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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作者:phan 当前章节:1303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8:14

1476年,45岁的维罗凯亚公国君主,民族英雄,基督教国家的扞卫者,杀人魔王和传说中的吸血鬼着名的德古拉伯爵,被土耳其人暗杀,尸体神秘失踪。

以上是鲁道夫从小看的教科书上记述的历史,但是在四天前他却得知这一切并不是真的,由于德古拉的行为过度暴虐,导致了基督教对他的抛弃。在土耳其人和基督教的前后夹击中,他逃往遥远的东方,却被神秘的对手封印,在那丝绸之路的某个山洞中。

※※※

鲁道夫和阿茜玛尔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是看到这个不愿接受的事实最终出现在眼前,都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张子洛却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种花体字他不是很看得懂,还在很费劲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辨认:“D…RA…CU…L…A。

dracula?电影里的那个吸血鬼?”

鲁道夫和阿茜玛尔脸色一变,捂他嘴也来不及,就听棺材里:“嗞…嗞…

嗞…”好像磨一把锈刀的声音,让人的牙根发软:“终于,你们唤醒了我!不错,我是德古拉伯爵。”

张子洛一回头,惊讶的发现鲁道夫和阿茜玛尔正在用埋怨,愤怒,恶毒的眼神盯着他。如果眼光可以杀人的话,他已经死了几十次了。

“怎么回事,他怎么说活就活过来了?”张子洛非常不明白原因。

鲁道夫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对着圣魔书叫了他的名字,书的力量使他苏醒了。”

“喀嗤”一声响,棺材又一次变成碎片,平娃子慢慢的站了起来,一把扯掉额头上的符,裂开嘴冲着三人一笑,露出尖尖的牙齿,本来显得幼稚的脸突然变的阴险而恐怖。

不约而同的,三人转身往外就跑,边跑张子洛边对鲁道夫说:“什么圣魔书那么麻烦,居然会让吸血鬼复活,真是垃圾。”鲁道夫也回嘴:“谁让你叫他名字了,这本书的力量是很奇怪的,不过你的那张黄纸好像也没什么用。”

话音未落,就听里屋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平……平娃子,你活过来了!!你真的活过来了?!”

张子洛一个急刹车:“糟了。老孙头!”

阿茜玛尔反应最是迅速,一个倒空翻,接连三个筋斗又回进屋内,一个腾空连环三腿正踢在平娃子的下体,胸,脸上,借力跃回,正落在老孙头的身旁,一把连人带被子抱起冲出屋外。这是张子洛刚冲到屋门口,差点撞在一起,连忙一个闪身躲过。

阿茜玛尔的攻击对平娃子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他甚至都没有退一步。不过他却没有任何还击的动作,只是用眼睛盯着被抱在阿茜玛尔怀里还在不停挣扎喊着平娃子的老孙头,眼神里有一丝迷惘。

阿茜玛尔跑回鲁道夫身边,后者已经掏出了那个镶着宝石的十字架准备应战。老孙头一被放到地上就哭着喊着要跑回屋子去,阿茜玛尔赶忙使劲拉住,老孙头像疯了一样,对阿茜玛尔又踢又咬又打,阿茜玛尔正手忙脚乱,却听平娃子“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对,是的。”他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感兴趣:“平娃子,对了,就是我现在寄居的这个躯壳是吗?是的,他的灵魂,思想和记忆现在属于我了。哈哈,难怪我会说这种奇怪的语言。”腰不摇腿不动身形一晃,来到平地,往外走来。

张子洛用手指在老孙头身上迅疾有力的连续点击几下,老孙头一下子停止了打闹哭喊,无力的躺倒在地上失去知觉。阿茜玛尔惊讶得瞪着大眼睛,张子洛解释道:“他没事儿,让他休息一会儿。这是中国功夫中的点穴。”也不管她听没听懂,转头问鲁道夫:“现在该怎么办?”

月光下,平娃子,不,德古拉的脸色青的怕人,他抬头看看月亮,突然狂笑道:“五百年了,我躲在小小的玉佩中,等待着有这一天让我可以再看见月亮,哈哈哈哈,终于让我等到了!”突然脸色一变:“哼!都是你们几个,毁了我的躯体,让我灵魂无处可凭,只能寄存在这种低等肮脏的动物身上,不可饶恕!”

