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4-8-13 17:08:00 字数:1908
“闹够了,该回去了吧?”走在路上,寒江雪问道。
“我不!谁要见那个可恶的师父啊!?”江无心赌气说。
“果然还在生气。你真跟娘说的一样,一生气就胡闹,连命也不顾。”寒江雪责备江无心。
“谁会想到那帮人会那么无耻?”江无心反问道,“话又说回来,我真的有那么胡闹么?原先也有个人说过我‘一生气就会由着性子’呢。”
“这人倒很了解你啊!是谁啊?”寒江雪惊讶地问道。
江无心沉默了,扭过头去再不愿说话。
寒江雪猜到是谁,也不做声了。
其实不止是对何天旭,对师父的这种怨气,是小孩子一样的举动。就像向大人讨要东西未果,就用更大的哭声来吸引大人的注意力一样,她正在用这种不顾性命疯的玩伤害自己,用玩世不恭的态度来求证师父的关爱。
这种傻事,江无心知不知道呢?
江无心一时思绪纷乱,低着头默默走着.
不行!再这样想下去,会……
……会哭出来的.江无心马上打断自己,扭头看见寒江雪在自己身边默默跟随,不时用担忧的眼神看看自己,心里好一阵感动.她想起一件事,把手揣到怀里,故意用了欢快的语调说:“猜我怀里有什么?”寒江雪看到她强作笑颜,心里更加悲伤,但是这种情形不由她说什么,只得也勉强装出开心来:“是什么?”
“当当当!”江无心故意耍个宝,掏出一条天蓝色的丝带,“好看吧!送你的!”
那柔长的丝带宛如一抹浅水静静停留在江无心白皙的手中,淡蓝的颜色犹如天空般美丽惊人.“啊!真的.”这回寒江雪真的展颜了,伸手去捧那丝带.江无心张开手,让这美丽的丝带落入寒江雪手中.丝制的带子冰凉柔滑,放在手中有些沉,张开手指就会嗖嗖往下滑,真的像极了一弯水.“我想你不喜欢太艳的,就挑了这么一个素色的,喜欢么?”江无心含笑看着寒江雪绽开真心的笑容,“你头上总是一无装饰,太朴素啦!来,我帮你系上.”寒江雪俯下身,江无心略略踮起脚尖,用手拢了拢她披散的头发,细心地系好.再三端详,方觉满意.寒江雪站起身,用手摸摸发带,第一次笑得像个孩子般灿烂.“哎,可惜你看不见.”江无心有点惋惜.寒江雪拉起江无心的手,两个人又慢慢走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无心,你知道么,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别人送我的礼物.”寒江雪缓慢的语调既像抒情,又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正说着,她们面前突然跑过一个孩子,啪地一跤正巧摔在两人面前.江无心心疼地去扶,寒江雪比她快,早已抱了起来.那孩子天真无邪的小胖脸冲着两人笑了起来."姐姐,过来,"小孩子拉过寒江雪," 你是最后能帮到她的人,要克制啊.我已经给过你提示了."这句话嗓音犹如成年男子的沉厚,寒江雪大吃一惊,再看时,那小孩子仍在对她天真地笑着,似乎从未对她说过什么.那小孩顺着寒江雪的手臂滑下来,对江无心招手说:"姐姐要小心啊~"嘻笑着跑远.江无心一瞬间瞥见他凌厉熟悉的眼神,惊呆了.
又碰见"他"了!?那个算命先生、那个妖艳女子,若不是这熟悉的眼神,江无心怎么也不能相信这是一个人.可是,怎么可能有人类能够易这么大落差的容呢!?
江无心正要说话,莫邪突然“嗡”地泛起紫光!江无心握紧莫邪,感受这忽强忽弱的紫光,仿佛在跟莫邪对话.等莫邪紫光消退,江无心睁开眼睛:“江雪你娘去干什么了?”
“怎么了?”寒江雪紧张起来.
江无心垂下头:“你娘她……出事了.干将传来的.”
“什么!?”寒江雪以二十倍声音喊道,突然拔腿发疯一样跑出去.
“等等!”江无心大惊,一把拉住她.
“别拦我!”寒江雪双眸已呈疯狂之态.
江无心急道:“我没拦你!要去也要先买匹马呀!你跑得再快,比得过马吗?”
她一句话兜头一盆冷水,把寒江雪浇醒了:“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江无心难以置信连冷静的寒江雪都会失准,只得强迫自己冷静.可是,出事的是最疼爱自己的师姑,这种情况下叫她如何能冷静下来!
