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分两种,一种是严肃的儿戏,另一种是不严肃的儿戏.
杨林的大队人马出发之后,杨广也率领御林军到了涿州.本次战争,杨林是前线总指挥,杨广则是名义上的总司令.他要给人御驾亲征的印象,否则战争胜利之后,史书上如果说这场战争是他亲自指挥的,就有不尊史实之嫌.杨广一直对当年被韩擒虎剥夺指挥权耿耿于怀,觉得如果按照他的战略设想,当年的仗打得会更加精彩.他汲取了上次的教训,决定在本次战争中贯彻自己的意志.
高丽方面已经对明太鱼战争做了充分的准备.他们隔着辽河修筑了坚固的工事,又猛吃了几顿狗肉,狗肉里多放了不少辣椒.隋军进抵辽河之后,杨林命令建造浮桥.这时传来了杨广的命令:无须建造浮桥,徒涉过河发动进攻.杨林不敢违抗,命令隋军进攻.辽河水深流急,隋军士兵没走几步就没顶了.后面的大队人马蜂拥而上,前面的士兵想住脚都没有可能,纷纷被挤进了河里.杨林眼看着辽河变成了一锅饺子汤,心说这是打仗还是闹着玩呢?高丽士兵也从工事里探出头来看热闹,他们发现大隋士兵正在琢磨身披重甲游泳的技巧.
无数大隋士兵的尸体使辽河断流,看起来好像大隋正计划用人肉建一座水电站.杨林命令隋军登上人肉堤坝发动进攻,激烈的攻坚战开始了.大隋士兵顶着如雨的箭石,踩着父兄的尸体前进,攀上城头同高丽人展开肉搏.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杨林站在高处捋着胡子说:好!太好了!这才叫战争!老夫就喜欢这样千军万马的场面!高丽人在千军万马之下终于顶不住了,隋军初战告捷.
杨广得到捷报之后兴奋异常.他命令优待俘虏,但要把所有的伤员统统杀光,因为这些人已经成了多余的累赘.他还命令隋军乘胜追击,但高丽军队如果求和,要停止进攻;对于物资匮乏的高丽军队,要及时接济.要尽量给他们一个天朝军队宽宏大量的印象.杨广希望自己的超凡气魄能使高丽人望而生畏、不战而降.他要打的是日本,犯不着和高丽人死掐.杨广压根儿没想到高丽人会抵抗,他还以为只要他在洛阳打个喷嚏,平壤就会刮沙尘暴呢!
但接下来的战斗就没有那么顺利了.大隋军队虽然优待俘虏,但高丽人可能是考虑到大隋的俘虏营里没有足够的狗肉和辣椒、也没有泡菜,所以抵抗得很顽强.隋军士兵想到负伤之后会被杀掉,所以打起仗来都小心翼翼.著名的太极推手,就是由聪明的隋军士兵在战斗中发明的.高丽人见隋军喜欢玩推手,就挂起太极旗,和隋军士兵平心静气地练起太极拳来.太极旗能够带来和平,后来被高丽人视为吉祥的象征.韩国在建国时考虑到这一点,便把太极旗定为了国旗.
杨林在战斗激烈的时候有点走神.他想这次可是死了不少人,如果从每个阵亡者的抚恤金里扣掉一两银子,杨艾程的婚礼用度就全出来了!杀伤兵的办法很好,让我多赚了不少钱.应该把那些划破手指头的伤员也杀掉--一个脑袋就是一两银子呀!杨林回过神来,发现战场上打起了万人太极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想自己走神的时候肯定损失了不少银子,于是感到很心疼.
杨林组织了督战队,命令他们对玩太极推手的士兵一人一两银子,不,一人脖子上来一刀!大隋士兵见横竖是死,舍命攻击.高丽人还没从太极拳的节奏中缓过来,一时抵挡不住,挂起白旗乞降.隋军见到白旗,立刻刹车,砍到一半的大刀忙用自己的另一条胳膊接住.杨林命令给高丽军队补充给养和装备,然后派人飞马请示杨广.杨广同意受降的命令传回来的时候,高丽人已经吃饱喝足,把白旗撤掉了.
高丽人经过这么一折腾,发现白旗比太极旗还神奇.他们打仗打累了,就把白旗挂出来,隋军就主动把各种作战物资都给补充好.等到隋军旌旗猎猎、盔明甲亮地来受降时,他们就把白旗再撤掉.高丽人后来喜欢穿白衣服,就是因为随时都能作白旗用.
战事进展得很不顺利.杨林在赚了数十万两抚恤金后,好不容易才把战线推进到鸭绿江边.他本来打算在鸭绿江上建一条肉堤,但辽河战役之后,大隋士兵都学会了游泳.杨林一下达进攻命令,隋军士兵就卸下重甲,叼着片儿刀游了过去.高丽人也不和他们计较,反正到时候挂白旗就行了.
杨广为战事不利颇为心急.杨林是他堂叔,眼下还握着军权,否则杨广早翻脸了.他问杨林是否有妙计破敌.杨林说他有一个水陆夹攻的计划,不过海军船只的改建需要大量的经费.杨广问这个计划好在哪里,杨林说这个计划好在,呃……很壮观!杨广说壮观就好,就这么定了!杨广从来不认为钱是障碍,他发话说要花多少钱尽管花好了,我们要对历史负责,不要让几个小钱拦住去路.
