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4-8-18 10:50:00 字数:3404
五灵教上空阴云密布,好像快下雨。
何天旭手捏一卷书,正在窗下阅读。走廊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拓拔嫣红一头闯进来拉起何天旭:“快逃!迟了就来不及了!”
“怎么了?”何天旭镇定地问。
“寒江雪杀进主殿去了!”拓拔嫣红不由分说,拽着他就跑。
“等等!那该先通知四殿弟子撤退!”何天旭甩开她。
“别去!你会死的!”拓拔嫣红焦灼地望着他,眼里是恳求的意味。
“大局为重。”何天旭甩下一句话,就跑了起来。
拓拔嫣红咬着嘴唇,眼里溢满泪花:何天旭!我只在意你!难道你只在意五灵教和天下吗!?
何天旭跑着跑着,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嫣红!你先躲起来!这边局面由我来支撑。好好保重啊!”接着就全力跑向白虎侧殿。
拓拔嫣红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惊呆了,捂住嘴,更大颗的眼泪就滴下来了。他总是这么突然温柔一下,叫本已心灰意冷快要死心的自己又舍不得离开了。那是发自真心的关心,所以才会那么的让人感动。拓拔嫣红心里明白,何天旭对她,只是那么坦荡荡的爱护,并无爱意。可他那恰到好处的话语关心总是给了拓拔嫣红许多幻觉,让她有所期盼。有时她倒情愿他不对她这么好。就在这么纠纠缠缠中,两人走到了今天的这一步。时至今日,拓拔嫣红发现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已经无法回头了。无论他爱或不爱,她都已经决定为他做一切,追随他一生了。
无论是以什么身份。
属下也好,侍女也好,遭尽天下的闲言碎语也好。
有一半胡人血统的她到现在为止,还是被鄙视着。属下不听教管是常事。
想要成为这个将来会成为霸主的男人的妻子,也是困难重重吧。
拓拔嫣红坚决地拭去眼角的泪水,开始朝同方向跑去。
只是为了何天旭,也要坚强。她急速穿过长长压抑的回廊,泪水飞洒在空中。
只是,自己这份爱意,何天旭什么时候才能察觉!?
——也许他早已察觉,只是不愿回应而已。
※※※
郑锐如常一般在教主处理日常事务的正殿巡逻。
“明主!明主!不得了啦!”一名属下惊慌失措地扑倒在他脚下,“血魔之女杀到门前了!”
“什么!?”刚想斥责他的郑锐大吃一惊,连话都忘了,“怎么回事!?”
“明主您快去看看吧!”属下吓得浑身发抖。
“没用的东西!”郑锐唾骂一句,向南正门跑去。到得南门,他的嘴就再也合不上了,终于赞同了属下的反应。
那是他一生中,见过的最可怕的景象。
五灵众门徒皆聚集在沿途道路上,望去黑压压的像汹涌的海。这样密度可怕的人群被劈开,一个小白点从容出现了。惊呼叱咤中,寒江雪缓步走出。雪白的衣,一尘不染;乌黑的发,分毫不乱;苍白的脸,一丝表情也没有。一袭雪白的纱衣在风中飞舞,身后溅满血滴艳如迎雪梅花般的迎风招展,连同她系着淡蓝发带的乌黑长发,一同飞扬着。血的红,发的黑,衣的白,形成了如此诡异的配色,有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妖媚气质,宛如夜色中出现的血红玫瑰,带着天真无邪的纯白神色和无法抵挡的鬼魅煞气,既纯洁,又血腥。又像血湖上浮着的一朵白莲花,像莲花一般纯洁耀眼,又像底下衬托的血水一般鬼魅妖艳,是吸收了脚下的血水,才开出如此的美丽.她优雅地走着,眼睛什么也没看,又仿佛什么地方都在看着,纤纤玉手淡淡一挥,一名企图偷袭的弟子就远远飞了出去,随意得好像是拂去一些灰尘。她一直保持不变的脸上,既没有惊讶也没有任何喜怒,宛如雕出的一尊石像,这样的她更加可怕。看着她的眼神,乌黑冷漠空洞,灰蒙蒙一片,连神志都会被吞噬,意识都会被抹杀,停滞在一片虚空之中。不少五灵弟子就是和她对视后,呆立不动被她轻易而举杀掉的。
血水在她身后静静漫延,柔和地覆过她洁白的鞋子,踏着这鲜红的颜色,迈过一具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带着近乎微笑的优雅,寒江雪一步步,一点点,逼近了郑锐。
郑锐眼睛不能离开她似地同她对视着,身体本能地颤抖起来,却一动不动,像待宰的兔子,神智虽然挣扎,身体却无法移动。
眼看着她一步一步近前,飞扬的发丝能看清了,长而弯的睫毛也清晰可见了,连呼吸也几可相闻了……
“啊——!!!”有史以来在五灵宫最惨烈的叫声响彻整个天空,惨裂行云。
何天旭在嫣红帮助下疏散完尽可能多的人之后,赶到主殿时,已经晚了. 迎面扑来的浓浓血腥味将杀戮的信息带给他,随即响起一声响彻行云的凄厉惨叫,主殿方向又归于一片沉寂. 他心一沉,快步拐弯就要冲进石门,却骤然停住了. 他的心一跳,接着停了. 自山脚至山顶,石门至大殿前的威武门,一许三四里,几千阶石级,横着几千具尸体,整条通道趴满了各种死法的五灵门徒,浓腥的鲜血顺着石阶缓缓下流,真的是横尸遍野,血流成河!整座山峰就像是布满血腥的屠场!!!