她强迫自己思考,脑中却一片白茫茫的,只有“师姑出事了!师姑出事了!师姑出事了!”不断在回荡.“我们先去买马.”江无心勉强说道.
“去青山.”寒江雪抬起头,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许理智.江无心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还好,原来的江雪回来了,刚才的江雪好可怕.
两人匆匆穿过林道,向最近的镇跑去.
她们刚走,树丛中就转出一个人来,冷笑了一声.
是吴王照.
转章 干将觉醒
更新时间2004-8-16 11:15:00 字数:4612
“你说寒江雪在天阁病倒了?”拓拔嫣红一下子自椅子上立起来,注视着吴王照。
深深伏在地上的吴王照恭敬地答道:“是的。”
“是吗……”拓拔嫣红媚邪的眼睛眯了几眯,仔细地思考着。“天阁地形如何?”片刻,她问道。
吴王照不愧是个中老手,立刻将详情报上,赢得拓拔嫣红的点头赞许。拓拔嫣红又思考了一刻钟,吩咐道:“你先在这里待命,待我禀明教主再作计较。”说罢,不再看他一眼,起身噔噔噔走出青龙堂。
走近五灵教主堂,拓拔嫣红放慢脚步,侧耳细听。堂内传来重重的踱步声和焦躁不安的叹息声,何凤生显然在发脾气。
上次与云中一战,何凤生用了围魏救赵之计,率人直接围攻云中,云中显然也料到了这一点,教中留守了相当部分的人,而前去攻打五灵教的队伍接到了云中受攻的情报也没有撤军,反而加力攻打五灵本部。形势立刻演变成了一场争夺赛,谁率先攻下对方本部就能赢得士气,从而赢得整场战争。攻坚战打了整整两天两夜,战场上血流成河。何凤生瞅准秋雨云水暴涨,派人夜里阻塞了河道,天亮之时决堤水淹云中,这才一举扭转了劣势,攻下了云中本部。攻击五灵本部的云中弟子听到此消息,军心大乱,被郑锐王虎趁机领军一鼓击溃,余军四散逃窜,五灵之围亦解了。等何凤生领人赶到,战斗已经结束了。这一役,五灵教虽取得胜利,但折损大半,更兼五灵宫损坏严重需钱修补,教中弟子名籍混乱不免有奸细混入,何凤生真是烦恼到了极点。然而最让他切齿的,无过于江无心寒江雪这一对扫把星。尤其是江无心,如果她人在眼前,他都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把她的肉一片一片切下来烤了吃!
拓拔嫣红脸上浮起笑容:好!教主火气越大,对她越有利!
她故意咳嗽一声,提示有人来了,这才迈步走进正殿。
何凤生闻声,果然敛起怒容,投来询问的目光。
拓拔嫣红恭敬地鞠躬:“属下参见教主。教主可是正为江无心之事烦恼?”
何凤生脸顿时痛苦地皱成一团,拍桌子吼道:“不要提她!这个小丫头,害我赔了多年经营!”牢骚发完,才觉得失态,轻咳一声,“你有什么事?”
拓拔嫣红低头露出阴险的笑容:“属下察知寒江雪在天阁病倒。属下有一计,包管教主如心遂愿,抓到两个小丫头任意处置!”
何凤生大喜:“快说来听听!”
拓拔嫣红神秘一笑:“属下还有一事相求!”
何凤生不悦地瞪起眼:“你在威胁我吗?”
拓拔嫣红态度卑谦:“属下不敢。属下只想求与何天旭指婚。”
何凤生释然笑道:“原来你看上了我义子了?这好办!只要你能帮我抓到江无心寒江雪以解我心头之恨,我就答应你!”想到江无心寒江雪被切成一块块的样子,他忍不住仰天大笑。
拓拔嫣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蛰,说道:“教主只需埋伏在天涯崖顶就可以了,属下自有办法引江无心自投罗网,到时只需挟住江无心,自然不愁寒江雪不乖乖就范!只是——”“只是什么?”何凤生忙问道。
拓拔嫣红禀报道:“江无心手中莫邪太厉害,非教主亲自出马不足以制住!”
何凤生笑道:“这个简单,我亲自去就是了!”
“还请教主多多用暗器。”拓拔嫣红后退一步,“属下告退。”
“这个我自然知道!”何凤生不耐烦道。
拓拔嫣红退至门外,又回转:“请教主不要忘记允诺!还有,请教主事成之前不要告知何天旭!”她脸上飞起红云,娇羞之极。
何凤生不禁暧mei地笑了起来:“好!好!”
