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衫,你在哪里,你是不是还好呢?紫衫,我不止一次地梦到你熟睡的脸庞,我想再看到你,再帮你劈柴,可是也许这一切只能在阻止了战乱以后,那时候我就可以再回到云涧山下,回到我的世外桃源。我要和你一起,去看那些花儿,在夕阳的陪伴下,走遍天涯。
我看着桫桐,我突然觉得他是那么的可恶,我想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虽然我没有得到报仇的提示,这时我想也许我能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可是就在我要运用幻感玄知术时,他突然抬起头喝道:“谁?”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行踪被发现,稳妥起见,还是溜走了。
“你希望不再打仗吗?”回去后我问翔。
“当然想了,可是不行。”
“为什么?”
“这些人想打仗,我们是没有办法阻止的。”
“可是如果把他们全杀了呢?把这些想打仗的人全杀了。”
“要是那样就好了,”翔高兴地说,“你把他们都杀了吧。”
我为翔的话而笑了,我当然想把他们都杀了,紫轩、椴榉、桫桐,都不是什么好人呢,可是我能够把他们都杀了吗?
为了和平,我是不是应该试试?
紫衫,也许我会永远也见不到你了,如果我失败的话。可是我不后悔,只是我再也不能替你担水劈柴了,不能和你一起看晚霞。
晚霞那么美,那里真的是另一个世界吗?我记得我问过你的,可是你什么也不回答,只是看着那一抹红色出神。
那里真的有逝去的亲人的眼神吗?默默地看着我们,如此温馨。
如果我失败了,我也会在那里看着你的,如果你看到晚霞会突然地闪烁几下,那是我在对你眨眼,你能感觉到吗?
我默默地想着,可是我知道紫衫什么也不会知道的,我也不知道她的消息。
翔在一边问我:“哥,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终于知道了我的任务,紫宇不是说紫轩这样的人应该死去吗?我要先杀死紫轩和椴榉,再杀死桫桐,我要使幽鸣鸟在世上永远地消失。
紫宇说了,希望在我身上,就是让我这么做的吧?可是我能做到吗?
我只有一线的希望,可是我得争取,也许我能够抓住的。
我决定晚上去偷袭紫轩,在他的地盘上,只有偷袭我才能有成功的可能,如果我杀了他,那么事情就简单了,椴榉根本不是我的对手的。
这是一个无星无月的夜晚,阴云密布了整个天空,我看着翔睡熟了,打算出去,可是我忽然想起,如果我失败了,死的不止是我自己,还有翔。
如果真的如紫宇所说,希望在我身上,那么我不得不慎重。
我悄悄地出去,隐身在黑暗的夜色中,可是我看到了紫轩的卧房外有好几道防卫,我知道自己根本就冲不过去,我又悄悄地回到自己的卧房。
为什么要把这希望放在我身上呢。我想。
第二天紫轩又劳动人马去打仗了,我自然也去了,桫桐却没有来,听说他已经回了京城。
“他上次来就是要难为紫宇的,紫宇杀不了我,他就可以用通敌的罪名杀死紫宇,这个狠毒的家伙。”紫轩故意对我说。
椴榉跟着说:“紫宇也是个笨蛋,为什么不反抗,他肯定能够对付得了桫桐的,别看他连头发也是紫色的,说自己的血统最纯正,可是我看他对幻术并不那么熟悉,法力也不够高强。”
我想,你们怎么能够知道紫宇的心声呢?想到紫宇,我看了看天边,可现在不是黄昏,没有晚霞。
“那是因为他的天资不够高,根本学不了那些高深的幻术。”紫轩轻蔑地说。
“可是他不是号称血统最纯正吗?”
“他的血统是夺来的,有得有失,他的天分就不高了。”
椴榉听了很感兴趣地问,您说的是怎么回事啊?
