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世 霜天晓角 第一章 月光如水,夜色似幕。.8
“你想怎么样。”若影心中一凛,敛了笑容。
“十年前那场变故,夕家已经大不如前了,加上端木家退出后,现今朝中,最大的势力,你说是哪家呢?那么那家最大的势力如果要……”
“梁菡。”若影轻笑,眸中闪动摄人的凛冽光华,如同最利的刃生生刺穿防线,每丝气息中都是纯粹的压迫,“威胁我,没有好处。”
梁菡一惊,变了神色,向后退了一步,只见到若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自顾自离去,脸上依旧是温婉。
“菡儿,你怎么了?”在远处看到的梁王急急赶来。
“她,她……”梁菡面色青白,却是又恨又惧,说不出话来。
“菡儿,方才是怎么了。”无人处,梁王沉下脸,质问自己的女儿。
“爹,女儿只是想吓她一吓,不料她竟然给人如此大的压迫感。她究竟是什么人?”梁菡的眸中依然残留着丝丝畏惧。
“她是夕家的人。雁阳夕家的人,从来都是深藏不露的。”
“那若她知道当初是爹和晓宫端木家一同设计,除掉她的爹……”
“她知道了?”梁王在着急中,露出惶恐。
“不知道,女儿只不过猜测。”
“菡儿,你有没有听说过‘霜天晓角’?如果夕若影就是那个全灭端木家的霜天晓角的主人,那么,她也是知道爹当年的作为的。”
“爹,我们停手吧。我们斗不过的。”
“不,她不可能是霜天晓角的主人,霜天晓角的主人传说中极冷漠极残酷。”没有见过的人不会相信,以宽厚示人的梁王脸上竟会有奸诈的表情,“菡儿,你不是想要凌驾万众的权力和享受不尽的荣华?没有夕若影,那你就可梦圆了。至于叶轩辰,到时候,我们可以让他的帝位有名无实!”
“殿下,是不是要把我听到的转述皇子妃?”厨子打扮的密探低声问道。
“不用,不要让她受惊吓,我知道就好。”
“也是。殿下想得周到。”
探子退下,却未注意到轩辰嘴角牵扯出的笑意。
“若影,菡儿不懂事,今天早上的事,你就别记挂在心上。”梁王微笑,如和风飞扬。
“我也一时说了重话,菡姐姐不怪罪我才好。”若影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琴弦,面上微笑着。
“菡儿还不向若影赔罪?枉若影叫你声姐姐……真是……”
梁菡不情愿地走上前,缓缓地,拿起桌上温着茶水的壶,斟满一杯,递到若影面前:“若影妹妹,梁菡向你赔罪了。”
“快别这样。”若影站起身,快步走到梁菡面前,却不料被衣裙被古琴勾住,向前一倾,把梁菡也扑到在地。
玉杯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尽数泼在地面。
“菡姐姐,真对不住……”若影慌忙把梁菡扶起,回头吩咐着,“来人,把这里打扫了!”
“啊!”收拾碎片的侍女忽然惊叫,直指地面上发黑的镂银花纹。
有毒!茶水有毒!
若影一惊,面色突然变得惨白,人也站立不稳。明眸,刹那失去光泽,樱唇翕动:“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第二卷 碎梦往生 第十章 琴 第二卷 碎梦往生 第十章 琴 “若影!”
听见尖叫的轩辰冲进若影住的水榭,不顾他人,只是轻轻扶住那个面容苍白的女子。不料若影侧身靠在自己身上,令人怜惜的娇小身躯微微颤动,轻声啜泣。
“好了,我在这里,没事了……”轩辰拂过若影如瀑布般宣泄而下的头发,声音暖柔。
“殿下……”
“都下去,暗算未来的皇子妃一事,我会仔细调查。”狭长亮眸扫过所有房间里的人,凛冽而愤怒。
“是。”
待所有人离开,轩辰轻拍若影的肩,一抹浅笑漾在嘴际:“夕若影,够了。”
若影抬头,泪痕未干,却是一张明澈万分的笑脸:“你知道。”
轩辰点头,抬手拭去若影面颊上一滴清泪:“镜中流影,究竟哪一影才是你?”
若影不直接回答,反问道:“镜中千面,你又是哪一面?如果我没有想错,你是想借我的手除掉会对你不利的梁王父女。”
“你不也知道了。什么时候?”
“你进来的时候。你在叫我的名,但你的眸中含笑,是如愿的笑意。”若影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发,嘴角上扬,“你知道夕家和梁家在十年前的过节,知道我是‘霜天晓角’的主人,所以,你没有理由不利用我。”
“你很聪明。”轩辰眼中露出赞许,“那心高气傲的宫主殿下怎么愿意被我利用?”