十指箕张像一只蝙蝠滑向天空,纵身向三人扑来。

鲁道夫猛地把十字架举向空中,对着德古拉扑来的势子:“我如今赶逐你离开此地,以至不见我面。你必流离飘荡在地上,凡遇见你的必杀你。”(原文为古希伯来文)

德古拉的身子像枰砣一般落在地上,两手捂住脸好像不敢正视十字架,发出受伤痛苦的嘶吼。

鲁道夫一手擎着十字架,逼近畏畏缩缩的德古拉,念道:“我以主赐我的力量,这力量是圣洁,是荣耀,是命令……”(原文为古希伯来文)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有鼻烟壶大小,在盖子上有一根银链子挂在脖子上。

德古拉从喉咙里发出使人几乎要掩住耳朵的难听音调:“我憎恨你的偶像,我用我的生命来扞卫他,他却抛弃了我!我唾弃你的神!啊!---”猛地竖起,从口中喷出一股淡绿色的秽物,喷在十字架上,顺便把鲁道夫也从头浇到了脚,好像洗淋浴一样,张子洛和阿茜玛尔眼疾手快往后闪开,总算没有殃及池鱼。,一股恶臭让两人不禁捂住鼻子,皱起眉头。

鲁道夫也来不及擦脸,一把拔下胸口的小瓶以十字的方式向德古拉泼洒水珠:“遵从我主的律法,这是圣水,以圣灵大能降临,命令恶魔邪灵离开!”(原文为古希伯来文)

德古拉躲闪不及,一下子倒在地上,浑身抽搐,“阿……”发出凄惨的嘶叫。

鲁道夫不停的把圣水泼向倒在地上的德古拉,嘴里念念不停。

突然德古拉停止了抽动,也停止了凄厉的叫喊,转而竟然笑了起来。

鲁道夫不知发生了什么,愣在那里。

德古拉越笑越响,最后竟然狂笑起来,边笑着便腾身而起,身上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哈哈哈!没想到这种垃圾的身体竟然会有这么好的用处!圣水对我一点伤害也没有!哈哈哈!太好了!这样的话阳光也许也不用怕了!啊哈哈哈哈哈!!”

鲁道夫差点没昏倒,如果圣水和阳光对德古拉都没有了作用,那岂不是天下无敌了!到那时地球将变成吸血鬼的大食堂。他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但是现在他能做什么?不知道,他一时也想不出比圣水和阳光更轻大的武器来对付吸血鬼。

还在犹豫间,阿茜玛尔已从他身边擦过,还未到低矮的德古拉身前,微微跃起右膝盖冲向他面门。德古拉冷哼一声举手挡住一击,阿茜玛尔右腿还未完全收回左膝盖同样冲起,德古拉不加思考又再接一击。转瞬间阿茜玛尔连续攻了七招,招招攻德古拉的面门。德古拉也依样画葫芦连接七招,未及反击,阿茜玛尔一个转身在他怀中一撞借力回到鲁道夫身后站定,脸不红气不喘。而在德古拉的心口,赫然插了一把木剑,正是张子洛的天子剑,却没见到血流出来。

德古拉低头看了看,抬脸“嘎嘎”笑道:“你们太低估我的新身体了!你以为桃木还能伤到我吗?”

阿茜玛尔微微一笑,张子洛在旁边跳出来叫道:“是吗?看我的这招!神兵火急如律令!”

“嗤”的一声,德古拉的后心被剑芒刺穿,一道白光穿透他的身体,同时吞噬着旁边的骨肉,越来越大。

德古拉挣扎着,强忍着痛苦用双手抓住剑柄:“不会的,我的肉体……是无敌的!”大吼一声,竟然将间从他的体内拔了出来,抛在地上,而他的双手也像被火焰烫过一样皮开肉烂,但是天子剑一离开他的身体,胸口的窟窿就开始收缩,新肉不停的从他体内泛出来,迅速填满创口,手上的伤也几乎在一瞬间痊愈了。

张子洛一看不妙,一个鱼跃抄起天子剑,奋剑芒便刺。德古拉闪身躲过。张子洛劈砍刺挑连进数招,德古拉居然不敢夺其锋芒,闪躲连连。不过他的动作实在太快了,张子洛却也伤不到他。

这边正呈胶着状态,突然听一声高叫:“住手!”

