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也走近窗边,说:“哥,明天就行了,是吗?”
“是的,明天的大雪会把一切都掩盖的。”
然后我拉上窗帘,房内一片黑暗,我走向里面,在这样的黑暗中等待光明,这时我看到朴竹冲了进来,身上满是鲜血。
“你出卖我!”他喊了一声,倒在地上。
我呆在了原地,我看着随后而来的紫轩,他还是笑眯眯的,看着我。
“你以为一个杀手就可以对付我了吗?”他笑着说,“可惜得很,我早已经知道了你的阴谋。”
我看着他,脸色发白。
“不要以为你真是什么人物了,还想杀我,你只是个傀儡,你就安心地做我的傀儡!”
紫轩一抬手,身上的黄色条纹飞了起来,在黑暗里仿佛是突然划过的两道闪电,眨眼就到了我的面前,停留在我的喉咙边。
我想我不能在这时反抗,我不能让他知道我会幻术,他还会以为我是一个普通人。
其实我也没有反抗的机会,我为突然发生的一切感到震惊。
翔呢?翔去了哪里?我想着,四处找他,我看到他躲在一边,手里拿着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我刚喊了一声不要,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就在他把手里的东西向紫轩掷过去的时候,一个紫色的光球从紫轩的掌心飞出,我竟然觉得它飞得很慢,飘飘悠悠,击在翔的胸膛上,然后翔飞在空中,像一只轻盈的鸟儿,飘落到窗外的雪地上。
“想和我作对的,没有好下场,我现在不杀你,不过这就是你的榜样。”紫轩说完,转身离去了,那些已经要充塞了整个房间的黄色条纹,突然不见了,全部都回到了他的身上。
我没有理会他,我冲出去,抱住翔。
“我要飞了,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哥。”翔吃力地说。
“不会的,你不会的。”我不停地说着,抱着他,我感到和我第一次抱起他的时候一样,他是那么的轻,仿佛生命已经离去,剩下的只是虚空。
紫色的血仍然不停地流着,从他的胸口流出来,蔓延在雪地上,就像是正在绽放的紫色的花,缓慢而坚决地绽放开来,浸染了大片的洁白。
我以为这场大雪会带来真正的安宁的,可是我错了。
“我要去晚霞里找我爹娘了。”翔继续说着,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我抱着他,不觉流下泪来。
“哥,你别哭,我说过,为了你,我可以把命都扔掉的。”翔说:“我还会在晚霞里看你的,你也要看我啊。哥,你别哭啊,其实我好想能像鸟儿一样在天上飞,我终于能飞了,我只是去飞一会儿,我还会回来的,你等着我。”
我感到手中的重量越来越轻,我感到翔正在慢慢地离我远去,越来越远。
他的声音还萦绕在我耳边,可是他真的还会回来吗?
可是哥能看到你的,在天的那边。我默默地想。
翔,你不要难过了,杀死你的人已经死了,哥已经替你报了仇了,你会在晚霞里对哥笑笑吗?
在紫轩大笑着走出我的卧房的时候,外面的大雪纷纷扬扬,肆无忌惮地飘落下来,放眼望去只是一片白,可是突然间,仿佛每一片雪花都得到了命令,整整齐齐地飘向紫轩,洁白的雪花已经变了颜色,发出黑亮的光芒,其实那不是雪花,而是锋利的暗器,全部击入了紫轩的身体,同时有一团雾气笼罩在他的周围,从他的笑声中趁虚而入。
我没有看到人,可是我知道是凌旷,他的准则是一击之后,立即后退,无论这一击中与不中。
我没理会他的攻击是否有效,我就让自己凝聚在指尖的一缕紫光穿透了紫轩的后背,然后我知道他已经不能再活下去了。
“想不到你也会幻术。”紫轩转过身来,看着自己胸前慢慢淡去的紫光说。
“我也想不到你会对一个普通的小孩子下手。”
他突然变得愤恨起来。“如果不是我已经被暗算,你不会得手的!”
