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姐姐,你等的人来了。”
“讨厌!”艾娜的口气里带着娇嗔:“你迟到了。”
“啊~?”夏炬明一愣,他们两个并不算熟,严格来讲,应该还算有点过结。
小姑娘赶忙退了出去,电灯泡不是这么当的。
看着夏炬明的窘样,艾娜“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赶紧坐啊,还傻站着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这是这里的老板亲手泡的茶,温温热热地正好喝。”
“……谢谢。”
涓涓清泉从茶壶口倾泻而出,直到淡黄的色泽溢出了杯子才停下来。
“请吧。”
夏炬明举起茶杯一饮而进,他太想知道结果了,容不得细细品味个中精妙。
“那……”
对坐的人儿轻轻摆手,拦住了他的话头:“这里是专门聊天的地方,但是聊天也有聊天的规矩,无所谓的话说了也就说了,但是有些话,轻易不能说。”说话时,艾娜的眼神只盯着桌面,钎细的手指在桌面的水渍中缓缓滑动。
“看不出来,您老人家其貌不扬的,对女孩子还真有一手。我们的露露大小姐三番五次的提起‘酒瓶怎么样了?’,‘酒瓶没出事吧?’,老板那边问不出来,缠着我跟王陵问个没完。你们两个是不是……”
“我们只是好朋友。”夏炬明觉得被冒犯了,他并不是来这里跟女孩闲磕牙的!
“又不是什么公众人士,还说什么‘我们只是好朋友’,瞧你急的,我才不信呢。”
“小姐,你是不是有点文不对题了,你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些的吗?”
“是啊,不过还有,”娇柔的口气一转,变成语重心长的嘱托:“老板托我告诉你们小心一点。他是从小看着你长起来的,知道你的脾气,但还是希望你能多忍些时间。”
……
“甘叔叔还说什么了?”
“老板向你道歉,他对这件事爱莫能助。”
“我会小心的。谢谢你,也替我谢谢甘叔叔。叫她们埋单吧。”
“你甭管了,我还要再坐一会儿,着急你就先走吧。”
夏炬明抬腿就走,头也不回。
洒出来的茶水大半都流到了地上,桌面上只留着不多的痕迹“杀你母之人在霓虹俱乐部”,搌布一抹,什么都没有剩下。
******************
“服务员,结账!”
刚才领位的小姑娘忙不迭地跑了进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脸上带着揶揄的笑容:“好啊,艾姐姐,什么时候交男朋友啦?”
红云攀上了素脸:“去,老没正经的。让你叫我姐姐已经很吃亏了,还敢取笑我。那是我们老板的准女婿,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瞧瞧,瞧瞧!春心动了吧,我老人家绝对不会看走眼!”容颜依旧,但眼神中的世故却瞒不了人。岁月就像烹饪时的调味品,一旦加了进去,你或许可以稀释她、遮掩她,可那种味道早已混进了材料本身,再也改变不了。
“你再说,再说我不给钱了啊!”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谢谢盛惠58元。”
“给!不用找了!”
“真是的,看上什么不好,非得看上个大狗熊。”
“老妖婆!你别跑!”
“杀人啦!”
“茶泉洞府”的白水婆婆,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不知何年在这里开了个小茶肆,至少也经过了两百个寒暑。据说当年这里开业的时候,她就是个小女孩,粗不过儿臂的槐树苗长成了参天大树,她还是个明眸善睐的俏丫头。
有秘密的人,想交换秘密的人,想探听秘密的人,都会来白水婆婆的“茶泉洞府”。在这里,不会有人理会你是人是妖,进门的时候,蔽日玄气遮住了所有的窥探;出门的时候,一身茶香。也不是没有人想在这里动粗的,但一般都用不到店主人出手,茶客们绝不会袖手旁观。每个人都怕泄露自己的秘密。正文 第十一章 单刀直入(3)
好在前两天进过五星级的酒店,再高级的地方也不会吃人。
霓虹俱乐部,出了四合院夏炬明就打车过来了,刚过四点钟。
倒不是不想让兄弟们插手,现在能帮上忙的人,只有他们三个了,他只是想先踩踩点,就凭一句话,也不能把偌大个地方给拆了吧?就算是要拆,也得想好了怎么拆才不会被人发现、拆完了怎么逃走才行。
