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镜月》作者:羲泠【完结】 > 镜月.txt

入世 霜天晓角 第一章   月光如水,夜色似幕。.4

作者:羲泠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1:42

入世 霜天晓角 第一章   月光如水,夜色似幕。.4

泛音清越,如清风拂过湖面,波光点点,轻易打破沉眠。那点小小粼光,化开,便成了整片视野,黛螺青山,倒印在无暇银盘中,涟漪吟哦浅唱,烟斜雾横,隔了不远,却胜似殊途别离。按、泛、散,三音齐出,轻灵沉着凝重,既而绞起激越,如同轻风渐狂,掀起涛澜,岩石孤傲,任凭浪花撞击。无雪,生雪,雪落,雪碎。默名哀伤,细小凄楚,却都在即刻消融,仿佛回首时,又见一片青空、丝丝淡云。最后一音奏毕,余音袅袅,恍若远方飘渺钟声,在寻踪问影时,突然不见痕迹。

面容清丽的女子轻轻叹口气,从琴上移下双手,睁开已然闭了许久的眼睛,眸中略有恍惚,却无半点感怀。勾起浅笑,樱唇轻启:“依然是那阕《潇湘水云》。”

她面前的男子点头,只淡淡一笑,随意披下肩头的黑发随之舞出一片光影:“凌烟的琴技出神入化……”

一个月前,于云雾袅绕的镜湖边,他们相遇,最初的牵连,便是她那飘渺轻灵的琴。

“好琴技!云小姐真是好琴技!”琴停后,一个男子轻敲客栈木门,面容清朗,星眸含笑,“古琴之音,不似二胡的如泣如诉,更添几分委婉凄楚;不似琵琶激越直接,却多几分隐忍含蓄。我端木霖曾听闻,弹奏古琴的女子皆为含而不露之人,有幸在来帝京的途上相遇,真是荣幸至极。”

“我爹也曾告诉我,古琴七弦,无一弦可以奏出自己情感。”女子微微一笑,容颜胜画,却掩饰不住细小的凄婉。

“恕我斗胆问一句,小姐姓云,可是和过去西方云氏……”

“我虽姓云名凌烟,却与云氏无任何瓜葛!何况,我的家世无须公子如此关注。”女子突然间敛了笑容,打断了端木霖的问话,面色显得苍白,神情凛冽,仿佛眸底早已被玄冰封死。

突如其来的抢白,使端木霖愣了愣,不再言语。由于端木霖的父亲端木聍是朝廷重臣,这对他来说,还是有生以来头一次被人冲撞。

“端木公子,抱歉,凌烟不该如此无礼。”意识到失态的云凌烟,低了头,抬起时,却只望向窗外。

“无碍。”端木霖轻摇头,神色温柔,“我也该为我的冒失,向小姐赔罪。不过,小姐可明白将前去的帝京是如何的一座城?最近有流言,有人正寻觅知晓伏羲琴之人的下落。小姐姓云,怕是会不便的。”

云凌烟暗藏在桌下的手紧紧攥牢,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反而嫣然一笑:“公子可记住了,‘笑望云影穿凌波,闲抚瑶琴寄凝烟’,我的名字,是凌波仙子。”

“好一句‘笑望云影穿凌波,闲抚瑶琴寄凝烟’!”端木霖真挚赞叹道,“凌波仙子果真是出自大家的才女!”

略一颔首,面上的微笑也淡然:“过奖了。”

“凌烟谢过公子这些天在帝京的照顾。”云凌烟回眸,看向端木霖,目光却不知何时变得暖柔起来,带着少女难遮掩的羞涩。

“还那么生分!”端木霖轻笑,装作不满的神情,“外人前,我可以唤你‘凌波仙子’,你也大可叫我公子。若是私下,尽数抛开这套劳什子,直呼名字便可。”

云凌烟没有立即回答,秀眉微一皱——这和平日里所学所听都是全然不同的了。可当初,自己既然决定离开云府,便早有准备,今生再不回那个地方,把与那里有关的一切决然抛在身后,永不回眸。风过,窗口枫叶已是如血的绯红,风过,淡云轻烟里,飘过桂子浓郁的芬芳。轻牵起嘴角,不知是喜悦还是怅然……那时,一个声音呼唤着自己离开云府,去帝京,是不是这个缘故……

“不要!”窗外传来一声女孩撕裂心肺的呼喊,如同断裂的琴弦拨上苍茫之天。

“什么事?”端木霖走近窗口,向外看着。

旁人一看相似的面容,便知晓,那是对父女。十来岁女孩当街跪着,发丝零乱,双眸中落下恐惧的泪水,纤细的手指似用着平生最大的力气,紧紧攥住面前站立着的父亲的衣衫。那个同样消瘦的中年男子却不回头,只看面前轿子,露出讨好的笑容,似正讨论着价钱。

如此装饰铺张繁复的轿子,其中坐着的,只可能是青楼的鸨母!

