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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瞳》作者:云水间
编辑推荐
主星暗谈,天下将乱,重阳追寻自己身世之迷,却卷入皇族权势的纷争中,而秘密的背后还有秘密,真相的背后另有真相——
主星暗淡,凶兆隐现,祸事将起,天下将乱。重阳从小被收养在世外桃园,被蒙面人教给能感知别人记忆、能杀人的幻术。诸多疑问,使他一直在追查自己的身世之迷,离开了可谓青梅竹马的紫杉,进入正争夺王位而引起天下战乱的皇室。沙桐为王,紫轩叛乱,他却被民间传为真正的“王”。重阳见到了教他幻术的身为皇室辅政的蒙面人紫宇,但紫宇却被紫轩杀死,重阳用幻术从紫宇身上感知到很多让他震惊的秘密,更多的却是痛苦。
内容推荐
唯美的故事,精心的圈套,意外的结局!
在宿命的纠缠中走了一场,却又回到起点,是焉、非焉?恩怨对错,且由云水间为你慢慢诉说。当读到最后,怅惘地掩卷深思,你知道,那一切就是不可知的——命运。
这本书充满诱惑,悬念重重。人物之间的纠葛,亲人、敌人之间的争斗,扣紧人心,而随着谜底的揭穿,却是一种强烈的震撼和沉思。
作者用忧伤的语言为我们讲述了一个忧伤的故事。政治与权力的漩涡构成了故事的基本框架,爱情、亲情、友情的纠葛构成了故事的血肉,对于主人公的身世之谜,云水间则带领着读者一步步探寻下去。像所有的故事一样,设下圈套,最后揭晓谜底。然而,当《紫瞳》的秘密一层层被揭开后,秘密的背后还有秘密,真相的背后另有真相。
作者简介
云水间,本名徐亚夫,赣榆人,1979年生于黑龙江,现生活在江苏。处女座,性格沉静,沉默寡言。喜欢打篮球,喜欢听朴树的歌,喜欢读书、写作、旅游、交友,在流浪中找乐趣。
每当我看到紫衫的父亲看着她忙里忙外露出笑容的时候,或是在黄昏被紫衫扶着一起坐在夕阳余晖里的时候,我就很羡慕她,为什么没有人这样对待我呢?我甚至连自己的父母是谁,究竟在哪里都不知道。
甚至连我可以去关心的人也没有,自从紫衫对我说了一句不可能之后,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余的人的想法就更加频繁地冒出来,尤其是在紫衫和她的父亲在一起的时候,那时我会觉得连紫衫也不再熟悉。
我是一个孤儿,我只记得我是在一座小山上长大的,那是一座偏僻而美丽的山,叫云涧山,苍松翠柏,郁郁葱葱,遍地嫩绿的小草,给整个小山披上了一件绿色的外衣,星星点点的野花就是衣服上点缀的美丽图案,每次在夕阳的映射下都会有一层淡淡的光芒。
我每天都能听见寺院里的钟声和颂经声,我觉得它们是那么的庄严,我还能看到介凡禅师脸上安静而圣洁的笑容。
我很奇怪我怎么会在这个几乎是与世隔绝的地方长大,我多次问过介凡禅师,他总是说,是我把你带了回来,在你很小的时候。
然后他就用他那一成不变的安静的笑容来回答我接下来的追问。
我还有很多疑惑,我为什么和寺院里其他人不一样,父母为什么会抛弃我,还有,很小的时候是什么时候,他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我都想知道。可是我知道介凡禅师是不会告诉我的,他只是安静地笑,我就在这笑容中感到恍惚,我就更羡慕紫衫,她有父亲的关怀,而且她可以在父亲生病的时候也去关怀他,我就更感到孤独。
我只是一个人,那么孤单,虽然我有时候会和紫衫在一起,可我还是感到孤单,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孤单就越辽阔,因为我知道我最终还要离开,回到寺院里,被介凡禅师缥缈的笑容包围。
我想利用我已经学会的幻术,穿越这缥缈,去抓住什么,或者说是摆脱什么,可是我总是不能成功,于是我只能在劈完柴后,到山顶上去看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山很高的缘故,每一次我都觉得头上的这一片天是如此的蓝,如此的亮,蓝亮得几乎透明,如同一潭凝碧的湛蓝湖水,又仿佛一块清澈的碧蓝色宝石。
多想能够触摸到这块宝石啊,可是那个总在月明之夜来教授我幻术的蒙面人并没有教过我飞翔,他教我如何凝聚光刀,还教我幻感玄知术。
如果我能够飞起来,我能够触摸到天空吗?我能够飞越那缥缈,摆脱紧随着我的孤独吗?
