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中的空地上,黑烨并没有找到预计中的大树,但是他们看到了要找的东西:一个树墩。
楚沨和黑烨都没有想到树林中央居然是块空地,这里堆积着一层温润的绿气,隔开了林中的浓雾,除了郁郁葱葱、碧绿得令人感动的小草,只有空地中间的一个突起。不像普通的树墩般断面平滑,这个一路上给他们找麻烦的东西,断面竟然是向上隆起的,黑烨起先还以为那是个巨大的甲虫,这样也比较合逻辑,幼虫的老大想当然应该是成虫。可惜,不断蒸腾的绿色灵气和地下汇集的粗大树根否定了这种想法。
“就这么个东西,看完了咱们就赶紧走吧?”
楚沨可是不想再耗了: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既没有给家里打电话,也没有跟甘肃联系,真要是丢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可怎么办啊?至于那个畸形的墩子,别指望能从上面的年轮来分南北。
“嘛呀?都到这了,不差这两步路。”
黑烨发现树墩子里面有个什么东西在动,走了半天才走到这里,上世纪最老的好奇宝宝可不甘心就这么走;不过,想走近似乎也没那么容易。他尽力往草地的中心挪,但身边的空气却像是粘稠的渚哩,不断向外排挤他。
“原来灵气还能这么用啊?诶,你不觉得走不动啊?”看着楚沨一脸轻松,黑子有点纳闷。
“走不动?”楚沨跳了跳:“什么事没有啊?”
果然,浓稠的绿色气团似乎不敢接近楚沨的红球,这是怎么回事?
更为诧异的是树林的主人,这两个看起来长得像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就算运气好能走到这里,普通人根本抵受不住这里的灵压,早就疯了。可这两个,其中一个的表现还算差强人意,正在呲牙咧嘴;而另一个,就好像是……
黑烨不自觉地调整着自己的状态,白色的带状灵气从项下的项链里飘了出来,重重包裹住他的身体,周遭的压迫感全都消失了。
“嗨!我还以为有什么呢,成了。”
他向树墩大步走了过去,已经差不多看清楚了,木头疙瘩里面似乎是个绿色的婴儿,好像正在招手,“难道是要我过去?不对,那小孩身边的灵气是什么……”
楚沨看不见什么婴儿,也没有走得那么近,他只能看到树墩的异动,所以当一支树根像标枪一样地向黑子扎了过来,他能在第一时间出手,一颗龙头——无论大小、模样只可能是龙的头,擦着黑烨的肩膀迎了上去。
相比较而言,那支树根就像是一根牙签,质量非常差的那一种——还没有碰到龙牙就被震碎了。
或许树墩宝宝还有很多支牙签,但已经来不及使出来了,红色的龙头就在它上方两米的地方盯着看,似乎并不介意把它当作一只乌龟吞下去。
“孩子啊,下回再看到奇怪的东西,不要走这么近,小心一点。”红龙居然口吐人言,与外表的威势不同,这声音黑烨好像在哪听过。
“啊,我也没想着它还有这么一手……”
“所以,下次我不在的时候,您就小心着点。”话语里透着无奈。
“诶。……不对啊!”
黑烨总算想起这声音是谁的了,他回过头去,巨龙的脖子越来越细,最后连在了楚沨的右手上。
“你丫有劲没劲啊,这时候还玩?”
“嘿,谁有劲没劲呐?要不是我,你就完蛋了!”楚沨右臂平伸,蜿蜒的龙身无视地心引力,就像是在空气中游动的巨蛇。
“这是昨天那个蜥蜴吗?一天不见怎么变成这样了?”看着那些闪耀着金属光泽的红色鳞片,在龙的两颊和背脊上跃动着的火焰一般的鬃毛,黑烨满心妒嫉,又有些迫不及待,他的灵异纪念品至今还安睡在蛋壳里。
“昨天晚上就是这么大了,不然我有病啊,当着甘肃的面费那么大劲。”
“你怎么弄的啊?”
“别贫了,这棵树怎么处理?咱还得赶紧走呢。”
黑烨都忘了树墩的事了,那里面的小婴儿正在可怜巴巴的望着他,虽然是绿色的,长得却不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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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时间想了!
