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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水间 当前章节:1482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1:41

我似懂非懂,他又问我:“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火光,哭声,还有人在叫我。

“那只是梦,那都是虚幻的。”说完他就走了。

我想那么我就应该坚定不移地去追寻自己的身世了?我本来也不想放弃的。

我看着他飘忽的背影,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和介凡禅师一样,不把他所知道的秘密告诉我,却让我自己在迷雾中探索。

我想着梦里的声音。

哥,我不让你走。

是翔吗?可是我能记得我听到的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我要从紫轩的身上入手,我要知道所有的秘密,首先就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第二天紫轩又来看我,他的身上仿佛散发着淡淡的紫色光芒,他问我:“还没有好点吗?”

“好了一些。”我说。

“那就继续服药吧,我不打搅你休息了。”

翔在他们离去后问我:“哥,你真的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我看着他说。

可是我依然不能起床,而紫轩和椴榉则每天都来看我,还特意地让我知道他们是如何地费尽心思找来那些名贵的药材。我也装作不知道,只有翔会在没有人的时候悄悄地哭。

“你不会死的,你不能飞走。”他握着我的手,看着我说。

“我不会死的,我死了你怎么办呢?”

“是啊,你不能死。”翔喃喃地说,在那一瞬间,我竟然觉得他有点像紫衫,我觉得就是紫衫在握住我的手,她说:“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紫衫,你还好吗?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怪我的不告而别,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想也只有云涧山下才是安静的,才是苍翠的,不会是我一路而来看到的血色。

我又想起梦里的那声叫喊。

哥,我不让你走。

那是紫衫吗?她为什么会这样喊,是因为我的不辞而别吗?

蒙面人说那些都是虚幻的,可是为什么我觉得这喊声如此的深刻,仿佛寒流击中我的全身。

三天以后,紫轩和椴榉一起来看我,紫轩还故作关心地摸我的额头。

“好了一些了,”他说,“看来大夫的药方还是有作用的。”

“都是些名贵的药材,当然不会一点用处也没有。”椴榉强调说。

“可是应该早已痊愈的,那些药材的功效是无与伦比的,我平时都不舍得服用。”

“能让重阳痊愈,再怎么贵重的药材也要用,”椴榉说,“可是为什么还是没有好呢?”

我看着他们的一唱一和,心里冷笑,我才知道世间还有这么虚伪的人。

椴榉想了一会儿,才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说:“是不是有人在用幻术害重阳?”

“幻术?”紫轩沉吟着说。

“对,幻术。”

“可是这里只有我和你才可以施展幻术。”

“也许是桫桐派人干的。”

“他没有理由害重阳啊。”

“你忘了?人们传说重阳才是真正的帝王,也许真的有什么秘密呢。”

“还是让我来看看吧。”

接着紫轩就为我仔细地检查了一番。

“果然是幻术,难怪那些大夫都不能检查出病因,吃了这么多的药也没有好。”

说完,他就替我解除了幻术的禁锢,我终于感觉到了舒服。

“桫桐真可恶,竟然这样对付一个普通人!”椴榉愤慨地说。

“所以我才会反抗他啊,可是人们都不理解我。”

我看着他们的表演,我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所有意图,他们不过是让我以为他们对我好,而桫桐则是个万恶不赦的奸徒。

我还不知道桫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是我知道紫轩和椴榉不是好人,不然他们不会让士兵如此地杀戮。

我知道他们还是为了让我留下来,我本来也不想走的,只是他们要我留下来干什么?

紫轩又说:“看来真的是桫桐派人干的,你暂时不能离开,以免受到伤害,就先留在这儿吧。”

他终于说出了最终的目的,我也欣然答应。

“我们还是走吧,哥。”翔在一边小声地对我说。

“走了你们就会被桫桐害死的。”椴榉对他说。

“可是你们……”翔说了一半不说了,我知道他认为紫轩和椴榉也不是好人,我还看到椴榉瞪了翔一眼,可我装作没看见。

我对翔说:“我们在这里才安全,他们会保护我的。”

“对,我们会保护你的。”

翔看着我,疑惑不解,但他还是顺从了我的意思。

我要留下来,我要揭开所有的秘密,我要阻止介凡禅师说的即将重演的悲惨的一幕,虽然我还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我留在了紫轩的宫里,在没有人的时候,翔悄悄地问我:“哥,你为什么要听他们的话留下来?他们不是好人,我看到他们根本就没有好好地替你治病,他们用的都是最普通的药,我生病的时候我娘就给我熬过。”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怕说出来他们连这些普通的药也不给你喝了。”

“不管是什么药,我不是已经好了吗?”

