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兽人一拉袋口，露出一个清秀女孩的面目。
“莉丽！”这是冒险者们关心的叫声。
“主人！”这是我难以抑制的惊呼。
很明显，人族的她，不论样貌体型还是气质神采，全都与魔女殿下拉不上关系。可是，心中那瞬间溢胀到无法承受的奇异感受，使我立刻明白，她，就是琼，她，就是我的主子！
毫无理由，毫无理性，毫无修磨多年的冷静，我，认定了她。
身边的嵬杰似乎轻轻一叹。
我什么也不顾了，狂呼声中，飞身向场中扑去。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却只是一瞬间的停顿，我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你们，卑鄙！”
剑士少女最先反应过来，却认定兽人耍诈，一拔剑，抖起两点剑芒，激刺而来。
魔法师男孩应该是与她配合已久，深有默契，面上依旧带着惊然的神情，口中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念起了咒语。
其他冒险者受到他们的带动，也纷纷发动了攻势。而对面的兽人虽然惊讶于我的举动，也毫不迟钝地立刻开始了防御。
霎时间，本来缓和的战局，因为我的出现，卷动起强烈的风波。
而事情主因的我，此时什么也没有觉察，只有全心全意地看着面前的女孩。
那女孩似乎感受到什么，缓缓睁开了眼睛。很显然，她的神志没有完全清醒，迷茫的眼神依旧透露着无主的离散……
她开口，一个怪异的词语轻轻飘出。
只有我听懂了。因为那是魔族语。
小哮……
我浑身一震，不顾身边激烈的战斗，狂喜地大叫一声，双目热泪奔流，猛地扑地跪下，颤声声，不知悲喜地高叫：“主人！主人！主人……”
千言万语堵塞喉咙，只有那一种声音。
千思万绪齐涌心头，只有那一种感觉。
我的脑中已被积压许久的情绪冲击得变成了空白，一片写满她名字的空白，除了她，什么都没有的空白！这不是空白，但这还是空白！因为我除了她，什么也无所见，什么也无所念，什么也无所想，什么也无所觉……
天地在此刻化为狭小的幽暗，排除在我和她之外，而我看她，犹如跨越广阔而纤细的河流，悠远，却异常紧密……
“疯子……莉丽，你没事吧？”
我恍惚间发觉有人在拉扯我的主子，心神立刻回想起失去她的那一刻。没有预兆，我陡然挥出一掌。
夹带着十数年生死磨砺练就的超强斗气，那避无可避的化繁为简的玄妙招式，即使贴身的是魔族，也不可能生还……
“啊，不要！”
我心中一动，虽然这是人族的语言，但我很简单认定，这是我的主人。
绝无可能地半路顿住，收发由心的势头很明显宣告了我武技的大成。
但，没人知道我心中对失去主子的那份恐惧，即使收招了，强烈的斗气依然有一丝卷到了来人的身上。
惨叫。惊呼。
我不用抬头，也知道那个少女的伤势。如果没有这份判断，我早被死亡地带的魔兽吞食了。
“主人……”
“不要！你这个魔鬼！为什么打伤缙姐姐！”
“主人……”
“别过来！”
我的身体瞬时僵硬了。
那一刻，不会思考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主人不要我了。
主人，我一心一意服侍了十五年的主人……我从来没想过，如果她不要我了，会怎么样……
乍见我主的惊喜与陡闻驱赶的失落让我心神激荡，根本无法调动起理性来思考问题，以致于一直自诩冷静机智的自己，根本没有想到当时是怎样一个情形……
我不知道维持那个动作多久，但当我被嵬杰拍醒的时候，所有人都离开了。
“我要……走了。”
听到这个，嵬杰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十七年前，我与主人的契约便发动了。但我一直不知道那份感觉代表什么，如今，我知道了……”
“看他们的服饰，该是‘圣盟魔法学院’的学生……”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如果他想说，他自然会告诉我。