杨林的计划是亲自率领海军从仁川登陆,两下夹击,直扑平壤,迫使高丽投降.这个想法后来启发了战争贩子兼著名演员麦克阿瑟,关于这一点学界已有定论.大隋的海军确实有不少战舰,但它们只适合在运河里航行,并不适合登陆作战的需要.杨林并不清楚这一点,但他知道军舰需要改装,因为改装需要花钱.
在把军舰拨给杨林指挥的时候,宇文化及留了一手.宇文化及知道,那些漂亮的军舰是杨广南游的仪仗队.它们如果有了闪失,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宇文化及拨给亲家翁的都是一些仅仅能浮起来的破烂儿.杨广那强大的舰队毫发无损,正静静地泊在运河里随时等着起锚南下的命令.
宇文化及拨军舰给杨林的时候很吝啬,拨军费给杨林的时候却不抠门.他心说,把钱拨给杨林和拨给我儿子差不多.杨林没听见这句话,否则一定以为宇文化及是在骂人.杨林得了军费后,把船的水上部分刷上鲜艳的油漆,然后在船上插上五彩的旗帜,就算是改装好了.哦,还有,船的左舷和右舷还分别写上了乘风破浪、勇往直前.
应该写菩萨保佑.
天知道杨林怎么敢率领由这样的船只所组成的舰队去发动进攻.杨林和麦克阿瑟想的差不多: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拿下仁川,结束高丽战事.杨林还多想了一条:由于战争,高丽参的价格堪比黄金,但有价无市.辽东的战事处于胶着状态,所以只有另辟蹊径.本次登陆作战,如果胜利固然可喜,但即使失败,只要能够运回一部分高丽参,仍然大有收获.战争期间,杨林并没有中断同参商们的联系,但那些参商一直苦于货物无法越过战线.杨林想到了海路运输的主意,并据此制订了仁川登陆计划.他不仅是个军人,更是个出色的商人.现在,正有几个大参商在月尾岛等着他的商船队呢!
特混舰队出发之前,杨林对《洛阳日报》的记者说:战争即将胜利结束,大隋将士将在中秋节前与家人团聚.他在记者的采访本上画了一个圈儿,然后信心十足地说:他们每个人都能在家里吃上这个可口的月饼.
杨林的舰队在黄海上乘风破浪的时候,有几艘军舰不堪风吹浪打,再也无法勇往直前,自行解体了.大隋海军的抚恤金要比陆军多出很多,所以杨林看到沉了船心里很高兴.他命令不要去救援那些抱着木板求生的士兵--军情紧急,继续前进!
重要的是货船没受损失.
舰队到达仁川.参商们很守信,在月尾岛上恭候杨林的到来.杨林验过人参后很高兴,同时命令抢滩登陆.大隋海军都是纤夫出身,对于游泳和打仗都不太在行.他们像辽河战役中的陆军一样,先淹死了一批,给后继者铺好了道路.杨林顾不上这些.他指挥亲军往货船上装运人参,准备运回大隋大发利市.有两个参商嫌杨林的出价太低,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国话同杨林吵了起来.杨林最喜欢讨价还价,同两个高丽人吵得不亦乐乎.他们的调门越来越高,声音之大甚至盖过了海滩上的喊杀声.
商战是更激烈的战争.
早在杨林向杨广报告仁川登陆计划的时候,高丽人就已经妇孺皆知了.他们做了充分的准备,只等隋军上门送死.隋军登上海滩,就如同进了屠宰场一样,没有生路,只有升天的路.杨林忙着在船舱里还价,听到外面的喊杀声渐渐平息,还以为奇袭已经得手、仁川已经被占领了呢!这时有人惊慌失措地报告,登陆部队全部阵亡,高丽人杀上来了!杨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冷静地说慌什么,把舰只撤到外海避一避,再作打算.
杨林是个陆军将领,对于海战可谓一窍不通.他的舰队是趁着涨潮抵近仁川的,现在潮汐退去,主力舰只全部搁浅,活像声纳系统紊乱后冲上海滩自杀的鲸.杨林见无法撤退,命令放下小船--把货船上的人参也搬到小船上去!隋军正在紧张地搬人参的时候,高丽人已经杀到眼前了.杨林坐上满载人参的小船离去,看到海边的惨景扼腕叹息:可惜了那些人参!他想到这次全军覆没,从抚恤金上可以捞回一些人参的损失,心内稍安.这时一个浪头打来,他乘的小船因为人参装得太多,登时翻沉.杨林在落水的一刹那看到船上的人参也掉到了海里,心疼得连忙伸手去抓.这时又一个浪头打过来,杨林那抓着人参的手在水面上摇了一下,就被海水吞没了.
仁川登陆就这样画上了一个悲惨的句号,只有一些吃水较浅的小型舰只侥幸逃生.它们在回国途中遇到了风暴,有的被吹到了钓鱼岛,有的漂流到了南沙.我国对这些地方的主权就是从这时开始的,这是杨广的战争带给我们的惟一收获.
