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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水间 当前章节:1490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1:41

朴竹有些失落,说:“你说的也是,怎么能见死不救呢?”说完后就沉默了。

晚上,我们各自歇息,但我睡不着,我听见隔壁的朴竹也在床上辗转反侧,我想去找他,突然听到他的屋里突然静了下来,接着我听到有人在我的窗户上敲了敲,说:“你睡着了吗?”

我听出是朴竹的声音,就回答:“没有,你有什么事吗?”

他说没事,我也就没有再说什么。过了很长时间,我还是没睡着,听到他又悄悄地起来了,声音很轻,好像是想避人耳目,我很奇怪,难道他有什么事在瞒着我?这样一想,我就装做睡着了,朴竹敲我的窗户我也没有回答。

等他走后,我犹豫了一会儿,跟了上去,可是他很快就失去了踪迹。也许是他发现了我?

我只好自己回客栈,在朴竹房间的窗户上敲了敲,没有人,我推门进去了,在门边发现了一团碎布,展开来,上面是几个字:今晚,明王府,帮,不救。

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好到房间,留心着朴竹的动静。他很晚才回来,他真的去了明王府吗?我探询,但我想如果他不想让我知道的话,我怎么努力都没有用,因此也就什么都不说。我只是觉得,他不会伤害我,但我决定还是探询一下,于是我去了他的房间。我说:“我刚才起来没有看到你,你去找那个和椴榉一起来的人了吧?他是不是很厉害?”

朴竹说:“不是,我是去找你说觉得有些熟悉的那个人了,但是没找到。”

我也不能就断定他是说谎,就故意说:“我的幻术也提高了呢,我能感觉到还有一个人在我们的左右。”

朴竹明显有些掩饰,他说:“我正要和你说呢,你不要吃惊,这也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突然我又想到一点,赶紧问朴竹:“他会不会是杀手山庄的人,甚至就是庄主?他还是不放过你,亲自追来了。”

朴竹说:“不可能的,不可能是他。”

“那他会是谁呢?”我自言自语地说:“对了,那个庄主不会幻术是吧?”

朴竹说:“对,他不会幻术,当然不会是他。”

我们各自回房了,我没事干,再次想探询那个我觉得熟悉的人的讯息,可是什么也没有,他好像不再跟着我们了。

第二天早上,我又经历了凄迷的梦境后醒来了,没等我回味那揪人心肺的喊声,我就看到了窗户上映出一个人的影子,我立刻想到了这是来杀我的人,就立刻跳起来,凝聚出一道光芒,准备射出去,可是那个人一动不动,就那样站着,我戒备着,没有立刻动手,大声问:“朴竹,是你吗?”

外面的人仍然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我右手一弹,把一束细细的紫光射向他,同时左手一挥,把门打开,飞快地掠出房间,那个人还是在窗户边没有动,可是他不是站着的,而是趴在窗户上。

是一个穿着黑色镶嵌紫色条纹的人,桫桐的部下,已经死了。

我看着他头上方窗户上的小洞,那是我射出的紫光穿透的,我没有伤害他,他怎么就死了呢?

这时朴竹来了,他看了看,说:“已经死了好几个时辰了。”

我摸摸他的手,果然已经冰凉了,我看着他脚下流淌的紫色的血,问朴竹:“是你杀了他吗?”

朴竹说:“难道不是你吗?”说着,他把尸体扳过来,我看到他另一只手上拿着一个筒形的机关。

“是用来发射暗器的。”朴竹说:“这是很厉害的一种暗器机关,我也只是在杀手山庄里听说过,他们说已经绝迹了,不然得到一个,绝对可以做一流杀手。没想到桫桐有。”

“那他就是来杀我的了,却被别人杀了。”我说着,心里很纳闷,也很侥幸,万一他对我下手,我不一定能躲过这一劫。

“会是椴榉吗?他想亲手杀了你,所以才不让别人偷袭你?”朴竹说。

“那他为什么没动手呢?而且他不会这么想的,也没有这个本事。”我想起佩着一尘不染的玉剑做装饰的椴榉,在我眼里他就是一个成事不足的庸才。

那就是那个神秘的人了,看来他还在我们左右,我却无法感知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看来他对我们是没有什么恶意的,我们不必理会他。”

我说:“你不是说还有一个人吗?你说的后来的那个?会不会是他?”

朴竹肯定地说:“不是,不会是他的。”

我有些奇怪,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肯定,又说道:“实在没想到,先动手的是桫桐的部下,他比椴榉还恨我吗?”