我还会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云来来往往,我不知道它们是从哪里来的,又到哪里去,我曾问过紫衫,她说她也不知道,还说我总是想些稀奇古怪的事情,而她,只希望平静地生活着,不要出什么意外,这样就很好,很好。
到了很久以后,我一个人在山上的时候,我还能记得紫衫的话,她说得有些缓慢,她轻轻地说,这样就很好,很好。
可是她已经躺在了黑暗中,她感到平静了吗?还是感到孤独?我不知道,但我想那坟上一定已经铺满了野草,比这山坡上她曾经奔跑其中的青草更迷离。
可我当时意识不到她的忧伤,我只是在想,这些是稀奇古怪的事情吗?她又在担心什么意外呢?
我去问介凡禅师,他总是笑而不答,在他总是用这笑容来回答我的追问后,我就开始觉得他的笑不再是安静圣洁的了,而是琢磨不透,仿佛包含着说不清的秘密。
我悄悄地对紫衫说了我的想法之后,她还是说我的想法稀奇古怪。
她总是对我说,介凡禅师的笑容是天底下最慈祥的笑容。
我知道紫衫为什么这样说,因为她感激介凡禅师。
在八年前,紫衫随她的父亲流落到这里,是介凡禅师救了他们父女俩,并拿出一些香火钱,让他们在山下安了家。
“他就是我们的大恩人呢,没有他我们怎么能有这么幸福的生活。”紫衫不止一次地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开始的时候我反问过她,这样就幸福了吗?她说:“这样不是很好吗?没有人打搅,可以平淡地过自己想要的日子,这样就很好啊。”
我想想也是,至少她有父亲相依为命的,于是我不再说话,看着天上的白云发呆。
“你在想什么呢?”紫衫问我。
我说:“我不明白介凡禅师为什么会那样笑。”
“可那是天下最慈祥的笑容。”紫衫又一次说道。
我想起紫衫的父亲看着她时慈祥的笑脸,就问她:“你的父亲呢?他的笑难道不是慈祥的吗?”
紫衫紧皱了眉头,说:“我没见过他笑。”
我听了感到很奇怪,她不是说这样的生活幸福吗?于是我说:“真的吗?我就看到他笑过很多次的,可是你总是在忙,没有看到罢了,但是忙也好啊,至少是充实的。”
“你不会明白的。”紫衫突然有些伤感地说,“你在这山上,当然不知道尘世的苦恼。”
我又不再说话了,我不知道什么是尘世,什么是世外,我就是这样每天挑水,劈柴,我有时可能也忙碌,可是我从没感到充实。
我想着紫衫的话,既然山上好,那他们为什么还住在山下?
谁又知道我的苦恼,一个连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的孤儿?
“什么是尘世,什么是世外?”一次颂经完毕之后,我问介凡禅师。
“你不懂的,你是不会懂的。”
他一边数着念珠,一边缓缓地回答,我看到他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奇怪的微笑。真的,我觉得这微笑是那么奇怪。我一直想把它弄明白,可是我从来没有成功过,我想就是我的幻感玄知术练得再好,恐怕我也不能感知这秘密,因为我的法力没有他的高,而那个蒙面人也在对我隐瞒着什么,他也不会帮我去感知这秘密。
我觉得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白云飘来荡去,是最快乐的。宝石一样的天空中,一朵或是一群白云在徘徊,有时候淡如青烟,有时候浓如棉团,或舒或散,写意出一些懒散。
介凡禅师经常会在他的静室里作画,画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可是他却在那里长久地品味。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他画的是几朵白云,我才知道原来画面也可以如此深地表露出感情。
真的,我从那画面中看出了懒散,对什么都不经意的懒散。
“你在山上都看到了些什么?”介凡禅师拿着画笔,对着画面说。
“白云,我只能看到白云。”
他不说话了,又用笔在图上渲染出一朵云。
孤寂的云。
其实山上还有许多其他让我流连忘返的东西的,我喜欢那一丛蓬勃的翠竹,它们就站在山崖边,在风中不停地摇摆,却紧紧地抓着脚下的土地。
还有那棵老松树,也许它比介凡禅师还要大上许多吧?