云凌烟转身离开窗口,这样锱铢必咎地把亲生女儿买去见不得人的去处的情景,她再看不下去。自嘲地一笑,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不再宽裕的父母以高价请来琴师、先生,教导自己礼教和琴棋书画,原以为,父亲是真心为她好,到头来,却无意听得一句——烟儿要是嫁了好人家,凭我的才干,云氏一族便复兴有望。或许,父亲的确是怜爱自己的,因而,比起眼前的女孩自己的确幸运不少,但总有一种感觉挥之不去。离开云府,不是愤怒,只是不甘,自己是如何也不愿意被早早安排好面前之路或者成为复兴一家血脉的工具的。

美目悄然移到端木霖的脸庞上,无法抑制悲悯神色。

端木霖会意,略一点头,向门外吩咐着。

不多时,便有几个仆从,领了那女孩儿走入房间。女孩儿脸上泪痕未干,眼睛不知是由于惊奇还是恐惧地睁大,许久才呢喃着:“谢过小姐、公子。”

“凌烟,就让她当你的侍女吧,你一人在外,若无人贴身照应着,多少是不便的。”端木霖伸手拉起跪倒在地的女孩儿,笑容澄澈明洁,“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蝉儿。”女孩儿低着头,怯生生地回答着。

“可都安排妥当了?”楼下的阴影中,黑衣人悄声问着。

“是的。”另一人回答着,“妥当了。请那位大人放心……我……”突然,话语被永远封住。

“把他处理好。”黑衣人冷冷地吩咐完毕,便兀自离开。

云凌烟和端木霖都没有听见楼下的这番对话,同样,他们也都没有见到那个名唤“蝉儿”的女孩在转过身后,脸上与年岁截然不同的诡异笑容。

第一卷 凝水流云 第四章 凌 第一卷 凝水流云 第四章 凌 风凉,鸟声稀碎。日偏,叶影重重。

雁阳郊,水光澄澈的月凝湖边,立着大片枫林。秋高气爽的时节,飘飞的片片红叶,映着这一湖的冰凉剔透,竟是说不出的悠扬散淡。湖边,林前,开遍的是纯白的雪菊,傲霜斗雪地绽放,纵使无人来惜。鲜红与雪白,如此触目惊心的色泽在这个地方汇聚,就仿佛生命的喧嚣与死亡的永眠在这里缠绕。

夕暝影停下脚步,空中舞过一片枫叶。绯红,鲜艳,衬着透明的蓝色天穹,就是曾经最美的回忆。许久,没有回来这里了。可偏偏,这里的所有草木都看来如此熟悉,仿佛别离只是昨天夜里不经意的梦境,抑或是,自己从未离开。

不,自己是离开了的。三年前,那人站在石阶上,带着慈悲而暖柔的神态,轻启朱唇,澈然的声线说出残酷的诀别:“你该走了,不该再留在这里。记住,你是雁阳夕家的主人,你是‘霜天晓角’的主人,你是夕照宫主!”他抬起头,看见她没有戴面纱的面容。黑发如绸,决绝翻飞于空中,片片红叶擦着她的发丝悄然落下,不带丝毫微小的眷恋。眉目如画,冰肌玉骨。如墨玄衣,静静垂下,只有边口那些鲜红的花朵肆意绽放。那个时候,他只如惯常一般轻轻一笑,暗藏了说不清来处的失落怅茫。天穹苍茫,枫林萧索,干燥的树叶在风中响动,擦出离去脚步间的叹息。

如今,天穹依旧莹蓝,月凝湖水依旧明净,连那些枫花也是这般瑰丽。

变不在动,变于不动。这句话,曾是当初她告诉自己的,此刻想来,真是应验了。这个终年玄衣的女子,仿佛自昆仑来的天人,字句言语都是悲天悯人的浅淡忧伤,也纷纷在事后应验。

夕暝影轻轻触了触藏于舒广袖口中的纤细银管,那股惊心的冰冷却使他皱眉。从前,她曾告诉他,只有在有万般要紧时,才会用此方法告知他。当他终于应允如兄长一般的桐崖帝,离开雁阳,登上凌叶王朝的前台时,她只气定神闲地立于无恒堂的石阶上,动听绝伦地道别。现在,如此急迫地要他前去,难道真是与帝京的凶案有关,抑或是,世上无人可以做到清心寡欲,竟然连她这个霜天晓角和雁阳夕家的佑护都不行……

“我只求您救她,没有她,我也定不能活!我听闻,凌冰姑娘是这里最好的医者……”

忽而,从白墙黑檐中,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明显带着抽泣。

“请回。”寒澈入骨的晶莹,寒澈入骨的冰冷。的确,只有这样的声音,才配得上名为“凌冰”的女子。

“我求您……这里是三百两纹银,我只要您一个方子,然后……”

“给我这些做什么。出去。我说过我不救她。”声音不响,却层层波荡开,连细碎的鸟鸣,此刻也全然消失。

退出无恒堂的,是一个体态臃肿的中年男子,稀疏的发故做整齐地梳在冠冕里,本就不大的眼睛被满脸横肉挤堆到一起。暝影一见,便生出憎恶。随后,被众奴仆抬出的,是个年轻女子,消瘦脸庞上连眼睛都已闭上,垂下的手指上残留鲜红蔻丹,映得指节更加青白,怕是熬不过这几天的。