两人一惊,同时纵后三尺,却见那边来了许多村民。

原来听到老孙头的叫声,他们还不在意,直到他受刺激太深,脑经有点不正常了,但是后来却听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语音划破夜空传来,他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张子洛又闯祸了呢,都赶过来看个究竟,头一个就是汤侗。他最不放心张子洛了。

到这儿一看两人在打架,鲁道夫一身臭气站在一旁,阿茜玛尔捂着鼻子离他远远的,两人在观战,再看地上,老孙头倒着,神情萎顿不知生死。汤侗这个气啊:张子洛啊张子洛,你正是不让我省心啊!回头一定要写封信给你爹,让他好好管教你!所以高喊住手。等到仔细一看,心中一惊:平娃子!怎么真的活了?

抢上两步要打听明白。

鲁道夫一看,可不得了了!这是给吸血鬼开饭来了!连忙叫道:“张子洛,别让他吸到血。拦住他!”旁边阿茜玛尔也急忙抢过来要挡住德古拉。

德古拉不等他们动身,早跃在半空中扑向汤侗,迅疾非常。汤侗一看平娃子突然扑向自己,刚喊了:“啊呀!”一声,就被德古拉一把揽住,两颗利齿深深的扎进脖子上的血管,一缕血丝从边缘缓缓流下。

张子洛急喊一声:“师叔!”扑向德古拉,阿茜玛尔也已赶到,两人刚要向德古拉攻击,一蓬血雾从德古拉身上腾起,一瞬间以无以匹比的力量爆发,向周围扩散,两人防护不及被冲出去数米,幸亏未受伤。鲁道夫也坐到在地。举着刚清理干净的十字架抵抗爆发,村民更是被吹得东倒西歪,一个个成了滚地葫芦。

鲁道夫喃喃地说:“这下完了,我们都完了,这个世界也完了!”

张子洛好不容易顶着强力爬到他身边,问:“怎么啦?发生什么了?”

鲁道夫颓丧的说:“一吸到血,吸血鬼的灵魂就完全的苏醒了,力量比刚才增加何止千百倍,我们谁也斗不过他,只有死。”

张子洛要想多问几句,他却垂下头再也不说话了,好像完全放弃的样子。

血雾风暴持续了约六七分钟,终于平静了下来,德古拉松开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污,一长身,竟然长大了许多。汤侗瘫软在地上,脸色苍白没有一点生气,颈部两个小孔还稀稀落落的流着鲜血,在地上淌了一潭。

张子洛带着哭腔:“师叔!”奋身扑向德古拉,剑芒闪出猛刺面门,德古拉也不躲闪,举手一把,竟然抓住天子剑顺手一甩,张子洛滚出数米,躺倒在地。

德古拉看看掌心,居然毫发无损,他忍不住仰天狂笑。

阿茜玛尔和张子洛还有鲁道夫看他如此强大,都不敢轻举妄动,远远的做着防护,鲁道夫更是在地上用圣水划了一个圈,让村民都躲进去,虽然他知道这也没什么用出。

德古拉收住笑声,慢慢地向他们走来。他不用着急,时间有的是,即使天亮了他也不会有事,平娃子的肉体会完全的帮他挡住伤害。想到这他已经在想象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感觉,多温暖啊,他有多久没有这种享受了?他都忘了,自从喝下该死的第一口血开始。可是不对,身上怎么越来越热,真的好象太阳照着不,好像火炉烤,不,越来越热,好像火在烧,好像离太阳只有一厘米的感觉,这种感觉是熟悉的。上次被太阳晒到就是这种痛苦。

不好,血有问题!他心里一惊。

可是已来不及,他的皮肤都在发红,继而发黑,卷曲,从里向外,就像火焰在燃烧,吞噬着他的身体,他的灵魂。

不!我不能死,我要保住我的灵魂。是的,我还有……最后一招!