这一点我承认,因为我看到他的脸已经开始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黑色,就像刚才的那团雾气。
那是凌旷的杀手锏之一,毒雾已经进入了他的体内。
“可是你不是桫桐的人,为什么一定要杀我?”他不解地问。
“最后一次施展你的幻感玄知术吧,我会让你知道所有的秘密的。”
紫轩感知了一切,濒临死亡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格外诡异,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外面的人是谁?”他又问我。
“是凌旷。”我知道如果不让他知道他死不瞑目,而他真的快死了,已经不能感知我最近的记忆,不知道凌旷就是在外面偷袭的人。
“凌旷?”他的眼中流露出不相信。
“我们已经商量好了要找杀手对付你,就是朴竹,只可惜被你识破,可是这一次你是活不了的了。”
“你们已经商量好了,难怪。”紫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诡秘地笑着说,就在这时,又有一道光闪过,不是紫光,而是一柄飞刀映出的光。
是凌旷发的,他走过来,示意我看紫轩放在背后的手上还没来得及最终凝聚成形的紫色光球。
他终于倒在了地上,光球慢慢地散去,紫色的血从伤口中流出来,覆在翔的血迹上,再次浸润了白雪。
凌旷看着翔说:“他实在太狠毒了,竟然会对一个小孩子动手,他不死的话,下一个就会是我了。”
我赶紧捕捉紫轩的记忆,想知道是谁向他告密的,可是竟然一无所获,难道已经被他消除了?他自己都要死了,为什么还要为这个奸细掩饰呢?
我在院子里用紫光刀劈开了一个深深的坑,然后抱着翔放进去,看着大雪把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覆盖,直到最后,我连他苍白的脸也看不见了,大雪不停地飘落,我凝聚着雪花,让它们很快就在翔的身体上堆砌出了一座坟茔,然后用幻术将雪花冰封,形成一道永远不化的屏障,让翔可以安静地在自己的世界里飞翔。
这样他在里面就没人打搅了。我想。
这时凌旷解释说:“我听到了宫中的喧哗,就赶紧赶过来了,仓促出手,没想到还是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
我听他不停地说着,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我让人把紫轩和朴竹拖走,凌旷小心地问我:“朴竹真的死了?”
我低声嗯了一下,然后问凌旷:“是谁出卖了我们?”
“出卖?”
“有人出卖了我们。”
“我们不是已经成功了吗?”
“有人已经把我们的计划报告了紫轩,所以朴竹才会不能成功,翔才会死。我一定要找出这个人!”
凌旷说:“可是知道这个计划的人很多。”
“都是你说出去的,你不是说你的人绝对靠得住吗?”
凌旷脸色发白,说:“他们绝对是靠得住的!”
“那么就是你去告密的了?”
“怎么可能是我!”凌旷急忙大声说。
“那会是谁呢?”
“我会把他找出来的,也许真的是我的人出了问题。”他想了一会儿,然后就走了。
我让那些侍卫们去找椴榉,他们看到紫轩已死,吓得不知所措,但他们很快就被我的紫光刀震慑住了,一个劲地唯唯诺诺。
找来找去,最后他们告诉我椴榉已经跑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通知他快跑的,但是这不重要,椴榉单身一个人,并不能怎么样了,他的幻术并不高,我不怕他会回来报仇。
我一直在自己的卧房内,默默想着是谁出卖了我,可是我想不明白,凌旷的属下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少,到底会是谁?
晚上我来到翔的坟前,我看着那层冰冻在月光下发出幽暗清冷的光,我突然觉得冬天的月光比任何时候都冷,甚至冷过了寒风。
我再也不能和翔在一起了,他再也不能靠在我身边让我握紧他的手来驱散恐惧了。
他说他可以为了我而死的,现在他真的死了,这也是命吗?
我从他的坟前站起来,看到旁边的菊花已经凋残,在我和翔刚来的时候,菊花还是开得正艳得时候,而今花残人也不在了。
我多想能够再次握紧翔的手,告诉他不要害怕。
在我向回走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了身后一阵风声,我不假思索就飞身而起,在空中我看到有几道光芒从我脚底飞过,我回过身来,已经什么人也看不到了。
一击即退,典型的杀手风格,但不是杀手,因为我看到袭击我的不是暗器而是紫光,那就只能是椴榉了。
看来我还需要找到他,杀了他的,不然他不会放过我,可我现在要做的是先找到出卖我的人,给翔报仇。我想去找凌旷问问情况,他却请人来叫我前去了,我来到他的府邸,他已经把桌子摆好了,等着我入座。
我说:“现在你还有心喝酒。”
他说:“别急,我找你是有事的。”
他还是急得很,刚开始就嫌厨子做菜太慢,就像上次在我那里那样,让厨子一心做菜,由一个侍卫来帮厨子传菜。
我坐下来问他:“你有什么事吗?”
