自己的影儿,她也已经不是了。

“雪姐,逍徉,他……”

雪梦轻轻摇头,算做回答,又拿出一柄剑——逍徉的“离光”。

若影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继而抬起头微笑:“依然会是这样,他当我是‘知己’和他当我是仇人,结果都一样。这样最好!”

同时,雪梦的心一寒:“影儿,你果真是利用他?”

若影没有回答,脸上是看不真切的莫名笑容。

也许她依然还是那个没有长大,却已被尘世镀上残酷暗色的夕若影。也许生在刀光剑影暗流的治世,注定她终究会是一个这样的人。

惟明月见了,惟明月知晓。

桌上一壶香片茶,袅袅生烟。

“暮雨初歇,冷月近绮户。丝竹遗声难寻,夕楼旧,任评说。

清绝,愁亦别,十指跃夜弦。泠泠寒霜凝驻,孤影却,难逍遥。”

月色银霜铺满一室,宫殿的窗棂阻挡了明月朗照。殿中的圆柱留影,只在殿内徘徊。

复仇之链已寸寸断开,但这苍茫大地上依然纠缠永远无法挣脱的另些锁链。就如同明月永远不是圆满,十年的明月,欲满还缺,欲满还缺……十年的人,已非当年。

这世上,本就没有逍遥。

残卷 星沉月坠 第二章 残卷 星沉月坠 第二章 “一!四!九!三十五!七十二!”凌冰清泠的女声在高大厅堂里响起,带着不容迟疑的决然。

夕若影足尖点地,身子如蝶一般轻盈跃起,绯衣在剑气里绝美飘飞,银刃闪过,面前一长排的蜡烛中,凌冰报到号码的那几根几乎先后灭了烛火。回到原地时,若影的漆黑眸中,凄狠剑气还未消褪。

“太慢!‘罹影’剑法容不得丝毫的犹豫,瞬间便要有决断!再来!”仿佛没有看见若影过于苍白的脸色以及额上密密一层汗珠,凌冰重新点了蜡烛,“三!七!二十!三十一!三十二!五十六!八十七!”

七点烛火,突然间齐灭!剑走轻灵,连剑影都一并丢弃了。

站在一边的舒陌尘正要开口赞扬,却突然看见那个绯衣女孩松开执剑的手,站立不稳地跪倒下来,瞬间,凄厉消散殆尽。她再去拿剑,却不料突然将手收回捂住口,再度移开时,绯衣上溅了点点鲜红,嘴角的血印得脸色几乎透明起来,触目惊心。

陌尘急急赶到若影身边,拿出淡蓝色的丝巾,皱着眉,轻轻擦去女孩嘴角和掌心的血。若影紧紧攥住陌尘的衣服,细细的贝齿咬住下唇,双眸紧闭,仿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算了,今天就到这里吧。陌尘,你送影儿回房休息。药,我会让人送来的。”凌冰叹了口气,却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兀自离开了这间练剑的巨大厅堂。

少年惊异于凌冰的淡漠,却知道不能担搁,立即抱起面色苍白的女孩,回到若影的房间。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若影脸上重又恢复血色。

“为什么在开始不向佑护说明身子不好?”陌尘的语气比平时硬了些,眸中也略有些苛责。

女孩没有作声,盯着少年的眸子却是冷冷的。

“我又没有怪你。算了,吃药吧。”陌尘摇了摇头,面对若影这般孩子气的戒备,一年来,他都是苦笑着岔开话题。

“不要。药很苦的。”女孩皱起眉,把脸转向一边。

少年端起药碗,夸张地闻了闻,勾起清淡的笑容,仿佛陶醉其中的样子:“这次的药不一样,有茉莉的香味,不对,还有些桂花和白梅的味道,这样好闻还可能有点甜味,你说是不是呢?”修长的手指舀起一小勺,他又细心地吹了吹,送到女孩面前。

若影怔怔看着陌尘,默不作声,却听话地喝下那一勺勺的药。每喝下一口,眉就皱得更紧一分。

“这样才乖。”陌尘笑吟吟地看着面前的小女孩,“味道怎么样呢?”