“呵!原来传说中的医师也不过只有赶人的本事。莫非,是怕医治不好,丢了自己的脸面!凌冰姑娘,你可真真是个魔,人命关天,你竟见死不救!”那个男子走出门,不忘回头向室内呼喊。

“人命在天,何况人本就生而必死,这岂是如我区区一介女子可以改变的,向生而死,向死而生,最先见死不救的怕是您吧。可如今,却不知为何,如此执着于她的生死……”微风拂起她的面纱,隐约露出唇际一丝笑意,却是如此无情而直摄魂魄。

那一笑,仿佛层散在空气中,连周围的暗香也变得浓郁起来。中年男子此刻才发现,环绕无恒堂周围的,竟都是火焰般鲜红瑰异的花,丝丝卷曲,朵朵决然,高二尺,无叶,植株间孤傲独立,绝无茎蔓间的缠绕纠结。这些花,燃烧一般,映衬着匾额上的字——无恒堂。

“难道……竟然是曼珠纱华?”他向后退了一步,表情竟是交错揉杂的恐惧诧异,“竟然,开在死地的花,在此处如此茂盛……”

凌冰没有回答。玄色衫裙在风中沉默舞蹈,翩跹出比夜犹深的暗色,静如古水的眸中泛出傲然的笑意,和曼珠纱华惊人一致地瑰诡,又带着些许的悲悯神色。在她这里,生死相错,有人生,有人亡,她不过是给每个人一个去处。曾经,有人问她,为何取一个如此不祥的名字。她淡淡笑过,手指蘸了水,轻巧地写下——无恒无常,何有定命。此时,她只是浅淡微笑,看着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向远处驶走,一瞬间,不远处的夕暝影看见她眸底的纤小波动。

“暝影,你在那里。”忽而,她回头,黑发宣泄而下,舞出光影交错,笑容暖柔,看向似乎无人的枫林。

“每次都被你找到!”夕暝影从林间走出,顺手拍了拍落到肩上暗红的枫叶,笑容变得莫名起来,“而且,每次我来,都是看见那一幕。”

“是指我见死不救?”秀眉蓦然挑了起来,语音依旧没有波澜,平静得残酷,“方才那女子本不愿再活下去,我又何苦费心尽力换她继续悲惨一生?我若是救了她们,那么谁又来救我;我连自己都不能救,如何能救得了她们。”

“其实,那男人我认得,他本是个帝京的奸商,娶了这第七房小妾却任由其他夫人对她肆意凌辱,此次,怕是因了避免让人说三道四才勉强带她来看病。你若是依了他,岂不是成就他‘有情有义’的假名声?”夕暝影低垂下眼眸,如水浅笑中竟夹杂着些苦涩,“那么些年,你还是不知道我的所想,凌冰。”

不知道,怕是自己根本不敢知道。凌冰转过头去,不看那双总带着少年轻狂的澄澈黑眸。许久,伸手摘了面纱,重又轻启朱唇:“你又何尝知道我的所想?”

那张面容,依旧如三年前,或者更早以前一般清丽出尘,带着胜雪的空灵,似玉的温润。时间,从她身边流过,却全然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丁点印记。凌冰,依旧是一个十九岁女子,花朵般柔软芬芳的容颜。

刹时,夕暝影惊异了,眸中浮起些传自远古,将断未断的记忆。仔细寻了,却如何也想不起,方才巨大的悲喜究竟来自何处何时。

雪菊,黑衣。绽放,无声。莲步轻移,恍若无意识般,走到湖边。夕暝影看见那个女子的身形,在变化万千的自然中,如此孤单寂寞。

“恒,不过是,一则,你我用来欺骗自己的神话。镜月如虚,镜影如空,昆仑北辰,碧落黄泉,真真实实的,只有转瞬即逝的往生兰和怒放于死地的彼岸花。”如歌诗的言语,自凌冰唇齿中缓缓道出,一片苍凉孤寂,“往生而死,向死而生,却如此分明地存在。亦生亦死,又如何能比得上。恒,不过是,一则神话,一则若昆仑一般亦生亦死的神话……”

“无恒堂,无恒。难怪……是无恒!”夕暝影回眸,微笑后净藏着点点滴滴哀愁,“并非,我不愿知道你的所想,而是你,已经过早锁闭。”

“暝影。”凌冰深吸了口气,回眸的眼神又是如此决绝,不容质疑,“此次我找你来,有更重要的事。想必,你也可以猜到,的确是为了它——伏羲琴!”

第一卷 凝水流云 第五章 问 第一卷 凝水流云 第五章 问 伏羲琴!又是伏羲琴!不知,那立在昆仑之虚上的天神是否知晓,这一传说中的神器竟引了如此多的人瞩目。传言中的“掌控人心”竟然如此摄人心魄,使人不顾一切地想要得到。天下神器,怕都是这般,被尔虞我诈地争夺,神秘瑰丽的光泽,也许正是为之付出性命的人最后的殇影。

“凌冰,方才说的,可是真话。竟然你也暗中倾心于这神器?”夕暝影终究平复了方才既惊又怒的心境,淡淡地开口。

“我的确是为了这神器而找你前来。不过,‘倾心’二字,怕是言重了。”

凌冰说话的时候,恰巧一阵风掠过。翻飞的红叶,如同火焰一般舞蹈,最后,舞向那一湖静默的碧蓝。忽而,凌冰突然笑了起来,黑色双眸在湖边傍晚升腾的水气中明灭,如何也看不真切。

“这世间,我本是无所希求的,不过如同那些流水一般,兀自清洁便好。不过,既然身为佑护,有些事,便不得不插手。”

“凌冰,我先问你,前几日,你为何亲自去帝京。那些命案,可是与你有关?”