“如果你去那里，可以找一个叫‘达’的人，他会帮助你……”
八、 魔法学院
更新时间2004-11-15 12:30:00 字数：3168
我一路跟着那群冒险者。
即使他们的灵觉再敏感一倍，也不可能知道我在后面。
在草原密林中行走了许久，他们终于走上了大路。
我看得出，经历yu望森林劫难的他们为能重新回到人族世界而松了口气。但作为跟踪者的我，却因为这个，多了许多不便与烦恼。
自幼时起，我已经三十多年没有回到人族当中了。
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有着一层不能逾越的隔阂。不仅是因为我对人族的恨意，更是因为他们会令我想起我故去的亲人，惨死的母亲……
不知道那些杀死我父亲，跺了我母亲双手，逼迫我们浪迹天涯，为争夺我母亲而大打出手，最后泄愤般害死我母亲的该死的人还是不是活着……
大概是埋藏得太久了，这些刻骨的仇恨一经勾引露白，便难以抑制地燃烧起来。如果不是我的意志力已经与十七年前不可同日而语，恐怕我早扑杀进周围的人群中了……
跟踪已经不再那么容易，曝露在人群中的我，总有被时刻注意的感觉。我想，这跟我身上穿的兽皮有关，便悄悄偷了几件人族的衣服。不知是不是我的身材已经变得太健壮了，换了几次，也觉得太过紧绷。不过感觉上毕竟好了些……
圣盟魔法学院，一座古朴威严的建筑。
从那几个冒险者的言谈中，我知道了，在历史上，它是最负盛名的学府之一。不仅因为它是根据历史上最著名的，人族与兽人及其他几个种族缔结的第一个，也是最有影响力的“亚里盟约”而命名的，更因为它自成立至今，培育出了无数的杰出人物。许多原本写在学生名册中的名字，最后都成了历史书的一部分……
躲在暗处的我，看着他们进了这座高等学府，不觉有些迟疑。
如果我就这样进去，肯定会惹来别人的注意，跟踪更加别谈。等到晚上？看着这个占地不知多广的建筑群落，我摇摇头。
虽然我在他们身上下了魔法标记，但因为不愿冒犯主子的今世，我根本没有在她的身上动手脚，如今感觉起来，他们已经开始分散，让我自己去寻找，那要找到何年何月？风系侦察类魔法，虽然巧妙而实效，但这里魔法波动强烈，说不定会惊动这里的高手……
最后，我想到了嵬杰介绍的达，他应该会给我些帮助。
我一有决定，立刻从暗处走了出来，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魔法学院的大门。
“喂！什么人？”
我转头看着大门后的房子里探出的脑袋，有些哑然。不算我主的转世，这该是我第一次要与真正的人族交谈。以前还不觉得，一旦单独面对三十多年来未曾接触的族人，敌视还算正常，而我，竟还有些恐惧……
似乎这一步走下去，我死去的阴暗的心，将会有所改变……
“喂，说话啊？看你年轻轻的，还是个哑巴不成？”
哑巴？哦，是不会说话的人。如果我真的装作哑巴的话也许会轻松些，可惜，那样只会令我更加引人注目，而且我还要去见达，“失去”表达能力恐怕就不方便了……
那守门人已经叫了好几声了，我却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感触中。眼看他已经不耐烦，走出来想赶我这看来无所事事的闲人出去，就在这时，旁边一个柔美的声音道：“石叔，怎么了？”
我的目光在来人脸上顿住，心神猛然剧颤。
天那！她，怎么这么像……我的母亲……
“小兄弟，小兄弟……”
我没有被她的叫声惊醒，不自觉地回应：“妈……”
我看到原本含笑的她忽然一愣，脸庞渐渐升起两片红云，有些不知所措。
“嘭——”守门人在我头上重重拍了一下。
如果不是我依旧在震撼当中，而他这点力量不足以引起我的反射动作，也许，他已经冰冷的躺在地上了。
“你这小疯子！脑袋是不是有问题？琳老师还没结婚呢！哪来你这个种儿？”
听到守门人口无遮拦地言语，那女子倒恢复了些正常。
“石叔！你胡说什么！”
“哦？我说错了？那……什么时候这么大了，嘿嘿，保密工作真是做到家了……”
“啊，你，你……”那女子羞愤地道，“为老不尊！你再乱说，我告诉院长夫人去！”
“不说了，不说了……”守门人摆着手后退，却依然神色古怪地望着我。