拓拔嫣红笑着谢过何凤生,只一转脸,脸上就神色如冰:何天旭,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的!一转身正撞上吴王照,吓得后退了几步:“你在这里干什么!?”
吴王照卑躬屈膝地问道:“大人为什么表露对何大人的喜欢之情呢?不是会造成障碍?”拓拔嫣红冷笑一声:“你懂什么!不这样不足以麻痹狡猾的何凤生,让他不产生怀疑!快回青龙门,我有事安排!”吴王照应诺,在前面开道。
拓拔嫣红在后面狠狠盯着他的背影,想到:这个人,太碍事了……
※※※
江无心将一块润湿的毛巾搭在寒江雪额上,焦急地望着她.没想到她连急带劳累,竟然病倒了.她前两天身上热度可怕,若非她是习武之身,只怕早已昏迷,好在现在好多了.要不是自己偷偷给她服下了镇定安神的药让她好好休息,这丫头还要去青山呢.自那天干将传来信息之后就再无声息,江无心不知原因为何,忧心忡忡.看见寒江雪睁眼,她急忙问道:“怎么样,要不要吃点东西?”寒江雪软弱无力地摇摇头:“不吃,没胃口.”“总要吃点啊!没力气怎么快好救你娘呢!”江无心焦急地说.“那……好吧.我想喝点汤.”寒江雪累得又闭上眼.“好,我去做来!”江无心跳下床,替她掖了掖被子,急急出去了.
她刚走,一道黑影就穿破窗纸,噗地一声戳在墙上.寒江雪一下坐起来追出去,却不见人影.她拔下短箭,拆下纸条一看,上面写着:“红枫林见,有你娘消息告知.”寒江雪情不自禁把纸攥成一团,狠狠扔掉.提起脚步,她就疾驰出门.轻盈地翻过院墙,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跑了出去.
她可没那么老实!江无心在水中下药她怎会不知?她很感激江无心一片好心,也知道她希望自己彻底痊愈再上路,但母亲遭难,叫她如何能坐下来!?虽然知道这纸条有可能是个陷阱,但有点希望的她都会试试.
寒江雪刚从江无心眼皮下逃走,吴王照就摸了进来.他捡起江雪丢下的纸条,换上另一张,也依样搓成一团丢在地上,四下张望一下,隐到梁上.
“江雪~汤来了~!”江无心还没进屋,就用高八度的声音唱歌一样喊道.等她看到空荡荡的床,不自觉愣住:“江……雪?”看到墙上短箭,她立刻四处寻找,果然在地上找到揉成一团的纸条.“天涯……崖顶?”她轻声念道,不详的预感立刻爬上心头,几乎是立刻她就冲了出去:“江雪——”
“……”没有应声.她发足狂奔,生怕寒江雪出什么事.
等她赶到天涯崖顶,看清这里没一个人时,天生的直觉立刻告诉她坏事了.
她身后转出四个人来,为首的就是何凤生.
“你设的局?”她低低咆哮着,“你们把江雪怎样了?”
“抓住你之后就会知道她会怎么样了.”何凤生阴阴地笑着.
江无心突然明白过来,他们是要拿自己当人质!没想到,自己竟会成了制服寒江雪的弱点.她拔出莫邪,打定主意不让他们捉到.
“想顽抗吗?”何凤生四人散成半扇形一步步把江无心逼向崖顶.看看时机已到,何凤生长剑一抖,突然出招!江无心无法再后退,只得硬着头皮迎上!她一动,其余三人趁机进攻,江无心被迫防御.只这么一错神,何凤生剑就趁虚而入,刺中她左肩!
“刷!”血花四溅,江无心不自觉后退一步,何凤生忽而大叫道:“别退了——”江无心惊觉也想稳住脚步,眼前却打来几十枚小铁块,当下被击中,狂吐一口鲜血仰面朝天跌下悬崖——!
“刷!”一缕清风掠过四人脸颊,带来淡淡的兰花香味.飘逸的身形迅伦无比地穿过四人,浮云一般绽开的衣袖伸出纤纤玉臂,手中的白绫带着清脆的铃声吐出好几丈,向江无心失去知觉的身体抓去.
“丁零——”白绫抖到尽头,金刚坠离江无心堪堪只差一指.
坠子再也追不上她,无力地垂回寒江雪身边.