“苦的,很苦。”女孩抬起眼,清澈的眸中全是泪水,突然伸出小手勾住陌尘的脖子,紧紧靠近少年的身体,终于忍不住呜咽起来,“大家都把影儿一个人留下来……没有人要我了,我再乖也没有用……连羽哥哥也不要我,只留几个字就走了……”

陌尘轻轻拍着若影因为抽泣而颤动的后背,眼神暖柔:“影儿不要哭了,我是月使,你是夕照宫主,我会一直在你不远处的。我答应你。”他的言语间,有一种隐忍与坚韧,那样的温和宁静,渐渐让女孩停止了哭泣。

“你不会骗我吧……”女孩轻声问,看着少年和暖的笑容,“陌尘哥哥不会骗我的吧?”

“我们拉钩!”少年伸出小指,脸上的笑意更加剔透,“我会一直在影儿的身边,当然,影儿也要听话,不能一直勉强自己的身体。”

若影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眼中神色变化万千,终究又沉寂下去。

“其实,我没有生病……每次练剑的时候,我都会这样的,今天正好给你看见了。连半柱香的时间,我都没有办法坚持过,时间久了,胸口就会很痛很闷。休息一会儿,喝了药,就会好,但下一次练,依然会咳血。”

“每次都这样……“陌尘略一沉吟,突然大惊失色,“你有没有和凌冰佑护说过这些?”

若影摇了摇头:“说了也没有用,因为她每次看到,其实她都知道。如果连她现在开的药也不能彻底解决这样的怪病,我就只能习惯这些了。”

“啊!我和人约好,一起合奏的,要迟到了。”若影忽而眼神跳跃起来,从几案上拿了古琴,向门外走去,“陌尘哥哥,你答应我的,可不要忘了。”

陌尘看着若影消失在门口,轻叹了口气:“影儿,你不能再练这罹影剑法了,你的身体负担不了煞气那么重的攻势啊……”随着言语,少年向着凌冰的房间走去。

“陌尘,你来了。”凌冰从椅子上站起身,只是随意一句问候,隐约显露的美丽面容上没有丝毫悲喜。

“凌冰佑护,你一定知道我现在来找你是为何。”少年的眸中没有一丝笑意,无声责怪着凌冰对于若影身体的冷漠,“影儿她每次都会咳血,身为医者的你没有理由不知道原因。”

“罹影剑法不适合影儿的体质。准确说来,她的身体会因此而负担过大,甚至,可能她会……”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她?”

“陌尘,你是知道她的父母是如何死去的吧。”凌冰缓缓开口,悲伤与无力在空气中慢慢洇开,“目睹一切的她从那刻起,就有了复仇的念头。罹影剑是代代夕照宫主的剑,是把灵剑,不自觉地影响继任为夕照宫主的人使用同名剑法。她那么要强,即使我劝阻了她,她也定会自己私下练习的。所以,如今,我能帮她的,只有让她做到出手无虚,半柱香的时间内,她若可以将剑法的快发挥到极至,她便可在危难时保住自己性命。罹影,本就是双刃,自伤三分换毁人七分。”

“你可知道,多少人要她的命?晓宫的人要,那些妄图继承宫主之位的人也要。在这样的凶险里,她也不得不学会狠心和残忍,若她想继续活下去。她自己选了成为宫主的路,那么,最终,她要靠自己一个人走下去。”

忽然,凌冰想起什么,神色一凛:“陌尘,影儿人呢?是不是又去找住在潇湘居的潇湘竹练琴了?”

舒陌尘突然意识到方才自己的失职,也来不及向凌冰解释,匆匆向外赶去。

残卷 星沉月坠 第三章 残卷 星沉月坠 第三章 绯衣女孩立在空地上,剑尖前指,凌厉剑气暂时阻了那些蒙面人。到底是雁阳夕家的女儿,黑眸没有恐惧,即使山棱崩塌,面色不改。这份气度,让原本认为是“顺便解决夕家余孽”的一干人等大吃一惊。然而,若影明白自己的短处,最里层的衣服已经湿了,风吹过,凉透肺腑。