大隋海军的失败让日本人松了一口气.他们记起了杨林在记者的采访本上画的那个月饼,认为是这个虚构的月饼救了日本,于是将月饼定为日本国旗的图案.在中国,红色代表了吉祥,所以日本人将月饼涂成红色.他们没有意识到,他们画的不是月饼,而是一个涂满了鲜血的零.
杨广得到杨林阵亡的消息后,一时不知所措.他定神之后,叹口气说:我早料到了,想成就伟业是不会那么顺利的,必须先付出惨痛的代价.这是上天在考验我……他沉默良久之后,命令撤军.前线的隋军得到命令后,没有选择撤退,而是选择了逃跑.高丽人在后面追杀,斩获无数.最终逃生的人很少,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回来.他们把自己的生命,连同父母妻儿的期盼,都留在了那片陌生的土地上.
杨广决定积聚力量,卷土重来.他对朝臣们说:本次战争收获很大,达到了锻炼队伍、增长经验的目的.这为我们将来取得更大的胜利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有人认为我们失败了,不!我们没有失败,只能说是遇到了小小的挫折.我们对于伟大事业的探索正处在起步阶段,交一点学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该交的学费,我们就一定要交!前进的道路是漫长而崎岖的,但最终呈现在我们面前的,一定是伟大的胜利!
说得多轻松.
交了一笔学费.
杨广命令重整旗鼓,再招人马.他说这一次他要真正让高丽人尝尝厉害,听着就好像上次是演习一样.杨广发布过命令之后,决定再次南下,去视察南方目前的形势,以便为正式开始的高丽战争提供可靠的后勤保障.他心情烦乱,所以想尽快见到陈夫人,从她那里得到安慰.杨广上次离开陈夫人时,梦想着迅速征服高丽和日本,带着满身的荣耀、在凯歌声中来到她的身边.没想到战事殊为不顺.他现在很想念她,而且知道她也正在日夜期盼着他的到来.杨广觉得,如果陈夫人能对他说上一句你是世界上最出色的男人,我相信你.那么凭他一己之力,就可以荡平高丽、征服日本.他相信,他绝对能做到.这不仅因为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而且因为他是杨广.
杨广的航母编队一直处于一级战备状态,随时准备载着他去品尝甜蜜的爱情.他决定南下之后,舰队立刻就出发了,一刻也没有耽搁.杨广坐在龙舟上,对下级的效率感到非常满意.他相信,凭着他杰出的组织才能和大隋朝廷出色的效率,任何想法都能够成为现实.杨广不知道,大隋只有一种效率,那就是伺候人的效率.宇文化及在舰队顺利起航之后,觉得自己的战战兢兢和殚精竭虑终于有了报答,这个报答就是杨二没生气.宇文化及心说,幸亏没把舰队派给杨林.
杨广的龙舟向着江都缓慢前进的时候,他那重整旗鼓的计划却遭遇了挫折,不过这一切他并不知道.高丽之战失利后,幸存者的悲惨回忆使人们不寒而栗,再没有人打算去做肉堤,也没有人打算受了一点轻伤就被处理掉.大隋朝廷的征兵活动受到了广泛的抵制.征兵很快变成了抓兵,抓兵很快变成了逃兵.既然参军到辽东去难免一死,那还不如死在家门口的好.符合征兵条件的人如果来不及逃掉,就起而反抗,遍地烽火就这样燃起来了.
程咬金近来一直在纳闷,怎么投奔瓦岗寨的人突然多了起来?从这些人的口中小程知道,大隋对高丽发动了战争,但是遭受了惨重的失败.开战的原因,据说是劫王杠事件,以及黄海上的几起渔民纠纷.程咬金很纳闷:他在山东劫的王杠,杨广却跑到辽东找高丽国要人,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他觉得杨广一定是搞错了.战争中死了那么多人,程咬金感到非常愧疚.
投奔瓦岗寨的人越来越多,很短的时间内就达到了数万人.徐茂公很兴奋.他觉得,他对形势的判断是正确的.
翟让见他的小庙来了这么多和尚,头都大了.他对大家说:俺是个老粗,俺可不敢把光景闹这么大.这些伙计都是奔你们来的,你们快拿个主意吧.徐茂公轻摇羽扇,微笑着说:慌什么,哈哈!我们将在这里向杨广发动进攻,推翻他的黑暗统治,把大隋的百姓从水深火热中解放出来……程咬金插话说:我们要把这些人解放回去--不打仗真是不行了,连饭都吃不上了.
于是程咬金、尤俊达、秦叔宝、罗成等人各率人马,出去攻城掠地.附近州县不是望风而降,就是稍作抵抗后弃城而去,瓦岗军一时名声大噪.程咬金们打下城池后,开仓放粮,赈济贫民,于是加入瓦岗军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又带来了新的吃饭问题,于是瓦岗军和它的地盘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瓦岗寨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山头,而是一个政权了.