“那我们才应该走啊,原来你病了,不能走,现在可以走了,这里不是好地方,我不想在这里呆下去。”

我问他:“那你是为了我才呆了这么长时间的了?”他点了点头。

“那你就再呆些时间吧,为了我,我还有事情要做。”

“好吧,我可以为你连命都不要的。”翔认真地说。

紫轩命令下人每天都要好好地服侍我们,我接受了,可是我没能得到我想要的。

然后紫轩就请我和他们一起到各地去巡视,我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把戏,他们让百姓以为我是真正的叛乱的主使,因为我和现在的帝王桫桐很像,民间已经在传闻王位的接替是错误的,那个真正的王应该是我。

紫轩还想在战败的时候将所有的过错推给我,把我献给桫桐,如果战胜,我也没有活命的机会,他会说我是假的,然后将我杀死,由他接替王位。

应该说他的计划是不错的,可是他不知道我已经洞悉了他的阴谋。

遗憾的是,我没有得到紫衫的消息,我想起那紫色的血,可以断定去对付紫衫的肯定是皇族人,如果不是紫轩又是哪个藩王呢?甚至是国王?

我想到这里觉得真是奇怪,可我想紫轩是真的不知道了,因为他们已经完全的相信我是个懵懂的普通人,有一次紫轩甚至在我面前骂椴榉:“你怎么这么笨,什么都学不会!”椴榉不服气地说:“就算我笨,可我是顺从的,不会偷偷的跑掉!”紫轩没说什么,椴榉更来劲了:“就算是幻术再好,不为您效劳有什么用?”

紫轩好像是因为我在旁边,又好像是因为自己心里烦,竖起手来一摆,椴榉不敢再说什么了,我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没敢感知,我害怕被他们发觉我也会幻术。

我还想从下人那里得到些什么,可是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这个紫轩真的城府太深。

就这样,我就跟着紫轩到处去,也好顺便打听紫衫的下落,每到一处,我所能看到的就是旷野,长满衰草的旷野,还有支离破碎的茅屋,稀稀落落的几个人。

死于战争的人们已经被深埋,他们再也看不到蓝色的天空,天空上飘来飘去的白云。

只有幽鸣鸟的叫声,杀杀杀,我想它会伴随着这些冤死的人们,永远回荡在他们的灵魂深处。

城镇上也很少见到那些走街串巷的商贩了,人们关门闭户,想拒绝灾难。

椴榉说:“都是桫桐在作孽。”我也不说什么,我觉得这里是没有什么待下去的价值了,可是后来紫轩的话让我起了疑心。

那次我在外面打听紫衫的下落,回去后,紫轩问我:“你有个妹妹叫紫衫?”

我点点头,椴榉在一边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知道他意思是紫衫不配叫这个名字,我想你才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这时紫轩说:“你少说两句!”然后他又问我,“她住在云涧山?”

我说:“是啊,和她爹一起。”紫轩没有再说话,我却觉得其中有蹊跷,他为什么这么问呢?当初去抓紫衫的到底是不是他?不过看起来起码他也很感兴趣的。

到了晚上,我和翔坐在房间里,我想起了紫衫,我一直想她绝对不会有事的,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真的还好吗?我想到那滩血,心里其实很害怕,是谁伤害了她吗?她怎么又会跑掉了呢?是介凡禅师救了她吧。

想来想去,我觉得我不能立刻就告辞,还要打听一下。

翔看着我闷闷不乐的样子,小声地问我:“哥,你又在想什么?为什么你总是不肯笑一笑?”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他现在是不会明白我的心境的,我看着他,勉强地笑笑。他说:“难道你有什么难受的事吗?就不能忘了吗?你看我,我连爹娘都没有了,可是我还是活得好好的呀,不能总是难受。”

说到后来,他有些哽咽,我拍拍他的肩。他平静了一下说:“我不是还有你这个大哥吗?你也还有我呢,我不让你总是难过。”

就在此时,我看到眼前紫光一闪,直奔我而来,我立刻明白是有人要杀我,当然这点把戏是伤不了我的,我想抵抗,但是又停了下来,因为这很可能是紫轩干的,我不能让他知道我也会幻术。

我把翔往旁边使劲一推,闭上眼睛等着,就听到咚的一声,然后是紫轩的声音:“幸亏我来得及时。”

我睁开眼看到紫轩站在房间里,他又说:“我想来看看你,没想到正好碰上你遇险,会是什么人呢?”