可是紫轩说,这只是一个传闻,不必管它。
我不由地想,真的是一个很难对付的人,他竟然有很多事情瞒着自己的儿子。
我悄悄运用幻感玄知术,想得到他的秘密,可是不敢全力运功,没有成功。可他还是偏头看了我一眼,我吃了一惊,赶紧装出害怕的样子,说:“这一次又要死很多的人了。”
“如果桫桐投降,把王位让给我,就不会死这么多的人了,我可以让天下的百姓安居乐业的,”紫轩笑眯眯地说,“所以说到底还是怪桫桐。”
我听着他的无耻之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你说是不是?”紫轩扭头问我。
我说:“桫桐确实该死。”
我相信我脸上的激愤可以让所有的人相信,因为我想起了紫宇的死,我的激愤是真心的,话也是真心的。
“我会把他打败的。”紫轩信心百倍地说。
我没有说话,我不知道那将是在又死去多少人,又流出多少血之后。
不管谁胜谁败,一点也不会少死人,一点也不会少流血。
在紫轩和椴榉都上阵迎战的时候,我悄悄地竖起手,看着指尖上的五道紫芒一点点地往上涨,然后我从侧面一弹手,它们全都向紫轩的肋部飞去,可是紫轩身上的黄色条带一下子就卷住了它们,同时向对方刺去。
“暗施偷袭,不脸红吗?”他一边对付那个桫桐的将军一边说。
我不敢再动手,如果被他发现就糟了,我恨自己太没用,我不怪紫宇,他只是不想我被牵扯,所以才没有教我那些厉害的幻术,同时也是杀人的方法。
我终于知道我的幻术还不足以制紫轩于死地,何况他还有椴榉的帮助。
我把目光投到了将军凌旷身上,我在经过一番考虑后,我决定将他当作我计划的帮助者,我是最近才发现他的不同之处的,因为在我对他感知的时候,我发现他竟然没有任何秘密,在我学会了对自己想要的东西进行定向地搜索时,我想知道他的记忆中一些坏的东西,可我只能感知到一些空白,我在他的记忆里找不到一丝邪恶。
如果他会使用幻术,我会以为他在隐瞒,可是他是一个普通人,他竟然没有一点坏的思想,而且会为百姓的困苦而难过。
他从来不率领部下去烧杀抢掠,只是替紫轩对付桫桐,我不知道一个不会幻术的人何以会在每次的对阵中生还,于是我对他很感兴趣。
“离我远点。”第一次我想接近他的时候,他竟然很厌恶,冷冷地对我说。
原来他以为我是一个助纣为虐的人。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说,可是你不也在为紫轩打仗么?”我问他。
“我没有办法。”他的眼中流露出痛苦。
“我只能如此,我希望他们快点有个结果,无论哪一方失败,都不要再使百姓遭殃。”他接着说。
慢慢地我们就成了朋友,经常和他一起谈论、喝酒。
有一天翔问我:“你不想做你的事了吗?”我看到他说这话时眼睛里充满了忧郁,我知道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我的身上,他觉得只有我才能挽留那即将消失无踪的和平。
我怎么能把它们放下?我常常在月圆的夜里,想起踏着月光而来的黑巾蒙面人,我们一起在月光下看着天空,月光很亮,只有在天边有几颗寂寥的星星,没有被月光所掩,顽强地探出头来,我看着它们一眨一眨的,仿佛有话要说。
斑驳的树条在月光的映照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在风中不停地晃动,仿佛在地上找些什么,我和他都不说话,我从他的身上感觉到父亲的味道。
可是他现在去了晚霞里面,我总是在搜索着,希望看到那熟悉的眼神,可是没用,我想我在成功后就能看到了吧,我等着那一天。
还有紫衫,我不止一次地听到那个喊声,哥,我不让你走。
是你吗,紫衫?