“我找到那个出卖我们的人了。”
“是谁?”我急忙问道。
凌旷阻止我把菜送入口中,拿出一根银针,在菜和酒里沾了一下,看看银针没有变色,说:“没有毒。”然后他又解释说:“这是暗杀术里防身的方法之一,如果有毒,针会变黑的。”
“你是说厨子要毒死我们?”
凌旷说:“我发现他就是那个内奸,他虽然整日不离灶房,可就是他把消息传了出去。”
我说:“这些人不都是紫轩的仇家吗?”
“我低估了紫轩,也许这个厨子就是他暗中派来的。”
我说:“事情就这么简单吗?我要问问这个厨子,究竟是不是他干的,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同党。”
“好的,等吃完我叫他过来,不能惊动他,免得让他跑了。”
我说:“我可不能再等了。”
他说:“要是现在就抓他,他的同党不是被惊动了?等我去安排一下。”
我只好坐在那里,他让在中间转接的侍卫快一点端菜过来,并将自己的银针给他,说:“每上一盘都要验过。”然后对我说,“我出去一下。”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我们又谈了一会儿,凌旷一边为我倒酒一边对侍卫说:“让厨子快一点做菜,全做完了之后让他过来。”接着又低声对我说:“他还不知道死到临头了呢。”
侍卫又陆续地端上了两道菜,看他好像被碟子烫了手,就接了一下,碟子果然热得很。
那个侍卫又去灶间等着,他刚走回去,却突然大声地惊叫起来。
我和凌旷赶过去一看,厨子已经死在了灶房里。
凌旷把他扶起来,看到他的咽喉处有一个小洞,在灶台上的一个装满水的碗里,有一颗莲子,碗里的水面上,浮动着一丝血,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
他是被人从后面杀死的,就是用这颗莲子,从脖子后面穿进,又准确地穿过了喉结,落到碗里,可见这个人是个暗杀的高手。
“完了,找不出他通过谁把消息传出去了。”凌旷说,“一定是那个接到他的密告的人杀了他,他肯定也就隐藏在我的府内,害怕我查出他来。”
我看着趴在地上的厨子,难道真的就这么断了线索了?
我想再问问那个发现这一切的人,那个侍卫,可是他已经不会说话了,我发现他跌倒在了地上,脸上是一层灰色,额头上有一个大大的伤口,不过能够看得出那是跌倒后磕破的,血已经凝结。
什么人竟然就在我们的身边把他杀了,我想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可是他的记忆已经涣散无踪。
凌旷说:“也许是他看到了凶手的样子,我们应该先问问他的,而不是查厨子的死因。”
我说是的。
凌旷查看了一下,说:“是中毒死的。”
他在侍卫的身上寻找伤口,也是伤在后颈,一个针尖似的小孔还在向外冒血。
我说:“这个人这么厉害,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杀死了他,看来我们都很危险的,如果他想为紫轩报仇,我们恐怕难以抵抗的。”
凌旷说:“我把所有的人都叫来,你来感知一下吧。”
他把所有的人都召集起来,男女老幼,从侍卫到打杂,可是谁也不是凶手,我问他:“所有的人都在吗?”
凌旷看了看,说:“少了一个。”
“是谁?”
“侍卫队长,他应该是紫轩安插在我这里的,一定就是他从厨子那里得了消息,去向紫轩告密,又杀死了厨子和那个侍卫灭口,现在他跑了。”
我说:“你不是安排好了吗?”
凌旷说:“他太奸猾,也许就是因为我说不准任何人出去,他才感到不妙,杀了厨子又跑了。”
我说:“那就算了吧。”
我只能就此作罢,不算了我还能怎么样呢?
再一次看晚霞的时候,我仿佛真的感觉到了翔的眼神。
我默默地对翔说:“你知道吗?就在这几天,又出了很多的事情,我想为你报仇的,可是事情竟然如此复杂。”
厨子死了,线索断了,我只好回到紫轩的府邸,里面的人已经逃跑了一大半,剩下的那些人说是无处可去,请我留下他们。
我留下他们干什么呢?没想到杀了紫轩还会遇到这样一个难题,我打算和凌旷商量一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不单是这些人的问题,紫轩叛乱的时候,还联合了另外几个藩王,他们还不知道这里的事情,要是知道了,他们也不一定会退兵的,也许他们还想来杀我呢。
这时凌旷又来找我了,他说那个逃跑的人找到了。
我赶紧问他:“在哪里?”