“一定是桫桐知道了我们的意图了,才会这么做的。”

我支吾了一声,心里还是很奇怪,如果朴竹说的那个神秘人真的存在,他到底想干什么呢?我还有很多不解的地方没有想通呢,比如是谁提示我怎么去寻找杀手山庄,现在想来,是不是就是这个人呢?可是我没有说,我相信经过自己的努力,会真相大白的。

此后的两天里,都没有遇到杀手来找我们的麻烦,但是我看到朴竹手里不时拿着一把刀子,若有所思,我发现和那柄射杀手山庄的地图给我的飞刀一样,于是我开始怀疑起来,我问他:“杀手山庄里还有其他人会幻术吗?”

朴竹说:“据我所知,没有。”

我听了没有说什么,却想起当初我去寻找杀手山庄时的情形,我是先遇到了一个幻化出来的建筑的,这不但是幻术,而且还非同一般,如果山庄里真像朴竹说的那样,没有其他人会幻术,那么这假象就只能是朴竹幻化出来的了,可是他这样的人,怎么会这么做呢?他对我说过,他只是在里面拿钱杀人,做一个标准的杀手的,他怎么会甘为庄主驱使,去为他幻化什么假庄园?

还有,为什么杀手山庄的人会停止了对我们的追杀,难道这个组织就是朴竹创立的,开始的追杀只是做给我看的,而我,不过是他的一个棋子,他只是为了得到王位,就像当初紫轩所想的那样。

那我该怎么办呢?

我在桌子下面伸出手来,慢慢地凝聚了一些紫芒,却不知道该不该射出,这时朴竹突然说:“我这么做,都是因为我们是朋友。”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和我一起来还是晚上自己偷偷溜出去,不过我还是停了手,我看看他的眼睛,觉得我应该相信他。

我们继续向前进发,朴竹没有什么异常,椴榉一直没有出现,我不怕和他一起来寻仇的那个人,就算他真的很厉害,他总不会比朴竹还厉害吧,要知道朴竹的天赋是得到了法师的认同的,而且他不像我,他一直在勤修苦练,他不但幻术一流,暗杀术也已臻化境,何况我相信自己能够轻易地打败椴榉的。

由于紫轩死了,其他的藩王没有人敢作乱,战争平息了,人们的生活已经比较平静了,虽然还有小股的流匪残兵在扰民,但也不足为怪,毕竟是大乱之后,而且我觉得他们也不足为患,我相信他们很快就会被平息的,我觉得自己是做对了,紫轩确实该死。

可是幽鸣鸟依然没有消失,仍然会幽灵般从头顶掠过,用它的凄厉叫声划破天空,也提醒着我。

紫轩死了,可是这代表着灾难的叫声还在,那么我一定要把桫桐也打败了才能换来绝对的和平了。

我们走到了一个小镇,这里已经比较靠近京城了,看起来比那些我们一路走来的地方繁华些,我想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紫轩没能打到这里。

小镇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叫卖声此起彼伏,我和朴竹走进一家茶楼,我是看着它外面那黑底金字的招牌突然有了进来喝茶的想法的。

我们坐在茶楼里,看着外面的来来往往的人,正是冬天,他们都缩手缩脚的,抵御着寒冷。天气阴沉,也许又要下雪了,像翔死去那天一样的大雪。

我黯然地对着面前热气氤氲的茶,仿佛看到翔的脸在雾气中起伏波动,可是一股冷风吹进来,从我的面前吹过,于是什么也没有了,一切都消散无踪,剩下的只有心中的黯然。

其实我原来不喝茶的,我甚至不知道还有茶叶,我只是担来山泉水,和寺里的人一样烧开了喝,我甚至不用烧,直接就在山泉边大喝起来,我觉得它是那么甘甜。

直到后来,我看到紫衫每次都在杯子里放些东西,我问过她,才知道是怎么回事,才开始喜欢喝茶。

而每次我替她劈完了柴,她总会把已经准备好的茶水递给我,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她说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可是现在她在哪里啊?她还好吗,这么冷的天,她受得了吗?

那些街上的人,都是往家里赶的吧,到了自己的家里,就可以摆脱寒冷,享受温暖了,可是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属于自己的平静生活呢?

那种紫衫认为很好、很好的平静生活。

我慢慢地啜着茶,看着窗外,然而我觉得朴竹好像不太自在。

“你不喜欢喝茶吗?”我问他。

他没有说话,把头扭向一边,好像在躲避什么。我向相反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双也正在向我们这里看的眼睛,那是一个女孩子,和紫衫差不多大,她就坐在我们旁边不远的一张桌子旁,见我看她,赶紧低了头。

她是谁?我暗自想着,难道她就是那个神秘的人?