“啪啦.”一声脆响,寒江雪脚下几粒碎石裂开,滚落茫茫深谷,久久不见回音.
寒江雪呆呆地望着江无心的身影没入白茫茫的雾气中,消失不见.
一刹那,时间停止了。寒江雪无知,无觉,只觉得脑中空荡荡的。
发生了什么事?我这是怎么了?我——我在做梦吧?
她慢慢转过身,茫茫然望着同样惊呆了的四人,一片空白的眼睛里,既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只是一片迷茫.
天空中,微雪点点的下起来了,打在她毫无表情的脸颊上.她扬起头,看着漫天纷纷扬扬越下越大的雪花,忽然就记起了那个梦境,就记起了那个小孩子的话:“你是最后能帮到她的人,要克制啊.”
现在,自己不就是把事情弄得一团糟吗?
她毫无神采的双眸缓缓巡视过仍在惊慌失措的四人,既不哭,也不笑,更没有一句话.她这样不言不语,比痛哭还要可怕,比狂笑还要可怕,至少这样还有感情的流露,而她,连表情也失去了.她的眼里,如今只有大雪凛冽的狂暴天气.被她寒冰一样的双眸扫过,四人都一个激灵,何凤生一个眼色,四人突然四散逃开!
寒江雪似毫未察觉一般,慢慢弯下腰拣起一块石头,啪地一声握碎.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快要逃进林中的四人,左手优雅的抬起,削葱一般的手指弹三弹,王虎应声倒地,再也挣扎不起.她又接连撂倒其余三人,所花功夫,不过一刻钟.
她身边突然聚起可怕的异样红光,刹那间映红了她的脸,使得她如同炼狱中的修罗一般狰狞可怕.红光中干将聚集成形,数股强大的旋风围绕着它,发出无比可怕的吼声.天空中降雪的云突然滚动翻涌,无数道青色的闪电隐约其中,很快旋成了一道可怕的旋涡!已经成形的干将不再是平时恬淡冷静的蓝色,而是转为充满杀意的炽烈红色,将满天的大雪也变成淡红飘零的血色.干将上隐隐现出一个人形,年纪与江无心相仿,是个极为英俊的男孩子.寒江雪听见他在自己脑海中跪拜说道:“愿借姑娘之手,手刃仇人!”寒江雪执起干将,向四人走过去.
身处这奇异景色之中的何凤生四人惊恐莫名,却不能阻止死神一般寒江雪一步步逼近.寒江雪走到王虎跟前,王虎颤声道:“江姑娘!江姑娘!是教主逼我们干的,不干我们事啊!”寒江雪充耳不闻,右手白绫拖起王虎到崖边,高高抛起,左手干将一闪,霎时血雨四溅!温热的血溅在她玉色的脸上,她却毫无感觉,挥手将王虎抛落山崖.回眸冷冷一看,突然不言语就掠出,一把从树林中提出一个人来.
原来是吴王照.他早已吓呆,方才见到寒江雪对付王虎,一不小心尿了裤子,这才弄出响动来.寒江雪目光呆滞地望了望树林,迟了一下,跑了一个.她看看吴王照,剑光一闪,白绫上又坠下点点“梅花”,朵朵娇艳欲滴,怒放如火.好一幅寒梅斗雪图!她缓步走到何凤生面前,何凤生早已颤栗不能言.她没有温度的黑眸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钟,毫不留情地卷起他,再扬手,又是一片血光飞溅!
她接二连三杀光所有的人,将他们抛下山崖祭奠江无心.干将饮够了仇人的血,终于平静下来,恢复了平时安静的淡蓝色,微微闪着光.
寒江雪一个人立在雪里,茫茫大雪迎面扑来,在地上卷动如狂.雪落在她肩头,落在她乌黑的长发上,落在她溅满点点血迹洁白如玉冰冷如石的脸上,落在她已染成血红的长衣上,落满整个世界,静寂无声.
空中只有风在凄厉地呼啸着,如歌如泣.
干将微弱的蓝光闪烁了一下,熄灭了.通体透明如冰的剑身如今只剩下边缘的金属尚闪着青白的光,整体已死寂如铁,黯然无光,仿佛已失去了生命.
纯白而不定的世界里,雪花落满了石雕一般站在崖边静静不动的寒江雪身上,连手中的干将也被覆上一层雪.远远看去——不,即使近看也毫无生机.
因为她的眼睛始终空洞一片.
雪,不知什么时候起小了.
寒江雪慢慢掉转头,飘忽如失神一般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