你让我不要再让别人叫我哥的,你说这是你对我的称呼,可是我又找到了一个弟弟,我让他也叫我哥了,你会怪我吗?你在哪里啊,我一定要找到你的。
我听了翔的诘问有点难过,我不知道怎样来回答。
“你不高兴了吗,哥?”翔再次问我。
“不,我很高兴,你还能记得提醒哥去做要做的事情。”
在一个黄昏,我带着翔去田野里,已经到了冬天,树木都已经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在寒冷的风中颤抖。
天边没有晚霞,只有青蓝色的寒冷,我只能对着天边待待地出神,我不知道我要找的眼神在哪里。
要回去的时候,我又听到了幽鸣鸟的叫声,一片片雪花随着叫声从天空的伤口中飘落下来,蓝色的天空在大雪的笼罩下显得灰蒙蒙一片。
它一定也感到痛了。我想。
那曾经和宝石一样清澈透明的天空,它也感到痛了。
我和翔站在雪中,很快雪花就覆盖了大地,可是那些干涸的暗红印记,却顽固地泛上来,在雪白的地面上,格外地刺眼。
我想我要把这一切都埋葬。
我终于决定了要将凌旷作为我的伙伴,一起去完成和平的心愿,我明白自己是在赌,如果凌旷不是我想的那么单纯善良,那么我就只能输,输掉的不只是我的性命,还有翔。
那样的话我们就一起去西天的晚霞里了,我可以在那里看到紫衫,翔也可以见到他的父母了。
我开始接近他,可他什么也不说,不过我能从他的脸上发现我熟悉的东西,和翔的眼神差不多,透着悲哀。
“为什么要这样呢?”我问他。
“不知道。”
“可是你不喜欢这样。”
他不说话。
“我也不喜欢。”我看着他说。
他把头转向一边,说:“那里原来有炊烟的,在每天的这个时候。”
“还有晚霞,”我说,“你相信吗?晚霞里有故去的亲人的眼神,在默默地注视着你,让你感受温暖。”
他也一直地注视着天边,可是晚霞不知躲在哪里。
“晚霞是夕阳的笑容,它看到这一切,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凌旷说。
我问他:“能告诉我你怎么能够和那些会幻术的人交手而不受到损害吗?”
“你以为这世上幻术是最厉害的吗?”
“不是吗?”
“曾经是的。”他沉吟了一下说,“那时候没有战争,天下太平,人们安居乐业,那些紫瞳的皇室成员们,可以专心地修炼幻术,他们的目的也是为百姓造福。可是后来……”
“后来呢?”他停下不说了,我就问道。
“后来是战乱频生的年代,那些皇室成员一心想的是得到王位,幻术朝着狠辣的方向发展,越来越背弃了它的初衷,许多的幻术已经失传,因为没有杀人的作用。而那些杀人的幻术,也因为与基础幻术的意境大相径庭,不再能发挥出最厉害的作用。”
“那么这也是一种幸运了。”我说。
“可是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它该算幸还是不幸。”
“什么事?”
“就是我为什么能够与会幻术的人对抗。”
我凝神听着,这正是我关心的地方,也许我能够从中找到对付紫轩和椴榉的办法。
“既然幻术向着凶残的方向发展,杀人成了惟一的目的,于是就有了另外一种杀人的方法,就是暗杀术。”凌旷缓缓地说。
“暗杀?”
“对,就是暗杀,可是这不是你以为的暗中偷袭,它已经成了独立的一个系统,有自己一套方法,就好像幻术有自己的法典一样。”
“那么你会暗杀术吗?”
“如果我不会,怎么能活到现在。”
听到他说晚霞,我又看了西天一眼,我看到了一丝红色。
“本来暗杀术与幻术相比是很渺小的,幻术可以感知别人的记忆,可以凌空搬运,可以将无形的东西凝聚成形,”凌旷继续诉说,“在这些方面,暗杀术是望尘莫及的,可是如果在同一个目的下,暗杀术不一定比幻术差。”
“就是杀人?”
“对,就是杀人。用自己身体里凝聚出的光化成刀来杀人,和用钢刀来杀人又有什么大的区别?在对阵的时候,我是抵挡不了幻术,可是我总还可以自保的,因为那些人的幻术都不怎么样。”
“为什么?”
“我听说皇族的规定,只有幻术最高的才能当国王,他当上了国王,当然不希望别人的幻术更高了,而国王是最有权势的,他可以支配别人,所以法典上的一些幻术才会得不到广泛流传。”
我说:“可是我并没有看到你用的是什么方法。”
“暗器、毒,都可以,如果对方不加理会,就会死得无声无息。”
“而他要防着你的暗杀术,就不得不有所保留。”
“对,所以我就可以用暗杀术来抵挡他的幻术的进攻,因为他的进攻并不特别犀利了。”
“真的这么厉害吗?”