徐茂公对大家说:形势发展得很快,超出了,不,没有超出我们的估计.目前的形势要求我们必须建立一个强有力的政权,选择一个出色的领导人.翟大哥也同意我的看法,但他这个人高风亮节,同时非常谦虚,坚决不同意自己做领导人……翟让涨红了脸,憨憨地笑了一下,他刚想开口说话,徐茂公抢着说:我们将要选择的领导人必须德才兼备,他要有足够的能力和气魄领导我们推翻杨广的暴政,相信各位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
大家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让老程当皇上!只有徐茂公和程咬金没吭声.徐茂公心说:谁?程咬金?我没听错吧?你们是疯了还是傻了?他像个真命天子的样吗?--我这些日子都白忙活啦!徐茂公无法理解,人们只崇拜英雄,不崇拜理论家.英雄体现出的理论比理论家论证出的理论更有说服力.
出色的理论家首先是英雄.
程咬金说:这不是瞎扯吗?我当皇上?--笑话!皇上我又不是没见过.那个杨广,牛×哄哄的,好像天底下的事儿没他不明白的、没他管不着的.想起来我都替他害臊.你们让我干这差事,不如直接骂我一顿得了.我现在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就是要废了杨广这号人.我要干了皇上,我不白干了吗?
程咬金说完就走了,留下大伙儿面面相觑.他这一席话,不仅否决了自己,连想干皇上的都干不上了.大家叽叽喳喳地说:不行,还得劝劝老程……
徐茂公发现自己竟然不在考虑之列,不觉有些忿恨.他想:要我给程咬金这种人磕头,实在是不甘心--当初我屈尊请他到'徐氏'高就,他竟然不给我面子,这个深仇大恨我还没报呢!不过这个程咬金看来还挺得人心……哼,有什么呀?
徐茂公清清嗓子说:我和诸位兄弟的意见一致.程兄深孚众望,宜承大统.此番固辞不就,实为另有隐衷……他压低声音,向众人面受机宜.大家恍然大悟后依计而行.
徐茂公读过不少古书.他相信,姓程的一定是在做样子.
程咬金第二天刚睁开眼睛,就听外面吵吵嚷嚷的.他推开门,见人们都抻着脖子张着嘴,望着房檐上的一只鹦鹉.那只鹦鹉不厌其烦地念叨着:大隋朝,天数尽;明君出,程咬金.大隋朝,天数尽;明君出,程咬金……这时候又有人惊呼:不好了,井里有动静!众人急忙跑到水井边.一个人说:刚才我来挑水,这井里忽然一声巨响,还有青烟冒出来……众人听了立刻都显出很害怕的样子.程咬金大起疑惑.他见别人都退缩不前,就吩咐拿吊篮来.程咬金坐上吊篮,被放入井下.井壁上有一个洞,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程咬金把东西抓在手里,叫上面的人把吊篮提上去.
程咬金拿上来的是一件龙袍和一条玉带,还有一张黄纸.黄纸上写着:取此物者乃紫微星君下凡,贵为天子.这时候又有人惊呼:你们看这是什么?众人转身看去,几个兵士抬着一个沾满泥土的木头人走过来.一个兵士说:这是我们刚刚挖到的……徐茂公命令把泥土擦掉,只见木头人的正面刻着大隋皇帝杨广,背面则刻着灭我者,程咬金.
徐茂公对程咬金言辞恳切地说:陛下,看来天意如此,请受微臣一拜!他跪下的时候心说,我这一跪,就是开国元勋啦!众人齐刷刷地跪下,同声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程咬金立在那里,活像一群鸡仔里的一只公鸡.
程咬金说:你们跟我变魔术呢?这招儿是谁想的?我说昨儿个你们怎么都鬼鬼祟祟的--原来都忙着算计我呐!大家都不敢吭声,也不敢起来.罗成抬起头说:我们起兵反隋,总得有个领头的吧?程咬金说:--要领头的就非得养个皇上供着?罗成说:那总得有个人管事儿吧……
程咬金想了一下说:你们不就是要找个管事儿的吗?这活儿我干了……众人听了面有喜色.程咬金接着说:但是皇上我不干,我丢不起那人.我这活儿就是个牌位,名义上什么都管,其实都不作数的……既然名义上什么都管,我看就叫'总统'罢!我把话先说下,我这'总统'就干一年,下把谁干你们自己拿主意.我肚子里装不了那么多老百姓,也不想为别人把自个儿耽误了--我都这么大了还没娶老婆呐!众人听了都笑.程咬金接着说:都快起来吧,咱们不兴这个--你们跪着膝盖就不疼?
总统有了,还缺国号.徐茂公建议叫大程或者大金.程咬金说:那不成--我又不是皇上.过两年我不干了,谁干总统还得先改国号不成?程咬金觉得瓦岗寨这名就不错,但做国号字数太多.他想瓦和岗这两个字都不好听,干脆就叫大寨算了!--一个国家可不就是一个大寨子?他既然已经做了总统,别人就不好再提什么意见,于是就这样定下来.
大隋境内出现了一个大寨.
杨广尚在南下途中,就接到报告说,目前大隋境内的匪患很猖獗.杨广因为就要见到陈夫人,心里很高兴.他批示说,这早在我意料之中.我就是想让这些人类的残渣暴露得充分一点,以便将他们一网打尽.这是好事,不是坏事.各地要充分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使大隋的社会细胞得到净化.当秩序再度恢复时,一个安宁澄明的社会就摆在我们面前了!