“无关。”凌冰的声音,如同冰玉撞击般清澈,泠泠回响。看见夕暝影略松了口气的样子,她微一抬眸,满是捉摸不透的笑意:“你急急赶来,为的,就是听这句回答吧。”

夕暝影心中一震,自诩能看透人的自己,在凌冰面前,一向都是如此轻易地被看穿心事。从帝京到雁阳,若是马车,需行得两三日,然而这次,他一人快马加鞭,竟然只用一日,便赶到无恒堂。路途上,那些武将死亡的景象不断浮现在脑海里。那些尸体上没有明显打斗后留下的伤痕,唯一一剑刺在喉头,这亦是索命的一剑。这一剑出手极为利落,直接切断了气管。这样迅速而决绝的剑法,这天下应该只有两人会,一个是自己,另一人,就是曾经指点教授自己的凌冰。如此迅速地赶往雁阳郊,正是为了听“无关”二字。

“是的。我为的,就是这句回答。若真是你所为,我也不会轻易饶恕,毕竟,事关人命。不过现在看来,恐怕更难以解决,连对方身份都全然不知,恐怕事态比绝痕想得要复杂许多……”夕暝影皱起眉,敛了平素不羁的笑容,只望向涟漪圈圈的月凝湖。

“这正是我让你亲自前来的缘由。”

“难道说,此人,凌冰认得?”秀挺的眉,疑惑地挑了起来。

“不。不过,你该认得。你仔细想,这些亡命的武将都在半夜被杀,都是在离开那见不得的去处时……”

“你的意思是——有人知道他们的行踪!”星眸突然亮了起来,“是了!定是朝内的人所为!这也难怪,布置下层层的搜查,竟然无任何结果。不过,又是何人,有如此精妙的罹影剑法。”

“如这般快到灿烂的剑法,不止‘罹影’一种。”

“不止?”

许久以后,凌冰幽幽地开了口:“还有离光!与罹影同出一宗,然而,较之罹影,更偏重与防御。离光、罹影,光影都不纠缠,你可知道是何等迅速了吧。”

“伏羲琴、离光剑法……这一次恐怕要亲自去那里一趟,才能问个明白。”

“明天,我与你一同去那里。”凌冰转身,枫花擦着她的发丝,娑娑落入湖中,“一同去——月凝楼!”

月凝楼,傲立于月凝湖另一岸的峭崖上,与凌冰的无恒堂隔水相对。传言中,月凝楼在圆月高悬的夜晚仿佛水晶打造一般晶莹剔透,好似所有的月华被凝在楼身,然后,尽从飞扬的画檐滴落。然而,楼的处势极为高险,几乎无人能够真正进去这月凝楼,多数只是仰望这神秘楼台,心生疑虑。

即使对于“霜天晓角中”人,月凝楼亦是一个不可轻易进出的重地。据说,霜天晓角行动的所有消息都是来自那里,楼里也存放着自“霜天晓角”存在后的所有记载,其中,亦有从八方搜集而来的秘籍。另一个如今众人不愿轻易进出的缘由,便是终日身处楼中,在霜天晓角中亦如同秘密的现任月凝楼主。有人说,他只是个太过沉郁的男子,却也有人说,她是一个阴毒冷血的女子。

两年前,老楼主去世,凌冰便和夕暝影商讨后,把所有的事务交给现在的楼主。为了使所有的消息变得私密,楼主带上一个狰狞的青铜面具,世上,只有凌冰和夕暝影两人真正地看见过这个神秘的楼主。

“楼主已经在等你们了……”丫鬟轻声说完,便极小心地向一边退去,鞠着身子,神色恭谦。

夕暝影勾起傲然的笑,向房间中走去。

这无疑是一个极宽敞的房间,甚至教人油然生出空旷之感。四壁如雪,目及时分,心灵,仿佛在瞬间被淘空,欲毫无保留地说出所想所求。房间后部,是一幅墨迹——“登楼笑望凝月水,低首自听花开音”,苍劲有力中带着飘逸洒脱。房间中央,只一琴一人。人,席地而坐,白底缀淡紫文饰的丝绸衣衫仿佛清泉一般流到地上,黑色的发丝宣泄着披散在衣衫上,清雅出尘。脸上的面具,诡异狰狞,配在一起,却显出林间古神的尊贵肃穆。略一颔首,侍女便端来茶水,阖上门,缓缓离开。

“宫主、佑护,许久不见!”

