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疑惑地站在外面,搞不清楚这是不是刚才我已经闯过的那一关,对了,刚才的是“西金”,我又抬头看看匾额上的字,是“北水”,我才知道是另一座法殿,看来这四座法殿是按西金北水东木南火命名的,那么中间的不就是五行中的土了吗?我想起来有些好笑,那高大的玄紫宫,其实是土宫,虽然人们不这样叫。
这时,一个穿着紫色衣服的人出现在我面前,说:“我是北水殿的守护者。”
我没有说话,他又说:“你很奇怪吗?其实,只要有人闯关,这四座法殿就会产生变化,你别想取巧,穿过一座法殿就进入玄紫宫,刚才没有人阻拦你,只是希望你能及时回头。”
我冷冷地笑笑,心想,难道这样就可以让我退缩吗?恐怕是拦也拦不住吧。
“看来你是不会死心的了,”他对我说,“那你就先过我这一关吧。”
说着,他一招手,一只怪兽从殿外跑过来,相貌狰狞,咆哮着向我扑来,我赶忙闪避,同时幻出一把光剑,向它挥去,可是它竟然不躲闪,我的剑从它的脖颈处挥过,可是如同从空气中挥过一样,什么感觉也没有,而这怪兽也丝毫未损,可是我明明看到了,我的剑是从它的脖子中挥过的。
它更加逼近了,我突然明白,这是幻化出来的假的怪兽,是虚的,所以我的剑能够从它的脖子挥过。
那么它的全身是不是都是这样呢?我决定冒险试试,失败了也没有什么,其实死又有什么呢?我不怕死,死不过是飞翔,就可以和紫衫、翔他们相聚,我死在追寻真相的路上,也算死得其所了吧?
等我这么想完,怪兽已经快到了我的面前,我一横心,幻出一把巨大的紫色光剑,举在前面,让它急剧地放射出光芒,我也飞身而起,随着激射的光向面前的怪兽冲去。
果然我分毫未伤,而那怪兽已经在我的身后,我从它的身体中穿了过来,彼此无损。
我已经到了门口,那个人又掠到我身前,我说:“难道我还不能过去吗?”
“当然可以,我不是你的对手,当然不能再阻拦你,只是,你怎么敢往上直冲,难道你不怕死吗?”
我笑笑,说:“你的怪兽是令人很害怕,可是它只是外强中干,我想,这也是你把它的外形幻化得如此恐怖的原因。”
他问我:“什么原因?”
“因为它不够强大,所以你用它外形的恐怖来令人惧怕,而且你没能真的把光凝聚成实体,它还是一片散乱的光,只不过有了个外形。”
“难道有人能把光凝成牢固的真实物体?”
“就算不是也差不多了。”说完,我想起紫衫幻化出的紫芒剑来,她也能够把紫光幻化成脱离自身的实体,而且也能够自主进攻,只是紫芒剑不是这样的华而不实外强中干,我现在还能记得那寒冷的剑气,让我全身发凉。
我也能记得紫衫苍白的面孔,永远记得。
走出门口,我还听到他在我身后说:“可怕,他会带来多么可怕的后果。”
可是我没有理会,我觉得,难道还有比让翔、紫衫、紫槿和朴竹白白死去更可怕的事吗?