若影嫣然一笑,朱唇轻启:“此刻,我在你的昙阳宫里。你又凭什么知道,我不在利用你?携手征战,却没有任何信赖可言,这便是我们如今的处境。”
轩辰一惊,莫名地感到凉透心肺,回想起自己刚踏入这里,那个反常靠近的纤弱身躯。
“不过……”眸,静若暗夜,仿佛可以洞察别人的心思,不想她忽然闭上眼睛,“我看到她倒水的时候……”
“那个时候,你真的慌了,我站在外面都听见你声音微颤,那怎么又突然去接杯子?难道,真不顾归路?”
“我猜,你会在外面。我猜,你更愿意亲自对我动手。不是么,亦熙殿下?”黑发如绸,却是决绝翻飞。
“叫轩辰。”白衣胜雪,如雪的凉寂,却在瞬间消逝,重换作惯常漫不经心的笑,“对了,不知,你会如何处治他们?”
“我•要•他•们•死……”声音清越,一字字散着冷香,确是渗血的残忍。
“在这昙阳宫,很难。”
轩辰不置信地笑,转身欲离去,却突然停下——弦动,琴低吟。
楚商调。弦弦掩抑悲凉,右手拂滚,却非行云流水的逍遥。音律陡然转高,微显艰涩,声声凄厉,揉了无法排遣的悱恻,生生割开橙黄烛影。突然,右手食、中、无名三指于第一、二弦上向外刺出,又猛然伸直,伏于黝黑琴面,曲终一声破竹裂帛。
若影的睫毛微微颤动,面上冷若冰霜。
会弄琴的女子,比常人更懂悲伤。琴中,是自己的愁,自己的怨。琴曲,是自己的言语,别人无法理解。若影时常淡笑,琴声亦少有悲凉,但这一曲,却似压抑后的喷薄。
“这是什么?”轩辰双眉紧锁,“你在干什么?”
“我说过……”
话音未落,疾风暴雨般闯入一个女子,长发凌乱地披散,平日的盛气凌人换作无法抑制的恐慌害怕。
“小郡主……”轩辰惊异地看着面前失常的梁菡,目中净是孤疑神色。
“是我。是我!就是我往夕若影的茶水中放了毒!爹让我放的!若此次成功,我便是万人之上!哈哈!”声音如方才的琴曲尖锐凄厉,却更响亮,响彻整个昙阳宫,那张素来高傲的脸上阴晴不定,时而欢喜,时而恐惧。梁菡,竟是完全疯了。
“殿下,殿下!”又一个侍女喘息着跪在地上,眸中是未消的惊恐,“从刚才起,郡主就这样……我也不知怎么了。”
“来人,把小郡主带下去,关押起来。”轩辰回头,见若影毒药似的凄烈转瞬即逝,目光中还残余点点滴滴的期待。
“不好了!殿下,殿下!梁王爷在房内自刎了!”仿佛为了印证若影的目光,又一个侍女冲入房内,跪倒在轩辰面前。
梁王住处,满地鲜血,蛊惑而罪恶。几案上,一纸遗言,竟明白地交代了勾结端木家密除夕家的往事与今日欲加害夕若影的详情。梁王倒在血泊中,面容令人匪夷所思地扭曲,双目圆睁,满是恐惧与不置信的神色,颈上深及动脉的口子依然汩汩地流出绯红而温热的液体。
即便是轩辰,面对此番景象,也不住皱了眉。
“不要看。”柔软的手,轻轻遮住若影的眼睛,“若影,不要看。回水榭等我。”
“是你的曲子吧。”回到水榭,轩辰不看若影,似是没有来由地说了一句。
若影恍然一笑,似绽了一朵往生兰,如柔丝的花瓣卷曲,零零落落,一地清泠。
“掌控人心,支配人心。你真不简单,竟又是这‘伏羲琴’的传人。”勾出的浅笑,意味深长,“你早已在他们倒水前拨了琴弦,后一曲,就是让他们自己道出罪状然后索命,没错吧。”
“我说过,我要他们死。不过,传自昆仑的‘伏羲琴’把罪状看得分明,心境明澈,便不受侵害……”若影的淡笑忽而凝住,撑靠在几案上,面容更加苍白,额上渗出密密一层汗珠。
“若影,你怎么了?”轩辰不由伸手把那纤弱的女子扶到内室,狭长黑眸中确有一丝慌乱。
“只是有点累。这是我第一次依靠‘伏羲琴’。”若影闭目,勉强舒开秀眉,挤出笑颜,如呢喃般轻声,“轩辰,我没事的。”
“你休息吧,我告辞了。还有……谢谢。”黑眸,依旧美丽狭长,却轻轻一颤,没有来由,或者是因为那是她在半醒中第一次唤自己名字……
夜深,明月半轮,清清凉凉地照着水榭,轩辰走出雕花木门,却不由回首。
“轩辰,我会守着她,因为她是夕家的人,也因为她是……”回廊转角,孤单立着凌冰,依旧是黑纱掩着面容,一对黑眸,满是似喜还悲的神情……
第二卷 碎梦往生 第十一章 药 第二卷 碎梦往生 第十一章 药 重重羽纱,缓缓垂落在地。白得空洞寂寥,却隐约映出潇湘竹坐起身的侧影。竹箫,冷冷地横躺在床边,清清地散着光芒。
“公主殿下,亦熙殿下担心您的病,为您请了一个大夫。”羽纱外候立的侍女小心翼翼地说着。
“不见。我想一人静一静。”不怒,不喜,没有任何波动的痕迹。
“竟然连我也不愿见?”幽幽传来的女声,轻灵,清泠,仿若水色银辉般剔透。
这样美妙,这样动听,天上地下,只此一人!