众人看着他敛去微笑,慢慢走来,然后一个踉跄,神情犹豫,然后全身如同着火一般。

鲁道夫奇怪道:“怎么搞得,这是吸血鬼被阳光晒到的景象,可现在是夜里呀!”

张子洛更是不懂了:“你……他……我……?”

鲁道夫还在绞尽脑汁:“除非碰到了和阳光同样性质的东西,比如圣水。可是他刚才又不怕呀?他只接触了你的……”

张子洛突然跳起来:“我知道了!我师叔从小学道,从无邪念,一身正气,又是童子之身,他的血当然至刚至阳就像阳光一样,德古拉喝我师叔的血就像喝毒药一样,从没有保护的经络开始受伤。”

鲁道夫用不相信的眼神打量着张子洛,他可不懂这种东方的无知愚昧落后迷信。可是事实摆在面前。

眼看着德古拉变成一团焦炭,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村民仍然不敢靠近,三人走到灰烬旁,翻检着看有没有留下什么。

张子洛道:“可惜了平娃子的尸体,这下葬礼也做不成了。这是什么?”

伸手要捡,鲁道夫急忙止住他,先把圣水涂在掌心,然后小心翼翼的从灰堆中捡起一块玉佩。

红色的玉佩,像血一般的红。

“这就是平娃子身上的那块!”张子洛叫道:“我第一次看到它也是这么红的!”

鲁道夫脸色郑重的把玉佩握在掌心:“我可以感觉到德古拉的灵魂正在玉佩中,他很虚弱,但是却没有消失,许多年以后,如果有人带上玉佩,灵魂就会被他占据,德古拉就会重新复活。”

张子洛接嘴:“我们必须毁灭它!”

鲁道夫松开手把玉佩放在一块石头上:“试试用你的剑来砍碎它。”

张子洛看看玉佩,深吸了一口气,剑芒烁出,高举过头顶断喝一声猛斩向玉佩。

一道耀眼的光华过后,石块碎成了粉末,而玉佩竟然安然无恙。

张子洛不禁骂了句粗话道:“这什么玉佩?这么牢!”

鲁道夫道:“德古拉的灵魂使这块玉佩坚不可摧,而玉佩却使德古拉的灵魂不受阳光伤害,所以几百年前的高人之能把它埋在地下而无法消灭它!算了,我们慢慢再想办法,先把你师叔抬回家再说。”

一听到师叔,张子洛的眼圈红了:“是师叔用他的命救了我们!可怜他被吸光了血……有了!我有办法了!”

鲁道夫不解的看他一会儿伤心一会儿雀跃,他也不管,拔出天子剑:“鲁道夫,用你的圣水加在我的剑上,然后把玉佩放在地上。”

鲁道夫有点明白了,拿出圣水瓶子画十字:“主啊,把你的旌旗赐给敬畏你的人,让其为正义而飘扬。”(原文为古希伯来文)

张子洛蹲下用手指蘸起汤侗残余的血,在剑身上画下一道符,,然后颂道:“吾含天地,鬼破神惊,神兵火急如律令!”

天子剑“腾”的窜出一道剑芒,却是血红色,在外沿隐隐闪动白光。张子洛再度举剑,腾空向玉佩劈去,口中叫道:“师叔佑我!”

红光四射,收回剑,玉佩依旧完整无缺!

张子洛不由叹了口气,谁想这口气吹到玉佩上,竟然吹起一层粉末!接连的,玉佩完全变成红色的粉尘,四处飘散。

阿茜玛尔从里屋跑了出来,她手里捧着圣魔大全,在翻开的那一页,纸张在变黑扭曲,好像高温灼过,逐渐的,德古拉的名字从书中消失了。

※※※

汤侗的尸体就葬在了当地,这片他生生死死都离不开的土地。

莫高窟车站,张子洛握着鲁道夫的手:“你们也可以回去交差了,我呢,也该踏上修行历练的旅程。”回过手,却又在犹豫。

阿茜玛尔大方得抓住了他的手,两人却相对无言--说了也听不懂。

※※※

邪神洞口,张子洛看着这个一切开始的地方,却听见后面远远的叫他:“张子洛!等等我……”

回过头,原来第一句是叫他,第二句却是叫别人。

阿茜玛尔一马当先向他跑来。后面五十多米,鲁道夫气喘吁吁:“阿……

阿茜玛尔,等……等等我……”他也不想阿茜玛尔能不能听懂。

跑到近前,阿茜玛尔又用大眼睛瞪着他,一眨一眨,好像在说什么。鲁道夫终于赶上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直喘气。

缓过一口气,鲁道夫道:“我们商量了一下,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我们俩又对中国这么感兴趣,所以决定,和你一起走!你去修行,我们游山玩水,有个伴也热闹些,你看怎样?”