就在我想的时候,她竟然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就在我们的临桌坐下,看看朴竹,朴竹没有理会,我又看看她,她又赶紧低下头,可是过了一会儿又看看朴竹。因为纳闷,我就想知道她的身份,可是我刚动了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施展幻术,朴竹就站起来说:“我们走吧。”我只好答应,和他一起走了。

可是我们没能甩掉那个女孩子,我发现她似乎只是对朴竹特别感兴趣,一路跟着来了,总是在远处打量朴竹。

“你走运了。”

走在路上,听着又一只幽鸣鸟掠过,不停地对我和朴竹说着杀杀杀,我就想开个玩笑,来缓和一下气氛,虽然这气氛不是我和朴竹之间少言少语的尴尬造成的,而是我自己感觉到的,从离开云涧山后就感觉到了,一直也没有消散。

朴竹没有说话,我也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就是这样的性格,很多时候都当我是在自言自语。

说完了,我又想起了紫衫,她不会不理睬我的话的,可是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呢?我想了多少次了,虽然我知道我想不出来,我只能到处去找,但我暂时没有时间去找她。

我只希望我开始找她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和平已经降临,我会把这作为礼物送给她,我要她继续那很好,很好地平静生活,没人去打搅她。

我现在明白了,我就是想再回到云涧山,但不是回到寺院,而是和紫衫在一起,为她劈柴担水。

可是她在哪呢?而且她是不是真的不想和我在一起?她已经生气地拒绝过我了,她会不会真的要求我待在寺里不去打搅她?我真的能做到吗?

还有,也许她现在又找到了一个比云涧山更偏僻的地方,在那里安静地生活,那我是不是根本就不应该去找她呢?也许这就是她希望的?

我边走边想,又到了一个小镇的时候,朴竹对我说:“再歇歇吧。”

我们又找了客栈住下,我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觉得有点奇怪,如果朴竹不认识那个女孩子,他为什么要躲避呢?为什么现在又不赶紧赶路,要停下来呢?

到了晚上,我睡不着,想到外面去走走,却发现有人进入了客栈,也许是桫桐派来的,因为他十分可疑。

他掠过墙来到了朴竹的房前,我知道他是想先把朴竹杀掉,这样我就没有能力去闯过四座法殿,挑战他的宝座了。

我正要过去,随即想到朴竹不会一点也没有觉察的,他比我厉害得多。

朴竹果然知道外面已经有人来到,他的窗户上弥漫出一阵紫色的雾气,把来人包围在里面,可是那个人并没有赶紧避开,然后雾气就散了,朴竹出来了,竟然和那个人一起走了。

是不是那个跟踪我们的女孩子?我悄悄跟上去一看,果然是她,原来他们真的认识,不过我没有惊动他们,自己回去了,我相信朴竹,既然他不想我知道,我也不想去跟踪窥探什么,如果他想让我知道,自然会告诉我的。

我坐在椅子上,窗户突然砰的一声打开,露出来的是椴榉的脸。

“有种你就接着往前走,在前面的树林里,我等着你。”他恶狠狠的说。

我说:“现在就算算账也行。”

他一听,退了好几步,说:“等到了前面,自然有人和你算帐!”

我想,那个和他同行的厉害人物埋伏在那里吧,就说:“那好,我倒要看看你能请谁来,他有什么本事!”

这时朴竹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已经推开自己的房门出来,椴榉立刻溜了,临走还说:“你就等死吧。”

朴竹过来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他指指身后的那个女孩子对我说:“紫槿,小时候惟一和我来往的人,虽然只是两三次,可是我却很感激,因为其他人都说我不是好人,鄙视我。”

“可是你开始的时候还没认出我来呢。”紫槿在开始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然后根本不再理我,而是看着朴竹说。

“因为后来你不再来找我了,我以为你也和他们一样,把我当成坏人了,我才不想理会你了。”

紫槿赶紧说:“我去了,我后来又去过的,可是你已经不在了,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我只看到满院的落叶和血迹,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这次遇到你,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因为你总是不理我。”

我看着他们交谈,却有点疑惑,朴竹真的是因为紫槿当年没再和他见面而不愿再理她吗?他心胸不会这么狭窄吧,但我不愿对他进行感知,我觉得幻术不应该在朋友之间施展,而且我也没有这么高的法力。

总该有他的道理的,我想。

这样我们就是三个人一起了,紫槿知道了朴竹要干什么后,眼里满是崇拜,她对朴竹说:“你一定能行,我知道你能成功的。”