“我的暗器都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却可以随时飞出来,钉到别人身上,就像紫轩身上的紫色条纹,不过他使用的是幻术,那几根条纹可以无限地变幻,而我的暗器放出就收不回来而已。不过我身上的暗器足以在发完之前将一个有一定幻术基础的人送到西天。”
我听了觉得有点吃惊,我一点也没觉得他身上有这么厉害的东西。
“还有毒,我可以将毒施放到我想的任何地方,而这些毒,也足以使有一定幻术基础的人抵挡不了,除非他已经将幻术里的防护法练得炉火纯青,可以在自己的周围设置一个水火不侵的密封空间,可是据我所知,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因为幻术法典上的防护法已经被毁掉了,某些人学会了,就毁了它,后来慢慢地就失传了。”
然后他又伤感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学习暗杀吗?”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知道。
“就为了不被别人杀,如此而已。在我看到那么多的人被杀死,有些还是死于幻术,我看到他们一点抵抗的能力也没有,于是我就决定要学习暗杀术,因为我没有资格学习幻术,没有人肯来教我,皇室成员之外的人没有机会学习幻术。”
我琢磨着他的话,我想也许我的幻术也抵挡不了暗杀呢,这时凌旷问我:“紫宇真的死了?”
我说当然是真的,桫桐太狠毒了,他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神色,然后说:“那桫桐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了。”
回去之后,我想我终于知道了怎么对付紫轩了,我想我和凌旷一起,足以将他们杀死,然后我们可以将桫桐也杀掉,他会答应和我合作的,他不是也说桫桐不是什么好人吗?然后就由凌旷来做帝王,他是一个很好的人选,而我,我还是要带着翔去流浪,去找紫衫,然后一起去云涧山下。
不止一次出现在梦里的云涧山,永远苍翠的地方,还有那个爱笑的小姑娘,戴着花环在长满青草的山坡上笑着奔跑的紫衫。
在我知道了暗杀术后,我明白了紫宇的记忆里最后的画面,弥漫的紫色的雾,如针般的飞芒,也许他是在暗示我,对付幻术的方法,毒和暗器。
他至死都没有忘记怎么对付这些使天下大乱的人,我怎么能不听他的呢?
在我说出我们可以联合起来对付紫轩的时候,他竟然没有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了我的想法。
“如果成功了,我们就可以再去杀死桫桐,然后我们可以重新推举一个帝王,比如你,然后我就去寻访我的身世,不,我不去管什么身世了,我要找到紫衫,然后一起回到我来的地方。”
凌旷没有问我谁是紫衫,也没有问我从哪里来,他仿佛对别人的秘密不感兴趣,别人不说,他绝对不会追问下去,这也是我欣赏的地方。
“可是我是当不好帝王的。”他只是这么说了一句。
“不,我觉得你能。”
商量计划的时候凌旷对我说:“这里最精于暗杀的就是我。”
“你有没有把握杀死紫轩呢?”
“没有,因为他对我是时刻提防的。”
我听了无话可说,我知道紫轩的奸猾。
“可是还有一个办法。”凌旷说。
“什么办法?”
“这就是我说的不知道幸与不幸的事,在暗杀盛行的情况下,既然成了系统,就必然地出现了一个组织,杀手的组织,他们专门拿钱替人杀人,有自己的严密组织,那里有最厉害的杀手。”
我想起我和翔在投宿的时候遇到的事,那是杀手拿钱杀人吗?他们是这个组织里的吗?如果他们能杀死紫轩,那也不错啊。
于是我问凌旷,“可是他们在哪里,怎么才能找到?”
“我可以让我的属下去寻找打探。”
然后他走了,再然后他又来找我。
我问他:“你找到他们的所在了?”
“西山杀手山庄。”凌旷说:“所有的杀手都在那里云集,等待着有人来出价,不过这是个很神秘的组织,很少有人知道而已。”
“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呢?”我问他。
“里面的每一个人的手上都占满了血腥,每一个人都是名副其实的凶手,他们仿佛拿着所有人的性命在那里待价而沽,有人拿钱去,提出要买谁的命,他们就会把相应的资料给他。”
“他们有所有人的资料?”