外传--前面的故事

把浑身上下洗得干干净净,躺在白色的沙滩上,我把双脚浸在月牙泉中,在受够了漫天黄沙之后,享受着半个月来最美妙的休息。知州大人赐的马儿乖巧的在一边啃着被生命之水孕育的青草,不来打搅我。别的伙伴们也都卸下盔甲,有的在泉中戏水,有的和我一样躺平了休息,甚至呼呼的打起了呼噜。

现在是成化十二年九月,大明内忧外患。前元余孽瓦剌不断南侵,甚至困正统皇帝于土木堡,使我天朝威严扫地,近年更是不断骚扰来往客商,致使商旅具惊,交通断绝。

环顾周围,鸣沙山上,月牙泉旁。这一片危险,美丽而又庄严的土地,曾几何时也是我华夏国土,现在却变成了荒芜的无人地界。

不过再危险,在巨大的利润引诱下,还是会有些大胆的商人通过这条古丝绸之路来往于华夏和西域之间,运来马匹、骆驼、狮子、钻石、卤砂、宝石、地毯、纸张、葡萄干、金银器皿、宝刀等,以此来换取瓷器、红玉、丝绸、布匹、棉花、花毯、茶叶、乌梅、麝香、大黄、颜料、金箔、桐油等。而朝廷方面也会派出军队保护。今天便有一队三百人的大商队将来到月牙泉,经嘉峪关到肃州。这批人中有哈烈,哈三,吐鲁番,天方,撒马儿罕诸国使者,他们中将会有十一人及随身侍从通过肃州,甘州,凉州,庄浪、兰州、平凉、西安、潼关、临清等地而至北京,在新年之际觐见圣上。肃州知州十分重视,派游击将军郎勇--就是我,率精兵二百在鸣沙山月牙泉接应。

躺在沙滩上,原来热的烫人的阳光变得如此舒适,好像是肃州国色楼的红姑娘梅儿的手,柔软,温情脉脉。摸着我腰间的玉佩--这是我派往边疆时我娘送给我的家里唯一的值钱东西--我渐渐的神志迷糊,一阵困意袭将上来。

就在将睡未睡之际,猛听的耳边一声佛颂:“喃呒阿弥陀佛!”声音近的好像就在耳旁,我一个激灵,一下子坐了起来。

就在隔着泉水的对面,离我大约六七丈远近,一群士兵正围着一位僧人推推攘攘,而这个和尚年纪约五十开外,略微有点花白的胡须,瘦骨嶙峋,衣服十分的旧了,背个包袱,满脸的沙土,拄着根禅杖神情十分萎顿,但是一双眼睛却如同火炬一般,远远的望着我,任凭周围士兵推他赶他,他却只是看着我,几乎要看透我的心里。

我站起来,喊道:“喂!那边的几个,怎么回事?”边使劲的套上靴子。我可不想在外人面前光着脚失了威严。

远远的,一个声音回答:“大人,这和尚从沙漠里来,放哨的拦住他问话,他不理不睬,只管往泉边走,所以我们围住了他。”

我绕过泉眼,向他们走去。那个和尚的眼睛一眨不眨只是盯住我,一直到我站在他的面前。奇怪的是他眼里居然有一丝笑意。

我上下打量道:“大和尚,从哪里来呀?”

“从来处来”

是啊,着名的禅机,我没有必要再问他到哪儿去,因为他必然会回答:“往去处去。”全是废话。

“大和尚,请问法号是……?”

