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炬明环视着酒吧里的客人，幽暗的灯光下，红男绿女们全都失去了光彩；只有一桌年轻人，似乎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呼朋唤友地喝得兴高采烈，不禁多看了两眼。
“黑子是你的朋友啊？”老酒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他手里似乎有干不完的活，嘴里更有说不完的新鲜话题。
“什么？”
“十四号桌的那三个人，是你的朋友吧？看样子还不错，我说你怎么还敢到这来呢。”
男孩把身子转向吧台，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Hey,boy!”酒吧的败家掌柜招呼来一个侍应：“把这三杯酒送到十四号桌，我请的。”
“知道了。”
许多热辣辣的目光随着三杯晶莹剔透、色彩鲜明的工艺品穿过厅堂，来到三个毫不起眼、土里土气的男孩桌上。看着他们享受的样子，众人大跌眼镜，简直是牛嚼牡丹嘛！
夏炬明看到那些傻瓜还向这边举杯示意，吃了他们的心都有：你们就这么没见过世面？也不看看是什么人送的就喝！
“不是妒嫉吧？我也送过你的。”从眼前男孩的眼神里，老酒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放心吧，那酒里只有无害的调味剂。他们比你实在，没那么会装样。”
混迹人间无数年的魔神，哪里是轻易骗得过去的。送给夏炬明的那杯酒，在到达舌头之前全都变成了原子大小的微粒，然后被吐了出来。这个小子根本就不是兽灵使！居然知道找个半吊子妖兽来掩饰身份，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么说来，你到底是什么人？”夏炬明有些受打击的感觉，他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
“我就是个卖酒的。”
“那我就是喝酒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
送酒的侍应走了回来，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酒哥，五号桌、七号桌的客人各点两杯，十八号桌的客人点……十一杯，都要‘ColorfulDay’。”
“ColorfulDay”就是老酒送给他们的鸡尾酒，这种极品只送不卖，早就成了不成文的规矩。特立独行的调酒师傅好说话，但却坚守着无聊的原则：每个客人第一次来，都会得到一杯精心调配的饮品。老酒再忙也会挤出时间送酒，至于送什么，似乎是视他自己的心情而定，而得到那种七彩纷呈的顶级珍味的人，则是凤毛麟角。侍应生在这里干了半年，来来往往见了不下几千人，但“ColorfulDay”只送过两杯，更别说这种一次送上三杯的情况了。
“呀…，”老酒为难地搓了搓手，接下来的笑容活像个作恶作剧的孩子：“告诉他们材料已经没有了吧？”
通常情况，酒精是考量人素质高低的标尺，但素质的高低和酒量的高低没什么关系。
五、七两桌的客人都没有说什么，可十八号桌的客人就没那么有风度了。这群人刚刚赢得了篮球比赛，胜利后的兴奋加上酒精的麻醉，让他们的心情好得可以摘下天上的月亮。
楚沨和满意都品尝了特制的美酒，黑烨还沉浸在灵视的旅途中，他的那一杯尚未沾唇。司职大前锋的男孩凑到了十四号桌前，他的体重虽然不如满意，但健硕的身躯强过在座的三个人。
“大前锋”喝得舌头都大了：“哥们儿，这酒…你……不喝吧？拿过去让我们那边……姑娘尝尝啊！”
粗糙的大手抓了个空，略强过芦柴棒的细瘦胳膊抢先一步。
楚沨陪着笑脸说道：“不好意思，兄弟。这不能给。”他也看出眼前的人是喝多了，并不在意“大前锋”的唐突。
“不……是我喝！我们那边……姑娘，姑娘想尝尝。我买还不成？”这理由也不能算合理。
满意先吞下了自己的杯中酒，又闭上眼睛回味了那梦幻般的味道，这才开口说话：“你当我们是卖酒的呐？！”
“别……这么说啊，我看你那两哥儿们都不喝，留着……也是浪费，干脆……匀给我们得了！”
“你管得着他们喝不喝吗？”满意的话里充满了挑衅的火药味。
“嘿，你……丫怎么说话呢？”
别看抢酒的人话说不利落，脑子可没闲着，他瞄上了另一个杯子，那里似乎没少多少——楚沨只喝掉了紫色的一层。可惜，他又慢了一步，瘦子的两只手里现在各有一个杯酒了。
“算啦，兄弟，适可而止吧。”楚沨还是不想找麻烦。