翔从地上爬了起来,怔怔地站在一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已经明白了,这也是他们安排的,但不是要试探我,而是为了要让我怨恨桫桐,甘心为他们所用。

果然,椴榉急匆匆走了进来,说:“父王,我抓到一个刺客。”

紫轩哦了一声,和椴榉一起走了,过了一会又来了,对我说:“我审问过了,竟然是桫桐派来的,他也真是太卑劣了,看来你们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我只能顺着他的意思,说了一通,然后感谢他的救命之恩,表示一定好好报答,直到他满意地离去。事后我想,他们也不是为了让我恨桫桐,一定是他们知道了我想离去,才想出这么个主意让我不敢走,可是他们不知道,我刚才已经改变了主意。

总待在王府里没什么用,为了查明真相,我曾经去过桫桐的军帐,那是在夜深的时候,我等翔睡熟了,悄悄起来,御风而去,很快就到了他宿营的地方。

我在窗外看到了桫桐,一个和椴榉差不多大的人,也是紫色的衣服,紫色的瞳孔,不同的是他的衣服是全紫的,而紫轩和椴榉的衣服是紫色镶嵌着黄色条纹,还有就是他多了一顶紫色的皇冠,这时他摘下了他的皇冠,我看到他的头发也是紫色的,开始我还以为是皇冠的映照呢。

衣服的不同就是帝王与藩王的区别吧,明王紫轩只能穿镶嵌着黄色条纹的紫色衣服,而他的属下则是黄色衣服镶嵌紫色条纹。

那么那些葬身在云涧山下的人又是谁的属下?

我想起我来的目的,我开始感知桫桐的想法,可是我只是知道了他现在特别的烦躁,一心想着怎么样将紫轩击败,亲自来到前线,却没有多大的功效,确实是很烦人。

其实我并没有觉得我能够从他的记忆里得到什么秘密,他也是会幻术的,而且不应该比我低,因为他起码是帝王呢,所以我想我不能得到他最机密的信息,可是我还是来了,我要搜集一切的信息。

也许我真的就是一个普通的人,根本就不是皇室成员,我没有紫色的眼睛。

这时我看到房内走进一个人,我大吃一惊,我能感觉到他就是那个教我幻术的人,我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味道。

他现在已经不是黑巾蒙面了,我看到的是一张清癯的面孔,上面有两只闪闪发光的紫色眼睛,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睛变成了紫色。

他穿的衣服也是紫色的,镶了蓝色的条纹。

我思索起来,紫轩的衣服是紫色镶嵌黄色条纹,他宫中的人就是黄色镶嵌紫色条纹,那么死在云涧山下的那些人的主子应该是穿紫色镶嵌黑色条纹的衣服了了,可是我没看到谁是这么打扮。

会是桫桐的属下吗?他们去干什么,又是怎么死的?

我正想着,桫桐的话让我更加吃惊,他说:“辅政深夜前来有什么事?”

辅政?难道教我幻术的人竟然是桫桐的辅政?那我和他有什么关系?我想我是彻底地卷进了这个迷团,想脱身离去都不行了。

“没有什么大事,我只是来看看你是否歇息了,你为了对付紫轩,太过劳累,要注意身体才行。”

桫桐冷冷地答应了一声,我觉得他对这个辅政很不以为然。

风从窗前吹过,树上的枝条拂动起来,桫桐向窗外看来,我急忙隐身在一片深深的夜雾中,这雾隐术也是屋内的辅政教我的,我看到他看了我隐身的这片浓雾一眼,笑了笑。

等他出去后,桫桐立即叫了一个侍卫进来,我看到他穿的就是黑色的衣服,上面镶嵌着紫色的条纹,那些人真的是他派去的!

“以后不准任何人在夜里到我的房里来。”

“辅政呢?”

“紫宇也不行!”

我能够感知他对辅政的厌恶,他甚至只是当面叫他辅政,对其他人只叫紫宇。

这个早就该死的家伙!这是我离开前从桫桐那里得到的最后一个信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想紫宇死。可是我对紫宇有着特殊的感情,我开始觉得桫桐并不是什么好人了。

我又回到了紫轩的宫殿,翔还在熟睡,脸上一片宁静,有一次我在劈柴的时候,紫衫在一边靠着墙睡着了,我想她是太累了,她要照顾父亲,还要种地做饭,我停止劈柴,我看到她的脸上就是这样的宁静,我多希望她能够不再受这样的苦累。

现在紫衫在哪里呢?我想起那些横死的黑衣人,我告诉自己,不会的,紫衫不会有任何事的。

也许我对紫衫真的不是一般的关心,可是我却没有感觉到。

我看着翔,这个可怜的孩子,他已经失去了父母,他和我一样了,成了孤儿,也许我的父母还在吧,可是与不在没有什么两样。

我能够找到他们吗?揭开这秘密,阻止这灾难。

这时翔被惊醒了,他问我:“哥,你到哪里去了?”