杨广也听说了大寨的事.他冷笑着说:嘁,夜郎自大……此后再无下文.杨广对这些小土匪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这些事,反正最后他们都会被轻松地消灭掉.杨广关心的是整个世界、关心的是人类的文明、关心的是数万年后,人们是否还在传颂着他的丰功伟绩,同时过着幸福的生活.
杨广在日记里写道:我差点儿忘了,伟大的事业是不会太顺利的,伟人的命运就是一系列面对挑战的过程.我爱挑战.让它们来吧,让它们都来吧!我会用微笑迎接它们,它们会用自己的粉碎来面对我.
我可怜所有不了解自己命运的人.他们总是做出愚蠢的选择,而不明白道路的尽头是万丈深渊.也许,上天制造他们,只是要他们做我的试金石.我想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否则我不明白他们的存在有什么意义.伟大的历史精神是合理的,但也是残酷的.它的开始是一股浊流,在它奔流向前时,所有的泥沙和秽物都将被淘汰,被荡涤得一干二净.历史精神就是靠这种办法达到纯粹,达到崇高.在它的尽处是一涓清流,和一个得到物化的充盈着伟大历史精神的高尚人格.那个人,只有我知道,那就是--
我.
杨广合上日记之后,不乏怜悯地想象着大隋各地的土匪目前的惨相.他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正在大隋士兵的无情镇压下狼狈逃窜、求生无门.至于高丽和日本匪帮,也许正在瑟瑟发抖、屁滚尿流吧?杨广冷笑着想,我不是没给过你们机会,谁让你们拒绝掉呢?我在修养性情之后,将发动人类历史上最后一场战争.在这场消灭所有战争的战争胜利结束之后,我,杨广,将成为文明的缔造者,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人!
--我的人生目标,已经指日可待了!
杨广到达江都之后,立刻迫不及待地去见陈夫人.他知道,陈夫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他的心事,只有陈夫人才有资格听.杨广屏退左右,向陈夫人说起了自己的理想和最近遭遇的小小挫折.他哽咽着说,他根本没拿这个挫折当回事,这些纷扰只能坚定他的信念.他为自己没有带来胜利的消息而感到愧疚.陈夫人流下了眼泪.杨广见到她的泪水,知道她在为心爱的人事业受挫而自己又无法分忧感到伤心.他再一次无法控制自己,抱着陈夫人的腿放声大哭.
第二天,陈夫人就病倒了.杨广满心自责,没想到陈夫人如此牵挂他的事业.一次小小的失败,竟然使她卧床不起.杨广每天都来看望陈夫人,拉着她的手安慰她,告诉她这点小挫折不算什么,希望她不要往心里去.他叹息道:唉,都是我不好,害得你为我心神不安……陈夫人被杨广拉着手,不敢把手缩回去,只是默默流泪.杨广见她伤心到如此程度,既感到心酸,又感到心疼.他有空就来看望陈夫人.陈夫人不堪其扰,病情越来越重.
陈夫人的病虽然拖住了杨广的归期,却使他觉得生活在这里很幸福.杨广已经计划好了,等陈夫人痊愈之后,他就立刻发动人类历史上最后一场战争;战争结束之后,他就把都城迁到江都来.他要命人去寻找长生不老的仙丹,从此和陈夫人永沐爱河.
杨广命令宇文化及加紧备战工作,对于国内的匪患他倒没多说什么,只是顺嘴问了问.宇文化及面露喜色地说:那些土匪嘛……呃--他们暴露得很充分!宇文化及的口气既兴奋又乐观,很像各地奏章里的口气.杨广也受了感染,兴奋地说:充分就好……说完就急着去探视陈夫人了.宇文化及看着杨广的背影苦着脸想:可不是充分?--太充分了!手指头都不够用了!
大隋现在已经遍地烽火.
杨广命令重整旗鼓之后,大隋境内大大小小的土匪出了不下数百支.这些队伍有的被剿灭,但大多成了气候.当年和程咬金在济南监狱里共处一室的王薄,就带着一支队伍上了瓦岗寨.俊达队里的很多人听说程咬金当了总统,也纷纷前去报效.各地的官军奉命剿匪,却发现匪不但越剿越多,而且过得都挺滋润,索性自己也做了土匪.
王世充就是个典型例子.
王世充当初见过杨广之后,就发现皇上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一堆臭肉,谁都能干.加上单雄信不断地怂恿,他终于下了造反的决心.单雄信过去的身份,是大隋的黑社会老大兼秘密警察头子.杨素死了之后,他还没来得及擦干眼泪,就被宇文化及逼得亡命天涯.单雄信边逃亡边想,狗日的宇文化及,老子非灭了你不可!他走投无路,只好去投奔王世充.王世充见昔日不可一世的三哥落魄到如此程度,竟不得不到他这里来乞一条生路,不免十分得意.他收留了单雄信,顺便接收了单雄信的黑社会组织.单雄信忆起昔日的风光,又想到今日寄人篱下,不觉既羞且怒.他怂恿王世充称帝,愿意全力辅佐老王把大隋砸个稀巴烂.
王世充率领官军剿匪,顺便扩充自己的队伍和地盘.天下已经大乱,连领着三五十人造反的小土匪都敢当皇上,还娶了和自己的队伍人数相当的后宫.王世充命令把捉住的这些皇上扒皮抽筋,把后宫中那些难看的给手下分了,好看的都弄到自己的营帐里去.他妒火中烧,心说这皇上也是你们干的?--去你妈的,我他妈也来过过这个皇帝瘾吧!