“昨天他来刺杀我,被我杀掉了,据我所知,他已经找到了椴榉,并通知了另外的藩王,他们知道凭自己不能杀死你我,所以雇了杀手山庄里最厉害的几个杀手,你要小心。”
好像是为了证明凌旷的话,我送凌旷回去的时候,看到大门外的地上有两个字:三天。
肯定是那些杀手了,他们收了钱,杀人就是他们的任务了,上次朴竹不是也说过三天就杀死紫轩的吗。
我说:“我不会这么等着他来杀我的,我还有最后的招数没使出来呢。”
“什么厉害招数?”凌旷问我。
我笑着说:“也许现在就有人在偷听呢,我不能说给他们听。”
整个晚上都没有什么,我睡醒后,想着又在梦里见到的翔的苍白面孔,还有紫衫,还有那个一直纠缠我的声音,又对我叫,我不让你走。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了结这里的事情呢?然后我才能继续我的任务,我还要去找紫衫。
我刚打开门,就又几个人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我们不想死啊,你要救我们。”他们对我说。
我奇怪地问:“怎么了?”
他们恐惧地说起来,原来昨天晚上有几个人被杀了,杀手要把整座府邸杀得鸡犬不留的消息已经传了开来,他们都害怕得不得了。
我想,这不像职业杀手做的,他们不会费力气去杀无关的人,因为没有人给他们钱。
但是好像无论是谁都没必要去杀这些无辜的人,可既然杀了肯定有理由的,那是为了什么呢?
我去找凌旷商量,凌旷说:“也许他们想乔装成那些死人来接近你吧。”
“不可能。”我说,“咱们已经知道死的是谁了,他们乔装的话,会被认出来的。”
凌旷说:“倒也是,可是他们无孔不入的,我想你这里的每一个留下来人都可能是他们乔装的呢,这些没有被杀的人。”
“可是我总不能把他们都杀了吧。”
“我挑几个人来保护你吧,你这里的人实在信不过,就算不是杀手乔装的,谁又能保证他们不是为了给紫轩报仇而留下来伺机杀你的?”
于是凌旷派了几个人来保护我,我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已经得到了证实,也就只能这样等着,那些保护我的人晚上就在外面守着,我要睡觉的时候,看到窗外有个人影一闪。
来了,我想。
没等我来到外面,已经有一蓬光芒迎面而来,与此同时飞来的还有一片雾气,我知道是暗器和毒。可是我没有动,一阵紫色的光芒闪过,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了。
是朴竹替我挡住了攻击,其实他没有死,他是在暗中找那个出卖我们的人,我对他说了声多谢。
“你不用谢我,我也只是想找出到底是谁出卖我而已。”
我问他:“你还没有感知到他的真实想法吗?”
朴竹说:“他根本就像没有思想一样。”
我和他一起出去,我们只看到几个死人,凌旷派来保护我的人全都死了,他们有的就在门外,有的躺在远处,脸上都是很吃惊的神情。
我有些吃惊,我问朴竹:“你把他们杀了干什么?”
“我没杀他们,是那个来杀你的人干的。”
我说:“这就更让人怀疑他是为了掩饰自己了。”
于是我们连忙赶到凌旷那里,朴竹悄悄站在外面,我自己进去,只见凌旷一身劲装。
“刚才有人来过了,可是我出去追却没追上,你是不是也受到了骚扰?”他对我解释说。
“是的,我那里也有杀手去过了,把你派去的人都杀了。”
“肯定是杀手山庄里的厉害角色来了,要不然他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把我的人全杀死,可是他为什么没杀你呢?”
我讽刺地看着他说:“你当然是想杀我的,可是因为有人保护我,你杀不了我。”
“我杀你?我怎么会杀你呢?”他疑惑地说。
“别装了,我已经知道了一切了。”
凌旷问我:“什么一切?”
我说:“就是你出卖我的前前后后,你也不必再狡辩了,我如果不能确定我不会揭露你的。”
凌旷的脸上的神情变换不定,说:“是我杀了紫轩,你忘了吗?”
我说:“你还出卖了朴竹,害死了翔!”
“你疯了,怎么可能是我?”
我不理会他的叫嚷,说道:“我开始也没有想到你会出卖我的,因为我发现你确实想杀紫轩,我听了你的话后就去找杀手来对付紫轩,我以为这下我可以成功的,因为我相信朴竹绝对是个很好的杀手。”
凌旷说:“可惜他还是死了。”
我说:“那是因为你的出卖,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很想杀他吗?我能感觉得到的,后来也确实是你杀了他的,可你为什么要出卖我?”
“你怎么就认准了我?确实不是我!”