下一座是东木殿,我进去后还是没有遇到一个人,却听到有人对我说:“向前走,穿过这个阵你就可以通过。”
我昂然而入,可是这个阵法真的很厉害,不像刚才的怪兽那样凶猛,可是却比它困难,我进入殿内,突然失去了方向,我感觉自己是站在一片茫茫的雪野里,四周没有任何可以依寻的标记,我转来转去,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试着走了几步,可是又觉得不对,再转回来,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兜圈子,虽然我留下了标记,可是我一个也没有再见到,它们都消失了,是我走得远了吗?那为什么还没有到门口呢,哪怕是遇到一堵墙壁,也让我有所依托,知道自己走错了。
我慢慢地觉得周围在旋转,而不是我在转圈子,它在缓慢地旋转,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我从指尖射出一道光,想循着它来只往前走,可是光束在前方划出一个弧,斜飞向上,然后仿佛变成了一个个的小颗粒,发散在迷茫中。
“放弃吧,我引你出去。”我听到一开始出现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没有回答,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的,见不到桫桐就去找紫衫好了,我想。
应该过了很长时间吧,我几乎筋疲力尽了,可是四周还是一片迷茫,没有方向,我真想坐下来歇歇,可是我不敢坐,我怕坐下去就再也没有力气起来了。
外面该是晚霞漫天了吧?要是以往,我会坐下来看的,哪怕只是一眼而已,我觉得我已经从这一瞥中感受到了一切,千言万语都难以表达的心意。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头上是茫茫的一片,我发出的光融在其中,似乎有了些紫色的颗粒在游荡,我终于抱膝坐在了地上,我觉得这已经不再是一个殿堂了,这仿佛就是混沌的宇宙,没有前后左右,甚至没有了上下,只有无边的广袤。
我尽力了,我却没有办法。我在心里对他们说。也许我也会被化成颗粒,飞散在迷茫中,那样我就可以更加容易地飞起来,去找你们。
渐渐地,我觉得脸上发烫,就像是以往坐在夕阳下被晚霞映照的感觉。
身边的空气原本是混沌的,化掉了我的紫光后有了些紫色,现在又有了些红色,我很快就明白了是什么原因了,是夕阳的余晖化在了其中。
虽然光芒散了,可我还是凭着发烫的左脸颊知道了方向,我循着判断出的方向走过去,不管我怎么改变方向,我总是能感觉到我身上的某个地方在晚霞的映照下温暖,我知道那就是西面,没想到我就这样闯过了我以为最难通过的法殿。
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我不知道是紫衫他们在帮我呢,还是巧合,我坐在殿外的台阶上看着渐渐弥散的晚霞,不懂它何以能够穿透重重迷雾,为我指引方向。
是因为他们的眼神吗?
终于到了最后的一座法殿,南火殿,走进里面,早已经有人在等我了。不知为什么,他没有穿紫色的衣服,而是一身黑袍,我也没有多在意,我只是想赶紧过了这一关,就可以进入玄紫宫了。
我站在殿中,不说话,等着对方使出花样来。
“你的杀气太重了,难道你想杀了我吗?”他坐在一张条案后面说。
我没有说话,我不回答这种明知故问的废话,我又没有隐藏自己的想法,他既然能够担当法殿的护卫,幻术当然不差,肯定能轻易地知道我的想法。
果不其然,他连我刚才心里怎么想的都知道了,他说:“你既然不想隐瞒什么,为什么我却感觉到你记忆里有很大的屏障,不让人知道?”
我说:“我自己的私人秘密没有必要让你知道。”
说完后,我想起紫衫来,还有翔和朴竹,都是别人不能分担的痛,巨大的痛。
“杀人是不好的,还是陪我下棋吧,”他说,“你赢了就可以过去了。”
我暗暗哼了一声,什么意思,难道是桫桐怕死了,所以让这家伙故弄玄虚?可是一盘棋就能消去我的仇恨吗?
他示意我坐下来,我就坐在他的对面,他伸手在平滑的大理石桌面上划了一下,就有一道细细的光芒留在桌子上,仿佛是一道丝线。
我在一边看着他就这样慢慢地纵横交错着,在上面画出了一副棋盘来,然后说:“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我当然不会介意,我想我能够赢了他的,因为在云涧山的时候,我就常跟介凡禅师下棋,他还和我讲过下棋和修身养性的关系,可是现在,一盘棋就能让我回心转意吗?
我早已决定,就是赢不了,我还会硬闯,去杀了桫桐。这时他说:“为什么你总是想些暴力的行为呢?”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想再把自己过去的伤痛一一道来,那些是我独自的痛,我将一个人去承受。
他看了我一下,手指轻轻在棋盘边点了一下,就有一小团光芒慢慢涨大,涨到如普通棋子般大小,泛着微光,如同一滴大大的水珠,仿佛还在颤动。他拿起来,光球竟然有些变形,手指捏的地方凹陷下去,真的就像是裹满水的气泡。
我知道他是在展示自己的幻术,变相地考验我,如果我不能依样做出的话,那我不如趁早离开,因为我的幻术不如他。
但我不以为然,我也如法炮制,点出一枚棋子,而且是纯白色的,这样我就通过了第一步考验。
我也拿起棋子,放在棋盘上,然后我们就直接在棋盘上下起来,他好像是故意让我占了先机,然后看我怎么处理那些他幻出来的该撤掉的棋子。
怎么办呢?如果我只是把它拿到一边,接下来他有更好的处理方法,我岂不是输了一筹?而且桌边只有窄窄的一条,根本放不下这许多的。
我想了一下,把它们一个接一个竖着叠放起来,稳稳的没有一丝动摇,他也没有说什么。
等到了我的棋子被包围的时候,我没有等他动手,自己一挥手,把所有的光芒全部收进自己的手指,不容他采取什么更胜一筹的方法。
他笑了笑,说:“刚才你也可以这么做的。”
我说,“那不是我的,我不会把别人的占为己有。”
“那就好,”他说:“可是你又为什么非要把别人逼进绝境呢?”