--今后谁再敢挡我的道,我就杀谁!
王世充在洛阳称帝,国号郑,任命单雄信做了大将军.登基之日,王世充斩了六百六十六个降卒祭天.过去碰上高兴的事,他会杀一口猪.现在,他有条件杀人了.
除了王世充,还有窦建德.
窦建德当初跑路到日本之后,计划拿自己赚来的银子尽情消费一下,只是有点感慨日本菜中看不中吃.这时一个极热情的日本人登门拜访说,听说老祖到了日本,没有早点来聆听教诲,真是失礼啊!窦建德心说难得我的作文在日本也有读者,点头哈腰地把日本人请了进来.该日本人说非常仰慕老祖,对老祖的遭遇深表关切.支那的形势对老祖很不利,杨坚死了老婆,杨广死了老娘,他们大概都和老祖有不共戴天之仇吧?世界上只有我们能确保老祖的安全,老祖可以在这里放心地住下去……窦建德从窗子望出去,几个武士正挎着东洋刀在楼下来回逡巡.
该日本人正是土肥原.
窦建德的本事是能把死蛤蟆说出尿来,土肥原的本事则是能把窦建德说出尿来,可见老土更适合做推销员.日本人适合做推销员已有公论,一位法国政治家就曾经说一个日本首相是个卖半导体的.日本人有这个本事,就是从土肥原咸太郎开始的.窦建德虽然贵为老祖,但是对土肥原言听计从、甘拜下风.老土笑眯眯地想,我就喜欢这样的中国人--用中国人去对付中国人,是最好的办法!
杨广发动高丽战争之后,日本人惶惶不可终日.他们虽然对中国垂涎已久,但还没有准备好--他们不知道,他们永远也不会准备好.日本人得到了杨广的讲话,明白隋军的最终目标是把军旗插上富士山,并且来一场东京大屠杀.仁川登陆失败后,日本人松了一口气,但听说杨广又在招兵买马,重又紧张起来.
土肥原去见窦建德,希望他回到大隋捣点乱,对杨广起个牵制作用.他笑眯眯地说:真替'老祖'高兴啊,现在时机终于成熟了……窦建德在日本过得蛮舒服,压根儿不想回国打游击,但见老土的脸色变得比寡妇还快,只好不情愿地答应了.他和土肥原依依惜别,彼此都流下了感伤的泪水.土肥原还在临别时赋诗一首:洒泪与君别/海涛寓我心/雄心成就日/东亚共荣时.
窦建德潜回河北之后,发现这里比他跑路的时候宽松得多.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聚了几万部众,打了几个胜仗,连远在日本的土肥原都纳闷就凭他那点三脚猫的本事,竟然能把事业干得这么大.窦建德见地盘越来越大,部众越来越多,于是对大家说,我太和老祖本是奉了玉皇大帝和如来佛的旨意,来到人间建立天国、普渡众生.窦建德偷偷求一个道士选了个黄道吉日,定国号为夏,自己做了太和王.
有些人指望地上的事能在天上解决.可是天上的事,却总想着落实到地上来.
大隋的地面上出了不少的伪皇上,但杨广并不着急,甚至为此感到很高兴.他想:这些人虽然会浪费我一些时间,但他们的主动暴露,也省了不少麻烦.现在,我终于有机会将这些绊脚石一网打尽了!宇文化及每报告一处匪情,必定报告说此处匪情已经得到控制,残匪正在剿灭中.杨广听了很高兴,而且觉得这理所当然.
杨广并没有把大隋的局势放在心上,他现在关心的是陈夫人,以及如何再次进攻高丽和日本.每晚他都要和一个丑陋的宫女上床,然后再把她杀掉.杨广觉得,这是一种很好的养生和放松的办法.
陈夫人的病越来越重了.杨广花越来越多的时间陪在陈夫人的床前,并不知道陈夫人之所以病重,他的存在是惟一的原因.他拉着陈夫人的手,不时流下泪水.陈夫人也在流泪.杨广见了肝肠寸断.
痛苦的爱情是最甜蜜的享受.
杨广虽然沉浸在甜蜜的爱情里,可陈夫人感受到的却全是痛苦.她没有福气承受杨广的爱情,终于撒手而去.杨广看到陈夫人遗容上的泪水,明白她并不愿意阴阳两隔、永远离开他.他抱着陈夫人的遗体失声痛哭,比独孤氏死时哭得还厉害.杨广边哭边想,是高丽人和日本人害死了陈夫人--我要把他们统统杀光!
杨广命令杀掉所有给陈夫人治病的太医,对陈夫人暂不发丧.他准备在自己死后,和陈夫人合葬在一起.杨广不准备长生不老了,因为他最爱的人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他要完成他在这个世界的任务,然后没有遗憾地离开.在另一个世界里,他和她,会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他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的.
这一天比他预计得还要近.
大隋的灭亡已经指日可待了,只是不知道将来谁说了算.
程咬金当了总统之后,过得并不愉快.他组织议事,想和大家商量下一步怎么办,可大家做的第一件事却是给程总统跪下磕头.