“我没去哪里啊。”

“你骗我,你早就出去了,我醒来你就不在,我就一直等着你,可是我又睡着了。”他不好意思地说。

“别说了,睡觉吧。”

他说:“哥,你不会丢下我不管吧?”

“不会的。”

“可是我害怕,我只有你这个亲人了,你不要不管我。”翔看着我说,眼里有着悲哀。

我抱抱他说:“不会的,哥不会不管你的。”

我在翔睡着后又想起了紫衫,我想起了她熟睡后安静的面容,我想起了我在云涧山顶看到的蓝宝石一样的天空,我想起了我常看的那一丛翠竹和老树。

还有肃穆的颂经声,让我在其中不由自主地沉浮。

我躺在床上,看着透过窗纸映进来的朦胧的月光,如梦如雾。

以前的一切又都在哪里,那些熟悉如掌纹的时光,它们有一个固定的地方吗?是不是都化做了天边的晚霞?

睡着后我在梦里见到了紫衫,她穿着紫色的衣服,她的眼睛也变成了紫色,仿佛两块发光的宝石,她专注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一阵隐痛,我想上前去问她到底去了哪里,还有她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可是没等我走到她身边,她一扬手,几道紫色的光芒向我飞来,我眼看着躲避不开,这时蓝色的天空在幽鸣鸟的叫声中突然变的灰暗,仿佛有一层尘土撒在了清澈的宝石上面,灰蒙蒙的天空下,萧索的秋风在不停地带着落叶打转,辽阔的大地泛出一层血红,蔓延千里。

那些紫光射到我身上我并没有感到痛,我待了一会,我想她还在因为我不辞而别生气呢,我转身走开,却听到紫衫突然低声说:哥,你不要走,我不让你走。

我看到风裹住了她的衣服,仿佛要将她也整个裹走,她的头发在风中飞舞,她伸出手,说:哥,我不让你走。

我醒过来,看着撒满帐幕的月光,感到从所未有的失落。

翔还在沉睡着,窗外的枝条透下影子,不停地在他的脸上拂动,我看看窗外,枝条上有月光在漂浮。

我好想停下来,不再探询什么秘密,我只想去找紫衫,我们还回到云涧山去,带着翔,不再理会什么战争,什么皇室,也不再想什么出身,我们在云涧山下担水,劈柴,那里是真正的世外桃源。

在我离开之后我才感到了它的美好,我想起紫衫的话,她说这样就很好,很好。

可是我又总是想起介凡禅师的微笑,满含着悲哀,很深沉的悲哀。

还有他悲哀的话:斗转星移,世事轮回,悲惨的一幕就要重演了。

还有那无垠的衰草,暗红的血渍,叫声凄厉的幽鸣鸟。

它是从灾难中来的,它预示着灾难,就让它在世上消失吧。

我要让它在世上永远地消失。

我利用所有的机会来搜集我感兴趣的线索,我感知每个人的记忆,可是我只能得到一些烦琐的信息,我还是不放弃,我希望能趁紫轩疏忽的时候窃取他的记忆,可是我又不能轻易施展幻术,以免他发现我凝神运功的样子。

就这样,我终于想要离开了,可是紫轩却让我在第二天和他一起去前线,我心中一动,如果那样的话,我就能见到对方的统帅,应该不是桫桐亲自上阵吧,他会派一个统帅来,那么他会不会知道一些对我有用的情况呢?他的记忆应该容易感知一些,或许我能够趁紫轩打仗的时候无暇顾及我,从他那里攻破呢,要是紫轩发现了我会幻术,我跑掉就是了,反正我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于是第二天我们就一起上了对阵的前方,我还特地把翔也带上,对紫轩说是一起去看看他的威风,其实是为了溜走方便。

到了之后,我看到那里的土地竟然都已经变成了血红色,蓝天上也隐约映出了血色,而远方的衰草却是那么茂盛,仍然没有被风雪摧倒,一定是有了鲜血的滋润吧。

我们站在受伤的天空下,等着对方的到来,可是来的竟然就是桫桐,还有辅政紫宇,我就知道我的算盘落了空。

“全都来了,他们想和我决一死战吗?”紫轩冷笑着对椴榉说,然后又对我介绍说:“中间的那个就是害你的桫桐,左边的是他的辅政紫宇,这两个狼狈为奸的家伙,竟然一起来送死了。”

桫桐看到我,似乎很是吃惊,可是他随即就大声地质问紫轩:“你挑起战端,使得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你不感到内疚吗?”