平衡点如此微妙地存在着,所有人屏息等待,等待一个打破宁静的契机。

半空中人影飘然而下,站定时,淡蓝长衫被风微微拂起,月华仿佛在上面流淌,一波一波漾开。舒陌尘负手而立,黑眸中的光芒如同星子,看着面前二十几人,他却笑了。淡泊柔和的笑容倒映在若影眼中,无声安抚让她平稳了心绪。

“你是谁?是想要阻我们么?”不知陌尘的身份,问话的黑衣人丝毫不敢大意,这样淡然微笑的人,很有可能正是出手最毒辣的人。

“为什么要告诉你们我的名姓?”陌尘轻笑着,如同正与人随意开着玩笑,黑水晶般的眸,奕奕生辉。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我们上!”蒙面的首领被少年高傲中带着随意的笑容激怒了,一挥手,众人的银刃纷纷亮起,战圈如袋口一般收缩,竟是想把人生生逼到绝境。

“无返阵!原来,各位都是沉云谷的高手!”陌尘故意加重了语气,好奇地看着一招招华丽剑式,笑容逐渐凄狠,突然他拉住女孩的手,向上跃去,轻巧地落在竹枝上。

若影惊异地看见下方人的动作突然间都凝滞了,齐齐向一人围去。她抬头,却看见往日温和的面容突然变得莫测起来。不知什么,在风中擦出凛冽的声响,这下,她看清了,什么东西,从陌尘的指尖激射出去,那点莹蓝光芒鬼魅无比,瞬间没入几个人的后脑。暗器?她在脑中飞快思索着,想着曾经从记载中了解到的所有暗器,然而竟然想不起一种,如此美丽眩目。

“乖乖在这里等我,不要下去。”陌尘拍了拍若影的肩,飞身而下。

“你刚才干了什么?”蒙面人纷纷愣住,不自觉地向后退着,那几个被击中的人被搀扶着,没有流血,却是万分痛苦的神色。

舒陌尘倒也不前行,嘴唇翕动,不出声地念了句什么。

“啊!”突然,一声惨叫自人群中发出,血溅满地,那人的脑壳竟然被生生劈开,他的身后,正是站着一个沉云谷的兄弟。

“小弟,你究竟……”话音未落,蒙面人突然感到心口一凉,低头看时,半截银刃已经自身后穿心而出,他最后所见,便是同门兄弟空洞却变做蓝色的眼眸。

“听我说,住手!”

“啊!”

“醒醒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平时练习时友好的师兄弟在此刻竟然用最凄厉的方法取自己的性命。顾不得的人开始清醒过来,拿起自己的刀剑,对那些化身厉鬼的人兵刃相向。但那些人仿佛不知道疼痛,右掌被劈掉的人却不看一眼自己的手,转过血淋淋的身子,把背后一人的脑壳敲碎。粘稠的脑浆,破碎的骨节,尚温热的血液,混杂在一起,在恐惧的脚步下打滑。曾经握过的手,相视而笑的眸,悄无声息地被碾碎。兵刃交错的绝望中,人人都只为自己保得性命,不管前方是谁,抬手就是一击。此刻,若不先下手,那么成为尸体的,便是自己。

许久,一切都安静下来。

风动,林动,破损的残肢躯体纷纷落在这片林间空地上。血光与刀光反射着月华,森然可怖。腥甜的味道,从地上缓缓升起。

陌尘站在那片修罗地狱边,长衣上,未染丁点血花,居高如神,面无表情。神色,带着些戾气,竟不似一个素来温和的少年所能拥有的。

“陌尘……”

他感到衣袖被轻轻扯了扯,回头的时候,看见那个怯怯的绯衣女孩小心掂着脚,避开一潭血洼。曲起嘴角,重牵出那抹足以包容天地的微笑,他弯腰,抱起若影小小的身体。

“那些人……陌尘,你是对他们用了蛊毒么?”女孩抬起眸,却不在寻求任何回答,“是最残忍的‘残心蛊’吧。”

少年的手臂略一僵,只是淡淡回答:“是的。冥霜楼,你听说过么?我就是出生于那个早已被灭门的用蛊世家,蛊术从来都是阴毒残忍的。也许,我的本性也是如此。也许,我也会在某天离开,或者变得你认不出来,那个时候,你……”

“瞎说!陌尘哥哥答应我,要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一个人都没有,我会很害怕……我很害怕……”

