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相对
两军终于对垒了。
战场是冥都附近的一个荒原──曾被冥人称为”不归平原”的地方,历来是作为战场存在,纵使它想改变这个命运,亦无可奈何。
灵军拥有近两十万人数军队,冥王这一方也绝不少于这个数,但先锋部队,灵、冥两军各只有一万人。
敌军先锋是苏安,只听他大叫一声:”冥界的庸才,那个先来送死!?”
“哈达,你做什么!”穹翱正要按原计划表露身份,不料哈达抢先一步,身披百龙甲,头戴炫日盔,冲了出去应战。穹翱在冥界威信远不及哈达,所以没人出面阻拦哈达。穹翱只得作罢,心中暗暗祈祷哈达不要有事才好,否则难以向冥王交代。
苏安不过一介小将怎比冥界大总管,迎面几个回合,便被刺倒地,冥界一阵欢呼声。
“呀啊啊,竟敢杀我军先锋,看我来收拾你!”苏安刚倒地,灵军不及收尸,又一人冲杀进场,视其人苑如林间巨熊般的身体,身上没有披甲,金黄的毛发怒扬背后,势气冲冲地抡起一巨大不知何兵器往哈达身上砸去,哈达刚杀一将,按战例,应退战休息,怎料这巨形大汉竟会继而冲出,忙集中应战,只见这大汉面目丑陋之极,脸颊一道伤疤自眉心至嘴角,此时目须俱张,更令人胆寒不已。哈达骇得一个犹豫,但见不及抵挡,便侧身伏地一滚,避了开去,”好厮货,闪得倒快,起来,再吃我一击!”魁汉大喝一声,将兵器再次砸下,哈达镇了镇心神,凝睛一看:那庞大的兵刃竟是由一颗黑色的骷髅连接一根雪白的白骨所成,这鲜明的一白一黑,透露着惊人的煞气,说不出的诡异。然而哈达却不知哪来得勇气,无视于对方凶猛的攻击,径直取敌方中门,恍如不要命似地疯攻那个大汉,哈达先前只不过被对方夺了声势,身手怎会差过他?直逼的那汉子不住后退,硕大的身躯此时反而成了累赘,战场上的情势明显有利于冥军。
穹翱眯着双眼打量着那个巨汉,魁梧的身材,怪异的兵器,恐怖的相貌,灵军中怎么从来未听说过此人?若打过一次照面,我穹翱绝对不会忘掉的,那么,他是谁?穹翱冥思苦想了许久,也没认出那个正在拼命防御的大汉。
“好崽子,把我逼到这种地步,弟弟,让开,让哥哥来对付他。……是,哥哥。”那壮汉格开了哈达的直刺,突然自言自语道,随即壮汉面容突变,由原本的凶恶张狂顿时变成阴冷奸佞,他笑着,发出了”嘿嘿”的声音。
与此同时,穹翱脑中灵光一闪:”是他!”,他冲向战场,边飞驰边大呼:”哈总管,小心啊!他是那个同体人!”
已经来不及了,只见那大汉右手高举起了骷髅杖,正巧背对太阳的位置使阳光穿过骷髅的眼窝骨直射向哈达,黑色的骷髅闪耀着妖异的光芒,产生一丝尖锐的光线,直穿透哈达的琵琶骨,钻心的刺痛使哈达不禁”氨的一声叫出,单腿下撑,左手抚住伤处,但仍抬着头,愤视对方。
“死吧!”大汉再次举起了黑骷髅,尽管穹翱早已向此地冲来,但仍是不及援手,眼见哈达要当场丧命,好个冥界总管,临危不惧,双手合什,默运”御魔大法”护住了周身要害。使得对方的攻击尽化虚无,及得穹翱赶到,哈达由于受伤又使用法术,几近虚脱。
大汉见到穹翱,却以为来了个绣花枕头,自忖一时对付不下哈达,则转身一杖劈向穹翱,穹翱见哈达摆脱了纠缠,便站在原地冷然不动。大汉怎料面前一个儒生般的青年会对他冷笑而不逃走,便兀以为穹翱吓得跑不动,更不犹豫,使劲全力击向穹翱,不想在杖及人身时倏的停止不动了。但见穹翱气定神闲,而那大汉大汗淋漓,面容扭曲,就是砍不下去,在旁人看来是他手下留情,杖而不发,可实际上,那大汉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他是想收回杖再静观其人的,想不到竟收不回手,千般挣扎后决定弃兵器,仍行不通,此时他才惊惧起来,破口大骂:”你这个怪物用的什么妖术!”