我说:“你觉得再抵赖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吗?”
他终于坦白说:“不错,就是我,可是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虽然一切的迹象表明就是他,可我还是有些吃惊。
“你当然不会知道原因的,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的。”
我说:“如果可信,我为什么不相信?”
“那我告诉你,我出卖你是为了杀死紫轩。”
我说:“这是什么道理?”
凌旷说:“就像你说的,我也很想杀了他,我的暗杀术能与幻术相对抗,不仅仅是我说的那些原因,而是因为我为了对付紫轩,曾经仔细地研究过幻术,我以为自己能杀了他了,我也曾经试过,可是不行,因为我发现他还有一种幻术可以保护他。”
“什么幻术?”
“幻外化身。我听说这是一种已经绝迹的幻术,可是他竟然会,我想这一定是他怕死,所以千方百计地学来的,若不是如此,他早已被桫桐派来的人杀死了。”
我问他:“什么幻外化身,是不是可以幻化出好几个替身来?”
凌旷说:“不错,有一次我和他在他的房间里议事的时候,桫桐派来的人前来暗杀他,他来不及抵挡,被数十道紫光击中,可是他一点事也没有,我还以为他的防护幻术已经出神入化了,后来我曾经在绝对不能同时见到他的两个地方见到他,我才知道他还有替身,后来我打听出来,这还不是一般的替身,而是幻外化身,是他的幻术,这些化身虽然都不是真人,可是全部有本身控制,他的本身可以通过这化身感知外界的信息,也可以控制他们的行动,就是和你我一起上战场与桫桐对战的,也许都是他的化身。”
我说:“肯定不是,如果是,我一定能感觉出来的,化身与本人总是不同的。”
凌旷说:“那这么说我的猜想还是真的。”
“什么猜想?”我问他。
“我觉得在重要的时候,他的本身必定会出现,而不是再有幻外化身来代替他。”
我问他:“可是这和你出卖我有什么关系?”
“现在是我问你怎么识破我的计划的。”凌旷突然反问。
我说:“你先把你的理由说出来,我会告诉你的,而且,如果你的理由充分的话,我或许不会杀你的。”
“杀我?是的,我原来不知道你会幻术的,直到你动手攻击紫轩我才知道,可是你的幻术并不足以杀我。”凌旷说着,全身紧张,我知道他是在准备着发动攻击,也许这是他坦白的原因,他觉得可以杀了我?
我说:“就算你想杀我,为什么不能说完了在动手呢?难道你怕不是我的对手吗?”
凌旷冷冷地一笑,说:“我怎么会怕你,我出卖你,只是为了要更好地得到紫轩的信任,因为这样就可以更加地接近他,得到他的秘密,知道他本身的具体行踪,可是他太狡猾,我还是不能接近他的本身,幸好我的猜测没有错,他在重要的时候真的没有用化身代替他。”
“可是你可以告诉我的,我能识别出他是不是化身。”
“你?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又为什么要依靠你?我自己就可以干得很好,没有人与我争功。”
我想起翔苍白的脸,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就因为面前的这个人的出卖。
我正在恍惚之间,凌旷身上的暗器同时向我击出,而我和他坐的地方,也笼罩了一团烟雾,我知道这是他的两大杀招,而他必然已经同时溜得远远的了,因为他知道一击即退。
我坐在原地没有动,凌旷的声音远远传来,他说:“很可惜,你再也不能知道接下来的秘密了。”
说着,他又走了回来。
我知道他是因为没有看到我能闪开才这么得意的,他的毒烟将我笼罩了起来,我也相信他的毒是很厉害的。
等到烟雾散去,凌旷坐了下来,说:“我对你用的毒虽然很厉害,但发作得不是很快,你还有些时间,我可以再说几句给你听听。”
我说:“你不怕我用最后的一点力气杀了你吗?”
他说:“忘了告诉你,你中的毒可以让你什么幻术也使不出来,你就乖乖地听我说吧。”
我说:“我在死前能够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倒也没有白死。”
凌旷说:“我不是说了么?我就是为了骗取紫轩的秘密。”
“可是你也没有必要出卖我,你可以自己雇一个杀手来,再向紫轩告密的。”
“那样的话,分量不够高,而且你也知道了,我本来就想杀你的,只是觉得你会幻术,所以要等你帮我杀了桫桐我再除掉你。”
我问他:“为什么呢?”