我说:“我只不过是为了不让自己陷入绝境而已。”
然后我们继续下棋,他好像感知到什么,突然说:“好像你没有什么错,可是到底错在哪里呢?不对,还是你错了,因为你那不愿告人的秘密。”
我冷冷地笑笑,说:“难道我连自己保留些秘密都不行吗?是桫桐这么告诉你的吗?”
“不,不是,是你的身世,你的身世。”他看着我说。
“是的,这也是个秘密,所以我要见到桫桐,谁也挡不了我。”
他听了竟然把所有的棋子拂乱,散成一片流动的紫光,说:“果然是真的。”
我走过他的身边,他还在语无伦次地说着:“你果然又回来了,真的是我紫瞳族的灾难,不祥之兆。”
我对他的话嗤之以鼻,都是桫桐示意的吧,什么不祥之兆,难道桫桐就是好人,我就是灾难的制造者?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站起来,继续向前走,前面就是玄紫宫了,我离桫桐近了,离那个秘密也近了。
临近玄紫宫,高大的宫殿看起来更加巍峨,站在上面也许真的能触及白云吧?看着面前的宫殿,我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许是我在紫轩的宫殿里待得久了的缘故吧。
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打算把桫桐聚集在身边的最后的属下全部消灭,再打败桫桐。
踏上一级级延伸向紫色高大宫门的台阶,我没发现任何异样,并没有人出来阻止我,一直到我来到门前都没有任何人出现。
如果还有什么不大对劲的地方,那就是大殿的门在我走近的时候突然自己打开了,一定是桫桐操纵的了,他知道我来了。
但他是不是感到了恐慌呢?
我走进去,发现里面空荡荡的,看不见一个人,难道他早跑了?这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回荡在大殿里:“你终于来了,我找你很久了。”
是的,我也知道他找我很久了,他一心要阻止我来到这里,可是我还是来了。
我发现了他,他坐在高高的座位上,离我很高很远,以至于我开始没有注意到。坐在那样的地方真的那么舒服吗?紫轩要抢夺,桫桐要抵抗,他们似乎是不惜代价,从没想过别人的感受。
“不错,我来了,”我说,“没有朴竹我也能来。”
“不愧是当年天赋最高的人,没怎么接触过幻术,却能在短时间内修习得这么高明。”
“你还没有亲自见识过呢,现在就让你领教一下。”我说完,举起手,把已经从指尖凝出的光芒向他射去,他高高腾起,升在空中,很是轻盈。
寂静的大殿内,只有微弱的滴答声,那是桫桐的血滴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他没有倒下去,而是坐在高高的宝座上,血流到座位上又滴到地面上,汇成一滩。
在他跃起的时候,突然待愣了一下,竟然没有抵挡我的攻击,我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他本来就是该死的,这也没什么。
他死了也不想离开这宝座,真是顽固。我想。
突然间我又觉得有些失落,现在我真的把他杀了,又得到了什么呢?但我能不杀他给朴竹报仇吗?
我转身想走开,却看到大殿的门口走进来一个人,是个女孩子,穿着一身的紫色衣服,衣带随着空旷大殿里的风飘起来,竟然和紫衫的衣服很相像,只是颜色不同而已,甚至她束起来的头发也和紫衫差不多。
“我叫紫榕。”她微笑着对我说。
“紫榕?”我重复了一遍,心想,她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是啊,我叫紫榕,桫桐是我哥哥。”她依旧平静地说。
“你是桫桐的妹妹?”我一边说一边暗加戒备,心想别再像椴榉和紫衫那样,让我遇到一个无用的哥哥和一个厉害的妹妹。
想到紫衫我心里一痛,更让我想到了我做得到底对不对。
我杀了紫轩,结果却陷紫衫于两难,现在紫榕和我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可是她要为她的哥哥报仇难道错了吗?那我又该怎么办?也许应该是我死,才能够结束一切,因为没有人会再为我报仇了,想到这里我有些悲哀,我的父母呢?我的兄弟姐妹呢?紫宇说过一切会水落石出的,可是现在我有点犹豫了,我还该找他们吗?
如果我死在紫榕手里,他们一定不会罢休的,那还不如不和他们相认,就让紫榕报仇好了,我可以去和翔、和紫衫、朴竹相聚了。
我真的突然觉得一切都没有什么意思,云涧山是世外桃源,可是没有了紫衫,那里还有什么吸引力吗?干脆就这样算了吧,带着秘密去找我久违的朋友们。
他们还好吗?