西天的晚霞也是那么的灿烂,那里是不是另一个世界?如果是,它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还有在山巅看到的山下的炊烟,在晚霞里慢慢地飘散,散在空中。
山腰的寺院坐落在一个突出的地方,我还可以在山顶看到它门上闪闪发光的三个大字:桃源寺。
“这里就是世外桃源。”一次紫衫对我说,“远离尘世,没有烦忧。”
可是我不知道什么尘世,什么世外。
每天劈完柴,寺里的颂经声就会准时响起,那一片声音把我淹没,我仿佛置身在一个苍茫的雪天下,漫天大雪纷纷扬扬地飘洒,恰如这颂经声将我包围。
我对介凡禅师说出我的感受时,我总是能够看到他嘴角那神秘莫测的笑容。
然后他就离去,给我一个背影。
我曾经对介凡禅师说过,给我也剃度吧。
我是真的想加入那颂经的人群中,也许那样我的空虚会减少一些,可是介凡禅师不答应。
“不行,你不行的。”他轻轻地摇头,眼角的纹仿佛水波荡漾。
“为什么?”
“尘缘未尽,难入此门。”他轻轻地,但是又不容质疑地说。
在我问他我还有什么尘缘的时候,他会再次让水波在眼角荡起,手里慢慢地数着念珠。
“不要叫我师父,叫我禅师吧。”
在我随着其他人叫他师父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矫正我。
是因为我没有剃度吗?
一天夜里,我走出我的卧房,来到院子里,我看到介凡禅师正在仰望夜空。
我抬起头,看着茫茫的夜空,天空中看不到白云,只有点点的繁星,分散在浩瀚的苍穹里,神秘莫测,仿佛介凡禅师的笑容。
“您是在观天象吗?”我问他。
他没有回答,还是看着东方的星空,我也看着那里。
“你看到了什么?”他缓缓地问我。
“神秘,我只看到了神秘。”
我说的是心里话,我真的觉得天河里繁多的星星,每一颗就是一个秘密,永远也猜不透的秘密。
这时介凡禅师说:“主星暗淡,凶兆隐现。”
“你说什么?”我不解地问道。
“不懂的,你不会懂的。”介凡禅师缓缓地走回自己的卧房,留下我自己站在夜空下,我看着那颗最亮的星发着呆。
寂静的夜空一如水洗,散落的点点繁星更加地神秘。
因为介凡禅师的这句话。
主星暗淡,凶兆隐现。
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可是介凡禅师并不对我多加解释。
我走过他的卧房,在星光的映射下,我看到他在蒲团上打坐,慢慢地数着手上的念珠。
只是看不清他的脸上,是否还有那种神秘的笑容。
我对紫衫说起介凡禅师的偈语,紫衫也慢慢地摇头。
“禅师的话是有深意的,我怎么能懂?”她想了想说。
是的,也许是有着什么深意的,可是我不懂,紫衫也不懂。
“那么你为什么叫做紫衫呢?”我问她,“是不是也有什么深意?”
我不知道自己何以突然对紫衫的名字有了兴趣,我问了之后,突然觉得这个名字也包含着神秘。
“紫衫,就是紫色的衣衫啊。”她轻松地解释说。
“可是你从来没有穿过紫色的衣衫的。”我说。
“紫色代表着尊贵,不是我能够穿得起的。”
“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紫色的衣料价格昂贵吧,我只是一个贫家女子,怎么能够穿上紫衫?”
我不再说话了,可是我想,如果紫衫真的穿上了一件紫色的衣衫,会不会很好看?
“你在想什么呢?”紫衫问我,“你怎么总是会突然就不说话了呢?”
“主星暗淡,凶兆隐现。”我喃喃地自语着。
主星暗淡,凶兆隐现……
是对未来的预言吗?
那么这凶兆是什么,我们会遇到什么祸事?
“你怎么又想这句话,你不会懂的。”紫衫站在我的对面说。
是的,我不懂的,我又何必去枉加猜测?
“那你为什么不给自己取个名字呢?”紫衫轻轻地问我。
我真的不知道她会提到我的名字,是的,我是没有名字的,介凡禅师将我带回来,就没有给我取名字,我也不需要名字,他站在我身边说话,我自然知道他是对我说的。
可我本来应该有名字的,是我的父母给起的,可是我的父母是谁?