我也相信他能行的,可是到底会怎么样呢?谁也不知道,周围有那么多想暗中寻找机会消灭我们的人,其中还有两个人特别神秘,而且守护那四座法殿的人也不会是平庸之人的,因此朴竹练习幻术的时候就特别用心,自从确定了目标后,他一直在努力。

朴竹和紫槿好像有不少的话要说,我也没有催他们走,独自出去散心。天空阴霾,看起来那么沉重,我觉得自己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可是雪一直没有飘下,从那天在茶楼上起,天气就变得坏起来,可是却不下雪,也没有雨,只是这样阴着,偶尔有几只幽鸣鸟会发出叫声,应和着这阴暗的天气,但待板的天空什么反应也没有。我不知道它们又在预言着什么,可是我知道,这个世界不需要它们的预言,它们必须消失。

我在不远处的一片树林里坐了下来,虽然到了傍晚,可是没有原本应该弥漫天际的晚霞,只有仿佛直接压在心上的阴云。

我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我坐不下去了,除了没有下雪,一切都像翔死去的那一天,一样的阴沉,一样的让人紧张。

我走回到我们投宿的地方,非但我们住的地方,就连街上那一整排屋舍,在阴沉的天空下,全部都显得那么渺小,仿佛随时会被这阴沉挤碎。我不知道这宝石一样碧蓝的天空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让我有种承受不了的感觉。

走到我房间的门口,我推门进去,里面一片黑暗,我觉得有些不对,想要退出,可是身后的门竟然不见了,我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墙上,我伸手摸摸墙壁,好像全是大块大块的石头,触手冰凉。

我从手指凝出一团光芒,想照亮四周,查看究竟,就在我刚凝聚出光的时候,我听到轻微的轰的一声,好像我凝出的光引得四周的空气炸开了,我赶紧防备敌人的袭击,但并没有什么,只是四周突然大放光明,可是我看到的不是我熟悉的挂着幔帐的床铺,而是一个不大的石室,也许是个牢房,没有窗户,四壁都是大石堆砌而成。

有人幻化出一个我房间的门,引我入内,然而它直接通向了这个地方。

四周静寂无声,我也看不到照亮石室的光从何而来,可是我知道这一定也是幻术,我不会的幻术。

是朴竹说的椴榉请来的那个人呢还是另外一个更神秘的人?我正在猜测,突然觉得脑海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什么东西,等我细细理顺,原来是对我的警告,让我不许再继续下去,不许和桫桐过不去,桫桐是君临天下、万民归心的帝王,是没有人能代替的。

“知道厉害了吧,现在只是给你个警告,下次就不会这么便宜你了。”仿佛有人在我的耳边对我说。

然后四周的一切就像蒸发了一样,迅速地消失在我的眼前,我看到的仍然是熟悉的挂着幔帐的床铺。

我坐在床上,想着刚才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一切,他可以直接让我自己走进绝地,看来真的不可小觑,但他是谁?他警告我不要去为难桫桐,一定是他的人了?

有没有其他的解释呢?我觉得什么情况都应该想到,免得上当,可如果是椴榉请来的,不会对我这么客气,也不会为桫桐说话。

或者是另外一个神秘的人,他不是桫桐的属下,只是觉得我们不对才这么做的,那就不是他替我杀了桫桐的人了。

我疑惑地去找朴竹,他依然只能捕捉到先前的那些信息。

“但是这也并不值得害怕,”他说,“如果幻术达到了一定的水平,是能够知道那个门只不过是个假的,是骗你上当的。”

“可是我的幻术根本就谈不上什么水平。”我有些羞愧地说。

“我们一起修习吧。”朴竹说。

“这,这样行吗?”我犹豫着说。

“你不是被吓怕了吧?”

我听了有些生气,说:“你也太小瞧我了,他越是这么恫吓,我越要继续,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你这么想就好,”朴竹说,“但我们也不能太大意,既然桫桐有厉害人物相助,我也要抓紧时间提高自己的幻术水平,你就和我一起练吧。”

我听了很高兴,因为我可以学到很多我以前不会的幻术了。

天气越来越冷,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在云涧山,仿佛总是温暖如春的,但我却不能在那里待下去。

我们三个一起上路了,前面就是那个约定的树林,那里有厉害人物等着我。

我们很快走进了那片树林。林子里的大树遮天蔽日,小路边还残留着不知是什么时候的积雪。我走在前面,紫槿走在中间,朴竹断后。我回头时,发现朴竹有些异样,他突然让我停下来,说:“前面有人。”