从琴弦上移下的手指骨节修长,轻轻取下青铜面具。阴柔的年轻男子面庞,只因极少暴露在阳光下,略显苍白。额环上碧玉,荧荧发着冷光,然而更璀璨的,却是那带着些许妖异之气的深碧色双眸。唇际的笑容,淡泊得悄无声息。

“许久不见,凝月楼主岚落!”夕暝影牵出明澈的笑,“此番亲自前来,是为了近来帝京的凶案,想必岚落已经有所耳闻。”

“的确。能够如此娴熟地运用‘离光’,这样的人可不多见。我亦无幸得知此人。”

岚落神色中满是事不关己的笑容,抬手,端起茶盏,轻吹了吹,那些细嫩的茶叶在水中,上下浮动。

夕暝影会意,只是看着自己杯中的涟漪,向凌冰浅淡一笑:“这涟漪,真是不寻常。对了,这一会儿松,一会紧的水圈怎么形容来着?”

“欲擒故纵。”

冰玉般的声音清越地激起一室内透亮的空气,印上所有人唇际,凝成蜻蜓点水般的一笑。三人心中分明,这涟漪将掀起巨浪滔天,此时,风?浪尖上的身影便赫然入目!至于当下,凝月楼主岚落必定早已吩咐下绝音阁去暗中打探了……

第一卷 凝水流云 第六章 入 第一卷 凝水流云 第六章 入 正应了多事之秋的说法,帝京卸去往日沉静的装扮,迫不及待地把一切吐露在杂了桂香的风里。除去那些前日间歇发生命案留下的重重迷雾,端木家的公子偕同一位绝色女子归来的消息一时间也在市井中传得沸沸扬扬。然而,对于幕后运筹者,真假混杂的局面却是一个极好的脱身机会。民间传说,桐崖帝叶绝痕知晓此般情况下决无可能即刻追查出凶手,干脆下诏,将此事搁置一边。不过,诏书一下,任职“司刑”的端木聍确实是得了休整的机会,不再埋头卷宗。

端木一姓,同凌叶王朝的建立有着莫大的干系。王朝初立,一纸诏书便把帝京城中的“晓宫”赐予端木家,供其世代居住,与此同时,每代家主继任内阁中“司刑”一职,联姻之事也常有发生,凭借手中权力与相连血脉,巩固着皇室统治和自身地位。

晓宫花园中,各式林木陈杂。灰白色湖石借了这些树影,也生出或深或浅的班驳来。风移,影动,一池寒水上陡然飘了几叶枫花小舟,清泉自石间渗出,盈盈地注入潭中,水波荡漾,引得枫花也荡漾。

端木聍独自立于池畔,甚是悠闲地喂着那几尾池鱼。

“端木司刑,你现在好不闲适啊!”密林中,闪过黑影,最终站定在端木聍身边,黑纱覆面,看不清容貌,只从声音中判断出是个女子。

“这也是难得的机遇。”端木聍依旧垂目看着池塘,并不回头,“怎么今天,那么早就来了?”

“早与晚,不过是相较而言的,何况在晓宫,所有人都知道,老爷赏鱼的时候,不宜打扰。早与晚,于你我又有什么区别?”

端木聍微微牵起浅笑,夹杂几分玩味:“那是。不过,你现在来找我,定是有什么要事吧,不然,也不会这样装扮。”

黑衣人“呵呵”一笑,随即压低了声音:“你可听说,你家公子带了一位绝色女子回帝京?据我所知,这位自称‘凌波仙子’的女子来历不简单,姓云名凌烟,弹得一手好琴,怕是和西方云氏多少有些干系。”

“笑望云影穿凌波,闲抚瑶琴寄凝烟。”端木聍幽幽说着,语调如同游鱼,不紧不慢地曳动,“小丫头毕竟天真,用诗句隐藏真名便以为无人可识了。经你这么一说,便可确认,她一定是西方云氏的后人。”

面纱下,黑衣人的眉不由一紧,她万万没有想到,端木聍并没有遵守最初的约定,另外在帝京内外安插了眼线,消息的来源从来都不局限。那么说来,端木聍不信他们,他们成了随意毁弃的棋子,而她终究也是得不到信任的。

似乎觉察身边黑衣人的心乱,端木聍的眸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你不信任何人。”许久,黑衣人再度开口。

“自己有足够自信,便不需要过度信赖他人,这个道理,你在晓宫那么多年也该明白了。”端木聍缓缓地从左手托着的瓷碗中取出鱼食投入池中。池鱼跃舞,水花四溅,争的不过是那些为数不多的饵料。水波荡漾,碎碎合合中,印出淡然胜水的神情。他的眸仿佛深井,即使出语若投石,也惊不起丝毫涟漪,毕竟是于庙堂历练久长的人了。

“霖儿已经回到帝京,却迟迟不来见我,真是越大越没有规矩了。”忽而,和煦笑颜浮上端木聍的面庞,“我会带信给他,让他和我的准媳妇都回晓宫一趟。或许,这个消息也该让全帝京的人知道。”

黑衣人极隐秘地一笑,玄色面纱后似有一道凛冽目光闪过:“真是一举两得的办法。既不让他们有机会抢先带走她,也让云氏出于声明的顾虑,不得不把她嫁入晓宫。”

“此言差矣,老夫哪里考虑到什么‘一举两得’,不过是想早些让爱子成个家好收心罢了。守成难于创业,若端木家没有个象样的接班,日后想重新立足,便是水月镜花了。”

“呵呵,再次受教。我该回去了,告辞。”语音未落,一袭黑衣消失于密林枝杈间。

端木聍的手极轻巧地一转,鱼食尽数撒下,那个小巧的瓷碗也一同落入池中。即刻,金红橙黄的鳞光跳跃晃动。这般好的机遇,又如何能够放过!