“他们有所有活着的人的资料,谁的资料被买主买下,谁就死定了。”
我说:“那么我们也许应该去买紫轩和椴榉的名字。”
可是这时我突然感到了悲哀,我竟然要靠这样的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我竟然不能靠自己的幻术光明正大地杀死他们,为天下换来和平。
为什么我没有好好的学习幻术呢?我以前总是把它当作好玩的把戏,所以我不得不依靠杀手,一个我怎么也不希望其存在的组织。
“也许我们应该将这个组织也铲除,因为它也是一个不应该继续保存的组织。”我对凌旷说。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他说:“那是很难的,比杀死紫轩还要难。”
我说:“可是我不能对一个以杀人为业的组织视而不见。”
“也许对付他们并不是很难,只要找到他们的首脑,杀死他,我曾经听说过,他们互相不认识,只和首脑单线联系的,首脑一死,他们自然就解散了。”
想到这里,我说:“以后再说这些吧,现在我们还需要利用他们。”
然后我们找了机会去西山的杀手山庄,我看到西山已经变成了一座被烧焦的山了,不过我能够从那些残存的焦炭一样的树木上看出它以前的苍翠。
以前也有满山的花草的吧,可是那是以前。
凶人堂就在西山的山脚下,我看到这是一座黑色的高大的建筑,房顶上的飞檐像被束缚的苍鹰,跃跃欲试,仿佛时刻想要破空飞去。黑色的大门上,嵌着两个精心打造的骷髅,骷髅的嘴里含着门环。在门的两旁,是两座仿佛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怪兽。门的上方,是一块黑色的匾额,上面是四个大字:杀手山庄。
一切都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味道,眼睛所到之处,全是黑色,幽鸣鸟的黑色。
我和凌旷走到门前,大门突然自己打开了,可是门后一个人也没有,这又增加了一些神秘的气息。
我们进入山庄,我看到里面是很大的院子,可是偌大的院子里空旷无人,不但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进入正房,我们就看到了许多的人,全部坐在一张张的桌子边,没有一个人发出声响,仿佛石塑。
“您想买哪一个?”一个类似于饭馆里店小二的人跑过来问我,我不由得作呕,他们竟然真的把人的性命当作了交易品。
我没有说出我的目的,我说我要见你们的头目。我想我应该和他当面谈,这样我才可以保证我的秘密,同时,我也可以得到他的一些信息,以便于我以后除掉他,还有这个以杀人为业的组织。
“他不会见你的。”招呼我们的那个人突然变得冷冰冰的。
凌旷悄悄地对我说:“这是他们的忌讳,他们的头目不会单独见买主。”
我听了凌旷的话觉得很悲哀,我们成了买主,买的是人命。
可是这是惟一的选择,于是我又对那个人说:“可是我必须要和他面谈。”
“不行。”他坚决地说。其他的人仍然坐在那里,对一切不听不闻,犹如石塑。
我说:"我是真心的,他为什么不见我?"
那人说:“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这样吧,你先回去等着去吧。”
“那我们就走吧。”说完,我就走了,凌旷跟在后面,一改平日的矜持,低声问我:“难道你不想干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走了出去,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在回到紫轩的王府后,他问我们干什么去了,我说我和凌旷一起出去走走,我看得出他有点怀疑,可是没说什么。
我就说:“那里根本就只是一个骗人的幌子,我发现那些人不是真人。”
“真的吗?我还以为是他们一动不动,是定力特别高呢。”
我说:“起初我也这么认为,可是我感知了一下,他们竟然没有思想,都是假人。还有,如果那里是他们的聚集地,他们怎么可以如此的张狂,如此的明目张胆,你说过,他们是很秘密的组织,所以他们不可能把那样一个谁都可以轻易找得到的地方当作自己的聚集地,他们更不会让所有的杀手都在一起,因为你说过,据你所知,他们互相不认识。”
“那么他们会在哪里呢?”凌旷疑惑地说。
我说:”他们一定在一个真正的特别隐秘的地方,这么做也许是为了试探我们的诚意。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他们不是要咱们等吗?也许知道咱们是真诚的了,就会来找咱们了。“
凌旷说:”我没有和他们打过交道,不过听你分析的也有道理。“
然后我们又一起来到西山的杀手山庄,我以为那里会变得空无一人的,可是结果出乎我的意料,连凌旷也目瞪口呆。
“怎么可能?”他不停地低声说。
我们看到,就在我们离开不久的地方,竟然什么也没有,那黑色的大门、黑色的围墙、破空的飞檐,还有恐怖的骷髅和怪兽,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有夕阳的余晖映照在被烧焦的树木上,散发出接近紫色的微光。
“这是怎么回事?”凌旷不解地自语。
我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的组织里,不止有暗杀的高手,还有幻术的高手。”
“你是说,刚才的一切都不过是幻化出来的假象?”
“对,都是假象。”
凌旷同意了我的看法,点点头说:“也只能这样解释。”
我们只能回去了,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其他的选择。
在我回到我的卧房的时候,翔已经在等着我了,他一看到我就跑过来,脸上满是惊恐,我问他怎么了,他指着床头,不说话。
我看到床头有一只箭,深深地射入了木头里,上面有一团纸,我打开来看,上面是一副图,画着去真正的杀手山庄的路线。
我问翔:“你看到是谁了吗?”