富丽堂皇的大厅,比起兴国酒店来也毫不逊色。希腊式的高大圆柱环绕四周,一座奇怪的塑像立在了大厅中间的石台上。石台周围浮雕着些半裸人像,但男孩对这不屑一顾,他更欣赏石台上面的东西:那是一头长着两个脑袋的狮子,看颜色应该是青铜铸出来的。浓密的鬃毛之间冒出两张血盆大口,露出下颚上高耸的犬齿,双肩的位置突出许多尖刺,盘旋的尾巴,末端长着三排弯刀般的骨剑。怪兽的形态塑造的栩栩如生,四只凸出来的圆眼更显得狰狞异常,似乎正要从高台上蹦下来、择人而食。
从它旁边经过的时候,夏炬明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这个时间还不是娱乐场所上人的时候,进进出出的大多是工作人员。指示牌上列着各色消遣的位置,酒吧、迪厅、台球、保龄、游戏机、桑拿、游泳、健身……一应俱全的设施让男孩有点无所适从。犹豫了几秒钟,他步上了去酒吧的走廊,一个人来这里,还能去哪里。来瓶酒,要不了多少钱就能坐上半天,也能用心之眼好好观察一下。运气好的话,没准直接就能把问题搞定了。
这种地方夏炬明是第一次来,他可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也没有那么多闲钱,顶多去过两、三次咖啡屋消磨时间。不可否认,昏黄的灯光,典雅的布置,轻柔的音乐,一瓶啤酒卖二十块钱也值了。探听消息的男孩躲在相当偏僻的角落里,心眼的好处就在于不受阻碍,更多的原因是他并不习惯这种好像是做贼的感觉,心中的忐忑促使他决定下次人多点的时候再仔细考察。
“先生,您的酒。”侍应生送上一杯顶着红色浆果的鸡尾酒,刀切一般的艳丽分层,好象是用儿时的水果糖堆砌出来的。
刚才看点单的时候,酒瓶本想尝尝这种新鲜货的味道,但看着花样繁多的酒名,他只知道一种,那就是血腥马莉,所以最后还是放弃了。
“送错了吧?我没点这个。”
“这是我们调酒师送给您的,您慢用。”
回头望去,通着淡紫色霓虹灯管的吧台后面,有个留着精致短髭的中年男人对酒瓶微笑点头。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好机会,夏炬明将剩下的啤酒一饮而进,端着高脚杯走了过去。一是不想浪费,二是……他也需要壮壮胆。
调酒师放下手中的活计,偌大的酒吧里几乎没有客人,看起来他也乐得有人聊天解闷。
“第一次来吧?”
“是啊。这杯酒……”
“没事,我送的,尝尝吧。”
“那就多谢了,可以坐吗?”夏炬明指了指身边的转椅。
“当然可以了,肯定禁得住你。”
男孩皱了皱眉,他的身材没有糟糕到那种程度吧?可这位老兄的话是什么意思。
“您怎么称呼啊?”
“我一直在这里调酒,熟客们都叫我老酒。不嫌被我占便宜的话,就叫我酒哥吧。”
“酒哥,”夏炬明玩味着这个名字,喝掉了鸡尾酒的最上层,紫色的,看起来像葡萄汁:“您还看得出我是第一次来?”
“在这干得时间长了,看人也差不多。不过……,你倒不像是来这里玩的人,失恋了吗?”
“没有,从门口路过,闲得无聊。”
“是啊,我说看着也不像。你看起来没那么颓废,而且……”
“而且什么?”
“那我就直说了,”老酒低下头去,重新拿起了抹布和调酒杯:“你和一般人不同吧?”
“您指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你自己应该很清楚。”温和的调酒师傅,眼睛里刀一样的锋芒转瞬即逝。
夏炬明心里突然揪紧了,他又喝了掉了蓝色的一层。
“您说得也太悬了吧?”
“我倒但愿看错了。”老酒似乎在规劝客人:“小伙子,喝了这杯酒赶快走吧,这不是你来的地方。”
“为什么?”
“你真的不清楚吗?你从茶泉来的,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
对方摊牌了。
被那馥郁茶香沾染的衣衫,暴露了访客的行踪。
“那,你是知道我为什么来了?”夏炬明摇晃着杯子,下一层是绿色的,然后还有红橙黄三色,即便是这样,不同颜色的液体仍然没有互相混融。
“来这里的人如果不是为了消遣,通常,目的只有一个。”
“那我可不可以把账算到你头上?”
老酒笑了:“可以啊,这杯酒和刚才那瓶,本来就是我请客。”酒债可比血债便宜太多了。
“这么说,你不是我要找的人?”