“大前锋”对眼前的一胖一瘦有些诧异，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连还手的都没遇到过几个，运动员的体格不只让他在比赛场上“获益匪浅”；他们整队人出来的时候，更是没有人敢太岁头上动土，连看都不敢多看。像今天这样卑躬屈膝，已经是够给面子的了，这两个人怎么一点事儿都不懂啊？
“嘿！行不行啊？别丢人了嘿！”
“就是，不行就别给我们丢人了嘿！赶紧回来吧。”
队友们的讥笑从背后传来，几乎让“大前锋”发狂：“你们他妈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虽是没有新意的狠话，但是也越过了某个限度。
“你他妈的想找死吗？！”楚沨立刻回敬了一句。他的脸颊开始跳动，周围的空气在不知不觉间升温。要是以前，他绝对会在事态恶化之前选择妥协，但今天，楚沨处理这种事情的方法完全变了：他要证明自己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弱男孩。
粗糙的大手又伸了出去，这一次的目标不再是酒杯，而是那个瘦子的脖子。下意识里，他还是选择了那个看起来比较弱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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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胖手截住了可能会发生的惨剧。
“这么没家教，懂不懂规矩啊？”满意抓住了那粗壮的胳膊，很轻易地把“大前锋”捏得直咧嘴。
“噢~~~，臭大粪喽，真丢人嘿！”篮球队的成员们并不相信这个白胖子真有这么大力气，还以为那不过是即兴的娱乐表演。
“靠，晃死我啦！”黑烨几乎是嚷了起来：“你丫楚沨有病啊，这么亮干嘛！”
红色的灵气团在黑烨的视界里就像正午时的太阳，要是没有这个路标，他的心神几乎没有办法收回来。“呦，这是干什么呐？”心无旁骛的人一直忽略了眼前的状况。
“满胖子，你多这手干嘛？你还以为他真能怎么着我了。”痉挛的肌肉恢复了平静，但楚沨眼镜后的眼睛里似乎正在向外喷射火星。
“是啊，他是不会怎么着你，但是你会怎么做我就不知道了。”
“松手！啊……，你他妈找死啊，松手！”求饶的话，挑起事端的人在此之前真没说过。
“小子，我可是救了你，说句好听的吧？”嘴里奚落着，满意手上加劲，臃肿的手指几乎陷进了“大前锋”的胳膊里。
“呦，满胖子—，可以啊你！长劲儿了啊！”黑烨才不管到底出了什么事：“来来来，我也试试！”
已经被捏紫了的胳膊上，又添了一只手。吃苹果以前，黑子比胖子有劲得多。
“诶呦~~~，啊…！你们丫还他妈看着，还不说过来帮忙！”一米八几的个子已经软在了地上，“大前锋”的酒也醒了，这次他算是丢人丢到家了。
整只球队，还有两个同行的女孩，这时总算发觉不对了。“呼啦”一下，就把三个怪人围在了里面。正文 第十三章 精彩一天（3）
看着夏炬明紧张的神色，老酒笑了，精致的小胡子展现出世故的曲线：“怎么样，不过去帮忙？”
“哼，过去帮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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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着兄弟，找揍呢吧？还不赶紧放手！”气势汹汹的中锋首先发话。
两个后卫合作无间，上来就要把满意和黑烨拉开：“松手！你们丫找死啊！”
敢在老虎嘴里拔牙的人，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楚沨的左脸又抽动起来：“满胖子，这下你怎么拦我？”
后卫们可以单手抓紧篮球的手仍然掰不开钳子般的十根指头。而他们的大前锋已经脸色发白，满头冷汗的躺在地上，凄惨的样子只差口吐白沫了。
“老大，这两个孙子真他妈有劲，我们……”
得分后卫的话说不下去了，他们的老大——球队的中锋，正被人像拎小鸡一样，单手掐着脖子举离了地面。
一个身着白衬衫，并不很高、但是非常结实的人冷冷地说：“先生们，你们的消遣结束了，请结账走人吧。”语速平缓，站姿笔直，很难想象有人在举着一米九几的大个的时候，还能这样说话。说完，那个男人维持上半身的姿势不变，把铁塔一样的球队中锋“带”回他的位子上。
这一手，镇住了所有人。
五、六穿着黑西服、带着耳麦的安保人员跟着走过来，比手劲的两个捣蛋鬼早就识相地放开了手，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一场纠纷波澜不惊的画上了句号。