“可恨!”何天旭重重地跺了一下脚,含恨看着这些死去的门徒.
“快躲起来!”拓拔嫣红突然抓住他拖进草丛. 踏着血腥,寒江雪飘逸如蝶,轻巧地越过无数尸体,消失在远方. 经过这一役,她重换的白衣,又被血染红了. 何天旭暗暗攥紧了拳头:趁义父不在时来袭击五灵!这个仇,一定要报!!!
※※※
寒江雪失神地走着,脚步飘忽,仿佛一个孤魂野鬼.她现在终于能明白梦境中大雪里,心如死掉一般缩紧的暗示,也能够明白那小孩子所说的,“结局控制在你手中”的含义,可是现在,一切都迟了.要去哪里?要干什么?手脚在动着吗?这些问题她都已不在意,整个人仿佛一具行尸走肉.做点什么吧——
——什么也好,只要不让她静得总回忆起无心坠崖的情景.
——只要不让她再痛苦.
对了,去青山吧.去看看母亲——
没想到这两个字突然让她的痛苦加剧,她情不自禁地抓住了胸口,用尽意志去让自己呼吸,仿佛不这样就会窒息似的——
——她实在没有什么可期盼的了. 走进小巷,察觉有人,她故意加快脚步转过一个拐角,突然停住—— 后面的人措手不及,被逮个正着.寒江雪全身发出可怕的寒气,压迫的气势轻易就把几个人镇住.她眉尖微微蹙起:“所为何事?”
几个人魂飞魄散,颤栗不能答.其中一个稍微镇定的抗声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他虽已努力使语调平静,但仍透出丝丝颤抖.
寒江雪皱眉道:“我杀你们干吗?”
四人一听,不禁面面相觑:这不是杀人如麻的小血魔寒江雪吗?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颜光祖问道:“阁下不是寒江雪吗?”
寒江雪奇怪道:“是我.怎么了?”
四人互相看看,更加迷惑.丁冬月在一旁抢白道:“你这大魔头,你娘不是好东西,你也不是!前两天又灭五灵教……”
寒江雪倏地变了脸色,眼中寒意陡盛:“你说什么!?”丁冬月被她一瞪,吓得立即噤声.寒江雪厉声道:“你们是那门那派的?”“怕你?我们是柳江的……”丁冬月不服气道,马上又被寒江雪冰冷的眼神吓得结巴了.颜光祖想堵她嘴巴,已经来不及.“好……很好.”寒江雪扫过他们每个人,“我马上就去柳江拜访.”她冷冷地宣告完,不等丁冬月发出“先过我这一关”之类的宣言,就手起刀落,解决四人于剑下.血又溅到身上,她厌恶地皱了皱眉.
这些天来,无论怎么换,怎么洗,都不能除去这难闻的血腥味.
这种味道始终缠绕着她,无法抹去.
总是有这么不知趣的小虫子跟来.
害她动手.
人怎么会有这么多血呢.寒江雪漠然地想到,瞥了一眼地上的四具尸体.
行程暂改,先去柳山吧.
正好,在去青山途中顺便吧,也当作消遣.
※※※
柳山脚下.
“喂!你什么人啊?喂,站……”说话的人再没机会说出第二句话,因为他已经身首异处,血溅五步了.寒江雪提着干将,一步步走上柳山.她手中的干将黯淡无光,还是铁青色.不过这丝毫不能阻挡寒江雪发挥最高剑技,她轻易就血洗了柳山.
走下山的时候,正值北风正盛,卷起满天哀号. 仿佛上天也有感应,天色阴沉.新的“血魔”已经诞生,江湖上一场浩劫,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