“很遗憾,如果我是你要找的人……”他伸手握住夏炬明酒杯的杯脚,高脚杯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看上去似乎没有变化,夏炬明端起杯子才发现:华丽的饮品中,黄色的那层已经变成了冰块,而最上面的绿色和下面的红橙两色,却仍然是水的性状。
“你会不会告诉我,我要找的是什么人?”
“真不好意思。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去问我的老板。”
“酒哥,我会再来的。”
说完,夏炬明拿出一百元钱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还是不要再来的好。年轻人,别急着送死啊!”
听到这话,有着明亮眼眸的年轻人折了回来,端起杯子一仰头,把剩下的东西,连冰带酒一股脑倒进了嘴里,又瞪了一眼那精致的小胡子,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这一次,等到那个过于结实的人出了门,老酒嘴里的唠叨才又冒了出来:“赶快走吧。……怪事,小孩儿今天去哪儿了?”正文 第十一章 单刀直入(4)
黑烨终于睡了个好觉。
多少天以来,他可以说是废寝忘食,但是今天,整个白天他都在睡觉,直到被吵醒。事实上,昨晚在地底下折腾完了之后,他仍然闹到了早上六七点钟才睡,终于得到了心仪的宝贝,好歹也要琢麽琢磨才行。
一阵阵急促的敲门声,姥姥耳背,但总算听见了:“来啦!谁呀?这么敲门。”
“黑子在家吗?”
听到这种称呼,老人家就打开了门。常常有男孩子来找黑烨,即使外孙不在,姥姥也会开门,反正都是院里的孩子。
一个看起来很漂亮的男生站在门口:“姥姥,您好。黑子在呢吗?”
“在呢,你进来吧。他还没起呐!”
“没事,我们俩没关系的。”敖方径直走进了黑烨的房间。
这种事他干过好几回了,找几个兄弟一堵门,不管有多少道理,肯定能讹到钱,而且是声势越大越好。现在的家长,一看流氓找上门来就觉得是自己家的孩子不对,哪肯多听解释,赶紧破财免灾,打发了外人再好好收拾小孩。敢报警的有几个?反正敖方没遇到过,一句“报警?我拽着你孩子一起去!”就什么事都没了,就算不顾孩子,当家长的还得顾自己的脸呢。
这家应该很好办,老人最好吓唬了,而且黑烨也算是出来混的,惹出点事不奇怪。
黑烨睡眼惺忪的,根本没有注意眼前的人是谁:“待着啊,我先上趟厕所。”穿着内裤就要往外走。
回旋标一样的弯刀架在了他的肩膀上,弯曲的刀身刚好拦住了前进的脖子。
“别急着走啊!坐下吧,咱俩聊聊。”
冰凉的金属刺激,让黑烨立刻清醒过来。眼前这人是谁啊?如果是一星期前遇到这种情况,黑烨就真没有办法了。他也打过人,可从来没有这么干过。被胁迫的人歪着头坐回床上:成啊,够敢干的啊。这算是犯法了吧?
“你是谁啊?”
“你们几个可以啊,够能折腾的啊。”黝黑的刀身拍着人质的肩膀,一般这种时候,敖方的玩耍对象都会嘴唇发抖,脸色发青,今天这款看来是见过点事面的主。
“呵呵,无所谓啊,一般般吧。”黑子第一反应是昨天的怪兽,没想到杀那个东西还有人管?
“别他妈给我瞎逗!打了我的人,砸了我的场子,你说怎么办吧?”居然看不透这个混混的想法,敖方有点着急。
他也遇到过这种状况,有些人内心坚定,特异功能并不那么容易得手,不过,他还另有办法。诶?他姥姥呢?这么大把刀怎么看不见啊,都多大动静了也不来看一眼?
“打了你的人?是‘人’吗?”那种东西怎么会是人呢?
“少废话,你他妈找死啊!现在人就在楼下,想不想跟兄弟们打个招呼?”
不会吧,“那个样子的”光天化日之下也能跑到居民区里来?早知道昨天就不用叫楚沨帮忙了,还差点弄死他的龙,多不好意思的……。不过,不上他家去,上哪儿去弄那条鱼啊?靠,要是有那么多个怪兽,这次可发达了,爽!
“起来吧你!”敖方拉着胡思乱想的黑烨来到窗前。
频频的试探得不到任何回应,他干脆让窗外的那些杂碎来壮壮门面,就不信你不怕!
几个可以用小痞子来称呼的年轻人或蹲或站,叼着烟卷聚在楼下,引人注目的除了原本鲜亮现在有点脏的衣着之外,就只有奇怪的发型了。
看到二层窗户里出现了心目中的表率,以及……哇靠,公子哥真有本事,没两分钟居然把那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小王八蛋扒光了,真了不起!