“内疚的应该是你,你没听到百姓的传说吗?真正的帝王在这里!你的王位应该是他的!”

说着,他指了指我。

“胡说!你也是我紫瞳一族,你难道不知道皇室的事情吗?哪里又有另一个帝王?我是接父王旨意即位的!”

“我当然知道,是的,你的王位是你父王传下的,可是他又是从哪里得来的?还不是抢来的,抢了应该属于紫宇的王位,你能占着不让,我为什么不能抢?”

“你?你配吗?就算不该我来当,也不应该是你的!”

我听了他们的话感觉到了什么,我明白了桫桐为什么讨厌辅政紫宇,可是我觉得是桫桐不对,因为从紫轩的话来看,是他们对不起紫宇。

“陛下不要听他的离间。”紫宇在一边对桫桐说。

“那就由你去对付他吧。”

紫宇上前几步,看了我一眼,我觉得他的眼神很奇怪,可是我读不懂他的意思。

“你的离间是不会起到任何作用的。”紫宇走上前来,对紫轩说。

“难道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吗?我只是比你快了一步而已,不然作乱的就是你,如果你为了桫桐而战死,那是我成全了你的名声,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不要与我作对。”

紫宇回过头说:“陛下不要听他的蛊惑。”

“那你就让他闭嘴吧。”桫桐冷冷地说,紫色的衣服在风中猎猎作响,紫色的头发仿佛诉说着愤怒。

紫宇无奈,对紫轩说:“你祸害了这么多的百姓,仍不悔改,我们今天既然来了,就不要再让士兵遭殃了,我与你一决生死吧。”

“你觉得值得吗?”

“为了天下的百姓,有何不值?”

“可是你知道吗?桫桐一定是希望你死在我的手上的,而不是我死,那样他就除去了最大的心腹之患,还可以将罪名推给我。哈哈哈。”紫轩说着,大声地笑起来。

我看看桫桐,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紫宇不再说话,缓缓地抬起右手,一团紫色光球在他的掌心慢慢凝集,由慢到快地旋转起来。

我看着紫宇掌心的光球,这是他从来没有教给我的幻术。

椴榉在一边炫耀地对我说:"这叫紫焰玄冰破,很厉害的,我差不多要学会了。"

我想就算紫焰玄冰破厉害,可那是紫宇用来对付他父亲的,还炫耀什么,而且他的幻术就那么一点儿,根本不值得一提,所以我没有理会他,凝神看着对阵的两个人。

紫轩的衣服在风中凝结不动,一条条的黄色条纹从紫色的衣服上伸展出来,破空飞出,仿佛一条条金龙在空中飞旋。

“你敢擅用色阶!”桫桐在一边大声地喝道。

“我既然敢反你,还会在乎什么色阶!”

我在一边观看,我虽然有点替紫宇担心,可是我觉得他还是能够战胜紫轩的,因此我趁机潜入了桫桐的记忆,我想趁他愤怒的时候得到有价值的东西。

可是我只是知道了所谓的色阶是皇室,也就是紫瞳族划分等级的东西,就是他们镶嵌在衣服上的各色条纹,除了帝王穿纯紫色的衣服,其他的皇族成员都要镶嵌杂色,以示等级的不同,在他们的祖规中,这是神圣不可触碰的。可是现在,紫轩利用幻术驾驭他的色阶,把色阶当成了对敌的武器。

那紫色的光球已经在紫宇的掌心逐渐凝聚变大,紫宇手掌一振,光球脱手飞出,击向紫轩的前胸,可是却被那破空乱飞的黄色条纹挡住,并逐渐地被缠绕起来,光芒渐渐消弱。

可是紫宇的紫焰玄冰破一经使用,一团团的光球层出不穷,连接向紫轩击去,紫轩用色阶抵挡着,还有几条毒蛇般向紫宇刺去,紫宇不能动用他身上的黑色条纹,不得不用光球去抵挡。

我看着那些黄色的条纹越缠越多,心里很着急,我害怕紫宇会被紫轩打败。

这时桫桐突然对紫轩的士兵下了杀手,士兵们一个个地倒下,每个人的胸口都流出紫色的血,不过我已经知道,不是因为他们的血是紫色的,而是因为他们是死在煞气极浓的幻术下。

紫色的血流出来,再次浸染原本已是暗红色的土地,于是地上又有了一些紫色的痕迹。

“这就是两个人一决生死吗?你怎么还对他们下手?”椴榉大声地叫喊起来。

“住口!你不配与我说话!”桫桐呵斥他说。

桫桐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仪,椴榉竟然真的不敢再说。

“这就是跟随叛贼作乱的下场。”他又对其他的士兵说。

“我不奉陪你们这些口是心非的小人了。”紫轩看到属下的士兵损失了许多,不敢再恋战了,带着椴榉和我一起回去。

我听到桫桐对紫宇说:“那个傀儡对你很关心啊。”