“我现在进来,殿下想必不反对吧。”见潇湘竹半晌无语,那人又缓缓地开了口。
“请进。”终于,嘴角勾起一抹惊喜的笑。
黑绸,柔柔抚过华丽辉煌的镂银地面,每一移步,竟仿佛飘飞于云端。伸手,微微掀起潇湘竹床头白纱,眸中是会意一笑。
“你们都下去吧,我要为殿下诊治。”
威严自在,无人敢反对。侍女们退到门口,轻轻掩上了门。
“凌冰。哥哥竟然把你给找来了。”肌肤略微苍白,笑容却依旧剔透万分。
“因为轩辰还有另外的事要拜托我,若影……”
“怎么了,影姐姐怎么了,难道哥哥他已经……”秀眉紧紧地锁住,蓝眸中写满忧伤。
“不,还没有。”凌冰微微摇了摇手,“若影体内‘伏羲琴’的封印被突然解开,这本应是相当缓慢的,如此仓促她便无法适应,所以……她现在依然躺着。”
面纱下,凌冰的表情,潇湘竹看不到。但那对黑色的眼睛,瞬间闪动,女子虽名“凌冰”,却决非无情之人。只不过,她的情早已碾碎在流年,化做轻烟散去,过往曾经,不留丝毫痕迹。直到几个时辰前,她听见先前划破黑夜的琴声,见到躺在床上面容苍白的女子,知道她听见那声不真切的“羲冉”……
梦依旧,世已改。北辰昆仑,碧落黄泉,紫陌红尘,寻遍天上地下,梦逝,不复还。
苦笑。原是自己没有想象中的坚强。
“凌冰,你一直在瞒我,瞒了很多东西。”潇湘竹微微一叹,目光一转,投向空无一物的苍穹,只是淡淡地诉说。
修长如玉的手自黑绸中伸出,轻灵地搭落在潇湘竹的腕上,黑眸依旧含笑:“你想得太多。”
“凌冰,我只求你坦诚地告诉我一件事……”瞳中光华刹时如水色般超然,“我……还有多少时间……”
彼岸花,往生兰,必定不能长存,却可以把瞬间绽放成永恒。以一生为赌注,换取的终结,决绝而凄艳。
朝露,辰光,亦不能长存,却把瞬间凝固成永恒。同样的一生之赌,终结依旧剔透而明澈。
不过,曾经,有一阕悲歌,其中有一句话——既识无常,才知无恒,无恒无常,何有定命……
夕羽是一早得知昙阳宫内变故的。满朝文武,纷纷议论着梁王离奇的自尽与不久前同样自刎的小郡主。下级官员都小心翼翼地讨好着重臣,希望自己能在庇护下安然度过这场风波。见到夕羽,他们的眸中更增添了几分尊敬。
“夕羽,据说梁王父女要暗害小姐。”虽然,书房内只有夕羽一人,从昙阳宫赶回的雪梦依旧压低了声音。
“暗算小姐?”夕羽不解地皱眉。
雪梦用夕若影“小姐”的称呼,聪明如夕羽便立刻知道若影“夕照宫主”的身份并未被梁家知道,但也如何不明白,若影为何非要置他们于死地。听说梁王父女遗言的那刻,他便断定,是若影在暗中用了操控人心的“伏羲琴”。自小,他就相当清楚这个妹妹的脾性,那亦是和自己类似的不顾归处的任性。如果有事逼迫她突然解开“伏羲琴”的封印,那一定是……
夕羽蓦地变了神色,突然站起身,从刀架上取下一把寒光凛冽的刀。
“难道,你要亲自去昙阳宫?”
“不能再如此放任她!”黑眸静默,冰冷地扫过刀身,却勾起往日的笑,“在她作出如十年前那般不计后果的决定前,我会阻止!”
“即便那样,又如何用得着这柄‘碎穹’?”雪梦的眸子盯着冰冷的刀刃,言语生硬。
“你在怀疑我?我是她的哥哥,这个世上唯一不会害她的人。雪姐,你又是出于什么,不愿让我去昙阳宫?”