那女子平静了一会儿，恢复了常态，和颜悦色地对我道：“小兄弟，我看你不像这里的学员，你来有什么事吗？”
我也从震撼中回复过来，听她口口声声叫我“小兄弟”，不由觉得有些别扭。
我知道在我魔族血统苏醒之后，肉体便不再衰老，一直保持着旺盛的精力与活力。不过——我看来真的那么小？
“我，来找达。”
那女子听了我这话，有些迷惑。
“你？来找……达院长？”
哦？原来达是院长。这我倒没想到。
在肯定了我的意思后，这位琳老师带着我，向学院深处走去。
似乎是被我的那声“妈”吓到，路上，她并没有说什么话，只是不时悄悄地瞥我，见我总是神情冰冷，但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她更觉不好意思。虽然我的面貌看来十分“年轻”，但我的体格说明了我身体上的成熟。
有这么大的人喊“妈”，也真是奇特的经历。
院长室是在圣盟魔法学院最靠内的古楼之中，寂静宁谧的环境，表明了这里并不是时常有人打扰的所在。
琳老师敲了敲门，空洞的声响在楼道中回荡。许久，门无声息地开了。
“你是……哦，教水系魔法的琳老师。”
琳老师似乎与坐在屋内正中宽大椅中的老人，并不如何熟悉。
“是的，院长，您的气色真好。”
“呵呵，我记起来了，当初还是你送我的药草，真是多亏了你呢！”
“那个，院长……送您药草的是土系的玫老师……”
“哦，哦，是了，瞧我，唉——你来有什么事吗？玫老师？”
琳老师轻轻叹口气，道：“是这个小兄弟，他要来找你。”
达院长看了看呆立在后面的我，点头道：“哦——你的弟弟都这么大了……”
琳老师似乎有些无力地再叹口气，道：“他不是我的弟弟——还是你来说吧。”
我思索了一下，沉声道：“我，能不能和您单独谈谈……”
琳老师知趣地离开，反手关上了门。
与嵬杰的相处，让我猜想他与这达院长之间，必然不是简单的事情。我还有着对人族的戒心，不论是谁，还是不要轻易让其知道的好……
“说吧，年轻人，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见我让琳老师离开，原本看似糊里糊涂的达院长忽然像换了个人，那眼神，让我想起了兽人部落的首领。
这个人不简单……
我暗自留意，并根据多年养成的习惯，凭眼力感觉，将他可以对我产生的伤害划分到Ｃ等级。连yu望森林死亡地带中最强悍的魔兽，也只是比他高一个等级——Ｂ等级。
至于更高的Ａ等级，是我预留给魔界的……
“你认识嵬杰吗？”
达院长满面的笑容一凝，眼神中暴闪而过的光彩在这昏暗的屋中特别的明显。我暗自提高戒备——这是习惯，那种高超精神力的体现，已经向我证明了我的判断无误。
“他，好吗？”
我点点头。
“……看来，你一定是他十分信任的人……说吧，你的目的。”
“我想要带走一个人。”
达院长定定的瞧着我，咧嘴笑了。
“能被你挑中的人，一定很不寻常……我能不能知道，带走他后，你会对他做什么？”
我无语。
是啊，我千里迢迢跟着主子——现在叫莉丽，究竟是为了什么？她已经不认得我，我有必要去介入她如今的生活吗？
“看来，你很迷茫……这样吧，你留下，好好考虑一段时间……”
达院长的笑容显得十分和蔼，但我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深藏的狡猾。
“我会安排你，做这里的老师……”
九、 冷血教师
更新时间2004-11-15 12:31:00 字数：3385
我披着圣盟魔法学院独有的教师法袍，静静地站在操武场的角落。
不论是琳老师仿佛吃惊的眼神，还是曾经跟踪的学员平板陌生的问好声，都表明了，梳洗一新的我，看来真是与之前有了极大不同。
当达院长问我可以教什么课程的时候，我冷硬地道：“生与死。”
于是，在达院长大笑之后，我成了这座学院的武技老师。
操武场上，一群群站队整齐的学员，正等待着我这新老师的第一堂课。
不论我表现得多么冷漠孤僻，既然答应了达院长，毕竟还是应该做做样子。
于是，在这艳阳高照的正午，我给他们上的第一堂课是——立正站立。
别人是什么状态我不管，在我的眼中，只有那脸色苍白的她。
莉丽。