只是黑烨还没有尽兴：“来来来，满胖子，咱俩掰掰腕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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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炬明旁观了一切，直至那个处理纠纷的人走到吧台前。
“酒哥，十八号台的账单。”淡淡的语气，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
“棍子，让他们走人就完了呗，何必呢？”说着，老酒递上了单子。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家伙的脾气，死板而不知变通，叫“棍子”真是委屈了，叫“石头”更合适他。
“朋友，真有劲啊。”夏炬明的语气中不带丝毫赞赏的色彩。
“棍子”没有任何反应，转身走回了他的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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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看了，他不是你要找的人。”
“你们都是一伙的，我怎么能相信你的话？”
清场完毕，老酒手底下又开始忙活：“那倒是，信不信随你，‘棍子’除了会打人之外，再没有别的手段了。不过，我倒是没看出来，你的朋友都很了不起啊！”
“哼，都是些不知所谓的笨蛋。”看着那件雪白的衬衫消失在酒吧的出口，夏炬明有跟过去的冲动，但他还是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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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座建筑的不同房间里，李跃雷问道：“你说，小孩儿因为什么搞成这样的？”
“雷大，我也不知道，听说是方子下午带着几个兄弟去收账，……出了点怪事……”张贯杰很小心的选用着字眼，生怕把火引到自己头上。
这里是霓虹的医务室，特种行业必备的功能房间。但是，出诊的大夫却看不出敖方身上有什么毛病。所有的身体机能一切正常，呼吸平顺，安详的就好像睡着了一样，只是怎么叫都不会醒。
这种情形当然逃不过李跃雷的眼睛。
“收账？什么时候了还用得着他去收账？阿杰，小孩儿去哪收的帐，都谁跟着呢？”
“是毛三、小李他们跟着去的，人也是他们给抬回来的；去的地方在暾大里头。您用不用直接问问毛三？”
“王大夫，您今天辛苦了。”抛开张贯杰，李跃雷笑容满面的跟医生客套起来。
“哪里，瞧您说的。”
“阿杰，给王大夫包个红包，打辆车送他回去。把毛三给我叫来，让小李在我门口等着。没我的话，谁也不准进来。”
毛三就是下午的那个长毛，早听说过没有事能瞒得过霓虹的老大，他从回来开始就没有踏实过。听到老大要见他，腿肚子直打哆嗦。走到门口了，毛三怎么也提不起勇气推门进去。
“毛三吧？进来进来，难道还怕我吃了你啊？”亲切而温暖的语调，好像是最熟悉的人在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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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胖子，伸手伸手！”
“别瞎闹了！”楚沨制止了黑烨的胡闹：“先说说，你刚才都看见什么了？”
从送酒开始，他们就成了这里的焦点，现在更成了议论的中心，各式各样的猜测不断传来，尽管说的人已经很自觉地压低了声音，但却瞒不过三个主角的耳朵。还是应该尽可能低调一点。
黑烨端正了表情，说道：“我觉得你刚才不对，楚沨，太不冷静了。再怎么说也不应该对普通人出手。你要万一真把他们怎么着了，肯定是给自己找…麻烦……嗝……嗝。”突兀的响声在酒吧中掀起了一阵尴尬，原本中肯的建议，也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是，我也知道不应该，但是忍不了。”楚沨认错倒是很痛快。
当然，还少不了满意在一旁敲锣边：“该忍就忍吧，要不怎么办啊！”