我知道他说的傀儡就是我,我想也许我会给紫宇带来麻烦,可是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大。

在回去的路上,紫轩说:“你知道桫桐的为人了吧,说了不对士兵动手,可是他竟然猛下毒手,还是什么帝王呢,根本不配。”

我知道他的那些士兵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对百姓烧杀抢掠,因此我一点也不同情他们,不过我能感觉到桫桐也是一个狠辣的人。

真的是桫桐和他的父王对不起紫宇吗?我想问问紫轩,可是我又没有问,我觉得从他嘴里得不到什么真话,必须我自己去查明才行,也许我的身世也埋藏在这里面。

一只幽鸣鸟大声地喊着杀杀杀,从我们的头顶掠过,我觉得天空已经支离破碎,我害怕它会突然坍塌下来。

杀,杀,杀,空旷的长天下,声音飘荡了很远很久。

回到紫轩的宫殿,翔从里面飞快地奔出来,他看到我没事,高兴地笑起来,脸上荡漾着幸福,我摸摸他的头,领他一起回我们的卧房。

我坐在窗前,翔站在一边,他问我:“打仗的时候是不是很危险?”

“不,一点也不危险,只是在一边看嘛,怎么你害怕了?”

翔说:“我才不怕呢,我觉得那个人真厉害,一下子杀了这么多坏蛋。”

我知道他说的是桫桐,就说:“难道你不觉得他太狠了吗?”

翔说:“可是他们都不是好人,你不害他们,他们会杀你的,我爹娘就让他们杀了。”

“不会的,”说完后,我又悄悄地告诉他,“你忘了哥也会幻术了吗?他们是杀不了我的。”

翔点了点头,可是我却从他的话里感觉到什么,他们真的都不是好人吗?桫桐也不是?那么桫桐看到了我对紫宇的安危如此关心,会不会更加对他不信任了?他似乎原本就不喜欢紫宇的。

不知为何我突然感到了一阵难过,犹如我看到紫宇最后一次教我幻术后飘然离去,介凡禅师说他再也不会来了的时候一样,那时我就十分难过,因为我想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又仿佛我离开了云涧山的时候,我想我可能再也见不到紫衫似的感受。

“哥,你怎么了?”在我神伤的时候,翔仰着脸问我。

我说:“没什么。”

然后我想运用幻术,看是否能够感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我能感受到这难过不是不是我自身的,是来自外界。

这时椴榉突然推门进来。

“桫桐真的不是东西。”他一副愤愤的样子。

我看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竟然杀了紫宇,虽然我们对他们的关系进行了离间,可是他竟然就相信了,他竟然真的杀死了紫宇。”

“不,他不是相信了。”这时紫轩也来到了我的卧房内,用很沉痛的语调说。

翔惊恐地看着他们,紧紧地抓住我的手。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强自镇定地问。

“桫桐为了铲除异己,杀死了紫宇,还给他安上了通敌的罪名,其实他是知道我们只是在离间的,可是他假装相信了,只是可惜了辅政的一条性命。”

我感到浑身冰凉,痛苦在一刹那流窜全身,结结实实地击中心脏。

那是每次让我有父亲的感觉的蒙面人,我在每个月圆之夜翘首盼望,盼望他来到我身边,不是为了学习什么幻术,只是为了和他待在一起,感受我从未在别人身上感受过的依赖。

可是他死了,在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之后,我又见到了他,我很高兴,可是这时他死了,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我不知道椴榉和紫轩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在床上躺了很久,翔在一边忧伤地看着我,他问了我几句,可是我无力回答。

我想我应该去看看紫宇,为数不多的让我感到亲近的人,或许,他有什么秘密要留给我。

在路上,我觉得我错过了什么,紫宇对我说过,人死后法力随着涣散,那时这个人所固守的秘密就可以被感知了,即使他的法力比你高。可是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因为人死后,记忆也将涣散,如果不能及时得到,那么这些秘密就永远埋在了地下。