穹翱双眼突暴精光,衣袂随之扬起。
“啪!”大汉”噔噔噔”后退好几步,骷髅杖腾空飞起,深插入地,人则退至本军队,后面不及躲避的五个士兵顿时被大汉压倒,呜呼哀哉。
穹翱上前扶起受伤的哈达,以至纯灵力向敌军喊道:”用妖术的是阁下吧!久仰大名,妖界勇士蛊笏兄弟,以二人共用一身体战斗而战场闻名,可惜今天你碰到的是我!”
“什,什么?你是谁?”那被称为蛊笏兄弟的同体人以两种不同的语调嘶叫起来。
“是丞相!是我们的丞相!”灵军一将领认出了穹翱,低声惊叫起来。
“嚓!”正当他还未决定是否要向穹翱那边去时,已被拦腰截断了,一把血淋淋的刀赫然呈现眼前,执刀之人是一白面书生,气质颇似匪君,但多了三分狠辣之色。
只见他面对全体军士:”此人妖言惑众,故斩杀阵前,众军士休乱。”其响亮程度决不逊于穹翱,先前低呼的不过是一小将,且音量不高,众人皆只看到那白面书生腰斩了那小将,所以也无多大反应,许是慑于对方的官高吧。
穹翱一惊,心忖今日实不宜一战,对方实力与他只在伯仲之间,哈达受伤,己方士气已弱,他决定撤军,然而又有些不甘,”请问尊驾何人?”穹翱凝住脸色问了一句。
那白面书生微微一笑:”不必了,下次再见吧。”
“撤!”穹翱知道多说无益,带军退去,哈达受伤,冥军群龙无首,自然惟穹翱马首是瞻,退去了。
“穹翱你怎么没按原计划进行?”炅璩有些火大,”还弄得如此狼狈?”
穹翱默然听完,说:”臣没料到灵军中还有妖界加入。”
“妖界?”炅璩愣了愣,有些欠疚,”对不起,我就会吼。”
穹翱善解人意地摇头:”王,臣若是您,也会火大的。”顿顿又说:”何况不知道匪君怎样了。”
炅璩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又似说给穹翱听似的:”明天我带飞茫出战,穹翱退在后方照顾哈达,对了,不可让撒旦知道妖界已经加入了,他会头疼……”第七章灵将珵氛翌日,两军再次对垒。
眼前风沙弥天,四方静的可怕,仿佛暴风雨来前的平静,黎明来前的黑暗一般,一切都深不可测。就连”不归平原”上仅有的几棵树,在炅璩眼中也仿佛敌军埋伏变装而成,炅璩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全是汗,他苦笑,没想到登基后第一次带兵打战居然要打自己人,天色的阴冷,地方的荒芜,给炅璩带来一丝寒气,我的灵界将士们知道我是灵王的话,还会不会进攻我呢?这次战役不论输赢灵界百姓还会否拥戴我?炅璩闭了一下眼,十七年的生活,就如此被扰乱,叔父,都是你的错!我不会放过你的!也许迁怒于人后会有一定的解脱吧,炅璩得以冷静,毕竟新灵王才十七岁,战争的压力首次倾泻在他的肩上。
“王!有没有见到哈总管?”穹翱突然出现在炅璩面前,他神色忧虑急躁,满身尘土,”臣无能,哈总管趁臣去为他倒水之际,负伤而出,直奔战常”穹翱顿觉自身的无礼,立刻单腿而跪。
“什么!”炅璩头开始大了起来,”你起来吧,我没见到他,暂时不去管他,你既然来了,我们就合力,速战速决。”
“是。”穹翱不愿加重炅璩的压力,忍住了一种奇怪的预感,藏在了心底。