有人吹出尖利的口哨,没由来的兴奋把这些半大的男孩全都卷了进去,恨不得是自己拿着刀站在窗前,接受大家的膜拜。
做秀也是必需的,其实你不必很伟大,只要能让人觉得你伟大就可以了。
这一幕黑烨看得很清楚,楼下的人好像有点眼熟,但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了。他现在不用戴眼镜也能比以前看得更多更远。
真是失望,只是几个普通人,哪有什么怪兽啊?视线切换着,只是几个普通人嘛!
满心期待的人垂头丧气地走回床上坐下,看在持刀劫匪的眼里,还以为终于攻破了他的心理防线,再一次强读人质的内心。
龙鱼的声音传进了黑烨的脑子:“主人,眼前这个人想读你的心思,折腾好几次了,让他读吗?”
“少废话,读什么……读心?”黑烨又发现了新大陆:“让他读,让他读,我也尝尝这滋味。”
微弱的波动在胸臆间撩拨心弦,他还要认真去感受才能辨别出来,似乎是在问:“你在想什么?”
看着人质愁眉苦脸的样子,敖方吓了一跳,“难道这个家伙真能抗拒我的能力?”
我在想什么?黑烨挠了挠头:我在想什么呢?
大鱼也出来凑热闹:“主人,不会吧?你连自己想什么都不知道?”
它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声音,比起眼前小人儿的问话,黑烨的心里就像响起了雷鸣。
“我靠,小点声!震得我耳朵疼!”它的主人正在倾听审问。
“主人,心灵感应是不需要耳朵的!”
“真的吗?诶,好像是这么回事啊。那我是怎么听到的?”
“性有巧拙,可以伏藏。九窍之邪,在乎三要。灵之精要所在……,算了,那大概就是现在通常所说的第六感吧。”
“甭想糊弄我,你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听得懂!下回再碰到什么我没见过的,你就直接告诉我,也别等我问你。”
“遵命,主人!不过,我不是不想跟你解释,可眼前的人怎么处理啊?”
眼前这个长得不错的青年直挺挺地杵着,两眼翻白,双手紧握,还在轻轻地抖动。大鱼的能量远远超过了敖方的承受范围,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敖方,如果读到不能承受的巨大信息流会怎么样,雷大也没有。对李越雷来说,他手中的小孩儿只是对付普通人的棋子。
“嘿?嘿!”黑烨用手在这个看起来应该比他还小的男孩眼前晃悠着,什么反应也没有。再用手指一捅,男孩像死人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诶呀!”黑烨急忙缩手闭眼;“咚”的一声,敖方摔在了地上。
隔壁屋传来老人家的声音:“小烨子啊,出什么事啦?”这次她居然听见了。
“啊~~?没事,您甭管啦,什么事都没有!”
“嗨?”
“不是我弄倒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主人~,是我。”龙鱼暗叹所跟非人:“你不过是把他弄倒了而已,他又不是花瓶,碎不了的啊。”
黑烨偷偷瞄了一眼,人形还完整:“习惯,习惯而已。”打碎的东西太多了,一看到有什么倒下去,他就是这种反应。
“主人,你也太狠了!就不说扶他一把?”
“诶?也是啊……。算了,倒都倒了。他这是怎么回事啊?”看来眼前的人一时半会是起不来了,黑烨开始穿衣服。
“他这种异人,没有人领他入门,不知死活。灵气如此低微,也敢乱用读心术。欺负一般人也就算了,现在灵气回灌,他哪里禁受得起,不傻也得躺几年。”
读心术本来就是心灵间共鸣的技术,强者夺取弱者的想法。普通人灵识不显,只有任人摆布,但比起平白有了千年道行的老鱼精,敖方就差得太远了,又没有心里准备,就在黑烨同意龙鱼张开护罩的时候,大量的讯息立时填满了他整个心灵,他的自我已经被淹没了。
看着黑烨伸手去拉敖方,大鱼有些纳闷:“主人,你想干什么啊?”
“看也知道啊,我把他拉下去让那帮人带走,不然留在这里谁伺候他啊?”
“但是……”主人,那个也是人呐!虽然他跑到你家来持械行凶是不对,但你也不能拖着他下楼吧?大鱼知道说也是白说,干脆就躲在项圈里看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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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出现在楼下的小混混的眼里时,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诶,你们几个,都是哪的啊?”黑烨嚣张的态度几乎可以说是挑衅。
“操,做了他!”几个小痞子刻意摆出凶狠的表情围了上来,把指节挝得“喀吧喀吧”响,这么多人打一个,怎么可能不赢?