她的每一滴汗水，都是我心头渗出的苦酸。
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我的目的，我只能一视同仁。
天晓得，如果不是多年的苦修，恐怕我早便在她因为汗水而眨第一下眼睛的时候，就冲过去了……
这还真是煎熬！
究竟是我在磨练他们，还是她在磨练我……
有些脆弱的学员因为忍受不住，而先后摔倒了。大概是对我讲述那唯一一点“不动”要求时，无意间泄露出来的冰冷压迫感受太深，剩余的人没有蠢动。
他们毕竟是这最知名学府培育出的优秀学员，这“点”毅力还是该有的吧……
不过，他们是他们，她是她。挂在心中，深刻灵魂的她，无论如何不能让我将之与其他人族相提并论。
终于，冷静在她摇晃的一刻破碎了，我不顾众学员惊诧的目光，一个闪身，已经把差点摔倒的她，抱到了操武场旁边阴凉的树阴下。
随手一招，清凉的水化作滴滴，润在她的额头，她的唇旁……
似乎是感受到这些，她舒服的轻嘤一声，轻抖长长的睫毛，睁开了眼睛。
看到在我的怀中，她立刻羞红了脸，挣扎着要起来，我顺着她的意思，将她扶了起来。她显然有些不适应我的恭顺，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天老师，我觉得你这样做，很不对！”
还是这种倔强的语气，还是这莽撞的脸孔，我冷冷一笑，看着走到我和莉丽身边的缙——那个在yu望森林不知进退的丫头。
见我寒着脸，许久不说话，她原本气冲冲的架势有些泄馁，勉强地道：“虽然我和莉丽是朋友，但你不能只是特殊的对待某一个人……我想将那些昏倒的同学送到医护室去，您不会反对吧？”
我看得出，她因为我那一掌而受的伤并没有好全，如今她竟不提自己，而是先说出帮助别的同学，这令我不得不佩服她的义气。不过……
“可以，但，他们剩余的，你来补替。”
“啊……”莉丽叫了出来，她没想到刚才对她如此温柔的我，在对待别人时如此冰冷，如此……不近人情。
“我答应。”缙咬着牙道。我看到一股不屈的火焰在她眼底跳动。
似乎是表示与同学站在同一阵线，莉丽与缙在送走那些人后，一起回到了队伍中。
我摇摇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下课时间到了。
学员们并没有离开。
看来，他们是决定同缙一起，暗中对抗我这“没有人性”的老师了。
在看到又要摔倒的莉丽的时候，我不得不屈服。
不知是不是因为我对莉丽的特别，令他们产生了某些古怪的念头，当我要靠近她时，他们有意无意地把她簇拥在中间，快步地走了。
我直直的站在原地，如亘古封冻的冰山……
“天老师……”
在当初自我介绍时，我将“哮”字去掉了——这是只有我主才能呼唤的字眼……
看着琳老师有话不敢说的神情，我心中有些软化，毕竟她同我的母亲，实在是太相似了。
“什么事？”
琳老师看到我对她没有传说中那样冰冷，依然如最初见面时的神情，虽然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已经不觉松了口气，道：“你教导学员的方法……是不是……太……”
“你是指，我让他们背着沙袋，在黑暗中格斗的训练？”
“是啊，这样的训练，实在太危险了！那沙袋连我背起来也困难，林中还有数不清的陷阱，你又不让他们用魔法，而且……”
看到我嘴边泛起的冷笑，她说不下去了。
“你还没有见过真正的陷阱，这些，只是让他们玩玩的……”
琳老师打了个寒战，喃喃道：“天啊……那……还只是玩玩？！”
没有理她“可怕”、“可怕”的自语，我想起了莉丽。
只有在这黑暗中，我才可以帮助她，而不令人有所觉。
当然，最真实的理由，是我可以悄然地，如此贴近地跟在她身边，边保护着她，边观察她的神态，欣赏她的柔雅，听着她的呼吸，看着她的表情，喜着她的微笑，哀着她的忧愁，痛着她的蹙眉，怒着她的薄嗔……感受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她的一切……
十七年，整整十七年了！
这种人族可以挥霍掉整个最完美的青春的时间内，我都在做着一件事——或者，可是说两件……因为，它们是似分实合的。