“你杀了他?”紫榕没有理会我的犹豫,依然很平静地说。
我没有说话,她又说:“我不是要来找你报仇的,我要讲个故事给你听。”
故事?我想,难道是和我的身世有关的吗?难道紫宇说的是真的,我终于要知道这里面的秘密了?
紫榕坐了下来,左手托着腮,用右手撩了一下头发,我突然觉得这个姿势非常的熟悉,是紫衫吗?一定是她,在一边看我劈柴的时候,左手托着腮,脸上带着点安静的笑容。
紫榕对着我慢慢地诉说起来:
你知道我最初的记忆是什么吗?是映红天空的火光,是一阵阵惊慌的喊叫声,因为那时正是战乱的时候,可是这些都不是最深刻的,让我永远也不能忘记的是另外一个声音,虽然不大,却让我忘记了其他所有的声音。
在我听着那些令我害怕的声音时,我听到有人对我说:“别害怕。”
是哥哥对我说的,他只说了三个字,还说得那么轻,可是我立刻不再害怕了,我想有哥哥在身边,什么事都没有的。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他又说了一遍:“别害怕,不会有事的。”
后来,果然什么事情也没有,哥哥对我说:“你看这天空,多像一块清澈的宝石啊,现在它被火燎伤了,可是它迟早会恢复清澈的。”
战火还在蔓延,可是我坚信有一天我还会看到一碧千里的天空,因为哥哥说过了,它会再次清澈的。
白天的时候我和哥哥在一起,我什么也不害怕,可是每天黑夜来临的时候,我都会担心白天会不会再次来临,哥哥就对我说:“白天是到处钻的,哪里有缝隙它们就往哪里去,绝对不会不来的。”
于是在他离开的时候,我就会让他帮我把窗户虚掩起来,他问我为什么,我说因为关上窗户,白天就进不来了,他没有笑,而是轻轻地帮我虚掩窗户,对我说:“等你睡醒了,白天就来找你了。”
从此每次他都会替我留心,不让窗户关上,我一直这样等着白天的到来。
哥哥还喜欢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看着天空,我就一直和哥哥一起坐在那高高的台阶上,我觉得仿佛可以触摸到那宝石了。
可是那是不可能的,我们不可能触到天空,但哥哥和我说过,王宫是最高的建筑,站在那上面一定可以触到的。
可是王宫的上面怎么能够随便地让人登上呢?哥哥说:“等到我当上国王的时候父王就管不了我了,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登上宫殿的上面了,我一定会成为国王的。”
哥哥当然会成为国王的,我相信他的话,即使他不是王位的继承人,他也有能力登上王位,再登上宫殿那高高的屋顶的,何况他就是。
于是我就等着那一天的到来,等哥哥当上了国王,他可以带我到高大的宫殿顶上去触摸清澈的天空。
是的,哥哥会保护我的,我想我会永远安全,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哥哥被人带走了,再也不管我了,我哭着叫他,可是他不理我,吓得我醒了过来,连忙去找他,看到他还在我才放心,我说了我做的梦,他说:“我怎么会任你哭喊也不理你呢?”
可是后来,哥哥不再像以前那样了,对什么都有些恍惚,连替我虚掩窗户都常常忘记。
我知道是父王宣布由他继承王位的原因,可是这是他希望的啊,他可以站在王宫的顶上了。我想去问他为什么,可是每次都看到他待在那空旷的宫殿里,只能看着高高的屋顶,再也看不到清澈的天空了,那么大的殿堂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该是多么的孤寂啊。可是他为什么不走出来呢?登上宫殿的最高处,在那里看云卷云舒。
我想劝说他,可是他总是回避着什么。我觉得他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后来他才说,是因为不想让我分担他的忧愁,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从来都是为我着想的,一心想让我更高兴,当然不会把自己的烦恼告诉我,让我也为他着急。
可是即使他不说,我也是着急的,因为我能看到他的不高兴,我却无能为力。直到有一天,他突然问我说:“我是不是该把王位让出来?”
我知道他的意思,因为我早已经从一些流言里知道,父王的王位是闯过四座法殿并战胜原来的王位继承人得来的,因为早已经有这样的惯例,帝王只能由幻术最厉害的人来当,而不是传给王子。
那个原本的王子就是紫宇,他没能守住自己的王位,这本来也没有什么的,可是父王将王位传给了哥哥,而不是由下一代的人们来竞争,就引起了人们的不满。
我看着哥哥忧虑的面孔,说:“那么就把王位让出来好了,你不是也不想当吗?”