我当然应该有父母,可是他们在哪里?是否已经死去?如果没有死,又为什么让我流落此地?
不要再想了,它只会让我更空虚,我阻止思绪继续蔓延,问紫衫:“你不是一直叫我大哥的吗?我喜欢这个称呼,你还这样叫吧,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可是你不能让别人这样叫你。”
那么,你就是我的妹妹了。我说。我有一个妹妹了,我在这世上不是孤单的一个人了,虽然紫衫并不是我的亲妹妹。
我也有父母给起的名字吗?一个我不知道的名字。
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了吧?
在我告别紫衫,回到山腰的寺里时,我没有在介凡禅师常在的地方看到他,我走向自己的卧房,经过介凡禅师的卧房时,我看到他站在桌边,向我招手。
我走进去,我看到介凡禅师在写字,就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写着十六个字。
主星暗淡,凶兆隐现,祸事将起,天下将乱。
“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他把毛笔放在笔架上,看着面前的十六个字问我。
我摇摇头,因为我不懂。
我只是知道这不是一句好的偈语,我突然觉得我从中感觉到了悲哀,很深沉。
“以后你会知道的。”介凡禅师很小心地把条幅卷起来,收到了一个盒子里,放在桌子的抽屉内。
介凡禅师从来不挂自己写的字,也不挂自己画的画,只是在完成后默默地注视片刻,就将它们收起来。
以后我就知道了,可以后是什么样子呢?我还会在这里吗?
我尘缘未尽,我还能在这里待下去吗?
以后的事情,只能等发生了才能知道,也许介凡禅师可以预测未来吧,可是我不能,我只能静静地等着该发生的事情翩翩而来,不管是我所希望的还是不希望的。
在我又下山去找紫衫的时候,我看到这偏僻而平静的地方突然来了许多的人,他们在山下徘徊,在紫衫和她父亲居住的茅舍四周长久地停留。
他们都是一样的打扮,一身黑色的衣服,镶嵌着紫色的宽条纹,他们互相从不交谈,却会不时地抬起头来,看着山腰。山腰只有一座寺院,没有其他的特别之处,可是他们让人琢磨不透的眼光总是不离桃源寺,好像就是冲着桃源寺而来,可他们却又从不上山,只在山下徘徊。
这时我觉得紫衣真的是很好看的,可是他们穿着紫衣,他们是些地位尊贵的人吗?为什么不穿全部是紫色的衣服,而只是镶着紫色条纹?
介凡禅师在看到他们的时候,仍然如往日般平静,我想从他的反应上看出点什么的,可是我失望了,也许这些黑衣人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仍然在山下,没有离去的意思,我在找紫衫的时候问她:“你认识这些人吗?”
紫衫又说我:“你真是满脑子稀奇古怪的想法,我怎么能认识他们呢。”
“那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呢,难道真的是为了桃源寺吗?”我纳闷地说。
“我怎么能知道呢?我们还是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吧。”
等我替紫衫劈完柴,回到寺院后,告诉介凡禅师他们还没有走,他说:“他们都是自由的,没有人可以强迫他们离开,如果愿意,他们可以永远在这里等待下去。”
“等待?他们在等待谁呢?”我不解地问。
“等他们要等的人。”
结果他们真的永远地不走了,我下山去找紫衫,再次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都躺在了地上,已经死去了很久,每个人的胸口处都有紫色的血流出来,我感到恐惧而奇怪。
是谁杀了他们,又是为了什么?
他们的血为什么会是紫色?
我对紫衫说出我所见到的一切,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从未见到过的恐惧。
“别害怕,”我说:“不会有什么事的,他们和我们没有关系,不会有事的。”
紫衫紧紧握住我的手,说,“谁把他们杀了,会不会把我们也杀死?”
“不会的,我们只是两个孤苦无助的人,谁会来杀我们?”