我一直在想念着我主，同时，我又在用尽肉体极限可能的折磨，来忘记她。因为那幸福的时刻，美丽的身影，最后总是在我——无能的我——怀中破碎……
可是，我发觉，我越是尝试忘记，就越是将那身影，进一步，刻在灵魂中……
琼——
这个无比威严，无比美丽，无比亲切，而又无比遥远的名字……已经在“主人”这称呼下，深深地划下了血痕……同时，也在渐渐填平，某种原本深不见底的沟壑……
如今，当它被“莉丽”代替时，似乎有什么，将要发生……
“……天老师？”
我茫然地看着那副母亲的面孔，忽然感到有些累。
“来，”我轻轻拉着她的胳膊，声音如梦中般弱小，“……让我，靠靠……”
琳老师似乎从没有想到，会在我的身上看到如此软弱的一面，愣然中，被我拉到了身边……
好温暖啊……这就是记忆中，母亲的怀抱吗？
我曾经，也是这样蜷缩在我主的怀里，那时，还不太懂说话的我，傻傻地说出了“冷”的感觉。这是我以后一直追悔莫及的事情，因为，那时，我仿佛看到了我主的眼中，黯然的波蓝……
这就是琼渴盼的温暖吗？
已经转世为人的她，是不是已经拥有了这种温暖呢……
“咳咳……”
谁？谁让我离开了这温馨的感觉？
我的目光由羞红脸庞，低头站在旁边的琳老师，转到了门口的老太太身上，那片若有所失的空虚，立刻转为可以杀人的冰寒！
显然，刚想说话的她被我的神情吓了一跳。
如果我可以知道她的想法，一定是：这个孩子，怎么有着这样凶狠的目光？！那种冰冷，仿佛全人类，都是他的仇人……
“院长夫人……我、我去上课了……”
琳老师逃也似地离开了这里，留下了依然在惊呆的老太太，与有些愤然，也有些困惑的我。
我不懂，琳走时的神情，为什么好像做错了什么的孩子？
魔族一向是率性而为的，根本没有人族那许多复杂难懂的规矩道德，在那里长大的我，一直都可说是随心所欲。
“孩子，你就是达所说的天吧？”
我冷冷地看着她，缓缓点头。
嗯……她的伤害力为Ｄ级，没什么大不了的。
“……哦……我来是想说，你这样训练……会不会太残酷了些？学员们大都是魔法学徒，身体并不像有武傍身的骑士勇者一样强壮，即使是那少许学习武技的学员，听说也是十分吃不消……”
我扬扬眉，没有说什么。
以缙为首的几个比较“强壮”的学员，自然被我安排了更加苛刻的任务。不过当初我接手这份工作的时候，与达院长说好了，交给我最大的权力，怎么，这样就反悔了？
看我脱下教师法袍，走向门外，她明白到我的意思了。
“啊，不不……我不是让你离开！你是达这些年第一次亲自招进的教师，我虽然不熟悉你，但我知道达的眼光，你自然有你的做法用意，我们不会干涉……”
看我站住了，似乎可以谈下去，院长夫人终于吐出口气。
其实我也只是做个样子，我怎么会这样轻易离开她呢……
“不过，这样下去，三个月后的‘魔武大会’，我们学院还会不会有‘完整’的学员可以出赛啊……”
“‘魔武……大会’？”
十、 生灵怨体
更新时间2004-11-15 12:31:00 字数：3609
“真是老奸巨滑的家伙……”
我边走，边回想着从院长夫人那里听来的话。
原来，三个月后举办的“魔武大会”，是人族中为了促进新生代的成长进步，保证持续坚厚的人才储备，激发社会良好兴旺的向上风气，所举办的一场覆盖所有人族大陆聚居地的超大型豪华盛会。
到时候，不但成人有份参与，作为最重要的主角，所有教育学院也要派出自己的学员代表参加，互竞优劣。
而其中最让我在意的，就是每个参赛学院也必须要派出教师代表，来展现自身的教育水平，是否与学院盛名实力相符。
教师与学员不同，为了表现均衡的师资力量，一定要以团体来参赛，而作为世界公认顶尖的圣盟魔法学院，虽然魔法上同学生的表现一样异常精彩，但由于高级的武技教师被几家联合垄断而产生的匮乏，使得他们虽有魔法力世间难比的教师，论及平衡配合的整体力量，却有着十分明显的弱点，因此，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取得上佳的名次了。
这就是为什么，达院长将看来十分强悍的我，作为教师留在了这里……
“呀，天天！”
我皱着眉，看到守门的石叔背着包裹走过来。
“我说过，别那样叫我。”