可是哥哥说的话让我吃了一惊,他说他是想让出来的,可是不是让给紫宇,他失去了王位却不顾规矩,一心想夺回,他不配,他早就该死。
我问他:“那你想让给谁呢?”
“就是那个得到父王认可的、可以来和我竞争王位的人。”
我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情,可是哥哥说,在父王去世的时候,曾经和他说过,当初天资最高的小孩子有三个,可是现在他们一个幻术高强,却成了杀手,另一个女孩子离家出走,不知去向,还有一个在一座寺院里,得不到学习幻术的机会,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最对不起的,就是他。
不止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孤苦伶仃,还因为他是这三个人中,天赋最高的一个。
“我是不是应该找到他,把王位让给他呢?”哥哥看我说。
我只能说:“一切都还要你自己拿主意,不过我觉得,既然你不愿意坐在这里,为什么不放弃呢?”说着,我看了看着空旷的宫殿,我觉得里面那么的阴冷,连白天都不能进来。
于是他派出了很多的人,去找那几个人,可是怎么也没有找到,派出去的人反而会常常的没有了消息。
后来紫轩叛乱了,我发现哥哥更加不安了。
他说:“我一定要守住王位,不然我对不起父王,而且,我还要将它完整地交给应该得到它的人呢。”
从此他更加长时间地独自坐在那空旷的大殿里,熊熊燃烧的巨大的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显得那么孤寂。
紫榕对着我慢慢地诉说起来:
你知道我最初的记忆是什么吗?是映红天空的火光,是一阵阵惊慌的喊叫声,因为那时正是战乱的时候,可是这些都不是最深刻的,让我永远也不能忘记的是另外一个声音,虽然不大,却让我忘记了其他所有的声音。
在我听着那些令我害怕的声音时,我听到有人对我说:“别害怕。”
是哥哥对我说的,他只说了三个字,还说得那么轻,可是我立刻不再害怕了,我想有哥哥在身边,什么事都没有的。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他又说了一遍:“别害怕,不会有事的。”
后来,果然什么事情也没有,哥哥对我说:“你看这天空,多像一块清澈的宝石啊,现在它被火燎伤了,可是它迟早会恢复清澈的。”
战火还在蔓延,可是我坚信有一天我还会看到一碧千里的天空,因为哥哥说过了,它会再次清澈的。
白天的时候我和哥哥在一起,我什么也不害怕,可是每天黑夜来临的时候,我都会担心白天会不会再次来临,哥哥就对我说:“白天是到处钻的,哪里有缝隙它们就往哪里去,绝对不会不来的。”
于是在他离开的时候,我就会让他帮我把窗户虚掩起来,他问我为什么,我说因为关上窗户,白天就进不来了,他没有笑,而是轻轻地帮我虚掩窗户,对我说:“等你睡醒了,白天就来找你了。”
从此每次他都会替我留心,不让窗户关上,我一直这样等着白天的到来。
哥哥还喜欢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看着天空,我就一直和哥哥一起坐在那高高的台阶上,我觉得仿佛可以触摸到那宝石了。
可是那是不可能的,我们不可能触到天空,但哥哥和我说过,王宫是最高的建筑,站在那上面一定可以触到的。
可是王宫的上面怎么能够随便地让人登上呢?哥哥说:“等到我当上国王的时候父王就管不了我了,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登上宫殿的上面了,我一定会成为国王的。”
哥哥当然会成为国王的,我相信他的话,即使他不是王位的继承人,他也有能力登上王位,再登上宫殿那高高的屋顶的,何况他就是。
于是我就等着那一天的到来,等哥哥当上了国王,他可以带我到高大的宫殿顶上去触摸清澈的天空。
是的,哥哥会保护我的,我想我会永远安全,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哥哥被人带走了,再也不管我了,我哭着叫他,可是他不理我,吓得我醒了过来,连忙去找他,看到他还在我才放心,我说了我做的梦,他说:“我怎么会任你哭喊也不理你呢?”
可是后来,哥哥不再像以前那样了,对什么都有些恍惚,连替我虚掩窗户都常常忘记。
我知道是父王宣布由他继承王位的原因,可是这是他希望的啊,他可以站在王宫的顶上了。我想去问他为什么,可是每次都看到他待在那空旷的宫殿里,只能看着高高的屋顶,再也看不到清澈的天空了,那么大的殿堂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该是多么的孤寂啊。可是他为什么不走出来呢?登上宫殿的最高处,在那里看云卷云舒。
我想劝说他,可是他总是回避着什么。我觉得他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后来他才说,是因为不想让我分担他的忧愁,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从来都是为我着想的,一心想让我更高兴,当然不会把自己的烦恼告诉我,让我也为他着急。
可是即使他不说,我也是着急的,因为我能看到他的不高兴,我却无能为力。直到有一天,他突然问我说:“我是不是该把王位让出来?”