“老衲丹巴赞尔,云游四方,想到月牙泉中取些水喝,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原来是藏传的喇嘛,他的汉语说得实在是不错。我挥挥手,让四面退开:“大和尚,请随意。”

他打个稽首,向泉水走去。我看出他对水的渴望,可是他在克制自己,不让自己一头扎进水里去。他半跪下,用颤抖的手捧起半捧,送进嘴里。

也许是他的佛不允许他过于放纵吧,我这么猜测着。

这是放哨的士兵大声提醒:“远处有尘烟,大队的人马往这边来了!”

立刻,营地上一阵慌乱,大伙儿找兵器的找兵器,穿盔甲的穿盔甲。我大声叫道:“不要慌,马上列队做好战斗准备。”我翻身上马,抽出佩刀,极目注视远方。

在方圆三十里之内,水源就只有月牙泉一个,时常有瓦剌部队来此游转,所以不可有一丝放松。

尘头渐近,当先一旗飘扬,正是商队的旗帜。我抬头一看日头已然偏西,看来今天是来不及赶回肃州的了。

果然是商队的车马,有百十来部大车,人员皆坐骆驼。奇怪的是只到了四五十人,难道还有的人落后了?

一匹骆驼来到我的马前,骆驼上之人向我行了一礼道:“在下是哈烈的尼尔,这个商队的代行首领,向大明朝的将军问候。”

我也回了一礼,道:“首领多礼,请问你们还有些人呢?我们接到通告说是三百零七人。”

尼尔脸色突然就阴了下去:“死了,我们现在只剩四十三人。”

什么,三百零七人只剩四十三人到达,难道是瘟疫?不会,这些人虽然脸色都很疲惫,神情也十分低落,但是没有任何生病的迹象,我可以肯定他们是健康的。

我还想追问下去,可一想有些事可能不让士兵知道会比较好,于是就请他们先休息一下,然后命令手下:“在泉边安营扎寨,休息一晚,明天一早上路回肃州。”

乘别人忙忙碌碌,我来到尼尔的身边,他正坐在帐篷底下发呆,眼眶深陷,显然一路上受了不少罪:“首领,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死了那么多人?遭到攻击了吗?”

“不,没有,”他低下头,用两手捂住脸:“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时旁边传来吵闹声音,我回头,又是那个和尚!几个士兵又把丹巴赞尔围在了中间。

“嘿!”我大声招呼:“又怎么了?”

“报告大人。这个和尚要在我们营地里休息。”

“算了,让他就留下吧。”本来这是违反军纪的,不过天色已晚,他也没地方好去:“不过没帐篷。”

士兵悻悻的散去了,丹巴赞尔又向我打了个稽首,在泉边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闭上眼睛念经。这和尚,谢谢也不说一句。

转过来我继续向尼尔打听。在我的追问下,他终于说出了一切。

原来这个商队出发时的首领是另外一个人,在他们处发一个月后的一个晚上,突然暴毙。于是尼尔成为了代首领,但晚上不管是放哨站岗也好,大家挤在一起熬通宵也好,总会有人莫名其妙的失踪,然后找到尸体。在死了十一人以后,他们决定放弃这次贸易往回走,谁想当天晚上就死了十二个人,于是就有谣言说这商队是被诅咒的,商人纷纷脱离逃走,但是没有一个活着离开的,都死在半路上。又不能逃又不能退,他们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上路,路上不断的祈祷,不断的死人,谁都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神经濒临崩溃,一直熬到这儿,只余下四十三人。

真是怪事,看来我得小心一点,安慰了尼尔两句,我命令军丁今晚要加强放哨,包括在每部大车旁边。

※※※

一阵吆喝声把我从梦中惊醒,黑漆抹乌的什么也看不见,我摸索着抓起刀钻出帐篷,又是那个和尚丹巴赞尔!在大车边和士兵争吵着什么。

我不由火冒三丈--在美梦中被吵醒心情总不会太好--我大步向那边走去,丹巴赞尔好像要到车上去拿什么东西,我一把揪向他的脖领,想把他拖翻。

眼前一花,他居然到了兵丁的身后,又向我打一稽首。

原来他会武功!我居然看走了眼,很可疑!我抽出佩刀,命令军丁:“抓住他,他可能是瓦剌的奸细!”军丁转身就扑向丹巴赞尔,这时丹巴赞尔猛地举起禅杖向空中掷去,他却被扑倒在地。