两军仍是互相沉默,似乎严格恪守着”彼不动,己不动”的原则,”不归平原”沉寂,再沉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转眼已到晌午,炎热的太阳散发着妖异的光芒,照在冥军身上,早已没了那份暖洋洋,有的只是痛痒难忍,昏昏欲睡,冥界之人原最忌阳光,经历代冥王训炼已有了不小抵抗力,但仍视太阳为凶物。而此时正是灵军活动的最旺盛期,炅璩暗叹自己领导无方,这下要受制于人了。
果然,敌方派出了灵界骁将珵氛,只见一身着韶云甲,手持碎风戟的弱冠少年出营而来,座骑正是当年灵成王──炅璩的父亲所赠之戏风驹,他不发一语地凝视着冥界阵营,眼神犀利坚忍,并不叫阵,却给人杀意之迫近的感觉。
“王,我们是否……”穹翱见是珵氛,望向炅璩,炅璩点了一下头,抑制住心中的兴奋激动,”嗯”了一声示意穹翱。
珵氛是灵王的幼时玩伴,极其忠于灵成王,至而炅璩,有他在,两边不用再开战了,只要他率灵军回去,妖界的几个都不算什么,何况他也是瞿灵大将军的外甥,嘿,一切搞定。
“你这小子跩个屁啊!欺我冥军无人吗?”冥界营中一阵骚动,一片红云悄然飘出。
“怎么搞的?我没有下过命令,谁这么大胆,目无军令?”炅璩恼了起来,心中完美的计划被搅乱了,炅璩恨不得痛打那将士一顿,”哼,跩怎么啦?我灵界就是有资本跩,怎么,不爽啊!?”炅璩心中暗骂。
灵界有一项其余四界都没有的特质──王是怎么样的人,将士人民也具有其基本性格,像炅璩的爷爷是个霸道鬼,那一辈的灵界人民也都在五界中以霸道出了名;炅璩爷爷的爷爷是个风流鬼,那同一时期的灵界里人民几乎天天和别界打架,原因是别界人的老婆都赖在灵界不肯走,扬言要休了自己原先的丈夫,和灵界人在一起。只有冥界之王的王后不为所动,偏当时的冥王糊里糊涂,以为老婆一下不见了是去了灵界,冲了去抢了一个就跑,跑到宫里才发现抢错了人,而他妻子由于肚子不适,一整天都在茅房,当即王后气得给了冥王一巴掌,更糟的在后面,冥王抢错的不是别人,正是妖界的王后,从此,妖界就与冥界结了仇怨(所以说,撒旦会头疼)。炅璩性格中就属跩得厉害,自然灵界人亦如此。
那并不是什么红云,而是身着腥红盔甲的红发青年加上其胯下的枣红马,一望过去,便似一片红云。红装的冥将向珵氛一拱手:”领教了”。珵氛理都不理,眼直直地望着前方不远处一块空地,仿佛没见到对方一样。
红将双眉一挑,想想阵营里的那个同是灵界的”那个人”,也就算了。”敝乃冥裨将修特,敢问足下……”自称为修特的冥将似乎是压住了气与珵氛周旋。
不等珵氛回答,炅璩再也忍不住了,不管战场中将出如棋落,不得有悔的规矩,大声喊道:”修特,你给我回来,你竟敢擅自上阵,不怕军法处分吗?”
修特倒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珵氛却突然睁大了瞳孔,不可置信地望向冥军阵营,但只看到密密麻麻的冥军,连声音的出处都寻不到,”王?王!为什么?怎么会?!”珵氛此时的声音只有自己听得见,他犀利的眼神顿时杂乱慌张起来,低着头想着自己想不透的事。修特不耐烦地看着对方显然神慌却仍显跩样的动作,难道他辨认出他们的王了吗?
“珵氛。”珵氛猛抬头吐出两个字,便立即开打,修特见来势凌厉不敢怠慢,尽管空手,仍应得祝“王,这下,我们……”穹翱失神地看着炅璩,炅璩不语,嘴扁了扁,示意只能如此。”王,臣有一心结,不知该不该说。”穹翱欲说还休地开了口。
炅璩淡淡问道:”什么?”