“没有,你让我在屋里睡觉,我就一直躺在床上,就突然听到了嗖的一声,差点射到我的头上。”
“不要怕,”我说,“他不是想射你的,他是来给我提示的。”
“什么提示啊?”
“你不要管,你睡觉吧。”我对翔说,因为我不想让他知道一切,这样会给他负担。
我想着纸上的提示,我没有想那些路线,我在想会是谁呢?他竟然知道我的意图。
我又想起了其他的种种不解的事情,沉思着拿出那块玉来,可是我什么也看不出来。
“哥,你又在想什么?”翔问我。
“没有什么。”我说着把玉放回去。
还是做我想做的事吧,让这些该死的人去死。我暗暗地想。
不由自主地,我又想起那些疑惑,可是我想来想去,想不出什么头绪,终于感到了疲倦,在月色的笼罩下睡去。
我又听到了呼喊声,哥,我不让你走。
我坐起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摆脱这梦魇,可是我又觉得,梦里的喊声我是这么地熟悉,仿佛来自很远的年代,穿越了时空,来到我的梦里。
到底还有多少的秘密是我不知道的呢?
外面的幽鸣鸟又开始发出凄厉的叫声,杀,杀,杀。
寂静的夜色笼上了一层肃杀。
紫轩又要和桫桐的属下决战了,这样的决战已经进行了很多次,可是从来没有结果,只是害苦了百姓。
战后我再一次看到了我不想看到的血,我想我只有赶快地想办法杀死这个罪魁祸首紫轩。
最令我吃惊的是凌旷受了伤,他被对方的幻术所伤,他对我说:“幸好不是桫桐亲自动手,不然可能会没命的。”
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被伤,他说:“我是在想着杀手山庄,疏忽了,不然不会这样的。”
我说:“你怎么能在和敌人对阵的时候想着别的事情。”
他不好意思地说:“我确实不该的,练习暗杀术的第一天我就被告戒过,对于杀手来说,疏忽是最致命的。”
我对他说:“你还是好好养伤吧。”
“我不能和你一起去找那些杀手了。”
我说:“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我来到了西山,站在原来的虚幻杀手山庄所在的地方,按照那张图上所画的地形,入口就在这附近,我四处寻找,可是竟然没有找的。
我站在那里,看不出什么秘密所在,满山都是烧焦的草木,岩石上面有着火焰肆虐的踪迹。
我取出图来,可是图上所标的地方怎么也找不到,突然我看到了一小片绿色,在满山的焦黑中如此的不和谐,我觉得这就是我要找的了。
我来到这一片绿色的藤蔓前,可是我发现它们是真的长在那里的,绝对不是从别处移植过来掩人耳目的。是不是就在这
下面呢,是不是该把这些藤蔓都毁掉看一下呢?
我真的不愿意毁去这仅存的绿色,可是我觉得入口就在这下面,就在我要动手的时候,那些藤蔓突然不见了,眼前只是一片焦土。
原来这竟是幻术,我没想到还有人有这么高明的幻术。
那一片焦土在我的面前无声地裂开,我看到了一个蒙面人,一身黑衣,站在显露出来的洞口边,恍惚间我把他当成了紫宇,那个死在桫桐手上的教我幻术的长者,我知道不是他,可我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酸。
“你要干什么?”他接着问了我一句。
我想我找到了,果然,他就是我想找的人,带着我去真正的杀手山庄。
传说中的杀手山庄深深地埋藏在地下,他带着我从一个很隐秘的山洞里进去,不知往下走了多久,也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经过了多少个岔路口。
在黑暗里走了很久之后,我终于看到了面前有四个大字在发光:杀手山庄。
我以为前面就是大门了,刚要过去,却被那个领路的人拦住了,然后他击了几下手掌,眼前突然一片光明了,我看到前面是深不可测的壕沟,从庄里放下吊桥才可以进去。
面前的建筑和我在地上看到的一模一样,我终于看到了真正的杀手山庄和里面的杀手。
他们还是像上次一样坐着,还是石塑一样,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可以见面,他们不是彼此不能认识吗?也许他们是易容的,易容也是暗杀术里很重要的一种。
这次我没有受到阻碍,我说我要见首领的时候,那个店小二一样的人说:“你等一会儿。”然后我就等,很长时间也没有人出现,我几乎觉得不耐烦了,这时我看到了一个老人,一个白发苍苍、枯干矮小的白衣老人,看起来他的身体很衰弱,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又仿佛根本就是被风吹来的,突然就出现在我的面前,仿佛是个幽灵,还在风中不停地晃动。
可是这地下根本就没有一丝风。
我也根本没有看到他是怎么来的。
他并没有蒙面,我想仔细地看看他的脸,可是我越仔细地看,就越觉得他的脸上一片朦胧,仿佛是在雾中,我知道他肯定也是易了容的。
我把我的要求提出来,他竟然一点也不吃惊,什么话也没有说,很快地拿出了一个袋子,上面写着紫轩。
我突然想,我的资料会不会在这里呢?他们不是有所有的活着的人的资料吗?