云凌烟踏上晓宫台阶的那刻,不由停住,双眸中交杂着抗拒敬畏与厌恶。那道目光,如柔鞭,不经意地甩到朱漆大门和金色煌然的匾额,却毫不含糊地在下一刻收回。

“一个牢笼……”身侧的端木霖,对着“晓宫”两字,微笑起来,夹杂丝丝枯涩。

云凌烟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言语,但眼中分明写着对于这个评价的认同,没有遮掩,毫不顾忌地无声诉说对于朱门戒律的憎恶。

端木霖仰起头,阳光灼目地烈,略眯起眼,掩饰了担忧。身边那个如此天真纯稚的女子,如同她发间的白玉簪,剔透却不掩尖锐锋芒。然而,在如今四周肉眼难辨的旋涡里,白玉无瑕,究竟是福还是祸。

“那……竟然是冰莲!”女子的眸突然被一池轻盈的莲花引过去,瞬间布满了喜悦。

“小姐好眼力,竟能只凭远远一眼,在这般短的时间里分辨白莲和冰莲。”鹅卵石小道上立着一个锦衣束冠的中年男子,两鬓微霜,目光依旧锐利无比,“小姐便准是凌波仙子了,久闻不如一见,却不料与心中所想不尽相同。”

听出语气间嘲讽,云凌烟不禁沉了笑:“久闻端木司刑,声名在外,凌烟好不敬佩,今日一见,也与所闻不尽相同。当真是人言不足为信呢。”

端木聍听得这番回答,即刻神色凌厉起来,正欲开口数落,却被端木霖打断。

“霖儿见过父亲。”青衣公子甚是欢喜地向端木聍行了礼。

端木聍怎会不明白儿子的用意,也就顺了这个台阶回了句惯常寒暄,却依旧没有对云凌烟松口:“不知老夫可有幸得知凌波仙子的真名姓,端木毕竟也算是当今天下的望族,家法虽不至苛,但也不能如此草率地接纳来历不明之人。”

“云凌烟。”女子抬头,眼中锋芒微敛,淡定开口。

“云凌烟……真是好名字,云,凌烟而起,志存高远!不过,老夫以为,女子之美在于阴柔守礼。长途跋涉,云小姐一定困顿,客栈也终归有照顾不周之处。来人,带云小姐先回房休息!霖儿,你留下,我有话和你谈!”

云凌烟自然会意,素来傲然的她只是略一欠身,便是再不看身后一眼,径直跟了晓宫里的丫鬟,寻着小道走开去。

“小姐见到如此堂皇的园子,为什么竟显出如此厌倦的神色?”说话的女孩,正是那日从街上救来的蝉儿,晶亮的眸子向园子四周的花木转来转去,全然是羡慕的神情。

“辉煌不过是一度的,之后,这便是活着的废墟。”白衣女子停了脚步,手指搭在身边竹树上,言语丝毫都不客气,眼神却在瞬间黯淡了些许。

“就如同以前西方的云氏一样吧……”蝉儿微微叹息了一声。

凌烟神色微变,睫毛未经意地颤动着,轻轻“嗯”了声,又跟着领路的丫鬟向前走去。蝉儿却看见,那个女子放开手后,原本光滑的竹枝上,赫然留下不浅的指印,悄然诉说那个女子在心底埋藏沉积的无边忧惧。

第一卷 凝水流云 第七章 悟 第一卷 凝水流云 第七章 悟 即便秋日,道畔的花依旧散发甜美的香气。近中秋,众人皆急于与家人团聚。于是,这从雁阳到帝京的路,不可避免地热闹起来。月圆日,团圆日,月照地,团聚地。此刻,路上奔驰的人念得最多的,大抵就是在另一方即可见面的亲友,自然都加紧了赶路的速度,不理会旅途劳顿,早早见到亲人才是要紧。

在车水马龙中,却有两人不急着赶路,倒是对着秋高气爽产生了浓厚兴趣。

“凌冰,你看,那片云,可曾像被老虎追逐奔逃的兔子?”夕暝影迷起眼,看着天空中的漂浮淡云,笑容间,竟有几分像十六七岁的少年。

“我看来,却更像莲花几分。”依旧淡定的回答,在于凌冰,却已是十分难得。

“莲花?这般动态,怎会如静水中莲呢?不像!”