“有什么关系……”他大概一直存着我是琳的私生子的念头，见了我，总是摆出慈善长辈的样子。
“你是住在那里吗？那里不是教师宿舍啊！”
看到我走的方向，他有些诧异。
我没有理他，这是我自己选的地方——幽静，却也阴沉……就像魔界时我的住所……
“住在那里要小心啊！那里……”
我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了，依旧敌视人族的我，在自己的住所附近下了静音屏蔽，以免被无聊的人族打扰。
天色昏暗下来。
古老的楼梯在走动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在风中摇曳的灯影，如夸大扭曲的小丑，在灰暗的墙壁上扭动着诡异的身躯。而忽起忽停的风声，“咻咻”阵阵，仿佛在嘲笑着那种哗众取宠……
整座楼中只有我一个在，我没有费神去思考为什么，倒是满足于这里，如同我心般的深沉。
一声声古怪，一缕缕掠影，在早习惯黑夜的我眼里，只是寂寞的老屋在无病呻吟，自娱自乐。
脱掉法袍，我展了展身体关节，让各块肌肉如睡醒的孩子，蹦跳雀跃，鼓胀着无比的活力。进入无意识的天地，让肉体随着这种流畅舒展，仿佛应和着空气中无数的元素，应和着那各种的心情，翩然起舞，斗气沉稳而沛然的自体内散出，跳跃而随的思感，如同牵着大人手的幼童，引领斗气奔向天地间多姿多彩的玄妙……
有谁触动了我在屋外设下的警讯结界。
我没有在意，凭她，那个莽撞无心的丫头，怎么可能通过我的陷阱？
嘿嘿，可惜，她的方向上，大都是为了防备偷食的野鼠而设的小小魔法陷阱，大概只能让她吃点“小小”的苦头。如果她是从别的地方进来……我该怎么替她收集骨灰呢？
哦，那个笨蛋，一下子便触动了四个机关，对魔法波动如此不敏感，怪不得即使进入了以魔法闻名于世的圣盟魔法学院，也只能往剑士方向发展。
我刚想继续我的晚课，却忽然觉察出一股不同寻常的怨气在那丫头的周围聚结。
“啊！！”惊骇莫名的尖叫刹时划破了安宁的黑夜。
像是完全要跟我作对，各种物品翻滚破裂的声响持续不断的传来，配合着那丫头不断的尖叫，真是最高级的闹铃。
我发火了，没有穿衣服，直接来到那热闹的出事地点。
“呀——”看到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突然出现在面前，缙似乎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吵扰行动不对——她，昏了过去。
“哼！”想这样就逃过该受的惩罚吗？没门！
不过……我眯着眼睛，看着面前呈现着各种恐怖表情的怨灵。
“你知不知道这里现在是我的住处？”
“噫——唿——”冷森森地叫声，仿佛自地底升起，在不辨来方的四周飘荡，回响……
我皱皱眉，对它的歌声十分不欣赏。
“你如果只会怪叫，请出去，别打扰我休息。”
“噫——唿——叽——”
我扭了扭脖子，对这个听不懂的解释不能认同。
“我再说一遍，你再不走，别想再能出现在世间。”
“吼——叽——噫——唿——叽——咯……”
它似乎拿出了所有可以挑动人神经的本领，黑洞洞的眼眶冒出了青色的光芒，肢体怪异的扭曲蠕动着，黑糊糊的液体自身体表面流淌下来……
我没那个闲心看它的表演，重重一哼，在它撕掉自己流着不知名液体的下巴时，用火结界把它封印了。
这个不是普通的火结界，在它的外面包附着一层神圣之光，是我从光属性时的精灵公主那里学来的，对付任何黑暗属性之物，都有着极其显著的效果。
看来它并不知道厉害，以为只是平常的东东，明显的怪笑几声，就想冲出来。
令我有些奇怪的是，它竟然不会被光净化，仅仅被困在了其中。
无法如愿脱困的它似乎有些惊慌了，狂叫着四下翻滚，我不愿再听见这种噪音，又在结界外面下了静音屏蔽，隔绝了声音。
嗯……整个世界又清静了。
我转身，刚想回到楼上，忽然看到那个我差点忘掉的人，还在地上酣然履梦。
把她提到屋内，我用魔法凝出的冷水泼了过去，见清醒后的她还要大叫，我不满的又是一泼泼冰水过去，直冻得她只能哆嗦，无法出声。
“你来这里干什么？”
她颤抖着抬头，看我一眼，又受惊似的把头扭到一旁，没有说话。