我等紫衫不再害怕后,就上山去告诉介凡禅师,可是介凡禅师一点惊诧的表情都没有,仿佛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把他们葬在山下吧。”介凡禅师平静地对我说,我吃惊于他的无动于衷,我在下山的时候甚至想是不是他杀了那些人,不然为什么他如此镇定。
这些陌生的人永远地留在了云涧山下,我把他们葬得很深,不会再有人来打搅他们了。
只是他们是为了什么而来,又为什么而死?他们都有自己的亲人的吧,可是他们再也不能相聚了。
我躺在自己的卧房内,看着面前的黑暗,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又会是什么情景。
其实我又有什么未来呢?每天还是担水,劈柴,还不是就这么过下去。
不但为寺里担水劈柴,也为紫衫担水劈柴,去年紫衫的父亲生病,躺在床上不能起来了,于是我就承担了担水劈柴的重活,就这样,我感到了些快乐,比以前充实了一些,可我还是会被介凡禅师神秘的笑所迷茫,又恢复空虚,看到眼前穿不透的缥渺。
在我劈柴的时候,紫衫经常在一边看着,还会替我擦汗,可是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帮她才去帮她的。
我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我把她当作妹妹,我就不是孤单的了,就把我被父母遗弃的愁冲淡了许多。
不剃度就不剃度吧,我也无所谓的,这样我还可以有更多的时间下山,可我经常地想着介凡禅师的话:主星暗淡。
每当我想起来,我就会感受到其中的悲哀,它让我不能依然无所谓,我常想着它,可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我仍然平静地生活。
在月圆的夜里,我又看到了每次踏着月光而来的蒙面人,他从来不让我看到他的面孔,我只能看到他的双眼,他那漆黑的眸子在月色下闪闪发光。
他是来教我学那些很好玩的幻术的,我听从他的叮嘱,从来不对介凡禅师提起这件事,可是后来介凡禅师还是知道了。
蒙面人教我学会幻感玄知术之后,曾对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如果不对你说起,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而这幻感玄知术就是获知别人秘密的最好手段。
我问他:“什么秘密都可以知道吗?”
他轻轻地摇摇头,黑色的面巾晃动着,上面跳跃着散碎的月光。
“那可以知道什么样的秘密呢?”
“只能知道法力比你弱的人的秘密,因为那些法力高出你的人,会牢固地守护着自己不想为别人所知的秘密,让你无法突破。”
“那么他们的秘密就永远不为人知了?”
“不是,你也可以获知他的全部记忆,在他死后,法力将全部涣散,但是只是一瞬间,因为记忆也会一起消散。”
他和我说话的时候总是那样的平静,用同一种腔调,没有感情的腔调,但我还是感到了父亲的味道。
是长久地待在一起的缘故吗?
我也曾想问出究竟来,可是他总是不让我知道。
我又问他:“你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来教我这么多好玩的东西?”
“好玩的东西?”他不回答,只是重复了一遍我的话,不出声地笑了,我可以看到他蒙着黑巾的脸上的笑容。
我觉得我说了傻话了,我开始向他讲述那些陌生人,他们的穿着,他们的举止,还有他们的死,他们胸口的洞,他们流出的紫色的血。
“那不是血。”
他听了竟然也没有多少的惊诧,只是告诉我那不是血。
“那是什么?”
“一种幻术,很厉害的幻术,死去的人伤口流出的血都会被它的紫色煞气染成紫色。”
“那就还是紫色的血了。”我说。
他没有说话,我又问他:“你没有教过我吧?”
“没有。”
“为什么?”
“因为它太霸道。”
“那么谁是凶手呢?他竟然也会使用幻术。”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自己在思考着什么。
他又要走了,在月亮偏西的时候,他就会飘然离去。
“你不去看看介凡禅师吗?”我在他举步要走的时候问他。
他摇了摇头,我不再说话了,他其实原本不想让介凡禅师知道我在跟从他学习幻术的,他叮嘱过我什么也不要说。
可我还是让介凡禅师知道了,因为我在学会了幻感玄知术后,试图去感知介凡禅师记忆中的秘密,那些我想知道的有关我的秘密。
可是我在运用起幻感玄知术后,只是感到脑海中一片空白,犹如苍茫的雪天,纷乱无序。
在我收回我的玄术后,我才觉得宁静,我看到介凡禅师还是静静地坐在禅房里,缓缓地数念珠。
他仿佛是亘古以来就已经坐在那里的一尊石像,夕阳的余晖从窗格钻进去,把一些光洒在他的脸上,他一动不动,脸上深深的皱纹写满了平静。
难道他也会幻术吗?而且法力比我还高。
我去问过神秘的蒙面人,可是他听说后竟然十分惊慌,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就匆匆离去,我十分失望,我以为他不会再来了,因为介凡禅师一定已经知道了一切,他也会幻术的,他可以用幻感玄知术知道我所有的记忆。
可是在下一个月圆之夜,他又如期赶到,却没有来和我见面,而是直接去了介凡禅师的卧房。
我可以听到他们的谈话,我却不能明白他们话中的意思。
他们的话都非常简单,却有猜不透的含义。
介凡禅师说:“我不想去探知你的秘密,可是你不能让一切都成为过去吗?”