说着,他把紫槿拉到自己身边,我也提高戒备,但是并不害怕,我知道一定是椴榉和他找来的人了。

远处,在林子的边缘,幽灵般飘出一个人来,也是一身紫衣,还戴着大大的斗笠,掩饰着自己的面目,但我还是从他腰畔的玉剑认出了他就是椴榉。

“搞得这么神秘干吗,这样我就会怕你了吗?”我上前两步,走到朴竹前面说。

“你已经没有机会害怕了。”椴榉把斗笠摘下来,扔到一边,然后把他的玉剑抽出来,冷冷地说。

我看着他手里握着的玉剑,还像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那样莹洁无瑕。

“就凭这剑?你恐怕到现在都还没用它杀过人吧,只是当作装饰品。”我讽刺地说。

“我就拿你来祭剑!”他说。

我看着他,觉得他瘦了不少,眼睛里满是怒火,和先前的那个阔少好像不是一个人了。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这样想过,可是到现在他的剑还是没真正的派上用场,于是我说:“那好啊,如果我能是第一个,倒也是比较荣幸的。”

椴榉的幻术倒真的比以前厉害了些了,他肯定也为了复仇而努力修炼吧,可我相信照样能制服他的。

他盯着我,手一抖,一道光从剑上射出,倒也凌厉,我侧身躲过,同时还击,他的身法也长进了,我的几次攻击都被他躲过了,但他也只能连连躲闪,已经没有还手之力。

看到我不能立刻取胜,于是朴竹很轻易地就让椴榉倒在地上动不了了,但我没让朴竹伤害他。

“我看你还是走吧,别再来找我了。”我对他说。

“我永远不会放过你的,你别高兴得太早,就算你杀了我,也不会安宁的。”椴榉恶狠狠地说。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朴竹淡淡地说,手里的光芒突然暴长,我赶紧制止他,正在考虑该怎么处置他,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喊:“哥,是你吗?你在哪儿?”

是谁?我想,这是谁?怎么这么熟悉,仿佛是常在梦里叫我的那个声音。

我往远处一看,果然是紫衫,我一直想找她的,没想到她来找我了。我十分高兴,刚想大声地回答,却听到躺着的椴榉哈哈笑起来。

“你等着吧,我妹妹来了,她会给父亲报仇的!”

“你妹妹?她是你妹妹?”我愣住了,不相信地问。

“难道是你妹妹吗?你还不配!”椴榉恨恨地回答。

我待在当地,原来跟椴榉一起来的那个幻术十分高强的人就是紫衫,她是来找我报仇的。

紫衫跑了过来,椴榉大声地叫她,可是她看到我后,也待在了那里。

我看到她还是没有穿紫色的衣服,而是一身洁白,头发也用白色的带子束了起来。

“你是他找来杀我的?”待了一下,我问她,她没有回答我的问话,而是反问我:“难道就是你,哥哥说的就是你?”

朴竹说:“是的,不过不止是他,还有我,我们是不是还要再比试一下?”

我听了朴竹的话有些吃惊,看来他们以前也认识呢,可是紫衫却没有理他,还是看着我,我知道她一定很为难,我又何尝不是呢?

朴竹说:“你没有听到我的话吗?”紫衫还是没有说话,这时椴榉已经趁机摆脱了朴竹的控制,紫衫突然拉起他就走,他还一边挣扎一边喊着:“放开我,咱们不能走,你怎么不报仇?你快报仇啊!”

可是紫衫不理他,放开他独自走了,椴榉知道留下来没有好结果,只好也跟着走了。

“难道你也认识她吗?”还没等我问朴竹,他已经先问我了。

“是的,”我说,“她就是紫衫,我常替他劈柴担水的。”

“她就是你让我感知到的、云涧山下的那个农家女孩?”朴竹不相信地问。

“是的,就是她。”我说。

“怎么会呢?她怎么会去那里,又怎么会冒充一个农家女孩子呢?难道是因为你?”

我回答不出来,我知道了紫衫是椴榉的妹妹后,这两个问题同样困扰着我,但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我最为难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心不在焉地听着朴竹的话,等到我们穿过了那片荒野,在一家客栈里投宿住下来,我在房间里想了一会儿,才弄清楚朴竹到底说了些什么。

原来小时候紫衫也是住在京城的,是后来因为紫轩受封明王才跟随着一起去了外地的。

而且,紫衫就是那另外一个被认定有资格去参加帝王宝座竞争的人,她得到了那块刻着星星图案的玉石。

朴竹曾经打败很多人,可是一直没能打败紫衫,虽然他也没有败给紫衫,这也是他怀疑自己的原因之一,因为紫衫的天分还没有他好,于是他不知道到底自己能不能实现那个父亲不惜为之付出生命的心愿。