“呵呵,”黑烨不冷不热地笑着:“你们不是第一天出来混吧?上别人的地盘来,不知道带着家伙吗?”要是他刚才打电话叫人,楼底下早就围满人了,好不容易有机会试试自己的力量,黑子当然不会放过。
人多势众的一方明显愣了愣,等他们恼羞成怒想要打人的时候,才发现身体似乎被看不见的绳索绑住了,丝毫动弹不得。
黑烨什么动作也没做,只是把体内的灵气放出来,像个大碗一样把周围的人都扣在了里面,他看过两三个类似的例子,今天用起来也算似模似样。半天没动嘴的大鱼从项链里游了出来,缩小了的身形在空中晃荡着。
倒霉的入侵者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看不出周围的异状,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的戳在那里,姿势各异,屡屡还有电击般的感觉经过皮肤。如果发挥他们那贫瘠的想象力,现在的状况就像是困在了藏着食人鲨鱼的深海,所幸还能呼吸喊话:
“臭小子,赶紧把我们放了!”
“你他妈的使妖法,算什么英雄好汉!”
“等我们能动了,我他妈的剁了你!”
这些都只是不接受现实的死要面子而已。
“我靠,别急啊!这么过瘾的事,你们再多陪我一会。”
灵气堆里唯一能够活动自如的人倒不是存心消遣,他调整着灵气的浓度,偶尔小痞子们能够做出类似挣扎的慢动作。不时有路人对这些男孩行注目礼,他们古怪的表演得到了观众自以为会心的微笑。有几个放假的小孩,看着好玩凑了过来,开始痞子们还恶言恶语的威胁那些孩子,但这种不能兑现的吓唬没过多久就彻底失效了,有个胆大的男孩甚至也钻进了灵气罩里,看着他怪样子,其余的孩子纷纷效仿。
“呀……!都快给我离远点,别过来,别过来!”
黑烨生怕弄伤了哪个小孩,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可孩子们玩得开心,他的话哪儿听得进去。
大鱼倒知道分寸,先一步回到项链里:“主人,这些孩子进来了,你还不把灵气罩收了啊?万一弄哭了哪一个,你怎么说得过去啊!”
“靠,我也知道。问题是我还不知道这几个人来干什么呐,这么放了多不值啊!”
“唉……你不会就留下这几个人罩着,其他的地方都放开了啊?”
“诶~!好主意!”大鱼的意思是让他把这几个人放到一起,但它的主人显然没有领会这个意图。
顶着热辣辣的日头,以及没有一丝宠物自觉的大鱼的冷嘲热讽,黑烨开始了他的研究工作。正文 第十二章 朋友是什么(1)
“不是,他不让你去,你就不去啦?”
“他都说了不让去了,那我能怎么办啊?他又不傻。”
无论什么时候来,楚沨都是躺着的。满意打扰了他的午觉。
“偷偷跟着呗,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咱后悔都来不及!”
“我觉得他应该会跟咱们商量一下该怎么办吧?”
“老大!要是你我出了这事,没准会找人商量着办,但他不会,他就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说得头头是道,但楚沨根本没去夏炬明家,显然更恶劣。
别想指望楚沨能早起,等吃完午饭收拾完了,又上了个厕所,拖啊拖的满意就来了,
好在胖子并没有察觉这一点:“那你说,咱该怎么办啊?”
“我不知道。……你说,他们家保姆偷了钱跑了,那他爸没再提以前那个保姆的事吧?”
“呃……可能提了吧,他也没跟我说。”不问当然不会有回答了。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楚沨的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你电话里说让我们见识什么啊?还是刀又变出什么花样了?”
胖脸上的肥肉堆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也许可以归入妩媚的范围。脂肪山突然塌陷了,好像泄了气的皮球,满意的的衣服里只剩个标致的姑娘。楚沨认人不怎么样,没看出眼前的脸是谁的。
“呦,还行。这是谁啊?”
“靠,就还行啊,太不给面子了吧?”胖子有点失望,语调神态全都没变,只有声音是艾娜的:“我又没让你认这张脸是谁的,酒瓶看见我这样还流鼻血了呢!”
“是吗?那是你不知道我这两天都看见什么了。……你这么整他,他要给你好脸色看才奇了怪了呢!”