“因为我要当一统天下的帝王啊。”
我说:“我不是说过要让你当帝王的吗?我是不会去和你抢的。”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辛辛苦苦地做了这么多努力,会把王位让给我?我看到你会幻术我就更加知道你是在骗我,你本来就是皇室的人,你不过是想利用我。”
我叹了一声,说:“所以你就在我找到朴竹之后对紫轩告密了,这样紫轩必然会更加信任你,而且以你的猜测,他大怒之下,会亲自来找我,你就可以趁他全没有防备的时候,猛下毒手。”
他说:“你很聪明,可终究不是我的对手。”
说完,他又看看我的脸,奇怪地说:“你的幻术并不是很厉害,怎么对我的毒雾的抗拒能力能力这么高,现在你的脸色还只是灰色,没有变黑,不过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未必吧?”我说完伸手在脸上一抹,将灰色全部抹去。
这下轮到凌旷的脸上呈现了死灰色,说:“怎么回事,这怎么可能?”
我说:“我既然已经知道了你的为人,怎么能一点也不防。”
凌旷还想再作最后的挣扎。我说:“你别动,不然你会死得很痛苦的,你对幻术很有研究,一定知道有一种可以将人的身体一点点变成石头的幻术吧。”
他变了脸色,说:“可是据我所知那是一种已经失传了的幻术。”
“可是桫桐不是就会吗?还用他杀了紫宇。”说到这里,我感到有点难过。
“桫桐不会来帮你的吧。”他强笑着说。
我说:“桫桐当然不会帮我,我也不会接受他的帮助,可是还有一个人会,就在你背后。”
没等凌旷转过身,就听见身后有人说:“是我,我也会。”
朴竹说着,从门口走过来,坐在凌旷的旁边。
“是你?”凌旷吃惊地说。
“是我,我并没有死,如果你乱来的话,我可以在一瞬间制你于死地,你要是老实,说不定倒有活命的机会。”朴竹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
“我当然不会乱来。”凌旷赶紧说。
我说:“现在你知道了我说的最后的防备招数了吧,你不是很想知道吗?你知道我还有其他的防备,不敢再轻易袭击我,竟然不惜杀死几个无辜的人来试探。”
朴竹问他:“你是不是这么想的啊?”
凌旷不说话,朴竹说:“你不是想知道我们是怎么觉察了你的阴谋的吗?就请重阳对你说说吧。”
凌旷似乎对朴竹言听计从,又说:“对,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搞清楚这一切的。”
我说:“因为朴竹确实是一个极为优秀的杀手,一个优秀的杀手所应该遵守的第一条就是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决不轻举妄动。”
凌旷阿谀地说:“可是紫轩的幻术是比不过他的,他可以轻易地杀掉紫轩。”说完他还看了看朴竹,他还想朴竹能够放过他,可是就算朴竹不追究他的出卖,我还要为翔报仇。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可是你刚才也说过了,紫轩是能够幻外化身的,朴竹在接近他的时候已经感觉到这是一个虚幻的人,而且他感觉到周围有无数的杀气,显然是有人在埋伏在四周,所以他没有轻易动手,而是回来找到了我。我想一个化身值得这么大费苦心,在周围安排这么多的人?就怀疑是有人将朴竹的行动泄露了出去,朴竹又去了一趟,也感知到那些人都是临时调去的,就是为了抓刺客,那么这就只能说明紫轩得到了消息,知道朴竹要去对暗杀他,所以埋伏人专门来对付朴竹的,可惜我们不能接近紫轩的真身,直接感知哪一个是叛徒,可是他恨我,为了让你阴谋得逞,竟然为你掩饰,而你急于杀他也有理由,我竟然没有怀疑到你。”
“我忘了朴竹也会幻术的。”凌旷懊丧地说:“所以你们将计就计?”
“对,所以我和他商量好了,他依然去暗杀紫轩,不过却要假装中了埋伏,受伤而死,这样才能在暗中将一切调查清楚。”
“紫轩听了你的告密,埋伏下很多人伏击朴竹,等朴竹假装伤重逃跑后,他看到真的有人去暗杀他,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就来找我,却把翔杀了。”
说到这里,我心里一阵难过,仿佛又看到了翔的苍白的脸,我说:“就凭这一点,我也要杀了你。”
“可是朴竹说可以不杀我的。”凌旷说着看了朴竹一眼。
朴竹没理他,我接着说:“我开始不怀疑你,是因为你说你府内有其他人也知道了,我想也许是他们干的,就想从他们中间找出这个内奸。这时你把我找去喝酒,喝酒时厨子被杀,于是你就说厨子是泄密的人,是那个在中间传递消息的人杀了他又杀了侍卫,其实这两个人都是你杀的!”