我知道他的意思,因为我早已经从一些流言里知道,父王的王位是闯过四座法殿并战胜原来的王位继承人得来的,因为早已经有这样的惯例,帝王只能由幻术最厉害的人来当,而不是传给王子。
那个原本的王子就是紫宇,他没能守住自己的王位,这本来也没有什么的,可是父王将王位传给了哥哥,而不是由下一代的人们来竞争,就引起了人们的不满。
我看着哥哥忧虑的面孔,说:“那么就把王位让出来好了,你不是也不想当吗?”
可是哥哥说的话让我吃了一惊,他说他是想让出来的,可是不是让给紫宇,他失去了王位却不顾规矩,一心想夺回,他不配,他早就该死。
我问他:“那你想让给谁呢?”
“就是那个得到父王认可的、可以来和我竞争王位的人。”
我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情,可是哥哥说,在父王去世的时候,曾经和他说过,当初天资最高的小孩子有三个,可是现在他们一个幻术高强,却成了杀手,另一个女孩子离家出走,不知去向,还有一个在一座寺院里,得不到学习幻术的机会,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最对不起的,就是他。
不止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孤苦伶仃,还因为他是这三个人中,天赋最高的一个。
“我是不是应该找到他,把王位让给他呢?”哥哥看我说。
我只能说:“一切都还要你自己拿主意,不过我觉得,既然你不愿意坐在这里,为什么不放弃呢?”说着,我看了看着空旷的宫殿,我觉得里面那么的阴冷,连白天都不能进来。
于是他派出了很多的人,去找那几个人,可是怎么也没有找到,派出去的人反而会常常的没有了消息。
后来紫轩叛乱了,我发现哥哥更加不安了。
他说:“我一定要守住王位,不然我对不起父王,而且,我还要将它完整地交给应该得到它的人呢。”
从此他更加长时间地独自坐在那空旷的大殿里,熊熊燃烧的巨大的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显得那么孤寂。
我去劝他休息,可是他总是让我先睡。我想起小时候那个对我说不要害怕的哥哥,我发现他仿佛突然间沧桑了许多,那么多的负担都担在他的肩上,他能承受的了吗?其实他根本就不想去当什么王的,可是他却只能禁锢在大殿里,他一直是我的依靠,可是现在他变得那么无助,我多想帮助他,可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我知道,他一直在寻找,只有找到你们,他才能重新找到以前的快乐,你终于来了,哥哥他也终于解脱了,我却想不到是这样的结果。不过也好,他再也不用为任何事情费心了,再也不用一个人孤寂地坐在空旷的大殿里。
起初我是很难过的,可是现在我很羡慕他,如果死亡就是飞翔,那么他就可以飞在那清澈的蓝天上了,宝石一样的天空,不过现在我又不羡慕了,因为我也可以飞翔的,只是我不知道,那天上是否也有禁锢人的大殿,也有这么多的争斗?
即使有我也不会害怕的,因为哥哥会对我说,别害怕。
他还会和我一起看蓝天白云的,对了,那里也应该有宫殿的,我们才可以一起坐在高高的台阶上,不过这宫殿再也不能禁锢他了。
我听着她的诉说,我知道也许是我犯了错误,如果桫桐到处找我只是为了解脱自己,那我该怎么面对紫榕,这个一心想着可以使哥哥恢复到从前、和她一起看云的女孩子。
我感到一阵难过,一边听一边想,难道真的是这样么?在我听到紫榕说她也可以飞翔的时候,我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可是我来不及知道哪里出了错,我就看着紫榕的嘴角有一丝鲜血流出来。
“其实我还是隐瞒了一点的,”她努力在嘴角浮现出一个笑容,说:“你没有感知到吧?你能闯过四座法殿,可是还有你做不到的事。”
我知道她说的是她自杀的念头,是的,如果我感知一下的话,我就可以洞悉她所有的想法的,我就可以阻止她。
可是,这样对她是不是更好呢?
我想扶住摇摇欲坠的她,可是她用微弱的声音说:“别碰我,我要去找我哥哥了。”
我看着她慢慢地倒在地上,鲜血慢慢地浸染开来,格外红艳。
这样对她是不是更好呢?
我呢?我又该去干什么呢?