门锁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靠,赶紧给我变回来!”丢下这句话,楚沨赶紧迎了出去。能挡一秒都好,就满胖子现在这幅德行,被谁看见了也不是闹着玩的。
“妈,回来啦!满意在呢。”
“阿姨。”满意也迎了出来。
“呦,满意来啦,怎么也没给倒口水啊?”
还好,没漏任何破绽。
“让他自己倒,他又不是第一次来。”
“怎么着,一会儿你们又出去吃啊?”再开明的母亲,也不希望儿子一天到晚往外面跑。楚沨这几天有点不着家,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没准,应该是在家吃吧?”
两个男孩互相看了看,这可是说不准的事。
楚沨忽然想到了极好的说辞:“要是甘露他爸,……就是甘肃,方舟的头,正好他那有个项目,我们正给他打工呢,也算是社会实践吧。”
谎话里总要掺点真话,才不容易被人揭穿。只不过,如果那个项目指的是他们四个自己,那这些话就是贴合现实的真话了。
“行,没事。”方姐语气中的疑虑消失了:“你们怎么玩、怎么折腾都没事,啊?满意。我一直都跟楚沨说,只要不惹事。出去玩窝囊点没关系,但是有一样,要是人惹到咱们头上来了,咱也不怕他们。”
方素华总对外人说她基本上不管楚沨,但楚沨也一帆风顺的上了大学,而且对母亲佩服得五体投地。那大概是做母亲的在不断身体力行她的做人哲学的同时,总是在儿子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成为他的坚强后盾,当楚沨在高考之前惴惴不安的时候,方姐拍胸脯保证:“没关系的。别的都在其次,只要用功就行,你就踏踏实实的考,哪怕考300分,我也保你有学上!”她也的确有这个实力。
“放心吧,阿姨。”
现在要是有人惹到他们头上,还不如去捅马蜂窝算了。斗志昂扬的胖子就等着人来惹了。
“对了,你那把刀,最后起什么名字了?”
“我想了想,叫‘屠龙刀’太那个了,叫‘斩龙刀’吧。”
“……您能换个名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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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ES!”黑烨已经掌握了封印的技巧。最开始他维持着人像周围灵气团的管道,慢慢抽回多余的灵气,虽然这样也能让不明就里的小孩不受影响,但实在觉得没什么成就感;于是他学着感应痞子们的气息,并在他们天然的结界外面堆积灵气。
其间几乎有个“人像”逃跑成功,只是因为僵直的时间太长,手脚酸软的混混根本迈不动步子,才没有闹出变故。
到此就应该算告一段落了,但龙鱼的废话又延长了囚徒们的刑期:“你这样算什么本事。真正的高手根本不用自己的能力,放大对方“神之眷顾”的能量,使结界超过本主的承受能力就够了,哪用得着耗费自己那么多灵力?”
说得容易做起来难。
能完成到现在这样,对于通灵仅仅几天的菜鸟来说,已经是前所未闻的奇迹了,但黑烨就喜欢挑战高难度。
实际上,那些装作凶狠的大男孩早已禁受不住了,欺软怕硬他们还凑活,真要说吃苦就差远了。毒辣的太阳,不明不白的妖术,还被小孩儿们当作玩具!肉体和心灵的多方打击让着几个人后悔不迭,在问候了黑烨父母双方的N代男女亲戚之后,不知是谁第一个服软,开始陪笑脸,可好话说了一箩筐,那个妖人竞然充耳不闻。到最后,混混们连舌头都僵住了,他们自身的结界锁住了所有的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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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可以闻到晚饭的炊烟了,孩子们在穿着入时的“人像”间穿梭自如地玩着逮人的游戏。被迫维持了一个下午的高难度动作,几个“人像”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没有中暑已经是奇迹了。
“好啦!大家辛苦了,如果有兴趣继续研究,咱们再联络吧。”灵气的牢笼说收就收,失去了支撑,痞子们顿时瘫倒在地上。看到再没什么可玩的,孩子们一哄而散,都回家吃饭去了。
“主人,你不是要问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吗?”
“啊,忘光光了。”黑烨挑了一个长发及肩的男孩,原本可能很飘逸的样子现在看起来说不出的狼狈:“说吧,你们干什么来了?”
“你…这个…王八蛋!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能够活动之后,骨气也回来了。
“嗬嗬,嘴挺硬啊。”黑烨从敖方僵硬的拳头中拽出了异型的刀,“我早就想这么干了,你不说是吧?”