雪梦不再言语,眸中略过一丝戒备。再开口,却变回原先沙甜的声音:“既然如此,那我随你一同去。”
夕羽略一迟疑,终究同意了。
马蹄扬起黄尘,舞得纷乱。两骑,飞驰,不顾来路,不顾归处,只是向着一个地方——昙阳宫。
“什么!”修长的指一松,书卷突然落到几案上,书页梭梭作响。轩辰的眉突然紧锁起来,十指紧攥,“他要赶来?”
报信的人恭敬地低垂下头,方才那般毒药似的烈气惊得他不敢再言语,但那烈气,只存一瞬,待他重新抬头,轩辰的眸又如原先一样,写满漫不经心的浅笑。
“看来都等不及了啊……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窗外,鸟鸣幽幽,剔透阳光从初露新芽的枝杈中穿过,纤尘飞舞。早已关起门,嘱咐侍女们离开。狭长的眸再望了眼窗外,轻叹一声,白净的手,缓缓关上窗,把自己锁闭在一室之内。
银烛静默滴泪,几案上,多出几个不知从何处来的精巧圆盒和一个碾钵。分别从几个圆盒中拿出一些晶莹美丽的草药,放在碾钵中,坚定地捣着,纯美的香气散开,轩辰只是微微一笑,把那些粉末放入一个小巧的罐子。
最后一个圆盒,打开,满是雪白卷曲的花瓣,柔软纤细。手指伸入,拿起一些,却停住,狭长而美丽的黑眸,略有迟疑的神色。意,已决,不弃,无悔。闭了眸,任由手中花瓣飘飞入罐,如同碎梦,没有丝毫眷恋。意,已决……紧抿嘴唇,再次伸向装满花瓣的圆盒,许久,一松,重重花瓣零零落落。洁白卷曲的花叶,恍若隔世的笑容,纷纷自指尖翩跹而下,不真实的异香,如同绽在遗落的忘川那般虚空,彼岸即是往生!
合上罐盖,收好种种香草,一并都放入专存熏香的地方,上了锁。
萱草、冰丝、往生兰……清如玉壶冰。
第二卷 碎梦往生 第十二章 替 第二卷 碎梦往生 第十二章 替 夕阳斜下,那使人误认作永恒的金色放肆地铺撒在池塘。波光闪烁,轻轻漾着,恍若无忧无虑。暮风泠泠,夹着若有若无的花香。往生兰,绽得热烈,早晨纯白的花瓣都已变做绯色的凄艳,丝丝缕缕,都卷成万年不逝的决然。既已知道,在子夜前会化为枯骨,便决意在这短暂中宣泄尽一生的玉颜!
躺在床上的女子缓缓睁开眼睛,黑眸中,净是梦醒后的迷懵。
“醒了?”
熟悉已极的声音,熟悉已极的样貌,迷雾散去,女子朱唇轻启:“羽哥哥……”
“十年前,是你这般守在我面前,十年后,倒换作了我。”夕羽抬手扶起若影,只是淡淡地笑,“那时这般胡闹,我这个做哥哥的竟也不能阻止。如今,你依旧这般胡闹。”
若影缓缓地站起,走到梳妆镜前,沉默无语。
那夜,火仿若要焚尽三界,哭喊声,刀剑影,自那刻起便是她永远无法忘记的噩梦。她还小,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闭着眼,双手捂着耳,不敢看也不愿听。有人走进房间,她把眼闭得更紧,却听见那一声声焦急的“影儿”,是夕羽。他们是从边门逃走的,他们选的是悬崖边的路,前进的时候,只能紧紧贴在峭壁上。得以逃脱,是借着夕羽手中与年龄不相称的“残穹刃”和他半生不熟却凶狠极了的刀法。一路上,不比她大多少的他杀了追来搜寻他们的五个人,坚毅的眼神在暗夜中成了唯一的光,曾经洁白如雪的衣服上满是鲜血,别人的,他的。而她,那个时候,她除了牢牢抱住父亲留下的剑以外竟然什么都不会做。终于,在遇到一个玄衣女子的时候,他再也支持不住。那个女子自称“凌冰”,是夕家代代的佑护。
——凌冰,哥哥他……他会死么?年幼的女孩哭泣着,黑眸中净是恐惧。
——人,生而必死,向死而生。你又何必那么执着于生死。女子的声音美妙动听,却是用天人般的清丽道出残酷事实。即使你哥哥现在不死,作为夕家长子,在接任夕照宫主一位后,必然不得善终。