我站在大殿里,想起往事,感到一阵迷茫。
真的像紫榕说的那样吗?我觉得她没有理由骗我,我也不忍心怀疑她。
那么一切都不过是错误而已,天大的错误。
可是我到底是谁呢?还有,是谁杀了朴竹?是谁帮助我通过四座法殿?
“是我。”我听到身后传过来一个声音,似曾相识。
当我转过身看到说话的人时,我吃了一惊,因为站在我面前的是紫宇。
“你没死?”我吃惊地说。
“难道你不相信你看到的事实吗?”
我说:“可是我也看到你死了,这也是事实吗?”
“说得好!”他呵呵笑了,对我说,“果然厉害,你已经杀了桫桐了,我可以让你知道二十年前的一切,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紫榕,她因为桫桐而死,桫桐又是我杀的,我到底又为什么杀他呢?我竟然有些恍惚了。
“我说过的话,我会兑现的,我可以把二十年前的一切都幻化出来,你可以仔细地看看。”紫宇诡异地笑着说。
然后大殿里的空气变得模糊,像是澄清后的浑水重新被搅浑,岁月的沉淀都泛了上来,它还慢慢地扭曲着,然后发出一声轻微的轰声,我看到了几个模糊的身影,渐渐地变得清晰,有了色彩,是刺眼的红色,就像涌起的鲜血一样。
渐渐蔓延开来的红色,变成了冲天的火光,人们在奔跑,叫喊。
“就是因为他的出生,黑色眼睛的紫瞳人,必将给我们带来灾难。”一个穿着法衣的影子说。
“他是新一代天赋最高的人,肯定会有极高的成就的,怎么会是他带来了灾难?”一个似曾熟悉的声音说。
“可是他的天赋越高,对我们的危害就越大。”
“不要争论了,就把他送到介凡禅师那里去吧,不要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坐在高高的宝座上的人说。
一个小孩子被带了过来,那就是我吗?我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我自己的出现。
“只有将他的记忆封存起来,他才会忘记一切,而且要封得牢固,不然一旦被突破,必然还会带来灾难的。”
“就由陛下亲自来吧,您的幻术是最高明的。”
我看着自己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被那个从宝座上走下来的人施以幻术,禁锢我的记忆。
所有的人都没有反应,看着我被人领走。
我一拳将面前的人影全部击碎,面对着重新归于虚无的空气发待。
“你也许已经明白了吧。”紫宇说,“因为你的眼睛,还有你的天赋,所以你不得不为二十年前的战乱承担责任,于是桫桐的父亲封存了你所有的记忆,把你送到介凡禅师那里。其实他知道,你和桫桐同时出生,他表面上血统好,但你的天资高,一些人说是桫桐夺了你的血统,你得到了他的天赋,他肯定不会让你留下来的,他找借口把你送走,免得你会夺取王位。”
我问他:“我的父母在哪里?他们为什么不来阻止?”
“你的父母?你已经被认为是灾难的源泉,他们怎么能够违背国王的旨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送走。”
那么我杀桫桐也不是没有理由了。我心里想,并努力告诉自己这并不是我为自己开脱。
“你也不必内疚,你确实是有理由这么做的,”紫宇已经知道了我的想法,对我说,“他们毁了你的一生,什么灾难,如果不是害怕你会夺取桫桐的王位,他怎么会把你送到远方?”
我说:“可是一共有三个人可以和桫桐竞争的,他为什么只是对付我?”
“因为他们的命运通过占星就可以轻易推算出来,他们都不能当国王,只有你,天资最高的一个,星象表明,你会坐上帝王的宝座,所以他对付你,可是,逆天行事是不可能的,你还是杀了桫桐,还会当上国王。”
“可是到底是谁造成了这一切?”我愤怒地盯着紫宇,问他,“我根本不想当什么帝王,你为什么要指引我这么做?为什么让我来当凶手!”
是的,我觉得我就是凶手,两个本不该死的人因为我而死了。
他说:“因为我应该得到的王位!是桫桐的父亲从我的手里夺取了我应得的一切,可幻术高强者为王,这是规矩,但是到了他自己了,就想把王位传给桫桐!他应该为这一切付出代价,幸亏他封存了你的记忆,还把有关你的一切从别人脑中消除,多高明的幻术啊,朴竹那么努力都没有参透真相。”
我喃喃地说:“他知道了一些的,他知道了是谁在隐瞒真相。”
“可他不过是追到了桫桐的父王身上,他不知道事情还复杂得很,不过这样我也不能再让他继续下去,免得他追寻出真相,不然他也是对付桫桐的好人选,可是现在这样最好,终于还是你打败了桫桐,如果不是他的父王幻术高明,可以轻易修改别人的记忆,他的儿子又怎么会死在他最担心又最没有想到的人手里!我可以轻易地杀了桫桐的,可是我不会动手,我把他留给你!我在你动手的时候故意让他看到我一眼,他就愣了,你轻而易举地就杀了他。”
说着,他抬起头得意地纵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大殿里回荡开来,更显出大殿的空旷,显出他笑声的狰狞。
我很愤怒,我想杀了他,可是我知道自己还不是他的对手,看着我愤怒的眼神,他突然凄凉地说:“你怎么不再问你父母的事情了,难道你不再关心他们了吗?你不是一直在追寻你的身世吗?”