女孩柔软的身体突然扑入怀中,她的额头抵住他的颈颔,一行泪滑入衣领,温热灼痛了皮肤。

“不要留下我一个立在空旷里……如果,有人在身边,我还可以自欺欺人地以为,其实什么都是噩梦,我不曾见过那些血光和尸体……如果,一个人都没有……我连自欺的机会,也没有了……”

自欺么?在这样的境地,如何能够自欺,自欺便是自毁。

“只有我一个人永远被留下着,到最后,连为我哭的人……都不会有……”

陌尘轻抚女孩单薄的后背,眉却紧紧拧在一起。

若她是一个普通女孩,他可以一直这么宠护着她,他亦愿意如此。但当最残忍的事在她面前再度发生,她又是否能够狠下心,锁住眸中的泪花。必须要教会她残忍决绝,但他不知道,他是否自己能够忍心,将冰玉生生击碎,化做最锋利的刀刃。

六年时光,如同白驹过隙。当年的女孩,已经是十六岁的少女。无论凌冰或者陌尘,都没有将残忍无情故意剖在若影面前,任她细细探看。

事隔六年,在夕照宫主授意下,月使舒陌尘亲自带人攻入沉云谷在中州的分部。

“月使,抓到一个遗留下的活口,还是个九岁的男孩,是放了他,还是……”黑色劲装打扮的男子恭敬地向人禀告着。

淡蓝衣衫的月使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向身边一个神秘少女微笑。少女伸出纤长玉指,掌心向上。他立即会意,略一颔首:“放了吧。”

“是。”劲装男子作了一个手势,“把他放了。”

看着面前同自己幼年时所见惊人相近的场景,少女闭上了眸,极力抑制着那些恐怖的画面和血味侵入脑中,“陌尘,你说,我们为何要将这里的所有人杀绝,将亭台全部化为废墟么……”

未等若影说完,突然传来惨叫。空气中,飘来浓重的血腥。方才那个看似文弱的男孩,竟然在绳索松开的刹那拔出身侧人的长刀,插入为他松绑的劲装男子的胸膛。而他自己,随即被赶上来刀剑杀死。

紧接着,一声尖叫再度刺破沉默。若影身后的贴身女侍双眸不置信地睁大,猛然扑到已经死去的黑衣男子身上,哭声,惨厉而绝望。

“小莲……我未曾想到……”若影面色苍白,紧咬下唇,指甲由于悔恨而嵌入掌心,“你……不要那么难过了……”

“你当然未曾想到!”侍女抬起眸,眼神蒙了泪,却更显犀利,“你只需一言一行便决定人的生死,装作悲天悯人,放过那些恶人的性命,那么‘霜天晓角’中人的性命呢,你可曾想过他们?我不要那么难过,不要哭?我告诉你,有些人死去,是永远不会有人为她哭的!”

永远不会有人……为她哭……

那些血泪交融的字句如利剑,刺入心中最脆弱的地方,然后,碎片分离崩析。若影定定看着面前肝肠寸断的侍女,突然愣住,终究没有再开口。

残卷 星沉月坠 第四章 残卷 星沉月坠 第四章 几个时辰前,面前的景象让若影慌了心神,脸色越发苍白起来,竭力控制,理应波澜不惊的眼神才可勉强不变。

“影儿,你太累了,别一直留在这里,出去透透气也好。”吩咐人带走伤心至疯狂的侍女,陌尘回过头,向若影暖柔一笑。

若影轻轻“嗯”了声,便向外走去。转身时,轻柔的妃色衣裙,竟显得如此沉重,空气间,擦过沉闷的叹息。

“佑护,这次带她来,是错了么?”面对身后悄无声息出现的黑衣女子,少年眼中,竟有迷茫徘徊不去,“刚才的话,一定是刺到她了。听说和目睹始终有别,她可以冷静地听人诉说那些争斗的残酷无情,然而当她亲自前来,这些烧焦的宅邸终究会令她心惊的。”