可是也许我就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父母抛弃了我,还有谁知道我到底是谁,我还活着?如果我知道我原来的名字,他们能找出我的资料吗?要是能我就不用再去苦苦追寻了。
我在那些杀手中间挑选,这是他们的规矩,挑到哪个就是哪个的生意。
我看着他们,有胖有瘦,有高有低,惟一没有的是脸上的表情,他们什么表情也没有,我心里感到难过,本来他们可以在阳光下享受温暖的,可是他们成了杀手,在地下等人来做交易。
我突然看到了一双紫色的眼睛,竟然是一个紫瞳族的人!
我想就是他使用幻术幻化出地上的建筑的吧,可是他怎么也不像一个杀手,我不知道他的易容后面是什么样的面目,可是我看得出他的眼睛里面的懒散,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感觉到里面更似含蕴着一种隐隐的、无可言喻的落寞的意味与孤独的气息,惟独不见的是杀气。
真的不像一个杀手,还有,他作为皇室成员,为什么沦为一个杀手?
他好像感知了我在想什么,不过这也不奇怪,他会幻术。
就在我觉得他的眼睛里面全是落寞的时候,他的眼神突然变得令人震慑,冷酷锐利,像两潭幽邃无底的湖水,也似两股直透人心的利刃。
这是一个好杀手,我想。
凌旷曾经对我讲过,能够收敛自己的杀气的杀手,才是最好的杀手。
可是他的眼睛是紫色的,会引起人们的注意的。
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他突然动了,把手从面部缓缓移过,然后我看到了一双黑色的眼睛,同样分外锐利。
我知道他的幻术已经达到了很高的境界,可以随便地感知我的思想,我也运用起幻感玄知术,我想得到一些他的讯息,可是我得到的是一片绿色的竹子,在夕阳里微风的吹拂下,快乐地发出簌簌的声音,可是我却感到了深沉的悲哀,犹如他的眼睛,幽邃无底。
他只给我这些,我得不到我要的东西。
我终于决定就让他来做我想做的事情,一个既会幻术有会暗杀术的人,而且两种都达到了很高的境界。
于是我在他的面前坐下,我看着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黑色的眼睛,我想起紫宇的眼睛也是能够变化的,他在去教我幻术的时候总是有黑色的眼睛,而后来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又恢复了紫色。
“三天之后。”他说。
我知道他是说三天之后就将紫轩的人头交到我的手上,可是我突然觉得很想知道他的秘密,我从他眼睛的落寞中看到了自己。
我常常地看着天空中的白云,我不知道它们飘来飘去究竟从何而来,又要去什么地方,我觉得自己就像它们一样,漂泊无定,我在看着它们的时候,觉得自己也是如此地失落,在我看到这个杀手的眼睛里的落寞时,我感到了震动,我觉得它们是那样的熟悉,我不知道他的心里有什么样的隐秘,可我很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原因使得他变成了一个杀手。
“我只能替你杀人,你也只给了我钱,要求我杀人。”他知道我的想法,对我说。
“那么我给你钱要求你告诉我你的秘密呢?”
“杀手只能靠杀人挣钱,而不是出卖秘密。”
“那我可以以朋友的身份知道你的秘密吗?”