他们的膝盖都是磁铁做的.
程咬金见自己面前忽拉拉跪下一大片,气得直说他老娘的家乡话:你们这是干哈呢?谁让你们整这个了?老子造这个反,就是为了将来谁也不给谁跪着.你们要乐意整这个,咱们也不用在这儿瞎折腾了,我趁早去找我媳妇,你们都跑杨广那儿磕头去吧--都他妈给我起来!
大伙儿明白程咬金的脾气,但就这样收场实在是不甘心.他们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一肚子的不情愿,而且都对刚才那一跪恋恋不舍、意犹未尽.徐茂公很失望,秦叔宝则觉得膝盖要是没落地,心里的石头也没落地.小秦干过几天局长,后来被逼无奈做了土匪,总觉得很失落.他听了徐茂公的布道之后,才明白自己干的是一桩事业,而且前程远大.小秦现在是大寨国的将军,自觉比当局长时风光得多,可程总统不让下跪磕头,让他心里很不安.他觉得如果不跪着,就不名正言顺.他不想做小土匪,他需要一个身份来明确自己是谁.
程咬金开始议事.大伙儿都局促地坐着,谁也不敢乱说话.徐茂公话倒不少,但说的都是:总统高见、总统说得太好了、总统的话指明了我们下一步的前进方向……程咬金一拍桌子骂道:--你有病啊?你不能说点别的?--你们都是哑巴?咱们这是开会,是想招儿呐!我脑袋再大,能装多少主意?
徐茂公心说:我拍你的马屁难道成了罪过?姓程的,你等着!总有一天,咱们新账老账一起算!
罗成嗫嚅着说:我们要是说错了话,让你杀了怎么办?程咬金听了既好气又好笑,他说:我凭什么杀你?--我有什么权力杀你?罗成说:你是皇上,不,是'总统'啊……程咬金说:--这他妈是个牌位!想辙的、干事的是你们,不是我这个饭桶!你怕我杀你,你知道我怕什么?我怕我整不明白,你们杀了我!--我这'总统'是你们赏的!
总算有人笑起来.
议事结束之后,程咬金回到住处,发现房间里站着两个漂亮的姑娘.小程一愣,问她们是干嘛的.两个姑娘说,她们由徐相国派来照顾总统的饮食起居.小程说:他是派你们帮我传宗接代吧?我这么大个人不用你们照顾,你们该干嘛就干嘛去吧.他心里觉得不太舒服,就去找尤俊达下棋解闷.尤俊达见程咬金来了,显得毕恭毕敬,下棋的时候连着输给小程好几盘,还不住地夸总统棋力不凡.程咬金过去对尤俊达负多胜少,今天虽然赢了棋,但越赢越生气.他猛地把棋盘掀翻在地,大叫道:老尤,连你也不拿我当人看!尤俊达吓得差点儿跪下.
程咬金平静了之后,叹口气说:你们简直要害死我了.我就忍一年吧--一年之后,咱们还是哥们儿!他说完就走了.尤俊达坐在那儿掉了半天眼泪.
程咬金变成孤家寡人了.
程咬金的总统虽然自觉干得不太舒服,但瓦岗寨的势力却丝毫没受影响.宇文化及拼凑了几次讨伐行动.这些行动的效果,和拱手把兵员物资送给瓦岗寨差不多.很多扑来宝足球队的人借着讨伐的机会到瓦岗寨投诚,程咬金的帐下因此多了不少猛将.当年在俊达杯上捉对厮杀的两支球队,现在成了瓦岗寨的骨干.
李密也来到了瓦岗寨.他没带来一兵一卒,只带来了一张嘴.
李密在长安起义时被杨艾程捉住,送进了衙门.他在审讯过程中坚持说自己是个小偷,不承认起义人员的身份.李密可不想有机会在刑场上高呼:打倒大隋!杨玄感万岁!--那也太不值了!审讯机关在举义的檄文中发现了李密的名字和指印,被捉住的义兵也指认说他就是一字并肩王.李密见抵赖无效,不再狡辩,低下头心想这下算完了.
长安暴乱的事,宇文化及没敢报告杨广,只是说奉皇上的命令,已将杨玄感和李晓诗等恐怖分子消灭了.因为兹事体大,他命令把李密押到洛阳来,打算亲自审问一番.宇文化及这条愚蠢的命令,救了李密的命.
李密在去洛阳的路上,凭着三寸不烂之舌,竟然同押解的差官交上了朋友.两个差官佩服他见多识广、豪爽大度,还相信如他所言,只要到了洛阳,他就会被立刻开释,而且将受到朝廷的重用.临到洛阳的前夜,李密把两个差官灌得烂醉,打开枷锁之后杀了这两个朋友,随后跳窗而逃.他风餐露宿,东躲西藏,不知能栖身何处.一天他听人说起瓦岗寨的事,这才知道程咬金、徐茂公等人已经成了气候.李密决定以反隋元老的身份去瓦岗寨,看看能在这棵树上摘点什么果子吃.