——如果我愿意代替他?女孩擦干晶莹泪珠,面上是决然的神情。
当夕羽醒来的时候,他面前的夕若影,已经在凌冰的主持下,成为“夕照宫主”,并在暗地里有了自己的“霜天晓角”。第二天,他悄然离开凌冰的无恒堂,从此隐姓埋名。成年后,当了内阁大臣,暗中向“霜天晓角”提供端木家的情报,朝廷中人,直到晓宫消失后,才知他的来历。
而她,在凌冰的指导下学会了精妙绝伦的剑法,用日益冷酷的神色把自己掩埋,直到族灭了仇家才重新用了原先“夕若影”的名字。不过,作为夕家的又一代“夕照宫主”,在当小小的十字星纹绽满右掌时,便不得善终。
“如果,当初,我能够快点醒来,那你就不会走到这个地步。”夕羽从柜子上拿起一把梳子,小心地梳理着若影因为噩梦而凌乱的长发,“我本来以为,你会安静地长大,永远不知道关于‘夕照宫主’的事。”
“羽哥哥……你早就知道了,是你故意不让我知道的……”
“是的。”
若影回头,丝丝苦涩的笑浮在黑眸上:“爹和娘都离开了。我不愿意看着你也这样离开,我不愿意看着你不得善终。”
“这句话,合该是我说的。”夕羽抬头,却只望向西沉的暮阳,“看透天命,归于浊尘,雁阳夕家,意欲逆天而行,却如玉轮永缺,代代不得善终,天诛地灭。想不到,该属于我的谶语,却被你抢了,你真是不顾归处……”
“我的归处,很快就到了。”若影伸开右手,低低看了一眼,只是轻笑,“我的十九年,已经比往生长了。平淡永恒,到头来,不过是空虚寂寞,我宁愿要这样肆意宣泄绽放的华年。而且,很快就结束了,很快的。”
“是啊,很快就结束了。很快,你就可以安心了。”夕羽放下手里的梳子,嘴角牵扯出一丝道不明的笑意。
“若影,听说你醒了,我……”没有等侍女回报,纯白如雪的衣衫已经飘入水榭,看见夕羽和若影时,轩辰眸中却闪过一丝怪异的神色,“我……来看看你。”
“我没事的。”若影勾起嘴角,笑颜无比温婉,如此笑颜却让轩辰略一皱眉。
“你们聊吧。”夕羽轻拍若影的肩,走到轩辰面前时行了礼,便径直走出去。
“夕羽,等等,关于若影的事,我该向你这个做哥哥的赔罪。”黑眸闪过一丝不满,轩辰立即叫住夕羽,“我希望你能够听我解释。”
“我会的。”夕羽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回应。
见夕羽走出门,轩辰拿出一个精致的罐子,放在若影面前:“你没事就好。这个算是我对你的歉意,如果没有记错,若影该是很喜欢往生兰的,现在你不能常出去走动,就勉强用这熏香小火灼烤着替代吧。我已经让这里的侍女们在香炉中放过一些了,一会儿就能见效了吧。”
“谢谢。”依旧是温婉的笑容。
轩辰突然回眸看向若影,眸中是参不透的笑:“千万自己小心。还有,我希望,你的镜影可以撤走。”
“你不是要解释?”池边亭中,夕羽倚在亭柱上,微侧着头,脸上浮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果然是她的亲哥哥,连表情都相似。”轩辰背过身去,双手撑着横栏,长发被风吹起,丝丝缕缕地飘着,言语中却没有任何赔罪的意思,“那么快就从帝京赶来,是为她着急了吧……”
“我来,是听你的赔罪的。”夕羽不直接接口,只是不紧不慢地说着。
“赔罪?我有何罪?”轩辰笑着,意味深长地笑着。
“你听得懂。为什么那个时候不阻止她用‘伏羲琴’?”
“那我倒要问你,你可知道她为什么能解开这封印?”见夕羽不语,轩辰自己回答,“不只因为梁王在十年前的作为,最重要的原因是——梁王父女用你来威胁她!你说,该赔罪的人是谁?”