“我这次一定要打败她。”朴竹坚决地对我说。

“可是她不会杀我的,她不会这么绝情的。”我赶紧说。

“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打败她。”

紫槿看着朴竹说:“现在你一定能打败她了。”

我想我不能再劝阻,因为朴竹是想找到信心,可是紫衫呢?她不会受伤吧?我叮嘱了朴竹一遍,让他不要伤害紫衫,不是因为我觉得紫衫的幻术一定不行,而是因为我觉得,她始终是那个虽然性格坚强却没有什么力量的农家女孩子,始终需要我的保护,虽然她从没说出口。

朴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他一定会信守诺言的,再不用我说第二次。

“可是受伤的也许是我呢。”他突然低声说了一句,仿佛有些失落。

没等我说话,紫槿又说:“你一定能打败她的。”

我没说话,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需要我说什么。

窗户又开了,是被风吹开的,上次就是在这里,椴榉找我挑战,可是他的帮手竟然是紫衫。

晚上,我还在想着紫衫,就算她就这样走了,椴榉会罢休吗?

就算椴榉愿意罢休,她真的就这样走了吗?我可是一直都在想着她的,而如今,好像再也不见面成了最好的结局,而且这也还是我的一厢情愿,也许她还会被椴榉缠着来找我报仇!

我正发待,窗户上人影一闪,我不能断定是什么人,但我还是立刻抓起我的剑,不管是椴榉还是桫桐的人,都不能掉以轻心。抓剑的同时我飞快地掠向窗外,就在这时一丛紫光迎面激射而来,可是却没有一道伤及我,因为它们突然扭了一下,全部从我的身边擦过去了,只是划破了我的衣襟。

我为自己的冒失而虚惊,同时也为来人拙劣的准头而庆幸,不然我就是自己迎上去给他当靶子了。

等我追出窗外,看到朴竹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是两个人。”他说。

我说:“看来咱们得小心点了。”

等我回到房间,再次躺到床上,没想到一下子掉落到一片黑暗里,我明明看到是床的,难道是来人幻化出来的?

我想起我曾经遇到过的那道幻化出的门,我一进去就到了另一个地方,难道我又一次上了这样的当?

我赶紧起身查看周围,看自己是不是落入了敌人的手中,可是头却被撞了一下,爬起来才看到自己就是在床下,在我身下的是一块床板,正是我跃起之前躺着的姿势。

我这才知道来人一定是紫衫,她的手法不是拙劣,而是如此的精准,她在我将要掠起的时候就已经动手了,目标虽然是床上的我,但却是我身边的一圈,正好将床切出了一个人的形状。

而且她还在我跃起的同时改变了方向,却仍然这么准确,我是绝对做不到的。

他们还会再来的,我想。椴榉果然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紫衫呢?她这次没有杀我,而她本来可以轻易做到的,以后呢?她会因为椴榉的逼迫而对我下杀手吗?

我想不会的。

一定不会的,难道在云涧山下我帮她劈柴挑水,她全不记得了吗?她不是说过她愿意在云涧山下过平静的生活的吗?那种很好、很好的生活。

我突然感觉到了那天她缓慢的语气中散发的无奈,我记得那天她轻轻地说,这样就很好,很好。

也许那时她就预见到了今天的悲哀?

我决定和朴竹尽快地离开,这样才是最好的办法,我才能不让紫衫处在两难的境地,虽然我以前是那么地想见到她。

我和朴竹还有紫槿连早饭也没吃就走了,我发现朴竹好像是有什么心思,难道是因为没能和紫衫决战而不高兴吗?可是我顾不上了,我已经对他说过,其实不必当回事的,只要闯过法殿,把桫桐击败,就是对他能力的最好证明。

快要穿过那片树林了,我想终于摆脱了椴榉的纠缠了吧,至于以后怎么办,就以后再说吧。这时前面又出现了一个人,竟是椴榉,这次他没有什么掩饰,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说:“你想就这样跑了,真是打的好主意!”

我停下来,我知道紫衫一定也来了,不然椴榉不敢这么嚣张,果然,我看到了紫衫,她慢慢走出来,一身白色的衣服在椴榉全身紫色的映衬下,格外莹洁。

紫衫走到椴榉身边,站着看着我,我也看着她,她身侧的宽宽的带子被风吹了起来,头上的带子也松散开来,头发和衣带一起在风里飞扬,形成了数个优美的弧线,仿佛凝滞在空中,静止不动。

“又遇到你了,看来我们注定还要成为对手的。”朴竹平静地说。

“我叫紫衫,不是紫衫。”她没回答朴竹的话,先开口对我说。

我说:“你永远是紫衫!”