我不知道他的那些秘密是否已经飘在了风中,可我还是要去看看,也许我还能留住一些,它们一定对我有用,它们就等于是紫宇的遗言。

在我赶到的时候,我看到紫宇的身体已经僵硬,可是我不能哭出声来,甚至不能现身,因为我看到桫桐在一边坐着。

这是为什么?他自言自语地说。

我心里满是怨恨,他杀死紫宇,却在这里对着虚无缥缈的空气说,这是为什么。

我看着紫宇僵硬如石般的身体,我知道这是幻术里很凶残的一种,在那个月圆之夜,我说出那些黑衣人的死后,紫宇曾经对我讲过各种过于毒辣的幻术,其中就有这个,他说这种幻术已经失传了。

这种幻术可以将人从外到内慢慢地僵化成岩石,一点一点地,当你的外表已经成为岩石的时候,你还活着,你可以感觉到自己慢慢变化的过程,感觉到慢慢死亡的痛苦,直到最后一刻,连脑浆也被凝固。

我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他死去,我没有忘记自己来的目的,我小心地得到了一些紫宇的记忆,它们并没有全部消散,或许这和他所遭受的幻术有关,也许他还没有死去,还在忍受痛苦。

我为我所得到的秘密而震惊,更多的是痛苦。

这真的就像是紫宇的遗言,他在临死的时候,将一个秘密告诉了我。

紫宇:

很多年前,那时候也是这样的情景,碧蓝的天空被战火燎出了伤痕,幽鸣鸟在空中悲鸣,满地的阳光所能照到的,也只是一片一片的血痕。

没有了温暖的夕阳,只有天边的血色,很久以前,炊烟就消失在风中。

叛乱的人为了王位,肆意杀戮,我作为统帅,不得不去迎战,我只希望能够尽早地将他们铲除。

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为自己所看到的那些悲惨所震动,我坐在一望无垠的田野上,看着衰草在秋风下起起伏伏,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这里才可以重新站起生机勃勃的庄稼,农舍上能够重新飘荡起炊烟。

我希望仍然能听到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他们在温暖的夕阳余晖下,追逐打闹,田边的野花在微风的抚摩下摇摆,鸟儿在为他们唱歌,村中简陋的农舍里,没有什么豪华的摆设,可是却有着最浓的温暖。这就是我以前曾经见过的一切,可是现在取代它们的,是蔓延大地的血色。

终于慢慢地击退了叛乱的人,可是我却得到了消息,父王忧劳成疾,竟然去世了,胜利的欣喜被忧伤击散,我坐在田地里,看着重新有了炊烟的农舍,看着绚烂的晚霞,它们又回到了大地,可是我失去了最慈祥的父亲,我想他是不是去了西天的晚霞里,我感到那里有他温暖的双眼。

我记得在我小时候随他一起狩猎时的情景,我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在夕阳下是那么的魁梧,他站着,说:“宇,你看这里的野花多么的美丽。”

是的,多么美丽啊,这是在王宫里看不到的,现在他一定在晚霞里,看着这些野花,我从这些野花上面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当有人说我应该尽快地回去接替王位的时候,我知道他没有恶意,他只是为了我好,可是,这一切难道还有什么意义吗?

我想起为了王位而叛乱的人们,我不知道他们的真正想法,可是他们难道就不怕在夜深的时候,那一个个冤死的亡灵的拜访吗?

我再次想起那遍野的尸首,他们本来是有一个家的,他们有自己的亲人,有一座虽然简陋却满是温情的茅屋,是谁夺去了这一切?

我知道战乱都是为了争夺王位,我愈加觉得那高大的台阶是如此的寒冷孤寂,原来有父亲的陪伴,可是如今他不在了,我自己怎么能够排解那彻骨的寒?

我不愿意去做什么帝王,我将王位让了出来,我实在是厌倦了,我只想去田间地头,看那漫山遍野的野花,我也只愿这野花能够长久地开下去,没有了萧索的秋天和寒冷的冬天,我希望那晚霞在西天长开不散,把温馨播散到每个角落。

可我还是告别了野花,因为新的帝王为了地位的巩固,不允许我这么做,我只能接受他的册封,去做辅政,好在这只是一个虚职,我不用去过多地参与朝政。

可是这个接受了我让出来的王位的人,他明显地不信任我,我只能在我的府邸中看晚霞了,每次坐在台阶上,我都会想起父亲,想起和他一起看晚霞的傍晚。

我还是喜欢出去看我喜欢的那些东西,我觉得宫殿的气息是如此的令人窒息,我终于找到了一个真正的世外桃源,我是多么的高兴,如果我能够在这里居住下来,那是最快乐的事情。我发现那个没有名字的孩子,他竟然和桫桐特别的相像,可是他是如此的纯真,我想我不应该让他学会幻术的,我不该打破他的平静生活。