我突然有点害怕,因为我以前在他的身上有过的父亲的感觉。
“难道你就是,我的父亲?”
“是的。”他黯然地说,“我知道你觉得我这么做不对,甚至有些恨我,可是你不知道真正的原因。”
我突然恨恨地喊道:“不就是因为一个王位吗?”
“你以为我留给你的记忆都是假的吗?是的,我是失去了自己的王位,可是那是因为我幻术不精,我不能怪谁,我也没有放在心上。后来你出生了,而且是天分最高的一个,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帝王,我想我失去的王位,将成为你的,看来上天还是公平的。可是桫桐的父亲为了把王位传给自己的儿子,竟然说你将给整个皇族带来灾难,封存了你的记忆,把你送到偏僻的远方,我怎么能无动于衷!”
我听着他的话,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相信他。
“我没有必要再欺骗你的。”他说,“我盼了多少年,就是为了今天,你能亲手杀死桫桐,夺回本应属于你的王位!我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来好好地教你幻术,以至于你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是你还是能够闯过四座法殿,这真是上天的公平!”
我喃喃地说:“可是你为什么要杀了朴竹,你还杀了紫槿……”
我缓缓地蹲了下来,我到底该怎么做?
紫宇还在说着:“那个什么介凡禅师,还想阻挠我的计划,我把他关了起来,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一个和你遭遇差不多的人,也是天资颇高,但是却没有紫瞳族人应该有的紫色眼睛。”
我听着他的话,好像是想从这个让人难以忍受的骗局中尽快解脱出来。他说:“人们都是自私的,所以介凡禅师虽然学会了一流的幻术,闯过了玄紫宫,却不得不为随即爆发的瘟疫承担责任,他被诬为紫瞳族的灾星,只能来到云涧山,虽然他知道自己是冤枉的,可是却不愿意反抗,说是为了什么天下的太平,可是我,我不会就这么让他们把相同的伎俩用在你身上而无动于衷的,他们甚至更过分,还封了你的记忆。”
对面的紫宇还在笑着,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很得意,可是我真的很难过,我竟然被人当成了工具,而这个人就是我的父亲!
他说:“你不是很善于推断吗?你找出了出卖你的凌旷,为什么弄不懂我为什么这么做呢?”
我摇摇头说:“我不懂,我只知道,朴竹,他是我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
“哈哈,最好的朋友!”
我吃了一惊,说:“难道不是吗?”
“就算是吧。”紫宇说,“我就都告诉你吧,自从你走了,我就只能每个月偷偷地去看你一次,抽空教你些幻术,我知道这样下去你是不可能有机会再得到你失去的王位的,所以我想尽一切办法营造机会,结果终于被我等来了。”
“可是你不该杀死朴竹的。”我低声说,虽然我不知道刚才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可是朴竹是为我而死,难道这也会是假的?
紫宇回答我说:“我杀朴竹是为了嫁祸给桫桐,因为我不能让你知道,原来桫桐根本不是你想的那么坏,我不能让你知道他其实是想把王位让给你的,我要把所有的罪恶都推到他身上,让你杀了他,只有死,才能消除我的恨,只有用他的血,才能洗去他父亲的罪恶!”
我听着他的话,难道他是对的吗?可是不管怎么样,我是不能找他报仇的,因为他是我父亲!
他说:“还有一些内情,我也都告诉你吧,你杀了凌旷,可是你知道他也是一个杀手吗?而杀手山庄就是我创立的,你不能从他的记忆里得到什么,因为我早已经替他消除过了,我看到他竟然出卖你,我想杀他的,可是你自己辨清了他的真面目,我很高兴。还有,告诉你杀手山庄的位置的是我,跟踪你的神秘人物是我,杀死桫桐的属下的也是我,连他的暗器发射机关都是我放在他手里的,我还把他们的记忆改了,让你以为他们是桫桐派来杀你的,就是为了让你恨桫桐,一心要杀他,最后引领你走出东木法殿的迷阵的人也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