“你少废话了，是你抢在我前面出手的。我到最后也什么都没干。”
“是，要是让你干了什么，那几个人早被你烤熟了。”
“不会的。我不会留下痕迹的。”楚沨倒是很有自信。
眼看说不服他，胖子转向了黑烨：“你刚才看见什么了吗？”
“嗯呐，咱出去说吧。”随后，他举起手来大声说道：“伙计，买单。”明是叫侍应生，其实是在招呼夏炬明。正文 第十三章 精彩一天（4）
“哼，从头到尾都不承认是一伙的，结账干嘛一起结？真是，做戏还不做彻底。”
只有戌时是阴虬的软肋，每天这个时候，他都要入定静修；也只有这个时候，老酒才能自由一点，做些想做的事，说些想说的话，但仍不能出格。“这四个小子不简单呐，如果他们能活下去，或许……”一边想，老酒又拿起了调酒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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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正的确是阴虬静修的时间，可今天老酒调的每一杯酒，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逃过他的监视。对头找上门来了。
霓虹俱乐部的每一个角落都在阴虬的掌握之中，淡色瞳孔的巫师就像是躲在网中央的蜘蛛，只要想知道，他可以数出楼里有多少蟑螂。所以，如果有四个傻里傻气的特异功能菜鸟大摇大摆的闯进来，还有一个刚到门口就故弄玄虚，他又怎么可能错过。
“小孩儿去暾大找个姓黑的小子，不知道是不是那四个里面的一个？”
李跃雷很快就审完了两个手下，此时正坐在三点烛火的旁边。他看东西只能依靠眼睛；但阴虬就不一样了，无论什么先进科技都比不上他的感觉。所以真要开战的时候，李跃雷还是要听听阴虬的判断，这是多少年的习惯了。
“应该是。敖方怎么样了？”
“读心的时候灵气回灌，现在失魂了，整个人都灌满了精纯水气，倒是补得很。”
“救不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对他很上心呢？”
“真要救也行，但是不值得。他太年轻了，有点力量就不知道怎么用。这样也好，多少年也死不了，还踏实呢。”
“你舍得吗？我还以为有朝一日你会对他‘初拥’呢。”
“像咱两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我都快扛不住了，他肯定受不了。”
“后悔了吗？”阴虬笑了，嘴角轻微上扬划出优雅的曲线。他揭开兜帽，露出一头雪色的长发，清癯俊朗的面庞透出强烈的无机质感，配上那双带着浅浅蓝色的眼睛，并不是敖方心目中猥琐老朽的巫师形象。
“No—,sir.非常感谢您的多年照顾，我活得很刺激啊！咱俩可打过赌，我是不会让你先死的。”
“是啊，托您的福。这四个小子怎么处理？”
两个人好像穿越了百年时光，回到了能够玩笑斗嘴的时候。
“他们自投罗网，就让老七去办吧。再看看情况，反正咱们手上还有牌可出。”
“把老酒也派去，他不是出风头吗，给他表现的机会。”
“最后一个‘牺牲’的火候也差不多了，这种时候不能出纰漏。”
“放心吧，他们要真能过得了今晚这关，我倒是不介意和他们玩玩。好歹人家也是苦主啊！”
“不要太大意了，毕竟是从茶泉过来的。”
“是~是~，死多少人那个老太婆都不会嫌多的，她也真不觉得累。”
玩笑开完了，李跃雷顿了顿，好像有些伤感：“以后的日子会很无聊的，你就让我好好活动活动吧，这两年过得太清闲了。”
日日生活在恐惧与焦虑中的时候，时时躲避着来自同类与猎人们的追杀，安逸的生活不过是短暂梦中的奢望，甚至连能否见到第二天的月亮都不敢确定；可这一切都过去之后，所有的噩梦，留下来的痕迹只不过是好友的如云白发，冒险的本能又开始回味那些血腥味了。
“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你还年轻，是我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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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乐部前等客的出租车不少，可没有司机愿意大晚上的接这么四个人，其中还有个大胖子。打两辆车又太奢侈，所以男孩们选择了步行。好在去谁家都不算远。
时近半夜，大街上没什么人，白天的暑气褪去，居然还有些凉意。