凌旷说:“可是厨子被杀的时候我明明和你在一起喝酒,你怎么能说是我杀了他。”
我说:“这就是你狡猾的地方,可也正是你露马脚的地方,你请我赴宴的时候,先假说是为了上菜快些,让厨子专心做菜,让侍卫在中间替他端菜,我轻信了,因为你在我那里喝酒的时候也这样做过,可是这就是你计划的第一步。”
朴竹也听得很专心,说:“怎么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我说:“他就是已经在我那里做了一次,当作铺垫,好让我在他府里再次遇到这样的事不会起疑。是的,在我那里,紫轩只给我派了一个厨子,而且他还并不想全心全意地为我服务,所以菜跟不上,可是在你的府中,厨子不止一个,佣人也多的事,怎么会连做菜都跟不上,又怎么会让侍卫来替我们端菜,所以我开始怀疑凌旷了,于是我想到他说的他府内很多人都知道了暗杀紫轩的事也是他故意骗我的,是为了推脱自己,免得事发后只有我和他知道。”
凌旷没说什么,我又说:“我和你在你的府邸喝酒的时候,你曾经出去过一次,你在出去的时候就已经杀了那个厨子,然后你回来和我一起喝酒。”
凌旷说:“可是我回来之后他还为我们做了两个菜。”
我说:“这就是你让侍卫在中间传递的目的了,你让侍卫故意延误,使得有两个菜已经做好却没有端上来,你杀死厨子后,依然回来喝酒,再让侍卫将那两个菜按照厨子炒菜的正常速度端上,然后侍卫才大声的喊叫厨子被杀,这一切造成了直到你回来以后厨子还在继续做菜的假象,可以排除你的嫌疑,可是你忽略了一点。”
凌旷面如死灰,他问我:“忽略了什么?”
“刚做出来的菜和放了一段时间的菜的温度是不一样的。”
“可我是让侍卫把盛菜的碟子放在热水中的。”
“菜放在热水中是可以保持温度,可是菜再热,也不能使得这么厚的碟子在很短的时间内底部外面也变得烫手,甚至连底部那一圈突起的部分也一样烫,所以我能断定这碟子是在外面加热的,是怕菜凉了,也就能断定菜是在厨子死前已经做好的,而故意将菜放着不端上来的只有你的那个侍卫,他这么做显然是因为你的授意。”
“可是也可能是厨子觉得并不需要这么快把菜全端上来,又担心菜会凉了,所以才让侍卫这么做的,你凭什么就说是我杀了人?”
我笑着说:“你忘了你让那个侍卫在中间端菜的原因了,就是因为做菜太慢,那么又怎么会出现菜做好了不往上端的事呢?你杀了那个厨子,还叮嘱那个侍卫不要出声,当然,你一定都安排好了,你让他故意延误了两个菜,把菜放在热水中等等。你知道我会幻术,怕我运用幻术对他感知,所以就杀了他,说是那个告密的人杀了他。”
凌旷瞪大了眼:“你又是怎么知道连这个侍卫也是我杀的?”
我说:“其实既然断定是你杀了厨子,侍卫当然也应该是你杀的,不过我并不是这么轻易断定的,因为你也留下了蛛丝马迹。我看到厨子被杀的时候他早已死去多时,倒在地上,头上的伤确实是磕破的,可是我看到那么大的伤口都已经凝结,不再流血,如果他的后颈处的针口是致命伤的话,那么小的伤口,而且还是先于头上的碰伤的,怎么还会继续流血?所以我知道那是你在查找伤口的时候刺上去的。”
“既然他都死了,那你为什么又要再刺他一下呢?肯定是因为你要掩盖他的真实死因。我已经看到了,他确实是中毒而死的,可是不是因为后颈的伤,而是因为右手的手指。我看到他的手指有点发黑。至于你是怎么在他的手指上下的毒,我猜是你在把用来试毒的银针给他的时候,在上面下了毒,这种毒不刺破皮肤也能渗入体内,使得人中毒而死,你已算准了他的死亡时间就是他看到厨子死去而发出惊叫的时候,就算我看到厨子死了之后,马上运用幻术来感知他的记忆,仍然没有用。”
“那如果针上有毒,我让他用来验菜,为什么我们吃了没事?”凌旷继续追问着,好像要难倒我。
我摇摇头,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偏执,我也没有拒绝,仍然说出我的理由:“你在菜里放了解药,或者你已经叮嘱过他,不必真的检验菜是否有毒。还有,等他们死了,你还把所有的人召集起来让我一个个调查,再说有一个侍卫跑了,这可能是你临时想起来的一招吧,更让人怀疑。既然这个侍卫能跑,为什么不在紫轩死了之后就跑,又何必杀了厨子再跑?”