看着“妖人”不怀好意地盯着他的下半身,“长毛”吓了个半死,手脚齐动,奈何怎么也提不起力气,没爬几步就被拦住了。
“妖人”的眉毛轮换着扭动:“别走啊,没事,不疼的。”
“别!大哥,我说,我全说!是公子哥让我们来的,说是您砸了白羽的场子,叫我们哥儿几个来给撑撑门面,我说的都是真的啊!不信……,不信您问…那个留板寸的,他什么都知道,我就是来玩的啊!”
黑烨略有失望:“我就是想把你的裤腰带挑断了,哪至于的啊!”
大哥,已经够狠的了!
“你都知道啊~?”
下一个受迫害的目标就老实多了:“大哥,我错了,我错了!我们全是被敖方指使的……不对,都是他逼着我们来的,我们真的什么也没干啊。”
“谁叫敖方啊?”
“就是让您拖下来的那个啊!”
“哦,就是他啊?”
黑烨踱到敖方身旁:这小子长得还不错嘛,刀也不错,嗯,衣服也不错,再看看身上还有什么好东西。反正是你跑到我这来撒野的,小子,不要怪我啊!
在几个混混诧异的目光中,黑烨开始检视他的战利品,混混们甚至忘记了逃跑。
一通翻腾下来,打火机,钱包,全都是名牌货,各种的银行卡,还有几千块现金,不过黑烨对这些全都没兴趣,他只想新鲜新鲜,偷东西超过了他的道德底线。最后,黑烨只留了一张名片。
NEON‘SCLUB公关部经理敖方
怨不得有点眼熟呢,没准就在那里见过。
“你们几个,把他给我抬走,别留在这里碍事。”
看着“妖人”挥着刀、凶神恶煞的样子,几个小混混手也不酸了、腿也不麻了,架起昏迷不醒的敖方,一溜烟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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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烨进家门的时候才发现:诶?忘了把刀还给他们了。正文 第十二章 朋友是什么(2)
霓虹俱乐部的酒吧间里,客人仍然不多。别致的吧台后面,老酒悠闲地擦拭着他的调酒壶。
自这里开张以来,除了他之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站过这里,老酒也从没有休息过,上班时他是第一个到,下班时最后一个走,好像是住在了柜台里。没有人知道,这个柜台是用一整块坚冰雕出来的,里面的紫色光芒也不是什么霓虹灯,那些是寒冰四时不化的魔力之源,这里就是他的活牢笼,如果离开这里超过十二小时,他的身体就会融化,多余的热量将破坏他在这个世界的平衡,把他自己燃烧殆尽。
他本来是个自由的魔神,穿梭于他的故乡和各个被他视作游乐场的世界,直到有一次他响应某个奇怪的召唤……
“调酒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好说话了呢?”阴恻恻的声音在老酒的耳边响起,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剥夺了他的自由。
“不敢。主人,我又做错什么了?”轻松的语调刚刚说完,笑容就冻结在了那精致的小胡子下面。比冰还要寒冷的低温从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里渗了出来,就是这个,这种压迫了他那足以焚化他自身的尊严的寒冷,这种让他迫不得已委身人界看人脸色的寒冷。
“阴、虬!”
“很好。你还知道你主人的名字。”
“时刻不敢忘记!”
********************
阴虬掌握老酒的生命已经很久了,但他很清楚,对于老酒这种魔神,五十年不过是火苗燃烧的一瞬。而且,这坨冰块随时在伺机而动
阴虬隐在雾一样的灰衣下面,把玩着一块紫罗兰颜色的晶体。晶体很特别,雕琢着奇怪文字的透明外壳下面,跃动着一束火苗。每次阴虬那惨白的手指按压宝石,火苗就会减弱一分,松开手指,火苗又恢复原状。
那就是柜台里高位精灵另一半的灵魂,以及大部分的力量。
老酒是个试验的作品,其实在之前的环节都还算成功,只是在封装的时候,因为没有经验,魔神的灵魂居然脱出了部分,不得已又找了个身体让它寄居。如果不是看在它的智慧与经验的份上,掐死这个元素之神就好像踩死一只蚂蚁。
总算又出手了啊,白阿姨。
这又何必呢,两百年了,不累吗?我们马上就要成功了,你还让这些孩子来送死?