已经二十三岁的男子皱了眉,很是倔强地坚持自己想法,眼中那种如若少年的执意,却很难让人相信,他,便是当今深受桐崖帝信任的御史大夫。

凌冰恍然一笑,轻摇了摇头。凝月楼主岚落的那番话倒让夕暝影有了借口趁机游山玩水起来,想说什么,却总被他那句“欲擒故纵,可是凌冰你说的。”给顶了回来。依旧是那个不知忧愁的少年,仿佛这几年宫阙间的离合聚散并没有将他改变。这一刻,她不禁对桐崖帝多了几分埋怨,如果不是他过度庇护暝影,让这个少年在成长在中几乎没有见到阴暗,暝影会更明白已发生之事间的严重干系才对。然而同时,她又有几分不定,或许,那样没有顾忌且随性的性格,如小小的钟锤,轻轻敲扣,令她没有来由地想到曾经的过往,愣是紧紧一痛。

“唉,虽说在归途了,这心里还真不踏实。听说,最近帝京可是不太平呢!”

前边车上,一个男子的声音将凌冰脑海中浮现的过往生生打断,面纱下的眸,不由得又一紧。

“这位大哥,帝京不太平?这话,又怎说?”夕暝影勾起随意的微笑,目光温和却带着存心提问的谐谑。

车上似乎是商人的男子却叹了口气:“这位公子,原来你还不知道啊,不瞒你说,我也是昨夜在客栈里听说的,这段时间,帝京里出了不少命案。唉,听说,被杀的,都是有大头面的人物。也不知,这凶手是不是谋财害命,趁着中秋我们这些在外之人都回家团圆的时候,大大捞上一笔。”

“那么人犯现在可是被抓住了?”夕暝影依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询问着。

“也不知朝廷是怎么了,都那么多时间了,却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有传言,是群臣间互相排挤,真不知那个监察百官的御史大夫在作什么,亏皇帝陛下还那么信任他。唉,不过,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毛头小子,我们这些人也不该指望太多。也是听说,那些人都是被一剑击杀的,恐怕是有人在暗中用了什么法子,让天下凭空出了那么了不得的杀手来。”

男人停了停,上下打量了夕暝影,细细看了夕暝影身上做工精细的衣衫,多半是因了他的浅笑,把他当作了某个世家的花花公子。

“这位公子,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出自大家,涉世未深。在路上,可要小心,当今的世道,可也真说不出会发生什么呢。”

夕暝影在马上向那个商人作揖谢过,脸上一副受益非浅的表情。然而,商人的一句话却深入了他的脑中——有人在暗中用了什么法子……

“暗中……法子……”凌冰的神色也略有些激荡起来,又马上强压下去,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怖之物。

机缘巧合。

那个不知名的商人不会知道,那个被他当作花花公子的年轻男子竟然就是御史大夫本人。他也不会知道,他凭空一句市井间的传言,竟然会在夕暝影和凌冰两人的脑中徘徊那么久。他们,仿佛是在迷茫的夜里看到了应该是星子的一点光亮,但不知道,那些发亮的究竟是什么东西。直觉告诉他们,能驱散迷雾的一些什么就在眼前,可始终无法触摸到。然而,他们心里知道,这将会把他们引上正确思索的光亮,如此深深吸引着他们。

“对了,怎么早没有想到!”突然,凌冰的眼中闪过一道极欣喜的光芒,“如果是那个地方的人出手协助,便可以……”

“哪里的人?”夕暝影带着疑虑的目光,不过,也立即恍然微笑起来,“对,一定是那个方法。我就在想,这世上哪里会凭空出现那么多本领高强的杀手呢!原来竟是这般!”

两人默契对视一眼,即刻心照不宣地拉了拉马的笼头,逆着重重人流,向那个方才跃入脑中的地方驰去。目的地自然是同一个——冥霜楼!

知情人大都听说过“冥霜楼”的名字,也多少知道些情况。这是一个舒姓名医世家,代代都有最出色的族人被凌叶朝皇帝召入帝京,成为御医院的大医师,族中其余杰出医师也纷纷进入高门贵邸,深得信任。出自冥霜楼的医师不仅医术高超,更有从冥霜楼建楼以来所有族人呕心沥血研究出的独门秘药。有传言,冥霜楼的第一位楼主舒逸行在年轻时游历四方,甚至到过称为“海滨仙境”的酃洲,而他的夫人便是来自酃央宫的圣女,自是懂得许多神妙的药方。也有传言,舒逸行本人便是出生在酃洲的,自有习得诸多灵异的医术。不论冥霜楼医术的来历究竟如何,这个医堂早已闻名各地。再巨大的高台也终是有倾颓的一刻,腐坏向来都是从内部开始,秘药的方子始终是子孙争夺的主题,这么些年的风雨飘摇,到如今,冥霜楼看似堂皇,实则空却了。这代楼主勉力支撑着,才使得这屹立在医家颠峰的招牌得以存留,然而,那些最隐秘的方子却都消失不见了。

不过,此番夕暝影与凌冰前去,倒不是为了那些珍奇的方子,却是因为冥霜楼的另一个秘密——冥霜楼的医师同时也是用毒的高手!医师与毒药从来都分不开,就如同生死永远牵连在一起一样。医术越高超的医师越清楚各种药剂药引的功效,因此,除了那些传统毒药,冥霜楼甚至还有医师,会用蛊毒!