紫衫看着我,没有说话。这时朴竹又对她说:“难道你不屑和我比试吗?”

“我也没想到还会再和你成为对手。”紫衫说,“我并不想杀重阳的。”

我听了心里一阵难受,她叫我重阳,她不叫我大哥了,她直接叫我重阳了,我觉得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不管你是否想杀重阳,都先和我决出胜负吧。你我都被选中了,我们注定要有这场较量的。”

我听了朴竹的话,又想起他曾说过,得到玄玉凭的人注定要成为敌人的,那时我想,我不是已经和朴竹成了朋友了吗?

我没想到命运竟是如此的安排,那另外一个竟然就是紫衫,我一直要找她,可在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已经成了仇人。

我觉得我没做错什么,可是紫衫错了吗?她更是什么都没有做啊。

难道真的是注定了要成为敌人吗?得到玄玉凭的三个人?

可是我和朴竹已经成了朋友,难道我和紫衫不能和解吗?她肯定是愿意的,要不然她早就杀了我了,可是椴榉呢?他们再次追来就是椴榉坚持的吧?

我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做,紫衫的手心里已经出现了一把小巧玲珑的剑,比匕首大一点,散发着紫色的光芒,停在她手掌的上方,不停地上下起伏着,仿佛随时准备腾空而起,射向目标。

但紫衫的目标不是我,而是朴竹,她凝出的那柄紫芒剑在朴竹的四周上下翻飞,寻找着每一个可乘之隙,可是朴竹全神戒备着,浑身都笼罩在一层紫光下,形成了一个防护层面,不给那灵动的幻剑任何趁虚而入的机会。

我心里很吃惊,我没想到紫衫的幻术已经到了这种境界,她不但可以化虚为实,而且可以控制她幻出的剑,自动地攻击敌人,而我,只能凝出和手相连的一道光而已。

紫衫的剑在朴竹身边飞舞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机会,于是她一伸手,那柄剑又停在了她的手上,慢慢地消失。

“你为什么不反击呢?”她问朴竹。

“我不过是想和你比试一下而已。”

“那轮到你动手了,看看我能不能抵挡得住。”

“好吧。”朴竹说完,平静的空间突然有一阵风卷过来,他身后的披风被卷起来,我觉得他的披风越来越模糊,慢慢地变成了一片雾气,蔓延开来,看着弥漫的雾气,我感觉到了一种悲哀,我仿佛听到了翔出现在雾中,他对我说,哥,你好吗?来和我一起飞吧,飞到天上去,飞进晚霞。

我赶紧镇定自己的情绪,我明白了朴竹的雾气是可以控制别人的神志的,我看到那些雾气几乎全部笼罩在紫衫周围,可是却不断地盘旋着,仔细看的话也没有侵到紫衫的身上,她的衣服始终是那么莹白,可我不知道她能不能坚持住,我突然很担心。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朴竹也不再继续攻击了,那些弥漫在紫衫四周的雾气突然消散,重新又变成了他身上的披风,一切又都变成原来的样子,像是突然雨过天晴。

“还要再比试下去吗?”紫衫问他。

“没想到还和以前一样,不分高低,”朴竹先是有些失落,随即说,“但你也不能打败我!”

“其实我从来也没有想和你分什么高低,可是父亲从小就让我刻苦练习,还要我一定要打败你,我和你比试过多少回,我就违心了多少回。”

然后,紫衫接下来的话像是对我说的:“后来父亲还一个劲地对我灌输他的权力第一的想法,逼我夺什么王位,我就逃出了家门,辗转到了云涧山,那里是个很美的地方,我想要是能在那里平静地生活下去该多好,可是我还是不能实现自己的心愿。”

朴竹说:“以前我又何尝是心甘情愿地要和你一决高低呢?我最喜欢的,就是看晚霞,然后在晚上梦见母亲。不过这次我是想赢了你的,可是我还是辜负了父亲的希望。”

“赢了我也不是什么光荣,如果你帮助重阳完成了他的计划,那才真的是你父亲的骄傲。”紫衫说。

朴竹有些吃惊:“你这么容易就知道了我的想法?”

“不是你的,而是他的。”紫衫指指我说。

“你知道吗?他才是天赋比你我都好的人,”朴竹对她说,“可是他的幻术却并不高明,你知道这里面有什么秘密吗?”

紫衫摇摇头,说:“我再也不想去管别的事了。”说完,她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椴榉一直待在一边,看到紫衫要走,就说:“你怎么又走了,你忘了你来是干什么的吗?”