“若是你肯听我,从小便不多护着她,尽早让她看见这些鲜血淋漓的场面,她也不会如此。”凌冰淡淡说着,叙述事实的口吻平静得冰冷。

“换作你,你会亲自让那些场面尽收她的眼底,而不伸手遮住她的眼眸?”陌尘顿了顿,将手搭上身侧一棵竹树,自顾自地回答,“你不会的,凌冰,我们都不会的。有些事,必须让她亲身在不知觉的悔意间,自己了解,尽管在她了解的时刻,心神将会粉碎。”

静的窒息,无论凌冰或者陌尘都没有再言语。

啪!竹枝应声而断。

看着自己指尖断裂的青翠,陌尘突然回神,微笑着转开话题:“这次能将沉云谷的分部一举诛灭,我也算是能告慰从未谋面的父母族人了。往后,至少几年里,晓宫那边该不会雇人暗算夕照宫主了。‘霜天晓角’若是打算立足,现在开始,到是一个机会。”

“看见自己儿子在长大成人后,如此惊才绝艳,舒楼主在天之灵一定是感到欣慰的。陌尘,你的恨该是随着这些了了,上代夕照宫主留下吩咐,若是你愿意,可以离开。”凌冰顺着话题说下去,却有了劝说的意味,“回去重整冥霜楼,自己做个不世出的医师也好。”

“我不回去。冥霜楼已消失了,我和影儿约过,我将在一直在她身边。是不是因为,佑护能够看见我的未来,才如此劝说我的呢?”

凌冰没有回答。

陌尘迎风而立,微风拂开眉间忧愁,却为年轻的眼眸染了一层璀璨如星的坚定。他牵起清淡温和的笑容,望向远方,轻轻开口:“月使舒陌尘将永远守护夕照宫,至死不悔!这是我如今重新立下的誓言。”

“其实,促使我定下这个誓言,还有另个原因。凌冰佑护,此次能够诛灭沉云谷的分部,二皇子亦熙殿下也暗中提供了珍贵的消息吧。不过,如此干脆地放任我们将这里化作地狱,这位皇子殿下也是个狠角。我担心,若是哪天,他发觉‘霜天晓角’的势力太大……”

凌冰的黑衣被风猎猎吹起,她全然不理会秀发间轻微疼痛的纠结,只是将视线投向远方。夕阳没入云端的光华倒映在她眸中,却依旧遮掩不了浓重的担忧。目光闪烁着,就和阳光一道,在天际碎得零零落落,最终沉入地平线。

天上月,一夕如环,夕夕成玦。蟾宫凄苦,看时,总不免黯然神伤。

若影站在山间客栈的平台上,一袭妃色衣裙衬得月华冰冷苍凉。白日里,那些兵刃的激突融进了冲天烈焰中,此刻想来,竟不知自己究竟是在惧怕什么,是如今所见,还是沉淀在夜半惊梦中的夕照成灰。

罢了,想了又有何用,不如就让它们浑噩着呼啸而过。

不念不忆,无悔无恨。

纤长白皙的指方才一直搭在木质栏杆上,松开的时候,一道道指印清晰可见。每一丝凹陷里,都埋葬沉重的过往和今朝。

“啊,抱歉,原来这里有人。”

若影回头,却看见一个白衣束发的少年。他浅笑着,嘴角勾起,却有几分漫不经心。黑眸美丽狭长,印了月色,更现澄澈。

“我是想让她吹吹晚风的。”他指了指左手中托着的花盆。

“往生兰?”若影的声音不免欣喜起来,不自觉地走近那盆花。

丝丝卷曲的花叶,柔软而芬芳。茎干笔直,绝无枝枝蔓蔓间的纠缠。那些昼时纯白如雪的花瓣,此刻是隐隐的妃色,似喜还悲。泠泠彻夜里,花香淡雅空灵,揉入过去幼时的梦。夕照,往生,风乍起时,一天一地的明艳,遥遥地,没有天际。而今,这些美丽,又重现在那个白衣男子手中托起的花朵上。修长的指间散落的,是花,亦是旧时欢颜。

迎着诧异目光,白衣少年轻轻开口:“花开了。”那么纤细清淡的言语,刹那间,被绯红的色泽完全淹没。只有一枝,只有花三朵,同样宣泄出那般惊心的美丽。

微笑着看着花绽放,凋谢,生叶,再度准备开放,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连呼吸也是谨慎的,生怕惊扰了夜的精灵。