“所以我断定,是你出卖了我,在你杀了紫轩后,你本想立刻杀我的,可是你发现我也会幻术,就倍加小心,想等我不注意的时候再下手,你听到我一定要找出告密的人,你就安排了这一出好戏!你派人来保护我只是为了迷惑我,其实他们也都是你杀的,就是为了试探我。只不过我不知道你怎么能把自己的想法伪装得这么深,要知道朴竹的幻术是一流的,他竟然也不能感知一个不会幻术的人的思想。”
凌旷看了朴竹一眼,说:“他的幻术确实是很厉害的,可是我可以绝对不想那些对我不利的事情,就仿佛从不把字写在纸上一样,谁也看不到,于是我的记忆里就没有任何破绽。”
我说:“不是有人为你做了封存吗?”
凌旷又看看朴竹说:“不是。”
我有些奇怪,朴竹不是说他的记忆是有人封存的吗?但朴竹没有说话,我也没问。
凌旷又说:“既然被你抓住,我也没有办法,可是我没想到你弟弟会死,我没想到紫轩会杀了他,要不是朴竹没死,你那点幻术是对付不了我的,我早就观察好了,才决定告密的。”
我听了他的话,赶紧问道:“你早就知道我会幻术?你怎么知道的?”
他愣了一下,说:“这,这是你自己说的啊,你说你对那些假的杀手进行了感知。”
我一想也是,这时朴竹说:“不用再说了,你出卖了我,难道不该死吗?”
“是的,我不该出卖你的。”
“不止是我,只要是杀手,就不能出卖其他的同道,杀手只知道拿钱杀人,而你没能做到。”朴竹冷冷地说。
没等凌旷再说出什么,朴竹已经把手中的一柄短剑送入了他的胸膛。
翔,我终于为你报了仇,你可以在那里安息了,再也没人阻止你自由地飞了。
朴竹站起来,转身要走,我说:“你能告诉我你要去哪里吗?”
“不知道,”他说,“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他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落寞,充满了深深的萧索,就仿佛一阵秋风吹过。
“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杀手不需要朋友。”
“可是难道你不想知道我的一些事情吗?我也会幻术,可是我却不像那些紫瞳的皇室成员,有紫色的眼睛。”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他冷冷地说。
我仍然想接近他,我说:“那我能不能知道你的事情?你说你曾经杀了你的父亲,是真的吗?”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
我觉得无论我说什么也不能打动他了,他仿佛对一切都不在意了,绝对不会因为我的几句话而帮我去完成我所谓的事业。
其实我要做的事情应不应该呢?我想想离开云涧山后的事情,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对了,我本来是想找到自己的父母的,虽然我以前在心里埋怨过,可是我还是想找到他们,我想哪怕是在一边看看也好,我会知道,原来这就是我的父母,也许我还会有兄弟或是姐妹,他们又怎么样了呢?
我不禁又想起了翔,这几天,当西天漫上了晚霞的时候,我就会坐在一边看着,我能感觉到翔也在看着我。
我让他叫我大哥,可是我没能保护他,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掉。
我想起介凡禅师的话,我离开云涧山是因为我尘缘未尽,我开始以为是我寻找自己的父母的心愿未了,可是我又从他的暗示中知道,还有别的事情需要我做,可是不是我现在所做的呢?
紫宇说是的,他说当一切结束的时候我的身世也就会水落石出,既然如此,我就要接着做下去,我记得介凡禅师悲哀的笑容,我想我一定要阻止他说的又要重演的悲惨的一幕。
看来朴竹不想和我深入地谈下去,但他还没有走,我还是想知道他的故事,就开始感知他的记忆,虽然我知道我的幻术根本比不上他,可奇怪的是我竟然轻易地得到他的记忆。
朴竹:
父亲对我说,在我出生的那一天,院子里枯萎的竹子突然返绿,翠油油的一片,于是父亲高兴地给我取了名字,朴竹。他抱着我,高兴地将我抛上抛下,虽然我很小,不知道这一切,我都是听父亲说的,可是我能感觉到他那时的眼神,他对我说他把全部的骄傲都集中在了那一刻,就因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