穹翱拢着剑眉,习惯性的拍了拍前摆,语带试探和沉重地反问:”珵氛在王您心中是个怎样的人?”
“很好啊!”炅璩奇异于这个问题,”他很忠心,灵力又高,各项能力仅次你和匪君呢!嗯,虽然缺点也不少,但是,我很信任他。”
穹翱说:”是吗?也许以前是,但现在他很可能已经背叛您了。幸好先前我们没有照原计划进行,否则被他瞧见行踪,事情就严重了。”
“穹翱!”炅璩生气了,他把怒气洩于话语中,这一声”穹翱”说得非常得重。
“王请息怒,臣早知您会生气,但不得不说,”穹翱立即单腿下跪,既出于对炅璩怒意的震撼,也表示了他陈述事实的决心,”珵氛显然对您适才叫修特退场的话有所慌张,基本上是知道您在冥营,但他仍继续与修特相斗,并无参见您之心,就算有所怀疑也应证实一下而暂退,除非……只有这个可能了,王。”
炅璩静静地听着穹翱的分析,完了转身向战场,仍旧静静地观察着相斗的双方。
“好本事,真不愧世人称‘灵氛’者。”修特渐渐处于劣势,但仍逞强说了一句,”这该死的太阳。”这是修特心中所恨,却苦困于此。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飞茫眼中掠过心惊,修特一向与飞茫交好,这次不救他,他可翘定了,飞茫暗瞄了一下主将营,”这个也不是好伺候的,被发现就惨了。这些灵将,个个都下手不留情,留情不下手,八成也是”这个人”造成的。”
飞茫想了一下,灵机一动:”用无影箭!”
无影箭是神箭手飞茫的祖先矅所创,可以气流的凝聚暴射而伤人于无形,想那空气竟也可伤人,此举不可不谓高明,飞茫欲动用此术也是出于无奈,修特是他的好友不救不行,就是”有点儿”对不起那个跩小子了。
思及此,飞茫从背后取下冲玄弓,偷偷地转动右手五指,作抓状,把周围的空气往手掌心凝集着,”对方是灵界大将,万一伤重了,那个爱护短的灵王一定不会放过我。”飞茫也不是没见过炅璩对哈达的恶作剧。凝聚一定的气流后,飞茫自认够了,”嗯”了一声放开弓弦,一股锐比利箭的气流直扑向珵氛……此时的珵氛正用全力刺向修特,毫不疑有他,正要一擒成获时,一股气流直击来,撞其右臂,似要贯穿于它。
珵氛露出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笑意,举手刚要拂去,又不露痕迹地收了回来,退开了,修特只觉身边冷风一嗖,对方又似惧了这道冷风般后退而去,身上的负担的一轻,但心中不由一沉:”想我修特一向勇猛,这次却靠朋友帮助才能脱险,愧哉,回去后军法处置是免不了了,而且这个前锋我也是决计不做了的。”
珵氛站在战地上,似乎在想什么,须臾,他”哼”了一声,很不屑地走回自己营地去了。冥营中的灵王一直注意珵氛的一举一动,直到珵氛走进灵妖联盟的军营,炅璩一直松弛的手骤然缩紧了,他努力地睁大着眼睛望着前方,我的人民,我的将士,还有我的朋友,你们为什么都站在那边,我在这儿呀,过来啊!为什么不过来?
“王!”穹翱叫着,”您不能只为了这种小事而颓丧的,您可是灵界之王啊!”炅璩从一回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无论穹翱怎么劝也没用,逼的穹翱急了,他就笑,笑得像平常一样使穹翱以为他恢复了,但没料到那只是缓冲,炅璩的招牌笑维持不了30秒钟,又沉默了。
穹翱抚着自己优美的前额无法可想,他知道炅璩最后那样凝望敌营只是盼着珵氛,盼着自己的将士能在最后一刻纷纷奔至他面前,但他绝望了。不论是在灵成王在时,还是四王爷叛变时,至少将士和人民们只要炅璩健在,都会帮助他,给他信心,力量(包括跩的资本),他没有被朋友孤立,而现在,什么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