“胡闹!”夕羽忍不住重重一拳敲在柱上,“她什么都自己来,总以为这样最好,真是任性致极!不过……”微微拖长了音,黑眸看向浅笑着的轩辰,“你没有资格来说我。你在利用她,利用她的手除掉逐渐发展为一股势力的梁王。”
“这么说……的确没有错。”轩辰的笑突然带了几分迷雾。
“你是故意把我拖在这里的吧,现在,既然你已经赔完罪了,我也该回去了。我不想,在水榭里发生什么意外。”夕羽没有行礼,便急急走了,衣衫在夕阳斜晖中沉默飘飞。
“意外?”轩辰低头,定定地看着将如血凄艳的往生兰,眼波含笑却深藏凛冽,“的确是意外了,夕羽。”
第二卷 碎梦往生 第十三章 熏 第二卷 碎梦往生 第十三章 熏 曲折回廊,琉璃灯渐次亮起,恍恍的橙黄烛影,明灭不定地摇曳。
花开,风过,散着芬芳。屋角,鎏金炉,袅袅升起异香,烟斜雾横。
女子坐到琴前,缓缓把手移上银虹,泻出奔流不还的江河。水榭,空空荡荡,只有一人一琴,琴声冷冷清清地回响,一如若影不显悲喜的脸庞。
“影儿!”夕羽急急地走到若影面前。
“羽哥哥,为何如此慌忙?”若影微微一笑,抬起明亮的眸。
夕羽突然回眸,目光牢牢地定在屋角的香炉上,快步走去,灭了火,揭开炉盖。一瞬间,夕羽变了神色,却立即从碾碎的熏香中挑出好些卷曲雪白的花瓣。
“怎么了?”若影停了琴,站在夕羽身后,却不解地皱眉。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夕羽压低声线,拿出方才挑出,藏于手中的花瓣。
“往生兰的花瓣。”
“影儿,你可知道萱草、冰丝、往生兰配成的玉壶冰?”夕羽藏好花瓣,紧盯若影的眸子,却自己回答,“玉壶冰,是一种熏香,又是一种毒药。只要长时间吸入,便会忘却一切,名字,便是取自这‘清如玉壶冰’。现在,我挑出这些花叶,便不会有药性了。”
“难道说……”若影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秀眉紧锁。
“正是。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女子,在这个昙阳宫,想必很好解决。”夕羽轻轻地叹息,“影儿,你最大的弱点,便是太相信自己的判断了。叶轩辰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仔细听我说,我要带你离开这里。不要声张,在这里等我。雪姐应该已经带人到这一带了。”夕羽走到门口,却又不放心地回眸,“影儿,你一定要在这里,静静地等我。”
门,轻轻阖上,若影缓缓走到几案前,坐下。十指翩飞在琴弦,舞出零零落落的细碎,和隐隐约约的彷徨。
水榭,空荡,再无他人,原先带着几分凄艳的熏香也闻不到。室外,倦鸟已纷纷归巢,斜晖过后,便是无边黯夜,月圆花开的夜。
累,身体仿佛被拖入深不见底的渊,黑眸,再支持不住,渐渐闭上……
“轩辰。”黑纱飘过,曼妙身姿出现在轩辰身后,乐音如梦,“想不到,你到底还是这样做了。”
“原来你都看着,凌冰。”牵扯出一丝看不分明的浅笑,白衣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水面,仿佛里面有数不尽的瑰丽胜景。
“我无处不在。”一丝半片轻纱随风飘起,黑发如同蝶舞翻飞。
“凌冰……你……究竟是谁?”狭长黑眸透彻而迷茫,金色残阳映着极致完美的脸庞。
女子浅笑,伸手欲解下面纱,却突然停住,化作轻轻一叹:“凌冰,夕家代代的佑护。”
“无论你究竟是谁,答应我一件事……”轩辰低头,神色暖柔,“把小竹带回去。”
凌冰略一点头:“我知道你一定会这么说。想必,你已经决定了吧,不过,你记住,你不是神,即使神也不能预料一切。还有……你不觉得太静了?”
远处水声沥沥,惊鹤飞起,池塘上荡漾波纹,圈圈点点。
轩辰的瞳蓦地收缩,即刻转身从小径离开,任凭晚风缠绕着丝丝缕缕往生的芬芳,肆意灌满纯净的织锦白锻,目光、脚步都是指向水榭的方向。
轩辰打开水榭的门,却只见若影伏在琴上,黑眸合着,睫毛微微颤动,嘴角轻巧地勾着不甚分明的笑,仿佛睡着一般。手边,一柄银色的剑,剑鞘上,是“夕照罹影”。一旁的香炉,早已灭了火,炉盖打开,熏香中却只剩下一点点白色花瓣。
轩辰攥紧了手,面上却不露声色。
轻轻走上前去,白绸拂过地面,细细响动,怕扰了难得静谧的安眠。
伸出手,极小心地抱起面色苍白的女子,拿起剑,眸中苦笑,丝丝缕缕都洒落到女子的脸庞上。她如此安静,安静得好似不用呼吸。不是那个冰冷无情的夕照宫主,不是那个温婉浅笑的皇子妃,也不是镜中千面的夕若影,怀中仿佛就是一朵往生,只是等待花开的那一刻,此刻,她才是镜碎后藏在其后的真实,温润如玉,空灵如雪。
夜已至,昙阳宫里的往生兰都肆意绽放,纯白的花叶逐渐明艳,映着转黑的天幕,卷曲的柔软花瓣都弯成一个个决然。
不能再从宫门走了,既然夕羽已经全部知晓。
宫殿,画檐高啄,诡异地勾斗,背后,无限山的阴影投射下来,如此巨大而深不可知。
轩辰低头,看了眼怀中安静美丽的女子,极其轻巧地跃上宫殿的檐顶,白衣在夜风中不停歇地飘飞。
“亦熙殿下,请放下宫主和她的‘夕照罹影’。”忽而,从身后传来陌生的声音。
月下,一人,玄色衣衫,利刃森然——霜天晓角的杀手!