“我该回房了。”若影开口,声音清淡如零落一地的花瓣。

“等等,能在这里碰到小姐也算是缘分,既然小姐如此喜欢她,不如,就拿走吧。”男子浅笑,黑眸如同星子般璀璨,“我在帝京的住所植遍往生兰,你若有兴致,随时可以前来。还有,不知小姐的名字是……”

迟疑许久,若影开口:“你可以叫我影。公子又姓甚名谁。”

“原来,小姐与我一样,都不喜欢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姓。”男子略一沉吟,指着手中的花,“你到帝京,只要向人打听‘往生’,便可以立即找到我。那时,你自然会知道,我的真名。”

若影想开口答应,却仿佛立即想起了什么,坚定地摇了摇头,缓缓微笑起来,笑得自己也如此莫名,嘴角的弧度比涟漪还温柔,比云烟还寂寞。

少年看着妃色衣衫融入夜色,感到那一波波的无奈如潮汐,毫不掩饰地起落。她最后的目光,纯白如雪,让他不由心中一颤——这样的剔透已经许久未见过的了。忽而,放在栏杆上的手触到了些凹凸不平的东西,低头看时,才发觉上面的指印,英挺的眉,不由一皱。然而,他终究没有多想什么,从袖口中拿出一个精巧的银管,极小心地塞到木栏的接缝处。

残卷 星沉月坠 第五章 残卷 星沉月坠 第五章 “影儿,都已经安排妥当了,今天,我们便可以启程回雁阳郊的无恒堂。”

少女放下手中的梳子,回头看着陌尘温和微笑脸庞,闭上了眼,再睁开时,那些忧愁的阴影消失殆尽。

“我们回去吧,回无恒堂。”若影幽幽地重复了一遍,“回去……”

——霜天晓角中人的性命呢,你可曾想过他们?

——我告诉你,有些人死去,是永远不会有人为她哭的!

萦绕在心头的,依旧是那日小莲的言语。现今,自己是要回去,但有人永远地留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自己的一时心软,竟然是比刀剑更凄厉的毒药。对敌善,便是对己不仁!为什么,这个道理,自己没有早些懂呢?

客栈门口,早已侯着车马。她抬头望天,苍蓝穹空,万里无垠,阳光射下来,轻易地刺痛眼眸。

“对,这个,是给你的。”陌尘将一个精致的银管交到若影手中。

若影皱起眉,接过银管,却向陌尘投去疑惑的目光。

“亦熙皇子送来的。里面的东西,是封好要求直接给夕照宫主的。”陌尘的眸露出宁静的笑意,不等若影开口问,他便知道问题与答案。

小心地扭开银管,抽出的,是薄如蝉翼的字条。字迹飘逸洒脱,却在个别笔触上凝了些霸气,果然是皇族气度。

“他感谢我们此次的合作。”若影从字条上移开视线,那些墨迹却为黑眸蒙了一层阴影,“那么费周章,竟然只是道谢。这样的形式,到有几分契约终结的味道。借‘霜天晓角’的力,除去沉云谷分部,真不知道,那位皇子想干什么。”

“近来,我们依旧是要小心为好。”陌尘说着,扶若影上了马。

“我从来都不怕的,因为有陌尘哥哥在。”少女恍然一笑,逆着阳光,黑眸温柔如水,“而且,我想去一个地方看花,我一定要活着去那里,绝不会任由自己在这趟就死去的。”

那一刻,没有人注意到,在客栈三楼的窗口,立着一个人影。织锦白缎,黑发黑眸。眸中的笑,凝于惊讶。

“你竟然就是夕照宫主……”

怀疑,否定,不断说服自己,然亲眼所见终究还是最不想见到的答案。

突然,他闭目微笑起来。不同与昨夜若影见到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此刻,嘴角勾起的弧度带了毒药的烈气。蓦然回头,低声吩咐着阴影中的属下,白缎系起的墨丝间,渗下斑驳阳光。

“来人。帮我把这个交由‘霜天晓角’的人,让他们传给‘夕照宫主’。”

“可是,二殿下,既然,你已认出夕照宫主,又何必那么麻烦……还有,二殿下真的准备让夕照宫主知道这件事,真的准备让她平安回去……”

“住口!”黑眸突然一凛,那张清俊无双的脸庞凝了冰雪,“何时轮到你们这些人来管我!”