“其实我也想忘了一切,可是我觉得,这样是不是太不公平?我也不想怎么样,只是想让他学点幻术而已,不至于完全迷失了根本。”
介凡禅师说:“其实他是……”
我感觉介凡禅师说的就是我,可是他说到这里突然不再说下去了,而是一心数着念珠。
那个蒙面人说:“你不愿意,我以后不再来就是了。”
介凡禅师说:“既然已经至此,来与不来,还有什么区别?”
“那我还可以来了?”
介凡禅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时间长了,你会明白我的苦心的。”
那个人面露喜色,因为介凡禅师默许了他再来,他站起身来,退出禅房。
“你不应该掩饰自己,那是你的骄傲。”介凡禅师闭上眼睛说。
我听见他把骄傲这两个字说得很重。
其实我也不希望和一个总是蒙面的人在一起,我也很想看看他的真实面目,可是我没办法。
我想着的时候,介凡禅师已经站在了我背后。
“难道他还不能冰释一切吗?”他说。
我问他在说什么,可是他不回答了,我觉得很气愤,既然不告诉我,为何又让我听到一些呢?为什么总是让神秘在我眼前漂浮,却让我永远抓不住它,永远不知道真相?
“以后你就知道了。”
介凡禅师好像知道了我的想法,平静地对我说。
蒙面人再来的时候,我依然跟从他学习幻术,可是他仍然对自己的来历只字不提,在我问他是否知道我的出身的时候,他仍是沉默不语。
我用幻感玄知术感知他的记忆,我想我会再次出现雪天的纷乱,只是一片空白,可是我错了,我感觉到了无比的明朗,仿佛是明媚的春天。
蒙面人:
我在路过的时候遇到了他,我没想到世上真的有如此符合我的要求的人,我将让他继承我全部的幻术,成为我最得意的作品。
迎春花在微风中摇摆,散发出温暖的气息,鸟儿在枝头啁啾,唱着快乐的旋律。
这是我感知到的全部信息,十分简单明了,可是我不相信,因为我听到了他和介凡禅师在禅房的谈话。
他看着我,好像知道我在感知他的记忆。
一定是他制作了这些假的秘密来骗我,可是我不能再进一步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我只能得到这些假象,因为他的法力比我高,我突破不了他的故意封存。
“主星暗淡,凶兆隐现,祸事将起,天下将乱。”
又一个月圆之夜里,他听我说了介凡禅师的偈语,念了一遍后,长久地肃立,直到最后飘然离去,再也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
他黑色的身影在月色里飘忽不定,渐渐远去,隐入明亮的月光。
“回去吧,他不会再来了。”
不知什么时候,介凡禅师已经站到了我的身后,提醒我。
“为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他又这样搪塞我。
树林里,一只宿鸟被什么声音惊起,飞到空中,凄厉的鸣叫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回荡得很远很远。
介凡禅师问我:“你听到它在说什么?”
“它在说什么吗?我什么也听不出来。”我迷茫地回答。
介凡禅师说:“其实它是在说话的,可是人们听不懂。”
第二天,我在替紫衫劈柴的时候,又有一只不知名的鸟儿飞过,也许就是昨晚的那只,它的叫声再次划破长空。
我问紫衫:“你知道它在说什么?”
紫衫摇摇头说:“我怎么能够听懂鸟儿的话。”
“鸟儿的话?那它们真的是在说话了?”