我刚想上去擒住他,背后突然“蓬”的一声吓我一跳。转身一看,地上居然躺一个人,胸口插着丹巴赞尔的禅杖。

是个长得不错的年轻人,他穿着奇形怪状的衣服,也许是商队里的一个成员,脸色苍白看来伤得不轻。

我走上去踢了两脚,他一动不动。看来死了,我心里想。

突然他的眼睛睁了开来,在火把的照耀下血红血红的,然后笔直的就站了起来,好像僵尸一样,双手一震,禅杖落在地上哗啷一声。

“喂……”我刚说了一个字,“你没事吧”还没说出口,他猛地向我扑来我来不及躲闪被抱个正着。张开嘴,他上下的牙齿像狼一样尖尖的,向我的脖子咬来。

眼看我就要被他咬住,就听背后:“无量寿如来陀罗尼威力。”三根手指打在他的头上。

哀号一声,这家伙一下子弹出去八尺挂零,额头上赫然三个红色指印在苍白的肤色上特别显眼。

我惊魂未定,“嘡啷”一声把刀扔在地上,两手在脖子上乱摸。

一只手拍在我的肩膀上,丹巴赞尔的声音:“不要怕,他没咬到你。”

“大师,他……他……他……”我的称呼也变了,当然啦,人家救了你一命总不能再称呼他大和尚吧。

“刚才商队一到我就觉得血气冲天,果然有妖孽隐藏。今夜月黑风高,正是降妖的好天气。”丹巴赞尔将双手以一种奇怪的方式交叉在一起:“金刚密法轮,婆罗耶揭帝。”

就见他掌中金光一闪,在那个妖物的脚下泛出一朵金色莲花,有五尺方圆,花瓣层层叠叠,将妖物困在中间,任他左冲右撞,也不能突围。

“菩提道次第,万物皆无相,猛龙无着阿遮诸利。”随着丹巴赞尔朗朗的吟诵声,莲花花瓣慢慢合拢,将妖物包裹起来,那妖物更是着急,厉吼连天,却摆脱不了束缚。

“怎么了,我的车队有什么问题吗?”后面传来问话,是尼尔,大概听见动静出来了。

“快来尼尔,看大师抓住了什么?你的商队大概就是被这个家伙暗中袭击的。”我眼里盯着那妖物的挣扎,嘴里说道。

“是吗?”尼尔答应着,突然扑的一声,我脸上暖暖的,湿湿的溅了半边。

一股血腥气冲鼻而起。金莲花一下子化作无数流萤四散飞开,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我别过脸,就见丹巴赞尔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在他的后面,尼尔把一把尖刀插进了他的后腰。

“尼尔,你疯了?”我一时想不到什么原因,不由手足无措。一转头,那个妖物正慢慢的从地上爬起,看来也是元气大伤,看向丹巴赞尔的眼里充满了恶毒。

尼尔叫道:“主人,快跑,这里我顶着。”

我这时才反应过来,举起佩刀一刀斩在尼尔的背部,他惨叫一声,倒地不起。丹巴赞尔整个人向下软倒,“大师!”我赶忙扶住他,把他慢慢的放在地上。

尼尔嘴里呛出鲜血,那一到我拼足了全身的力气,差点把他斩为两断。他边喷着血边笑:“咳……咳……赫赫……呵!老……和尚死了,……主人……就没有威……胁了!嗬嗬……咳……!主人……会赐给我永恒的……生命!咳咳……”

回头一看,那个妖物早已无影无踪了。

我怒骂道:“你个王八蛋,居然帮着妖物伤人!”