不过,夏炬明是从什么时候起被附身的呢?他回来跟他爸一起料理后事的时候,还是个普通人。……难道是在学校遇到了什么事情吗?有可能。但是他这次到家之后,我并没有察觉到什么端倪,如果那时已经被附身了,我不可能没有感觉。后来他头发有些泛黄……那天他下午出门时,那个叫楚沨的男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第二天早上就带人来了。那个时候楚沨已经得到了我的火蜥蜴,如果是普通人,碰上就没有幸免的道理;就算是异人……那也不应该啊,他们怎么一夜之间全都通灵了呢?又是什么时候和茶泉搭上的呢?
应该是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看来还要从夏家下手,好在夏炬明这两天很少在家待着,还要再盯紧一点。至于那个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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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安心的是,酒瓶打过电话来,说吃完饭去满意的公寓聚齐,然后再商量下一步怎么做。楚沨让他大概说说从甘肃哪里知道了什么,但夏炬明拒绝了。
楚建国回来后,楚沨主动出来打招呼,家里爷俩折腾得再厉害,也不要让外人看笑话。这是楚沨在初二时明白的道理。那一顿打还是让他学到了些东西,只不过,那是做父亲的牺牲自己在儿子心目中的地位换来的。
看着儿子跟他爸和解,方姐打心眼儿里高兴,晚饭吃的是一团和气。仍然是楚沨刷了碗,一胖一瘦两个男孩才出门。楚沨家的习惯,当妈的做饭,当儿子的刷碗,所以有时候到了满意的公寓,看见满胖子厨房里堆着的碗筷,楚沨就头疼,非得给他收拾干净了才舒服。或许是因为楚沨跟他妈学做饭的时候,方姐第一就告诉他:想做饭,先把手边的东西都收拾利落了;也或许是因为,看到方姐犯过心脏病之后,楚沨下意识里不想让他妈那么累;也有可能因为是他血管里那一半上海人的血统。正文 第十二章 朋友是什么(3)
又来到了这间屋子,几天没人收拾,桌面上薄薄的落了层灰尘。一路上两个男孩还有说有笑的,进门之后就提不起兴致了,想到夏炬明可能会带来的消息,满意紧张得有些反胃;楚沨则改掉借烟的习惯,破天荒地买了包中南海,他只是想有点事干。
黑子到的比酒瓶早。
照例,满意在开门时又变了样子,这次变成了对门的大妈:“你~?找谁啊?”拖长的声调也学得惟妙惟肖。
“呦,你丫老得够快的呀!让那把刀把你的魂都抽走啦?”黑烨都没有多看胖子,径直走进了屋里。
听见这话,楚沨一口烟呛在了嗓子里,咳个不停。
“大妈”狐疑地打量着自己:“你怎么能看出来呢?我这次没有破绽啊!”
“变老太太有什么用啊,有本事变块玻璃让我看看。”
“对,他要是变成玻璃,你回头就找锤子去了。”楚沨算止住了咳嗽,他对于黑烨的想法了如指掌。
果不其然,黑烨说道:“诶,你怎么知道的。我都不用锤子,我就拿脚踹,然后看他是不是哗啦啦……”转回头,他又对胖子说到:“你在我眼前变就没用。你看,”说着,黑烨双眼交替开闭:“这么看是变了,这么看就没变。”
满意瞠目结舌的站着,已经被两个同伴的表演弄晕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楚沨数落黑烨道:“你傻啊!你挤眼睛,他就能看见你看见的东西啦?”接着他又跟满意解释:“他说他开了什么天眼,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啊!”
“靠,当然是真的了。就昨天晚上那个小孩,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你还说呢,”楚沨转向满意,尽可能没有感情色彩地叙述事实:“昨天晚上我们一块儿出去,有个小孩搂着他的腿要钱,他一下就把小孩给甩出去了,翻回头还跟我说‘小孩就是没劲’,你说他什么人啊!”
“我靠,那你丫是够狠的。”
安安静静地听完了这段话,黑烨板着脸说:“我跟你说吧,那是个鬼魂。”
“瞎说,鬼魂我也看得见。再说了,你还记得树林里的兔子吧,那个小孩要真是鬼,就该升天了才对。”
“我也纳闷,我还以为你也看出来了,还以为你的意思就是赶紧走别理他们呢。”正经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分钟,平时的黑子就又回来了:“那你要这么说,咱们今天晚上再去看,他要是鬼魂你怎么着吧?”
“我不信,今天也没工夫。我先问问,我的鱼怎么着了?”
“靠,你丫楚沨老这样,说不过我就转移话题!”
“好好好,当着满胖子的面,咱两赌一把,要不是鬼魂怎么着?你把我的鱼还给我?”
“有劲没劲呐,又是那条鱼。”提起这个黑烨就打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