“你们也太招摇了！咱们是来调查的，这么一闹腾能查到什么啊？”夏炬明埋怨着同伙，虽然老酒送了他们很多酒，但因为满意的努力，还是花了不少钱。更郁闷的是，那些钱似乎白花了。
黑烨首先表明立场：“不关我事啊。我一直在用天眼，什么都不知道。”
满意当然不会让他脱离干系：“你少废话，你刚才也伸手了啊！”
“我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你抓着他，我哪儿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那是因为……”
“够了够了，”夏炬明赶忙拦住他们：“先说说都看见什么了？”
“哇靠，你不说我都忘了！这地方以后不能来了，那头狮子是活的，我一眼就看见了。”
倒不是看到眼里拔不出来，黑烨刚刚进入法眼的状态，心神就被吸引到了大厅的塑像身上，怎么也挪不开了。本来还有些奇怪的地方，可注意力就是不听使唤，越到后来，双头狮子的引力就越大，要不是楚沨发火了，他都不知道怎么摆脱。
“主人，那个塑像不是狮子，”大鱼的声音响了起来，不知是不是说话，反正四个人都听到了：“那是睚眦。”
话题转移到了楚沨喜欢的方向：“哼，我就说那个双头狮子不简单，还告诉我说那是貔貅。”
“那是什么东西？”黑烨不解的问。
楚沨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先是趴腹，又来睚眦，和龙子还真有缘分啊。
睚眦，民间所传龙生九子之一，生性好杀嗜斗，大多用来装饰兵器，刀身吞口的兽头就是它。
听过了解释，黑烨的问题又来了：“那，一般有没有人用它来当招财猫的？”
大鱼仔细回忆着：“没有听说过。而且睚眦是凶兽中的凶兽，知道它真形的人都没有几个，更别说用它来揽客了。”它毕竟有域的思维，说起正经的来，没有半点插科打诨的味道，“还有，塑像做到那个程度，也犯了大忌，灵兽的形象都是精神和灵气胶结而生的，立它们的像就是为了凝聚同种灵气。之所以睚眦只有头形流传于世，就是因为有头无尾，方便掌控，貔貅的像做得再好，最多也就是驾驭不住；但是睚眦要是做得这么像，而且是放在人这么多的地方，那就……”
“哥儿几个，刚才在酒吧玩得可真开心啊！”空旷的大街上，有人大声的讲话，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竟然是刚才的篮球队挡在路中间，只是他们似乎改换了项目，现在有十多个人，杀气腾腾的，每个人都拿着棒球棍之类的东西。
“走啊，不介意再跟我们玩玩吧？”高大的中锋自信满满地捏着手指。
从霓虹被赶出来之后，他立刻打电话搬人，带上家伙跟着胖子那群人。所有的人想的都是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一定要讨回脸面，却忘了是谁先挑衅的。
夏炬明只觉得头疼；黑烨倒是很兴奋，又有试验品送上门来了：“说吧，上哪？”正文 第十三章 精彩一天（4）
只有两、三盏惨白路灯的偏僻街道上，打斗很快就结束了，双方的实力并不在一个等级上。
楚沨和满意都是第一次尝到打人的滋味。根本用不着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虽然没有受过格斗训练，但敏捷的反应和大幅提升的力量，效果甚至远超过他们自己的想象。
倒是没有人死缠烂打。看到被群殴的对象面无惧色的在人群中穿行无阻、表演电影中夸张的特技动作、徒手打断球棒铁棍，早把运动员们吓得半死，还没怎么样就落荒而逃了。
看着一地的垃圾，夏炬明气不打一处来：“你说说，我让你们丫别跟着吧，偏不听！现在这成什么了，流氓打架吗？”
“嗨…，算了吧。”楚沨劝道：“打都打完了，反正咱们没出什么事，下次注意吧。”
“靠，还有下次？”
“谁说打完了，”黑烨眯起双眼：“我看正主才刚要出场呢。”说完，银色的灵气从体内冒了出来，包裹了他的身体。
“我先告诉你们啊，都留点神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趴腹一战，倒是让他树立了关键时刻严谨的心态。
好像在响应他说的话，灵气的乱流卷起，把周围的灰尘纸屑吹得纷纷扬扬，盘旋着飞过街道。
四下里寂静无声，除了几个人的呼吸心跳，就只剩路灯灯丝“兹兹”的噪声。强大的存在感从街道尽头的黑暗处压迫过来。过人的眼力居然看不穿那团黑气，好像有个巨大的猛兽躲在那里，张开血盆大口，正在用长满倒刺的舌头舔噬锋利的尖牙。
没有人托大，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满意吞下嘴里的口水：“不会吧，我记得这是条死路，那边只有墙才对啊？”