“我叶轩辰从来不认识什么夕照宫主!”

白衣少年封好字条,扔给属下,一挥手,让他们下去。看着已经消失在山路上的妃色衣衫,他叹了口气,抬眸,却紧接着皱紧了眉,阳光似乎有更烈了几分。

影,能为你做的我都做了。我本是要让夕照宫主回不了雁阳的,但,我不想害你啊。你不该是夕照宫主,我不想当你是夕照宫主,所以,我不会亲自将这字条交给你。现今不会,以后亦不会。

如今,竟然开始期盼,我们从未相识!

霜天晓角的人马行了半日路,便已各自分散开。跟着夕若影回雁阳的,也不过只有几个亲近的护卫和舒陌尘。佑护凌冰素来喜欢独行,在清晨便已早早离开。夕若影以女子之身继任夕照宫主已是极其不易,于是,月使舒陌尘打理一切内外事务。霜天晓角中,夕照宫主的称号是个威慑,然而几乎无人真正见过这个神秘角色,接触最多的,就只有那个带着温和笑容的闲雅少年了。即使这次行动,知道月使身边少女身份的,也不超过五个人。谨慎至此,便是为了不遇险境。

眼看夜近,陌尘便吩咐在雁阳边境的小客栈过夜,却出人意料地没有将自己的房间安排在若影的对面,反而相隔了一长条回廊。

对这些,若影只皱了皱眉,并不追问。少女心中,现今在这个客栈中能够完全信赖的,也只有这个少年而已。况且陌尘的决定总有缘由,事后,他也必定会说明,根本不需怀疑甚至仅仅是担心。

夜深,无星,无月。

一灯如豆,照出一片昏黄。风吹过,灯火明灭不定,印于墙面的影也是几分狰狞。未关的木窗噼啪作响,其中,似乎还夹杂了什么声音——几分沉闷,倒像是脚步。

若影从床上坐起,走到窗前,轻轻扣紧木窗。窗台上,那盆往生兰绽得热烈,绯红花瓣尽情地泼洒着近乎凄艳的美丽。纤长玉指抚上卷曲的花瓣,忽而,颤抖了。有些冷,也有些怕。

少女披起妃色丝衣,掂起脚,极小心地不留下一点声音,以免惊扰了别人。冰凉逐渐从脚底传递周身,她蹙了蹙眉,继续向着回廊的那头走去——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她害怕的时候,陌尘总能有办法让她放下心来,少年笑意温暖,不出声便自有一种明洁宁静。每一步,她都不自觉地向后看看,被人跟踪着的感觉萦绕周身,强烈而分明。

“影儿,是你在外面?”还没有等若影扣门,陌尘的声音便轻轻响起。

开了门,陌尘警惕地扫视回廊,不多说什么,将若影让进屋内,随手关上门,插上木销。

烛火在室内笼了层淡红光晕,悄然驱散了少女眸中的恐惧。

“你为何那么相信我呢?”陌尘挑了挑烛芯,似是没有来由地问了句。

“因为你是舒陌尘,因为你是答应陪在我身边的陌尘哥哥。”若影没有思考,脱口而出,轻易得如同光华驱散阴影,烛光在她眸中静静跃动。

陌尘一愣,笑意随即如晨风般飘扬开,他摇了摇头,脸上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这样不行,影儿,这样不行。”

“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又要怎么办呢?影儿,你是只有自己可以依靠的人啊,除去你的剑,你所能托付生命的,就再无它物了。”

若影抬起眸子,定定看了陌尘许久,淡淡说道:“这不像平日的你,陌尘,你有事瞒了我。”

“你可曾听说反噬?我自小学习家里藏书上的蛊毒,这些都是阴毒凶狠之物,早晚施蛊者都会因为频繁使用而被蛊毒反噬,结果往往是心神溃散,成为没有目标的行尸走肉,不分敌我地杀人。若有一天,我不再是我,连你也不认识或者对你下手,你会愿意出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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