轩辰只微微一笑,却不理睬,仿若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继续前行。他是皇子,从小便不愿受人摆布,更何况是一个无名的杀手。
那人紧跟其后,忽而一跃,定定地拦在轩辰面前:“最后一次,请留步,大人嘱咐过,我不愿和你动手。”
“哦?当初不是说好,美玉最后归我所有么?”声线慵懒,明眸如星,目光划过若影闭目的脸庞,定在杀手脸上。
刀刃,便是杀手的回答。玄色衣衫如梦魇一般飞舞,欺身上前,招招竟都是要取人性命。玄铁制的刃凶横蛮恨,夜空中尖啸连连。
水色中,白衣轻飞,面上带笑,却不屑还击,足尖轻点,躲闪的身影如风舞无痕,甚至连发丝都未被利风削落半根。
“你不是惟独来取我性命的吧……招招凶狠,难道连我怀中宫主殿下的安危都不在意?”
被浅笑激怒的杀手神色一凛,突然出刀,直刺轩辰胸口。
轩辰不向旁边躲闪,反而迎上。
杀手,只看见眼前白虹突然闪过,待发觉,手连同刀已经全部被斩下,胸口一凉,竟是插着银色的刃。“怎么……你也会‘罹影’……”这,原是他死前的最后一句话。
轩辰抽出剑,带出点点血珠,温热的液体,溅在自己纯白的衣衫上,也落在若影苍白的脸上,绯红的血,仿佛夜中的花,妖娆得怨毒。
“轩辰?”忽而,似被血惊醒,若影闭目,却幽幽问道,“既然用‘玉壶冰’,又为何迟迟不杀了我,杀了‘夕照宫主’,你便可了无牵挂了……你究竟……”
轩辰一惊,正想回答什么,却见若影重又昏睡过去。狭长黑眸终显透彻,面上神情,似喜还悲。
月圆,静默。冷冷地看着,雪白的衣衫舞出一片绝美,却义无反顾地消失在无限山巨大而没有际崖的阴影中。
第二卷 碎梦往生 第十四章 阻 第二卷 碎梦往生 第十四章 阻 天穹漆黑,冷月无声,星点寥落,无限山默然。白衣胜雪,凭借出神入化的轻功,警惕而轻巧地在山间石阶上前行。
静是剩下的所有,静得虚假,静得惶恐,静得窒息。只有泠泠散着的冷香,才能使自己镇定着,清楚知道自己的存在。
……杀了夕照宫主……了无牵挂。
耳畔似响起方才若影梦呓一般的言语,轩辰下意识低头,只见安静闭目的容颜,嘴角牵扯出一丝道不明的无奈。
……
“你知道我的身份,为何不在当初就杀了我,让我前来昙阳宫,坚持那一纸婚约,你到底想什么……难不成,真想让我为了陌尘的事杀了你?”阳光透过树叶,斑斑驳驳地洒在若影的笑颜上。
“聪明如你,即刻便会知道的。”他也浅笑,狭长的黑眸看不透彻。
“你在提醒我一些东西。”嘴角凝着一抹微笑,“你想除掉‘霜天晓角’还有梁王,不过……我不喜欢妄加猜测。”
“知我者,卿也。你已经知道了,所以昨夜,你的‘碎忆’没有奏完,你知道,目前,我们所想的,根本是一件事。”
“我并非皇子妃,‘卿’字太过亲昵了。”她转过头去,眼眸含霜,“殿下让若影前来,不过是利用‘亦熙皇子妃’这个名号,看看有多少人会前来巴结逢迎,他们面前,我乐意配合。”
看着她脸上突然冰凝的神情,他却兀自笑起来:“也罢也罢,反正是过眼云烟。不过,你此番前来,真是我的荣幸了……”
“我只是想来看一看,想要除掉夕照宫主的人,敢于在当初叫夕照宫主前来亲自复仇的人,现在究竟是什么样子,并无他意。”
“很任性的举动。如果我告诉你,请你来,也只是看一看,现今的你是什么样子?”
“好奇于你我都无好处。过去的那些影象,我将全然忘却,我相信,你也会如此。”
“不错。”轩辰移开目光,缓缓地望向空无一无的苍穹,“这第二次盟约,不应有当初稚嫩了。”
……
“哥,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你为何要这样!”潇湘竹蓝色的眸中满是忧郁和忿恨,“你为何要利用她,你为何要对她用‘玉壶冰’,就因为她是‘夕照宫主’?”
“小竹,你想太多了。你只需要好好休息就可以了,你的身体……”
“回答我!”往日的微笑化作不依不饶的逼视,直直刺进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对,就因为她是‘夕照宫主’。”
“你以为你是神,有着高尚看似无懈可击的借口,便肆意将人当作棋子?你既然利用她,又为何在她接过梁菡手中茶水的时候,在水榭外紧握长剑?”