倘若是用了蛊毒,便可轻易使人变做傀儡,对人下蛊之后再进行严酷训练,失去心神的人自然便可以成为无所牵挂的快剑杀手!

夕家与舒家素来交好,若是今日夕照宫主与夕家佑护亲自前去询问,舒家上下都没有隐瞒的道理。找出背后的指使,如今看来,竟然易如反掌。

一路扬尘,两骑飞驰于苍茫天下,马上两人纷纷锁眉。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传来,直觉告诉他们,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也远远没有那么快结束!

第一卷 凝水流云 第八章 灭 第一卷 凝水流云 第八章 灭 天际,夕辉燃烧在厚重云朵上,一边是鲜红如血,一边是漆黑如墨。空气,竟然粘稠得让人心生恐惧。这样的光景,若是上了年纪的人看了,都会重重叹口气,道出两字——不详!

两匹马一前一后地飞驰而来,残阳西下,古道上的尘土,如轻细的金沙,在被马蹄搅动的空气中激荡飞扬。前面的,是匹白马,上面斜坐一个玄色衣衫的女子;后面乌黑坐骑上,是一个白衣束发的男子。

“快点,暝影!”玄衣的凌冰厉声说道,清丽的脸上,秀眉紧锁,说话时并不回头,眼睛依然直视前方。她手中微用力,一提缰绳,竟立即与后面的夕暝影甩开二十步距离。

夕暝影也立即紧了手中缰绳,乌黑神驹极通人性,似乎知道背上主人的焦虑,也迅速赶了上去。

两骑并行,那同样焦灼的眸子,都是指着一个地方,如同一直以来那样,锁着同一个目标。

得得得……

空旷中,回响着铁蹄声。两人都没有说话,当早已可以发觉细微的神色变化的含意,言语便不再需要,尤其是如今的紧急时刻。

既然他们已经可以从民间传言中发觉冥霜楼蛊术、帝京凶案与伏羲琴之间的关联,那么,时刻注意纤小变化的幕后主使,又怎会丝毫没有发觉。而那敢于让人使用阴毒术法的幕后主使,在发现自己身前的帘幕即将被拉开时,自然会干出灭门这般残忍的兽行!

浮云上,近日的那边又更显出几分绯红,而下方的黑色,却仿佛地狱深处……

突然,凌冰停了马,怔怔看着前方,指甲狠狠地嵌进了手心。浓重的黑烟倒映在她的眼中,那个她紧咬住唇,许久,才开口。

“暝影,我们回去吧。”

牵着缰绳,调转过马头,凌冰声音淡定,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面纱下,清雅无双的脸庞不起波澜,平静得令人心惊,平静得近乎残酷。

“冥霜楼,难道……你就不管了?”夕暝影骑马拦在她之前,黑眸中写满不解,还有漫漫洇开的责备,“你不去救他们?”

凌冰眼中闪烁过一丝惋惜悲悯,却也立即消散,她抬头看了一眼暝影,开口道:“我们已经来晚了。那么浓重的黑烟,想必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即使我们去了,也找不到什么证据,又何必现在去那边趟这浑水。”

“夕暝影,我只是一个雁阳夕家的佑护而已,我不是神。”

字字冰冷,声声清越,她从来都是用天人一般的空灵道出最不近人情的言语。目的只有一个——她向来都不愿意节外生枝。

风中已然夹杂了烧焦的烟味,凌冰回头看着远方,黑眸极为清冷。无论前方濒死的是谁,都与她无关,她所守的,只有很少很少的东西而已。

“可能有人还活着的。而且,性命从来都不是那么轻贱的!”暝影让开了凌冰的路,兀自骑马向前奔去,束起的墨丝随着风飘扬起来,映着胜雪白衣,舞出一片固执。

“你!”凌冰冷若冰霜的脸上赫然有了愠怒,一时气急,竟然说不出话来。一咬牙,又拨转回马头,迎着天边落日,向着暝影离开的方向追去。

——生命,从来都不是那么轻贱的……

多少年了,繁华烟尘明明灭灭泼洒了几世几代。她反复告诉自己,那个叫“羲冉”的人,早就不在了,她已经没有什么需要管、需要守的了。然而,在如今看见这样相似的固执,她知道,这世上,一直存在着一些东西,她永远也无法放下。即使是影子、残片,她也永远无法将这些透着往昔踪迹的东西忘却。

越往前,空气中的焦味越发明显,即使心中原本留有残念,或许还没有太迟,但事实分明摆在面前——他们终究是来得太晚了!

舒家上下多半早已遭到不幸。顷颓的楼,残碎的林,浓烈的恨,燃烧在尚未全部熄灭的火焰里。为了清净,世家行医的舒家将冥霜楼建于林间,这也为那些灭口的人,提供了良机。只需一把火,便可以处理得不留痕迹,官府追查的时候难以判断,这些废墟究竟源于意外火事还是出自蓄意谋害。

周围没有丝毫生气,唯一的声响就是烈火中炸裂的木板。整个冥霜楼,包括那些珍贵医书、珍奇草药都做了舒家医师们的陪葬。

忽然,死寂中发出几声响动。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