尼尔眼睛看着我,可是目光却聚集在远方的某点,好像根本没看到我:“我……的主人,德……古……古拉会……会赐给我……”

没等他说完,我手起刀落将它的人头砍下。

“将军……将军……”这是丹巴赞尔在叫我,声音有气无力,看来情况也不妙。

“大师,你好好养伤,那个妖物已经逃掉了,等你好了在去抓他。”我的声音也许有点哽咽,我努力的克制着。

“不……不,我不行了,你……你去……去……”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不,大师,你没事的,你一定没事的。”我努力的帮他按住伤口,可是鲜血却不听命令的涌出。

“你……去找,他逃不远的,……把……把你的玉佩……按在……他的额头上……然后用我的袈裟裹着就……走……走……走得越……远越好。”他的右手紧紧地握着我的玉佩,一字一顿的念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就见玉佩上光华一闪,归于平静。

“可……可是,我斗不过他呀大师!”我总觉得是要我送死的样子。

丹巴赞尔把左手吃力的放在我的脸上:“有我的血,他不敢伤你血在我的脸上流淌,到我的脖子,一直到我的胸膛,暖暖的,腥味扑鼻,却激起了我的勇气:“好,大师,交给我了!”

“跟着……我的佛珠。”他使出最后力气,一把扯断了胸口的佛珠,珠子滴溜溜的掉落,却没有停下来,向着鸣沙山的方向滚去。

※※※

鸣沙山,周围有北魏以来历朝历代凿刻的洞窟佛陀,又称千佛洞,隋唐时代也曾繁盛一时,现在却逐渐衰败,除了行路的商人没有谁再来瞻仰这些雕刻精美,神态俨然的塑像。在黑夜中,鸣沙山像一只恒故巨兽,盘踞在黄沙万里中。

而这个山洞,就像巨兽的血盆大口,要择人而噬。

一百零八颗佛珠,排成一条长蛇,把我引到这洞口。在洞口,我又犹豫了。

看着地上最后一颗念珠,我想到了大师临终前的话:“如果不乘现在消灭它,后果不堪设想。”摸着我掌心中玉佩的花纹,手中刀一紧,向洞的深处窜去。

洞中黑黝黝的,伸手不见五指。我摸索着向前走去,微微的有了一丝亮光,这亮光居然是从我手中的玉佩上发出来的,虽然不是很亮,却是我可以看见脚前的道路。

不知走了多远,我简直有些泄气了,是不是丹巴赞尔的佛珠指错路了?正这么想着,突然觉得上方有东西向我扑来,我一抬头,正是那个妖物如同一只大蝙蝠一般。

我不急躲闪,他的手指已掐到我的脖子。我正慌张之时,就听那怪物一声尖叫,直直的掉在地上,两手举起,手指上冒出轻烟。

看来丹巴赞尔的血真的有用,我胆子一壮,把玉佩往嘴里一含,双手举刀就砍。

那个妖物的动作十分快捷,我的刀还没到他就已经闪开,从侧里又扑了上来。我刀一摆,斩向他的手,他居然不躲不避,一把就抓住了刀刃往里夺。一股不可抗拒的大力传来,我不由随着刀一起被他带入怀里。撞到他身上,立刻一股青烟冒起,妖物惨叫连连,倒在地上。

我不及夺回兵器,立刻把口中的玉佩掏出,按在他的额头之上。

就见妖物浑身抽搐,眼往上翻,一道血痕从他的心口逐渐上行,直通向玉佩。玉佩洁白的光华逐渐变暗,代尔变为一种红色的光芒,充满诡异。

到红色血痕行尽,那块玉佩已经完全变成了血一样的红色,那个妖物却又恢复了力气,挣扎着要爬起来。我记起丹巴赞尔的话,从怀中掏出袈裟,将玉佩层层包裹了起来。

说来奇怪,玉佩一被抱起来,那妖物突然就停止了动作,好像死了一样。

我来不及深究,拔腿就像外跑。黑暗中磕磕碰碰,也不只撞了多少次洞壁,摔了多少跤,终于跑出了这个洞窟。

走出洞口,却发现几个胆大的士兵和商人在洞口探头探脑,见我跑出去,连忙上来打听,我就说了句:“妖物已被封印。”便不敢停留,向着远处拼命跑去,留下他们莫名其妙的看着我。

※※※

第六天下午。

肃州府知州大堂。

在知州的条案上有一份呈报,是今天快马送来的,其中结尾这样写着:“……今日巳时,在月牙泉南三十里处发现游击将军郎勇尸骨,经查验为力竭而亡,按军中惯例就地掩埋,随身军器盔甲等一并随葬……

第三卷 人肉饕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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