“应该是吧,可是人们听不懂。”
我呆呆地站住,我以为她会再次说我满脑子稀奇古怪的想法,可是她的回答竟然和介凡禅师差不多。
再一次看到那些穿黑衣服的人是好几天以后。我又到山下去找紫衫的时候,我看到又有一批人来到了,他们和上次来的人一样的打扮,黑色的衣服上镶嵌着紫色的条纹,我甚至以为是他们复活了。
我躲在树后,因为我看到在他们的对面还站着一个穿着一身紫色衣服的人,我记得这就是紫衫说过的,表示地位尊贵的颜色,他蒙着脸,只露出两只眼睛,我发现他的眼睛竟然也是紫色的,闪闪发光。
那些黑衣人全部沉默在那里,盯着对面的蒙面人,一个个如临大敌,那个蒙面人把两只手慢慢合拢放在胸前,我很奇怪,难道他真是介凡禅师吗,不然为什么做出念佛的姿势来。
可是随即我就发现我错了,他又把两只手慢慢分开了,在他的两掌之间,出现了无数细小的紫色光点,如同点点繁星,而且在不停地飞旋着,仿佛那里就是一个缩小的夜空。
那些黑衣人好像想跑,可是又没有跑,脸上都露出绝望的神情来。
我刚刚叫了一声住手,那些在紫衣人掌中飞旋的光点已经化为一道道紫光,飞射出去,对面的黑衣人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紫色的血从细小的伤口中不停地流出来。
我知道自己的幻术绝对比不上这个人,可是我还是走了出来,我看着那些黑衣人,他们也和上次的人一样,就这样死了。
我责问那个人为什么在这里滥杀无辜,可是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对我动手,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而去。
我上山告诉了介凡禅师,他还是没有吃惊,说:“该来的总要来的,你就再把他们葬了吧。”
我把他们埋在了他们的伙伴身边,我觉得他们一定是伙伴,我看着先前的那些坟茔,上面竟已经有些小草探出头来,我想,用不了多久,这些坟就会全部被草覆盖的,无论先前的还是现在新起的。
我又去找紫衫,我没有说我看到的杀人场面,我怕她会害怕,可是我想起了她说过的话,我就问她:“你说紫色的衣服是尊贵的象征,是地位高的人穿的,是吗?”
“是啊。”她回答说,“怎么了?你以为我骗你吗?”
我想着那个杀了那么多人的紫衣人,说:“当然不是,可是这些尊贵的人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人啊。”
紫衫说:“是啊,地位高不一定就是心地好的人。”
然后我又帮她劈柴担水,她在一边依在墙上看着我,等我干完了,发现她已经睡着了,脸上满是安静,我想她是太累了吧。
我不知怎么就握住了她的手,她醒了过来,我说:“我能常和你待在一起吗?”
紫衫用力一摔,挣脱了我的手,说:“不可能的,你别乱想了。”
我很懊丧,看着紫衫去照顾她的父亲去了,我又独自在院子里劈着另外一大堆现在用不到的柴禾,我可以用我学到的幻术,凝出光刀,轻易地将木柴劈好,我也可以念动破字诀,让它们自己一块变成两块,两块变成四块,可是我不用,我就这样劈下去,仿佛是在发泄什么。
就因为紫衫的拒绝吗?
其实我并没有想得太多,我只是觉得和她在一起比在山上快乐,我真的就把她当作我的妹妹了,可是她说不可能的。
走在回寺院的路上,我又在手上凝聚出紫色的光,我曾想如果我能够将光中的紫色取出来该多好,我就有明亮如阳光的光刀了,我还可以用这紫色给紫衫染一件真正的紫色衣衫。
我随手把光芒挥向一根树枝,树枝应手而断,幻术真是很好玩的。可是那个凶手用的也是幻术吧?他竟然用它来杀人。
回到桃源寺,我又听到了一片颂经声,我就让自己在颂经声中起伏。
一只鸟从寺院上空飞过,留下一路凄厉的叫声,我觉得庄重肃穆被划破了。
我问介凡禅师:“那是什么鸟,是不是那天晚上的那只?”
介凡禅师说:“是幽鸣鸟,以前这里从来没有的。”
“那么它们是从哪里来的呢?”
“灾难,它们从灾难中来。”
说完,他就走了,我看着他转身离去,幽鸣鸟的叫声在天空留下划痕。
它们从灾难中来,那么它们到的地方,是不是会发生灾难,听到它的叫声的人,是不是也会遇到灾难?
我看着我种的那丛菊花,它们已经开放了,我才知道原来已经到了秋天,在秋风中,菊花争先恐后地怒放,丝丝的花瓣向四方张开,可我却感到了一些萧索,我觉得今天真是很不顺利的。
我看到已经有叶子在风中飘落,然后在地上随着风打旋,发出哗哗的声音。
这是它们临死的挣扎和呻吟吗?