可是我多么想接近他,就仿佛接近桫桐,我同样地喜欢桫桐,他是最伟大的王,他有着最最纯正的血统,不但他的眼睛是紫色的,他还有同样绚烂的紫色头发,我知道以后他会是一个成功的帝王,我却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如此地不相信我。我只有去接近这个不知名的孩子,我可以在以后带他一起去看野花,看炊烟,看晚霞,不会让他感到一点点的寒冷,我告诉他那阳光里的和煦、月光中的清丽。

重阳的时候,菊花绽出一丝丝的绚烂,我突然觉得他应该有个名字,重阳,就像这个季节,虽然有冷风,可还是有菊花的绚烂。

在月圆的夜里,我和他一起坐在山顶,拨弄着清冷的月光,看着月光下的野花,我多想我也能够在这里待下去,和他在一起,可是我不得不回去。

在我得知有一些穿着黑色镶嵌紫色条纹衣服的人在山下徘徊的时候,我知道他们还是找到这里来了,他们竟然不允许我这么做,他们会不会伤害这个无辜的孩子?可是我不知道是谁杀了他们,使用的竟然是紫焰玄冰破。

我看着那一座座坟茔感到哀伤,其实这究竟为了什么?只是为了那个王位么?

战乱又一次来到了,幽鸣鸟的叫声在空气里散播,带着灾难的味道,我想起多年前的一切,又要重演了么?多么悲惨的一幕。

我只想要全力打退紫轩,可是桫桐却不信任我,我也没有办法。

我知道我终于会有这样一天的,我不能再去坐在熟悉的田野上,看晚霞里父亲的脸庞,我也不会埋怨桫桐,我只希望这个世界能够太平,炊烟重新升起,野花又能开放,村庄里有孩子的嬉闹声。

我只愿那个纯真的孩子不知道这一切的内情,永远地远离这斗争,我会在晚霞里,永远地看着他,就像父亲在那里看着我一样。

他知道的只有温暖。

可是他还是会知道的,我在紫轩的身边看到他的时候,我很心痛,因为紫轩的为人我很清楚,就是他挑起了天下的大乱,我真的不希望他们会走到了一起,紫轩这样的人应该死去。

也许他很快就会知道这其中的真相,我对他说过,阻止悲剧的重演,可是这一切是多么的沉重,其实只要他不和紫轩同流合污,我就满足了,我希望他还能够到那个世外桃源去,在山顶看宝石一样的蓝天,看绚烂的晚霞。

我看到他已经长大了,清秀的面目竟然愈加酷似桫桐,于是我对桫桐也心生怜惜,我真的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所以我不怪桫桐,只是我每次都只能在夜里去看重阳,我多想看到他坐在山顶看晚霞的样子,现在我可以如愿了,我会在晚霞里,注视着他,让他感受到温暖……

我从紫宇的记忆里,看到了绚烂的晚霞,摇曳的野花,袅袅的炊烟,可是这一切突然被一声厉叫击得粉碎,是幽鸣鸟的叫声。然后我感觉到一阵紫色的烟雾,将一切吞没,迷茫的雾中,有铺天盖地的针一样的东西,悄无声息地飞过,我不知道它们意味着什么。

最后的一丝记忆离我而去,我终于知道了陪我一起度过那些月圆之夜的蒙面人,原来他的内心还有这么多的感情,他一直自己密封着,他没有对我说,只为了我可以被蒙在鼓里,享受安静。

可是这一切都不可能了,我要驱散幽鸣鸟,我知道这也是他的心愿,因为他对我说过,坚定不移地做自己想做的事,走自己的路,完成肩负的任务。

希望在你身上,虽然只有一线。

这是他对我说的话,我以前还不怎么放在心上,可是现在,我一定要完成他的心愿。

也是天下百姓的心愿吧?我不能自私地只想着自己,我不是曾经想驱逐幽鸣鸟吗?我要还天下太平。

我不会怕什么艰难,我要阻止这杀戮,然后可以有野花,有晚霞,有炊烟。

可是为什么他不告诉我我到底是谁?他还留下了那么多的谜团。

每当我见到他,觉得他是那么熟悉的时候,我就觉得他的身上有一种仿佛我早就感受过的味道,像慈祥的父亲,可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

可是这些也许都不是那么重要了,我只是想着怎样才能让天地重新宁静。

只是真的可以在晚霞里看到关心你的人的眼神么?

他也叫我重阳,和我给自己取的名字一样,于是我觉得他是那么亲切,我能看到他的眼神么?

还有紫衫。我又一次想起了紫衫,我才发觉我对她竟然已经思念到这种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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