夏炬明回身一把推开满意,他终于看到了身后的那个东西。或许是个人,但是更像头白色的猩猩,除了月光下那双血红的眼睛。
就在他动作的同时,怪物扑了过来,乌黑的指甲泛着绿油油的光泽,好像十只寸许长的匕首。
夏矩明听着那双爪子在空气中滑过的声音——肾上腺素和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他觉得那些黑色的指甲速度并不快,但就是躲不开。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空空的。
银光如电,一闪而殁。
猎与被猎互换了角色。
白色的爪子沿切线方向飞了出去,一泓刀光自下而上,截停了怪物的动作。
满意出刀,在这间不容发的时刻救了酒瓶。
怪物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它将断腕抬至眼前,那里没有流血,却忽然冒出了绿色的火焰,使得它重新温习了久违的疼痛。
这是甘肃配合养尸地的阴气,以及他自己的血液制造的僵尸。
山水之间,灵能蕴藏。这里本是一片钟灵毓秀的好地方,只是长久以来,不断有人弃尸荒野,人死之时,或多或少有些怨气,又有执着生命不愿离去的,体内的灵气沾染了悲愤怨怼的情绪,慢慢的就变成了阴气;再加上人们的恐惧之心,经年累月相互浸染,造就了这么一处鬼蜮地界。后来虽然再也没有人到这里来安葬,但隔壁墓园的灵气却全都被吸了过来。
这只僵尸得天独厚,几年的功夫就已经妖力大成,浑身白毛坚如铁石,如果不是避讳阳光,又有甘肃的强行禁制,早已外出伤人了。早先那个风水先生不过是个跑江湖混饭的,只凭几级台阶又怎么能拦住妖魔鬼怪。
“呀……”满意并没有让它回味太久,他怪叫着挥刀劈向那双血红的眼睛,一刀、两刀、三刀……怪物就像是胶泥糊成的模型,刀锋划过它的身体丝毫不见停滞。
满意不停地挥舞着手中的凶器,直到一团黑暗遮蔽了他的双眼,域的声音响了起来:“行了,你早就把它杀死了,停下来吧。”
胖子又是猛地一刀劈下,然后跌坐在地上,深深地喘着粗气。他觉得整个人都软了,惊吓和过量的运动带来的疲劳,迅速占领了他的身体。而域也从他的头顶跳了下来,黑色的毛发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好像一顶长了尾巴的皮帽子。
白色的身形仍然矗立眼前,但满意已经没有力气再举起刀来。域则显得十分兴奋,绕着怪物转起了圈。
夏炬明也抗不住了,缓缓地坐了下来。
他与死神的镰刀擦肩而过,愣愣地看着满意发疯一样的动作,现在,他觉得腿不听使唤了。
黑色的狐狸停住脚步,它选了个合适的位置吐出一个光点,没入了怪物的身体。接着,像是无数道光划过,绿色的火从白毛下面喷溅出来,整体变成了零碎的个体,一团熊熊的火光在满意的身前燃烧着,没有温度的绿芒照亮了两个男孩的脸,只听到域发出心满意足的“吱吱”声。正文 第八章 夜半(2)
“你没事吧?”夏炬明问道。不知过了多久,那堆妖火已经熄灭了,地上只留下一滩漆黑的印子。
“我没事,你怎么样?”满意紧紧地攥着神奇的刀,刀身不再带有昨晚那般异型的锯齿,也没有了护手,造型就像一般的日本刀,冷森森的反射着月光。怪异的女人脸转移到了刀锷上,仍然是半蓝半粉。
“没事……,我刚才在想啊……”
胖子把玩着救命的利刃,等待朋友往下说。
“你说,那个拉马斯到底对咱们做了什么?”
“……”
“算了,我欠你个人情。”
“咱们兄弟不用算这么清楚吧?”
酒瓶站了起来,他无意继续刚才的话题:“域,你刚才干什么呢?”黑色的狐狸刚才把怪物身上冒出来的绿火都吸进了肚子里,看起来更圆了。
“这只僵尸的功力不错啊,它吸收的阴气月华浪费了太可惜,我就都收过来了。”
“你说这是僵尸?别开玩笑了!”满意和酒瓶对视了一眼:“僵尸怎么会长成这样?”印象中僵尸不是浑身腐烂、动作迟缓,就是一身传统服饰蹦来蹦去了,而这一个……
“所以我说它的功力不错。顺便问问,你喜欢那一种吗?”胖狐狸用尾巴指了指远处,它对夏炬明毕恭毕敬,但对满意却相当不客气。
空气中出现了若有似无的腐臭气味,三、四个身影在坟茔间徘徊,逐渐向台阶的地方靠了过来。
“这就是最普通的僵尸啦,没有思维。人死了之后被阴气侵袭,魄不离体,结果变成了不死不活的活尸体。”域对灵异的解释和甘肃完全是两码事,可眼下这两个人无暇顾及。
满意用刀拄地想站起来,刚一使劲,刀身竟没入地里,只剩刀柄还攥在手中。刀锷上的女人亲吻着地面,仍然在大度地微笑,并不为这唐突的行为而恼怒。
“好刀啊!怎么样,我再欠你几个人情?”夏炬明又掏出一只烟。
“靠,看不起我!”满意挥了挥手中的刀:“你一会儿可数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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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这把刀叫‘石中剑’怎么样?”