深秋的夜空更加寂寥,闪烁的群星还一如既往地守着它们的秘密。
介凡禅师总是肃立在夜空下,看着已经变换了方位的北斗星,可是他没有再次说起过那十六个字。
直到一天晚上,我再也忍不住,在寒夜里起来,和他一起站在夜空下,然后我听到他说,斗转星移,世事轮回,悲惨的一幕又要重演了。
“禅师,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当他再次用微笑来回答我的提问时,我才知道他的笑容其实也不是神秘,而是悲哀,很深沉的悲哀。
就像那在抽屉中无声哭泣的十六个字。
我感觉到了将要来到的不祥,可是我又无法预测它和我有什么关系,无法预测是否会波及到紫衫,因为我从未学过观星象来预测世事。
“学了也只能知道些大概,而且未来的事情不可更改的。”散发着父亲味道的蒙面人在我提出要求后,是这么对我说的,他还说,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也是一种幸运。
不知道为什么,我从他的话中也感觉到了悲哀和无奈。
第二天紫衫来找我,她让我在第二天和她一起去分发粥和馒头,看来她并没有怎么生气,还是和以前那样对我,这样就很好啊,我也没有别的企求,只要能这样下去就很好了。
“为什么要分发?”高兴之后我不解地问。
“因为有很多的难民。”
“难民?”
“是啊,逃难来的人,就像当初我和我爹。”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我想她是想起了过去的伤心事。
“可是你们家里能有多少的粮食呢?”
“是不多,可是我还是要帮助他们,这里又没有什么富裕的人,甚至没有几户人家,我不帮谁帮?”
我看到紫衫在说这话时,脸上露出坚定的表情。
“我还要他们在这里定居下来,开垦荒地呢。”她说。
我答应了她,和她一起为难民分发吃的东西,我站在一张大桌子的后面,给排队的人一人一个馒头,并且告诉他们不要急。
我看到队列里还有几个士兵,难道是因为战乱而起的灾难吗?这些士兵忍受不,也跑到这偏僻的地方来了。
等到那些士兵排到我的面前,我想问问他们怎么回事,可是其中的一个看到我,竟然扔下馒头就跑了,我问其他的士兵,他们也不知道这个士兵是怎么回事,可是他们说确实是起了战乱。
我想也许这就是介凡禅师说的将起的祸事了。
逃难的人很多,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一股脑地跑到了这里,不过我想跑去其他地方的也许更多。粮食不够,我还从寺里拿来了一些,也都分给了他们,可是我却遭到了寺里众人的非议,因为他们觉得在这战乱之年,粮食是最宝贵的,不能随便给别人。
我看着这些平时专心颂经的僧人,不知道该怎样辩解,然后介凡禅师把我叫到了他的禅房内。
“你还记得你来的时候外面是什么样子吗?”
我摇摇头,我当然不记得了。
介凡禅师说:“你不会记得,因为你那时什么也记不得。”
“现在你就下山去吧,也许你能找到以前的情景,映满天空的红。”
“映满天空的红?就像晚霞吗?”我问他,他没有回答,只是说:“你不是想知道自己的出身吗?也许你能找到你想找的人,而且天下将乱,这里也不是永远的平静之地。”
可是我还是觉得呆在寺里更好些,山下茫茫人海,我谁也不认识,我又到哪里去找我想见的人?既然他们抛弃了我,我又何必去追寻他们,就永远的没有关系吧,我就在这里,帮紫衫干活,如果我走了,谁来帮助她?
我说我不想走,可是介凡禅师说:“该走的总要走,该来的总要来的。”
是我该走吗?那么又是谁该来呢?
是不是灾祸?
那些难民已经说了,都是为了避战乱而来,那么是已经起了战争?
还是那些身穿镶着紫色条纹的黑色衣服的人?
我明白介凡禅师的话不可改变,我在一个深秋的早晨带着行囊,离开了桃源寺,离开了云涧山。
我看到紫衫还在她的家门口为那些灾民分发食物,我不知道她还有多少粮食可以维持。
我想去和她告别的,可是我只是在远处站了一会儿,就带着我那微少的行囊踏上了旅程。
我贴身的衣服里,揣着一块玉石,这是介凡禅师在我将要离去的时候给我的。
“你跟我来。”他看着我收拾好行囊后,对我说。
我随着他来到一间很小的屋子里,厚厚的窗帘将窗户紧紧地捂住,拒绝了每一丝光,于是屋里没有了别的,只有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