“我打不过他,你要是能行,你自己去吧。”紫衫说着就走了,消失在树林中。

我们终于穿出了密林,在一户农家借宿,要休息的时候,朴竹突然坐起来,但随即又躺下,对我说:“是来找你的。”

我有点纳闷,朴竹说:“是紫衫,一定是来找你的。”

我走出去,果然看到紫衫就在不远的地方,我走到她身边,问她为什么突然失踪了,我没有谈紫轩的事,那是自己找麻烦,我只想从以前开始说起,回忆我们在云涧山的日子。

我问道:“你为什么突然失踪了?你知道吗?我看到房后面的血,心里害怕极了,还好你没事。”

“你不是也突然失踪了吗?”她说,“我还等着你来为我劈柴呢,可是你再也不来了,我还以为你是生了我的气呢,可是我到了寺里一看,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了,我都快急死了,我想你一定是被桫桐的人给挟持走了。”

“桫桐?你怎么知道桫桐想为难我?”我奇怪地问她,“那时候我可还没有被卷入这些事啊。还有,你去的时候寺里就已经没有人了?”

“是啊,”她回答说,“你忘了那些死在云涧山下的黑衣人了吗?我开始还以为是桫桐派来杀我的,其实那都是去找你的,不过我还是把他们杀了,我不能让他们为难你。”

“是你杀的?”我失声问道,其实我心里是没有多少惊讶的,自从知道了紫衫也是幻术高手后,我就猜测很可能是她,她是紫轩的女儿,那么桫桐的人去找她晦气也是很正常的,只是我没料到他们竟然是找我的,那么到底是为了什么,桫桐怎么会那时就想杀了我呢?

我问紫衫,她说:“我也不知道,我看到他们就知道是桫桐的人,就把他们都杀了,我讨厌那些想打搅我平静生活的人。”

我说:“可是他们是找我的。”

“可如果你出了意外,怎么能再帮我劈柴担水,喝我给你泡的茶?”

我听了心里很高兴,原来我已经是她平静生活的一部分了。

我又说:“当时我还奇怪,为什么那个凶手不把我也一起杀了呢,原来就是你,我还怕你害怕没告诉你呢。”

紫衫很奇怪:“你说什么?”

我说:“你杀第二批人的时候我遇到了呀,我还叫你住手呢。”

紫衫说:“我只杀了开始的几个,后来他们又来了吗?”

这下轮到我奇怪了:“那个一身紫衣的人不是你?”

她说:“我早就不再穿紫色衣服了。”

我有些困惑,那会是谁呢?

紫衫似乎没放在心上,又问我:“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说出让你生气的话吗?”

我说:“什么话啊?”

“就是你说,要继续这样下去,劈柴担水,可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知道我的平静生活是长久不了的,所以我不想牵连你,可是没想到,你也有这么复杂的身世,竟然惹得桫桐派人找到云涧山。”

我伤感地说:“这么说,一切都是注定的了,是命运。”

“也许吧,”紫衫说,“可命运到底是什么呢?”

我无言以对,问她:“你还没说呢,你房后的紫色的血到底是怎么回事?”

紫衫说:“是我遇到了敌人,我上山找你没找到,下山的时候就遇到了一个人,他也是紫瞳族的,却穿着黑衣服,一见到我就动手,他的幻术竟然很高,我差点打不过他,最后勉强逃走,打算带着我爹跑掉,可是我爹被他伤到了。”

我说:“那会是谁呢?可能是桫桐的人吧?你杀了他那么多人,他当然不会放过你。”

紫衫又接着说起了她的经历,我走了之后,她一直在找我,因为她知道桫桐想为难我,所以她必须找到我,保护我,后来父亲死了(那是她认的义父),她就一个人继续到处漂泊,不想遇到了逃难的椴榉,于是椴榉就说了紫轩的死因,让她一起来报仇,但是她根本不想卷进这事,她只想找到我,因此就一直推脱着,没有紧跟在后面追赶,因此一直不知道我就在前面,后来被椴榉缠的没办法,才在树林里等着杀父仇人,却没想到等来的是我。

紫衫说:“我是有些恨他的,他一直强迫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而且他害苦了那么多的百姓,我也觉得他罪有应得,可是他死了,为什么我还是很难过呢?”

“因为他是你父亲!你必须为他报仇!”突然有人大声叫喊起来。

我一看,原来是椴榉,他肯定是发现紫衫不见了,所以找来了。他对紫衫说:“我知道你还会来找这家伙的,你果然来了。”

紫衫说:“是的,他总是我父亲,可是你,在云涧山下,是你陪伴着我那么多年的,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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