“我看叫‘油中剑’还差不多。”这把刀既然以满意的身体作刀鞘,这个名字也算恰如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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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炬明和满意到别墅的时候,黑烨和楚沨正大刺刺的仰在地下会议室里。破损的椅子没有处理,本来艾娜要买新的,但甘肃觉得可能还会有损失,也就没有撤。先到的人很“客气”地向树墩里的小孩请教别墅的位置,然后在满天的青萦落照耀下,一马平川地找到了这座孤零零的二层小楼。可惜,艾娜并没有想到他们能顺利抵达目的地,所以晚饭兼夜宵就只有方便面了。两个人奔波了半天早就饿过劲了,但就是这样,黑烨也干掉了三个碗面才罢手。
好在打鬼二人组没有再碰到类似白煞那样的怪物,一路走来,能躲开的就躲开,看见不顺眼的就切掉,满意的“油中剑”一点也不挑食,灵体实体全是一刀切,也算是顺利。坟场里面僵尸怨灵的还真让他们开了眼界,但就像域说的那样,行动缓慢又没有脑子,就是造型让人过目难忘。有个鬼魂看来功力不错,又是闪光又是飞沙走石,结果开场仪式还没做完就被狐狐(这是酒瓶给域起的名字)吸进了肚子里。夏炬明以同意狐狐吸收这种有碍观瞻的东西为条件,换取自己抽烟的自由,看着一人一兽讨价还价的样子,以奸商为目标的满意佩服得五体投地。
夏炬明和满意在艾娜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我靠,你们俩可算来了。”这是黑烨的欢迎词。
“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我说去接你们,艾娜非说你们马上就到,说什么也不让我们出去。”这是楚沨的版本。
兄弟四个都在鬼门关外转了一圈,对于他们还能够齐聚一堂,最吃惊的人还是艾娜。他们参加测试的场地里有什么项目,她知道得一清二楚,那都是甘肃刻意栽培的防范手段,别看这个别墅不起眼,外人要想进来可没那么容易。
“你们吃点什么吗?”艾娜收起桌之上的空面碗。
“呃……”想起一路上的经历,后来的两个人实在是吃不下去。
夏炬明说道:“我肯定不要了,劳驾给我拿个烟灰缸。”
“我也不要了,来杯凉水吧。”普通僵尸没那么多阴火,劈开它们跟劈开尸体差不多,运气好还会看到许多正在爬动的……,所以后来满意宁愿跟他们比赛跑。
“你们稍等,我去叫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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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说说有什么感想吧?”甘肃今天穿的是正装,或许是因为几个孩子都通过了测试,他看起来很高兴。
……
“没人想说?黑子,说说你们都碰上什么了?”
“啊…”黑烨没想到第一个就轮到他:“我们也没碰上什么,就是看见好多虫子。”
好在甘肃并不打算追问,他苦笑着说:“算了,能到这就好。我只希望你们不要怪我……”他指的当然是让四个人玩命的事。
“甘叔叔,”夏炬明截住了要说话的楚沨:“我知道您是为我们好,反正也没出什么事,您也别太放在心上了。”
“是,我也是这个意思。”有做好人的机会,满胖子肯定不会错过。
“好,好。那么,咱们开始今天晚上的课程吧,”甘肃又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可教的,说是课程,我就是怕你们不来,今天是最后一天,以后咱们也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不同于四个男孩惊讶的表情,艾娜暗中松了口气。
“这很正常,小伙子们。你们的运气已经很好了,有多少人都是浑浑噩噩自己走过来的,别不知足啦!”