“里面有什么，用不用我把龙放出来？”大敌当前，紧张的楚沨没有余裕再开心眼，他的右手五指缓缓张合，桔色的宝石蕴着鲜红的光芒。
“应该……不用吧？”
有个人影从黑暗中出走了出来，慢慢来到明亮一点的地方。呆滞的面容，强壮的身形，粗壮的右臂上还带着两圈青紫色的纹路，却是酒吧事件中最倒霉的那个人。黑色蚺蛇一般的灵气缠绕在大前锋身上，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主人，那个就是杀气了。是灵气混杂了杀戮、嗜血等强烈情感之后的样子，看这个样子，那个睚眦塑像大概已经汇聚诸多怨气，开始附体伤人了……”
大鱼的解释占用了黑烨的一部分内存，而他们的对手并没有错过他走神的机会。大前锋冲了过来，转眼就到了面前，速度快得不像人。
带着杀气的拳头洞穿了护罩，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另外三个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黑烨整个人都被打飞了出去。
劲风扑面，满意堪堪抽出斩龙刀封在眼前。“当”的一声，拳头打在刀上竟然是金属相击的声音。进攻方也停滞了半瞬，趁这机会，胖子手腕一转，双手平推，无锋的刃身换成极锐的刀锋，在杀手的拳头上划出道血痕。
削铁如泥的宝刀仅仅砍出道血痕！满意尖声叫了起来：“靠！你们干什么呐，还不过来帮忙！”
好在四根手指此时应声而落，才让他放心了一些。
夏炬明跑去检视黑子的伤口；而楚沨就在旁边，手足无措的不知道干点什么，听到这声喊叫才醒过味来。红色的鳞片包裹了右手，带着高温的气团攻击大前锋的后脑，能赢就行，他才不在乎什么道义呢。
大前锋觉出不对，头也不回，伸腿向后急踢。
楚沨不曾想到有这招数，胸口早着，耳边只听到“轰”的一声，人就向后退去，他心里发狠，右臂红芒大盛。
借这一腿之力，大前锋已越过满意身边，以他的脚力，再踏地时肯定能脱离是非之地。
可惜，就差这一步。
火鳞拦腰咬住大前锋，把他举离地面，利锥般的龙牙深深刺入他的身体。原本生龙活虎的家伙突然间没了动静，肢体从火鳞嘴边软软垂下，像是晕了过去。
楚沨这时才感觉到胸口的憋闷，干咳了两声之后，喉头有些腥味，一口吐沫吐到地上，好像也没受什么伤。刚才他中的那一脚，只是强壮的对手借机脱身的手段，蹬的成分更大一些，否则就算有灵气护体，他受的伤也肯定不止于此。
“黑子怎么样了？”
“没事儿~。死不了的，”黑烨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这他妈的死鱼，说话不挑时候！”千钧一发之际，他总算侧身躲过了要害，用右肩承受了致命的攻击。
大鱼已经被放了出来，正在给他的主人治伤，听到这话赶忙分辨：“主人，可是你让我随时教育你的，怎么这时又怪起我来了？”
“诶呀呀呀……，真是看走眼了。这么强的灵兽都能收服，那我也不见得能对付得了啊。”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人出现在了街口。……多长时间了，他总算能放下手里的酒具，干点别的了。
“说了半天，还是你啊！”夏炬明看清对方脸上的两撇胡子，口气冷了下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个人吸引过去了，黑气从大前锋的口鼻流了出来，正在聚拢变浓。
老酒自嘲地笑笑：“除了我，还能是谁？”
“好，好，好。”夏炬明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神越来越凌厉：“那你对我母亲到底做了什么？”
“……调酒太无聊了，偶尔也要充当驯兽师调剂一下。再说，我的宝贝肚子饿了……”黑色的烟雾正在悄悄接近楚沨，可他根本没看见，“它需要吃饭了。”
只有火鳞发觉了无形的威胁，但是它所做的只是把嘴里的累赘甩向那个奇怪的影像，年轻的红龙并不喜欢烤肉的味道。
黑影并不是实体，大前锋的身子穿透了它的轮廓，却拦不住那只成形的爪子。
楚沨刚刚感觉到手上的动静，还没来得及转脸看看是什么，爪形的黑雾就透体而过。麻痹的感觉从胸口冲向四肢百脉，瘦而不弱的男孩这才看清了眼前的东西，黑雾聚成的狮子，两只眼睛看着他，另两只眼睛看着街口的人。
火鳞清啸一声撞进了狮子的脑袋，扭动的长颈搅散了黑雾，两个头的怪物又不见了。红龙的巨蛇状身躯盘旋在主人周围，周身的鳞片乍开，每一片都像神光四射的眼睛。
“不错不错，要不时有灵气护着，这人就算没了。现在还有余力用灵兽护体，你小子的朋友可以啊！”
“你不觉得说的太多了吗？”夏炬明一步步走向街口，双手紧紧地攥着，眼睛紧紧盯着老酒的眼睛。
冷飕飕的感觉警告着英挺男孩的神经。