李密到了瓦岗寨后,大家都很热情,只有他一个人觉得不满意.李密原是一字并肩王出身,现在被安排的职务却只有副部级.他不知道,就是这样的职务,还是程咬金给他争取的.李密对程咬金当总统颇为不屑,偷偷和徐茂公在密室里发牢骚说:--他算哪头蒜啊?我和玄感指挥'长安起义'的时候,他在哪儿猫着呢?还他妈'总统'起来了--他见过多大的天啊?他有什么呀?
徐茂公听了面露苦笑说:一言难尽呐!
李密接着说:老徐,不是我说你.就凭你那么大的本事你现在就混成这样?我都替你害臊--替你害臊啊大哥!咱现在不能起内讧,等姓程的下了台,我保你当总统--我保你当皇上!谁让我佩服你呢……
徐茂公连忙说:茂公不才,愿鼎力助李兄早承大统.两个人于是为了将来谁做老大,谦让了好半天.
徐茂公是一个出色的理论家,总希望用高深的理论征服听众.李密则不然.他去过大隋所有的宫殿、府邸、酒楼、商场、夜总会,和所有的重要人物都是朋友,和所有的名女人都有一腿.他读过世界上所有的书,了解所有事件的内幕,知道所有人的隐私,熟悉所有复杂的程序.他外可拒虎狼之敌,内可筹安邦之策,上可摘冥天北斗,下可打扑克麻将.李密来了之后,立刻成了瓦岗寨的重要人物.王伯当为了听李密讲故事,寸步不离左右,心甘情愿做了李密的跟班.李密只和翟让做不成朋友.老翟自从程咬金做了总统后,便主动退休,待在自己的小院里种菜养鸡,有时候和瓦岗寨诸将喝点小酒.他对李密说:俺是个老粗,没见过你说的那些个事儿.可俺觉着,你这个伙计不太实在……李密被折了面子,于是在心里记下了这笔账.
李密很喜欢瓦岗寨的规矩,因为皇上--不,总统--竟然可以选出来.李密想,这个主意好,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谁都能当几天皇上!他在酒桌上说:要说咱这制度,那是没的说.我当年在长安和老程喝酒的时候,就一直商量这个事儿,现在终于成了,我也很欣慰.我们哥俩的意思呀,就是让大伙儿都过过瘾.我也不是吹--我这人也是见的多点儿--这个牌位我还真没当回事儿.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哥几个谁干,都别忘了给弟兄们多谋点好处.你就说现在的所得税吧,是不是有点儿高了?咱们把脑袋都别在裤腰上了,可发的粮饷七扣八扣,最后剩的钱还不够打酒的--这老程也是,当了总统,跟大伙儿算起小账来了,哈哈……
众人都跟着笑起来.
李密接着说:这个治国安邦啊,复杂了去了.老程牛不牛?可是税务问题他就不太懂.拜托你们几位,将来不管谁当了总统,一定要把这个问题解决好--搞不好大家不服啊!我说,你们说话呀!怎么到了为大伙儿谋福利的时候,都不言语了?
徐茂公说:这个问题,你是专家,我们怎么敢插话呢?
李密笑着说:我,我当然……我的意思啊,是不管你们谁当了总统,都注意点这个事儿.当然,还有别的问题,海了去了,一时也说不完.--哎我说,你们不至于让我去给你们谋福利吧,你们要这么想可就太自私了.我这可只是给你们提个醒,没别的意思,你们可别坑我……
王伯当说:李哥一定能做一个好总统!李密正在推辞的时候,徐茂公又说:有些人虽然能带兵打仗,但只是将才,不是帅才,管理国家可不像打仗那么简单.李公子博学多闻,才识绝伦,正是大家期待的帅才,你们说是不是啊?大家点头称是,同时都在心里想,如果能够减税,岂不是好?
转眼程总统一年任期将至.在这一年里,大寨国占了大片的地盘,辖下的百姓免却了饥寒流离之苦,瓦岗军壮大到数十万人.其兵锋所向,隋军无不闻风丧胆.程咬金召集开会说:我早说过,我就干一年.现在时间到了,我也得走人了.下把谁干你们看着办,跟我没关系……大家一直忙着打仗,谁都没想过这件事.再说,老程不是总统吗?就让他一直统下去好了!大家都劝程咬金把总统干到底,程咬金叫道:--你们难道让我说话不算数吗?
徐茂公流着眼泪说:可是,除了您,谁有资格来坐这个位子呀?他这一表演,大家都流下泪来.程咬金说:我就有资格吗?你们连个牌位都弄不出来,还能干什么?把眼泪都收回去--好娘们都不这样!
晚上翟让来找程咬金喝酒.他对小程说:俺是个老粗,不明白你们的事儿.可俺觉着,你小子将来要后悔的……
程咬金说:我长这么大,就不知道什么叫后悔--我爹是我药死的,我都没后悔!
第二天,众人在议事厅中商议由谁来做新总统.程咬金怕影响公正没有参加.他泡在自己的屋子里,琢磨起连发弩来.瓦岗军的很多兵器,都是程咬金弄出来的.瓦岗军能够连战皆捷,不只因为它猛将如云,还因为它运用了大量的技术兵器.他们有威力巨大的抛石器、飞到敌营里炸开的燃烧弹、射穿铁甲的硬弩、装了轱辘和护板的云梯.徐茂公说:我们的胜利是历史的必然.他不知道,没有人必然会胜利,谁都需要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