风过,莺惊起,叶落纷纷。
“你说完了么,说够了,就休息吧。”他站起身,白缎束起的墨丝微微颤了颤。
“最后一句,隐忍是有底限的。你大概从来都没有注意过,每次被说中心事的时候,你都会转移话题……”
……
山风轻吟,强压下浮上心头的音容,轩辰脸上,只是冷若冰霜。生,如此短暂,本来就容不得想那么多。想的,都只是一个“如果”,但这终究是自欺欺人的沉醉。何况世上本无相逢,只有一个个过客间的错落。但是,抱住那纤弱身体的手臂却不自觉紧了紧。
血腥气,越来越浓重,寒月下,前方的景象支离破碎,一个女子冰冷的身体无声息地躺在石阶上。血,如溪流,顺阶而下。那女子的眼未合上,满是不置信的表情。轩辰厌恶地皱了眉,只是坚定地向山顶走去。忽而,他感到,一个人影,晃过眼前。
“叶轩辰,感到意外的,是不是你?”
玄衣如墨,浅笑傲然,一手执刀,另一手中夹着白绸,轻拭去粘稠的血迹,利刃森然,逼人的刺目光芒,似要令穹空都碎裂,向着无法挽回坠落。
“夕羽……我确实未料到,你果真如此遵从当初的决意。把熏香中的‘往生兰’挑去两份,又熄了火。你对这‘玉壶冰’的配方到是熟悉得很啊。”敛了笑意,轩辰神色一凛,“方才那个阶梯上的女子,是你用这柄‘碎穹’杀的吧。”
“不错。阻我者死!既然雪姐执意要阻我对她用‘玉壶冰’,那么我便不必手软了。”夕羽只是看着刀面,凝了笑。
“如果若影知道,开始便是你让佟涟来找寻我,而今真正对她用迷香的人竟也是你——她在这个世上最亲的羽哥哥,不知她会怎么想。夕羽,我只问你,为何自己的亲妹妹,你都忍心下手?”轩辰略微提高声音,字字坚硬,冷冷回荡。
“忍心?若我忍心,当初又怎会假意答应你,和你合作,让若影不再是‘夕照宫主’……我本想她吸入‘玉壶冰’后会完全不记得过往,便能够做回原先的夕若影。为此,我不惜所有!”忽然抬头,夕羽透彻分明的眼眸直逼轩辰,锋利如刃,“不过,你故意加入太多往生花叶,配成了无效的熏香,而后又将她带离水榭。你已经阻了我两次,该有准备了吧。”
轩辰不语,只是静静地顺着目光看回去,执意,宁谧,丝毫不退却:“如果我告诉你,我依然要带走她?”
“不必问我,须看‘残穹’是否同意。”
轩辰微微曲起嘴角,走到一边,轻轻放下若影,流水般的目光划过空灵孤寂的睡颜:“我坚持带走她。”
夕羽回眸,目光犀利,死死钉在轩辰的黑眸中,“为何执意要带她走?你所做的这一切究竟为何?”
笑颜,依旧漫不经心,亮眸如星,映着无可挑剔的面容,澄澈而清明,手执一剑,白绸决然翩飞:“我定要带她走,因为,她是夕照宫主,只要杀了夕照宫主,我便了无牵挂。”
两人,相对而立。碎穹,封雪,刀剑各在风中轻吟。直至今日,他们才分明看清对方的面容,同样决绝的目光,同样不顾归处的作为,却是希冀截然不同的结果。
何谓是,何谓非。除去恶鬼神佛,或许,三界本无所谓大是大非,有的只是种种因缘,于此,才生出互相抵触、不可调和的是是非非。行走在紫陌红尘中,看够了背离欺瞒,却未料到,某一日,自己也终究会走上这条无法避免的路,无论如何辩解,无论有多少看似无罪的理由,自己早已是一个罪人,万劫不复早已在面前铺就。回首间,才知道,浮生若梦,真假难辨,正邪难分,无论自己或者面前的人,都是亦善亦恶。
意,已决,不弃,亦无悔!
夜中树影,原本静默凝重,忽而有了细细的响声,不经心地梭梭低语突然化作狂乱的舞蹈,向这无边暗夜,招摇,碎落。
第二卷 碎梦往生 第十五章 羽 第二卷 碎梦往生 第十五章 羽 第十五章羽
风萧瑟,林萧索,寒夜无星。孤独天空,只一轮明月,时隐时现。
月有缺,月难圆,水色无光。黯色天穹,惟片云袅绕,默然飘飞。
玉轮永缺,到头来,层层流光,不过是盈虚不定,终究如镜像般还空。
夕羽只是浅笑着,刀风看似随意地在风中舞动,如水银泻地的决然光华,生生割裂开漆黑苍穹。银色的刀,既然叫做“碎穹”,便是要连穹空都割碎。逆天行事,早在当年在父亲面前选择这柄“碎穹”的时候就决定了。归处,是早就不期望有的……
微笑着看她渐渐成长,听着她琴中或惊或喜的百转千回,因为知道她会安静地长大,知道她会永远清如玉壶冰,然后安然静美地离开尘世,所以就放心地走上没有归处的路。若夕家代代传人不得善终,那么便由自己坦然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