“我今天要教给你们的,不是如何使用你们的灵能,那是你们自己的东西,我也不会教。况且,能从试炼中活下来,足以说明你们可以自己开发潜能,而那些本事,有没有都能够生活得很好,没准有一天你们会发现,普通人的生活才是最难得的。”
“又扯远了,我今天要教的,是怎么样活下去。掌握了能力是一方面,即便是这样,你们几个仍然很有可能看不见明天的太阳,更不要说你们的家里人会为此受到牵连。炬明,关于你母亲的事,咱们一会再聊。我会尽力帮你,但是有些事情,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从出生到现在,你们都生活在表面的社会。在这个社会的下面,还有另外的体系,遵循另一套规则,虽然这个体系里有善意的组织,但对于你们来说,恐怕仍然是有害无益。当然,这是在你们仍然想维持现在生活的情况下;如果有谁厌倦了现在这种普通的生活,既然已经通过了我的测试,保住自己的命应该问题不大,我身后就是门,你可以走了。”
没有人站起来,谁也不傻,即便想有所改变,也还是先听听甘肃要说什么的好。
“好。那么,为了你们自己、和你们的家里人,第一条,千万记住,不要惹事!”
…………这和普通家长教育孩子有什么区别?
“活下去这件事,没那么容易。你们长这么大所依赖的父母、家庭、警察,所有的这一切,从你们被人捉弄开始,全都没有用了,危险时刻存在身边。”
看到满意自信满满、随时准备迎接挑战的表情,甘肃接着说:“是,我也说过你们现在拥有了超人的实力,但记住,炫耀是锋利的匕首,一把暴露在众人眼前的匕首,怎么能对付暗中的铁锤?你们现在的状况,就好像突然捡到了很多现金,很多,非常多!你们要整天拿在手上显给人看,那我也没办法。从常理上看,能躲一天是一天,真要有事到临头,万不得已的时候……再说吧。”
老人家特意用了比喻,希望年轻人能够记住这珍贵的教训。
“再有,你们一定要学会区分什么人是普通人,什么人不是。从现在开始,你们四个最好习惯用心来感觉,一旦对什么人感觉异常,离他远远的肯定没错。记住,灵能力随时会把你们的家庭引上绝路,许多势力会出于各种理由出手。我之所以给你们域蛋,就是为了让域的灵气混淆视听,希望在别人眼里造成一种被附身的假象,免去不必要的麻烦。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你们还需要自己努力。”
“楚沨这一边,你的情况比较特殊。”看着男孩紧张的神色,甘肃接着说:“我不知道你怎么处理过昨天的沙罗曼蛇,它的灵力被大幅度提升了,感觉太过显眼,虽然看起来也是附身,但是这么招摇恐怕不是好事。你一定要学会控制那条蜥蜴的灵气,尽量让它收敛一点,知道了吗?”
“第二点,见到俊男美女一定要小心。”
男孩们对这句话的反应各不相同,但都不太明白甘肃的意思。
“我没有开玩笑,这种人里面,危险人物的比例比长相普通的人要高太多了。没有人不希望自己长得好看些,有了能力更是如此,而相当多的功法就有这种效用;还有,外表美丽很有可能是魔法幻化的,别说你们,我都不见得能分清楚。”没人留意到艾娜的脸稍微红了红。
“还包括精神矍铄的长者,算命堪舆的、和尚道士、哪怕是乞丐,这些人通通要小心。虽然有很多是滥竽充数,但毕竟有混迹江湖的异人,如果他们认为你是邪魔外道,那么出手绝对不会比真正的邪魔外道差,甚至更危险。”
“最后一点,不要轻易尝试那些特殊的仪式,我知道时下流行‘笔仙’、‘碟仙’什么的,普通人可能没什么,但对于你们四个,我可不敢肯定会发生什么事。”
甘肃拿起杯子泯了一口,说道:“我要说的也就这么多,别的需要你们自己去总结,不是我能教的了。用不用休息一会?”
受众们摇了摇头,失望弥漫在几个人心头,这位老师几乎没有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接下来,炬明,我得问问你,你们家保姆是什么时候雇的,平时有什么特殊的习惯?”
这是夏炬明等了好久的问题了,但他讲不出小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这个保姆一切正常。他列举了几条琐事,但显然不是甘肃期待的答案。
“那个保姆应该是被其他的精神体控制了,目的虽然不清楚,但应该是想利用她对你们家不利。做这件事的人很有些本事,他已经把保姆灭口了,我什么消息也没有得到。”
夏炬明相当吃惊,其他三个人也一样,早上他们亲眼看着艾娜和王陵把小路拉走的,怎么到了晚上就……
“她的尸体就在隔壁房间里,我建议你们大家都去看看,在这个世界里,害怕是致命的,很有可能在你们心生恐惧的一刹那间判定生死。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