黑烨带着大鱼跑到楚沨身边，他的同伴愣愣地站着，表情呆滞。满意也赶快凑了过来，妖雾让他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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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最多相距不到四米了，夏炬明却觉得调酒师似乎遥不可及。他伸出手去，冰冷的触感证实不可思议的事实：一堵水晶般透明的墙拦在他和老酒之间，清澈得就像冻结的空气。
“不好意思，你的能力太吓人，我还是离你远点好。”老酒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又怎么对付我呢？”
“我正在对付你啊。”
扶着冰墙的手被吞没了，不知不觉间，巨大的冰块好象膨胀的气泡一样，把挨着的空气不断变成它的身体。
夏炬明手一划拉，淡黄色的光芒闪过，大片的坚冰消于无形。
他能够把接触到的物质变成肉眼看不见的颗粒，那并不是让东西凭空消失的魔法，域的主人特意去图书馆找寻过这种特异功能的理论根据，那是宇宙中最基本的力量，而他能够从物体中间抽走这些“力”，失去了束缚的原子当然难以再维持原来紧凑的距离。以激烈运动形式存在的原子，对人来说，就是混杂了奇怪成分的空气。
“凭这也想困住我？”
“这是困住他们的……”老酒看着死巷里的另外三个人，接下来，他做了个奇怪的手势：“这才是困住你的！”
骤然下降的温度还远远达不到绝对零度，但原子的运动却慢了很多。温度是决定原子运动速度的关键，一旦降到了摄氏零下273.15度，它们就到达了绝对静止的状态。
夏炬明摸着冰墙的手已经不能活动自如了，失去了相互间引力的原子没有溢出的能量，仍然不断地吸附在冰墙上。男孩可以看到冰墙正在加厚，就算他整个人都扑上去，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反而会连自己都被封在里面。他只能在瞬间爆发能力，狐狐帮他做过测试，两次之间的间隔至少要三十秒，而且极限范围绝对超不过皮肤以外半米。正文 第十四章 仇去愁来（1）
“楚沨！楚沨？”
没有反应。
黑烨抓着楚沨肩膀使劲摇晃，但手中的身体却似没有骨头一般，缓缓的往地上倒去。这次他没有松手，反而把好友的身体紧紧搂进了怀里。
“那条鱼，他这是怎么啦？赶紧救他啊！”
双头狮子的影像在黑烨背后刚刚成形，就再一次被火鳞冲散。
“主人，不用担心。尊主中了灵体的攻击，好在他护罩极强……”
“你少给我废话！赶快动手救他！”
“你要想救他就赶紧站远点。把尊主放到地上，剩下的你别管，顾好了自己就行了。”大鱼也是相当的不耐烦。
“那你可一定治好了他！”
黑烨只好照做，他和满意两个人背靠背站着，警惕着黑雾的动向。
灵兽与灵兽的交流看来相当便利，但没有人知道大鱼对火鳞说了什么。红龙张大嘴巴，高温的喷吐把它的主人盖了起来。
“你让它干什么呐！”
要不是楚沨揉揉眼睛坐了起来，大鱼嘴再大都说不清楚。
******************
好像做了个梦啊……
黑烨刚才似乎说了什么，可他怎么好像在演哑剧，光动嘴不出声啊？
楚沨看了看四周：龙、鱼和伙伴们，街口那里还有个人，是那个调酒的！
“楚沨！你怎么样啦？”
“我没事。”人是没事，上衣又变成破布了，这还得感谢火鳞嘴下留情，否则一片布也不会给他剩下。
“怎么着，你们俩对付那个倒霉的狮子，我去帮酒瓶？”楚沨本能的感到那里的温度要低得多。看东西他比黑烨差得远，但看温度就没问题了，火鳞的眼里这时全是红外线的热成像。
“啊！？要不……还是我去帮他吧？”胖子怎么都觉得那个人形的好对付一些。
“满意！你给我在那待着，楚沨要是不过来，咱们就都准备冻死在这里吧！”夏炬明怒吼着，现在绝对不是临阵退缩的时候！
黑雾这一次没有机会成形，它刚刚聚拢在楚沨身后，一个银色的罩子就把它扣在了里面。黑烨洋洋自得地说道：“行了，这不就搞定了吗？你们赶紧解决了姓老的，咱今天就万事OK了！”
叫老酒可不是非得姓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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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衫褴褛的人接近了冰墙，红龙示威似的昂首挺胸，尺许长的火舌在红色的鼻孔间进进出出。不过它的主人不太喜欢这么夸张的表演，反而把火鳞收回了戒指里。