他说:“杀手没有朋友,只有雇主。”
我不再说话了,虽然我很想知道他的隐秘,可是我没有能力突破他对自己秘密的防护。
也许我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了。
“三天。”我说,“那我就等三天。”
回去之后,我对翔说:“三天之后就行了,我们就可以让这一带的百姓安静下来了。”
“真的吗?”翔又仰起脸来问我。
“当然。”我回答说,我想起了那个慵懒的杀手朴竹,在他站起来的时候,还是那么的懒散,可是在接过我的袋子时,他突然像竹子一样挺拔,脸上有种残忍的冷漠。
写着紫轩名字的袋子已经交给了他,我花钱从首领那里买来,再交给他,他在杀死紫轩后放在紫轩的身边,这是他们的规矩。
虽然他的挺拔只是一刹那,他很快就恢复了懒散,可我觉得他能够完成任务,不只是因为他在知道有人可杀的时候的兴奋,还因为一句话。
我在看到他的失落的时候说:“你不像一个杀手。”
虽然我知道真正的杀手都是很内敛的,可是我还是这样说了,因为我觉得他的失落是从内心里散发出来的,并不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杀气,而是因为他真的失落。
“我杀第一个人是在十一岁,那年我杀了我的父亲。”他失落地看着我,懒懒地回答,然后任凭我怎么努力,也得不到一丝一毫的其他信息。
这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我觉得我对他的兴趣已经不亚于我对自己身世之谜的探询,当然还有一个人同样让我牵挂,那就是紫衫。
我快要成功了,等杀了紫轩就成功了一大半了,我想。
我在卧房里等着成功,可是时间一长我等不下去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我觉得很焦虑不安,在第一天我就有了这种感觉,我不停地在房内走动。翔在一边不安地看着我,我知道我这样会使他更加不安,于是我坐下来,说:“不要害怕,一切就要结束了,知道吗?就要结束了。”
可是我坐不了多久的,因为我觉得我实在是难以平静下来,我用力地想桃源寺里的那一片颂经声,可是我竟然想不起来了,我再也不能在那庄严的声音中镇定。
就在这个时候,凌旷来了,他带着一个侍卫来的。
他看到我这么不安,就劝慰我不要着急。
“会好起来的。”他说。
我没有说话,翔不安地看着我们。
“怎么,也不请我喝一杯吗?你在我那里可是喝了我不少酒啊。”
我想是的,我经常在他那里喝酒的,那时我是为了接近他,想让他和我一起做这件事。
于是我就让人去做些菜来,宫里的人在紫轩的示意下,为我和翔服务,把我们也当成了主人,虽然不怎么情愿,可是我知道紫轩的意思,他是想让我和翔在死前享受一下,他以为他可以在需要的时候轻易地将我和翔杀死。
可是现在我是在等他的死讯,我相信朴竹的能力。
我十一岁就杀了第一个人,我的父亲。他说。
我和凌旷慢慢地喝着酒,可是菜上得很慢,厨子做好一个菜,就赶忙送过来,来来回回十分地忙碌。
“你去接应一下。”凌旷对他的侍卫说,于是他带来的侍卫就在灶间的门外接了厨子做好的菜送过来。
“不会出意外的,一切都会顺利。”凌旷看着我,对我说。
我说:“但愿如此。”
第二天我依然不能够平静,我知道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关口,于是我去找凌旷。
我们在一起喝酒,我想只有这样才能度过这难熬的一天。
紫轩没有任何动静,他是不是已经有了察觉?
凌旷劝我放宽心,一边命令他的厨子赶快做菜,要和我喝酒。
他还劝我:“紫轩不会知道我们想暗杀他,在出乎意料的情况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我听了不由地担心,他怎么可以在别人面前这么说呢?刚才那个厨子刚把菜放在桌上离开。
“没事的,这个人绝对不会出问题。”他说。
“可我总是觉得有问题,咱们应该谨慎。”
“不会的,我的人都是信得过的,他们不少人都知道了,不是也没有什么事情吗?”
“你怎么能让其他的人知道这事呢?”我吃惊地说。
“没事的,如果他们去告密,我们还能在这里喝酒吗?我挑选的人,我都暗中调查过,他们都和紫轩有冤仇。”
就这样又等了一天,我回到卧房,翔说:“就还有一天了,是吗?”
“是的,还有一天了。”我说。
翔不再说话,我心里想,这是多么难熬的最后一天啊。
寂静的夜里,我又看到了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天,我听到有人在呼喊,却听不清喊的是什么。
到了最后一天了,下午的时候,大雪再次飘落下来,我在窗前看着纷扬的雪花,想着朴竹的眼神,我觉得我一定能在明天得到他的好消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