精致的小胡子不自然地扭了扭，奇异的手势在轻轻发抖。一滴汗珠从老酒的腮边滴下来，还没有落地就变成了固体，这里早不是能让人流汗的温度了。
看着楚沨不设防的狼狈样子，刚爬起来就这么招摇，夏炬明有些担心：“成嘛你？”
“应该没问题。你也往后靠点，省得我烫着你。”说着，楚沨双手搭上了冰墙：“说起来，你想让我做到哪一步啊，打破这块冰还是杀了他？”
“打破墙就可以了。”
“那可就有点费劲了，要是就把墙化了……，我就怕这人跑了。”楚沨的“穿墙术”需要些准备时间，而且还会遮住视线，万一对头给吓跑了，他可不想担这责任。
“那你就看着办！”
“……真可惜，刚才这里有个洞的，那就更省事了。”
洞？夏炬明暗骂自己糊涂，冰墙真要那么厚，又严丝合缝，两个人怎么能隔着它对答如流呢？
楚沨看着冰墙对面的小胡子，嘴里小声说着：“要是我失手的话……不知你会不会读唇，反正我不会，所以你留遗言也没用。”两句话的功夫，他的手和一半的小臂已经被冻在了冰里。
老酒的嘴唇蠕动着，但什么也听不到。
酝酿了许久的高温从手掌周围炸裂开来，透明的巨大冰墙轰然粉碎，白色的烟雾瞬间遮蔽了视野内的所有，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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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你们那边动静小点！找警察逮呢吧！”黑烨被爆炸的巨响弄了个措手不及，好在没有碎冰块打到他，但喊叫的声音好像比爆炸声小不了多少。
“主人，我想问问，你那个罩子，地面以下是什么呀？”
黑烨脱口而出：“什么都没有啊？”
“靠！我就知道。”
大鱼尾巴一甩，把它的主人和那个胖子都扇了出去，黑色的爪子突地窜出地面，擦过满意的肚皮。那个烟雾状的生命体静止了一秒，似乎在惋惜错过了大好机会，然后才缩回地下。
“你傻啊？它有形无质，地面对它来说就跟没有一样，主人，你动不动脑子啊！”大鱼耳濡目染之下，说话比他的主人还不留情面：“还有那个胖子，你那个叫刀吗？它又没碰到你，那么大的块头，你的胆子都被油水挤没了吗？”
现在的斩龙剑，大概只能斩变色龙：只有三寸来长，粗看还以为是断了的西洋剑。满意双手紧紧攥着刀柄，正在瑟瑟发抖，那个部分倒是没有变化。只是刀锷上的女人脸孔比较搞笑，双目圆睁，细的就像根筷子的刀身正是从她嘴里吐出来的。
“我靠，这刀自己变的，我有什么办法！”还好，满意还能正常发音。
“蠢货，那是你的心刀！你要是斗志昂扬，它自然雄伟壮观；你要是畏首畏尾、全无斗志，它也就变成缩头乌龟。你自己想想吧。”
没容胖子细想，黑烨就嚷了起来：“满胖子，快闪啊！”
这一次，黑子的眼睛时刻不离穿行在地下的黑影。
可惜，慢了一步。
满意右腿已经跨了出去，但狮子的脑袋还是碰到了他发力的左腿。好像整条腿的血液都被抽走了，肥胖的身体失去了冲力，变成了滚地葫芦。
“啊……！我的腿没有啦！我的腿……”胖子一边滚，一边叫喊着。
黑烟则维持着狮头蛇身的怪样子，不解地看着猎物。
“别丢人啦！你腿不是还在吗？”
“啊~？哦。……啊——！”第一声是满意听到了黑烨的话，第二声是满意看到了自己的腿，第三声是满意看到了正对着他的另外一个狮头。
两个狮头势成犄角，把满意夹在了中间，似乎在等这个胖子静下来，它们就可以下嘴了。
这不，机会来了。
“啊！啊！”
瞧不出满意的地躺功夫练得还不错，滚来滚去反而比站着的时候显得灵活。大概是因为危险就在眼前的缘故，胖子原本负担过重的运动神经受到太多的刺激，大量的生物电信号使得他在不停惨叫的同时，还能敏捷迅速地躲开黑烟频繁的攻击。
“喂—，别光顾着躲啊！砍它啊，砍啊！”大鱼倒是不忘给满意鼓劲，可是……
“主人，你在干什么呢？那个胖子要不行啦！”
“啊？没有，我就是看着好玩。”
“好玩吧？”
“好玩。”
“没见过吧？”
“没见……”一只黑色的爪子打断了他的话。黑烟不只有两个脑袋，还有四只爪子呢。正文 第十四章 仇去愁来（2）
调酒师的运气很差，不只一块炸飞的冰块洞穿了他的身体。
老酒原本以为瘦高个也就是让龙喷喷火而已。在酒吧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其貌不扬的男孩，当时楚沨周围的温度曾不正常的升高。看到红龙之后，老酒还长舒了一口气，人类怎么可能那么轻松的控制温度！
现在，他躺在冰凉的地面上，鲜红色的血液在身下形成小小的湖泊。一块寒冰扎进了右肺，但他已经没有剧烈咳嗽的功能了。生命变成了狂风中的火苗，熄灭的时间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