大概是看到我还没有穿衣服吧……我哼了声，不想因为她还要穿上那种麻烦的法袍。但为了她能好好答话，我拉了一条毯子过来，遮住了下身。
“阿嚏……阿嚏……”看来她暂时有理由不说话了。
叹了一声，几个超小型的风刃卷过，她湿透的衣服被我十分技巧地割开了。
“你、你干什么！”她吃了一惊，还想抓住衣角，早被我用斗气吸到了手里。与此同时，壁炉中突然升出一团火焰，热气升腾，却无法自由四散，反而被我用斗气裹住，引导向缙的身旁，转几个圈后，将冷气导回，从而形成了一个热流环，在她身边围绕。
她应该已经感觉到那股暖流，原本苍白的面容出现些许红晕，蜷缩着的身体也不再颤抖。但受惊不小的她，依旧紧紧的缩成一团，不敢看我。
“你有胆量闯进来，就没胆量看我吗？”
似乎我的声音比冰水还要让她感到冰冷，她连打几个哆嗦，但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勇气，她十分倔强地抬起了头。
看到我赤裸的上身，她的脸更红了。
“我、我又不是故意闯进来的！”
我没说话，等待她的解释。
然而她负气般张了口后，就又缩回了脖子，眼睛虽然还是看着我，却是敢看又不敢看地斜瞥，终于，她轻轻地道：“还有没有……毯子……”
我冷声道：“就这一条，不嫌脏拿去。”
看我一把抓起遮着下身的毯子，她低叫着扭过了脸去。
我可是对她这麻烦的丫头不耐烦了，将毯子扔到她身上，冷冷地道：“好了，说吧，不然我把你扔回怨灵那里。”
她刚把毯子裹在身上，就被这话吓了一跳，这才想起刚才的一切，立刻把脑袋紧紧缩在怀里，颤抖着道：“它、它、还在、吗？”
“你平时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
“可……那是……”
“我在这儿，它上不来。说，来这里干什么？没有理由的话，我就把你传送到充满妖鬼的魔界去。”
“你！”她咬着牙，不去瞧我的身体，直直盯着我的眼睛，道，“你不应该当老师，你是个魔鬼！”
有趣……我笑了。
似乎是第一次见到我笑，她愣了片刻，忽然又红了红脸，扭头过去。
“你在这儿好好想想怎么答我……”
声音还在屋内回荡，我人已经下了楼。
“哦？”原来感觉到的异变是那个怨灵。
如今它在神圣光芒的包围下，起了某种变化。不久，一个明显是个少年的身型在结界中出现了。
如果不是知道那怨灵不可能自己出来，乍一看去，我一定会以为这个男孩儿和它完全是两个鬼灵。
看他有话说，我撤消了静音屏蔽。
“大哥！您放了我吧！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老人家，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乘船，还请原谅我这一回吧！我给您烧香磕头立牌位，歌宗颂祖祈永生……”
没想到刚一撤消，就听到他叽里呱啦的怪异言语。
“……不瞒您说，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还有兄弟姐妹三姨六姑九婶十嫂表舅堂叔……合数九九八十一口，全都等着我回去呢……”
“等等，”看着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我有些奇怪地道，“你不是怨灵吗？”
“大哥，我……”他痛心疾首的神情一变，转眼间露出忧伤自怜的表情，“我还是活人呢……”
十一、 人心之欲
更新时间2004-11-15 12:32:00 字数：4320
“活人？”
我盯着他光莹流转，极似人型的身体，又想到他不被神圣之光净化的情形，有些信了。
“那，为什么？”
他眨眨眼睛，有些愤慨，又有些黯然——看到他“丰富多采”的表情变化，我又多信了些。
“我来自遥远的东方，那里是完全不同于这里的世界……”
怀念，在他的神情中闪烁。这是不可能被隐藏的感情，每个拥有真心的人，都不能改变对自己故乡那份朴实的热诚……
“我出生于，一个极其普通的家庭，妈妈在家养蚕织丝，爸爸在外捕鱼打猎，加上活泼可爱的我，真是一个和谐美满的家庭……如果说，不是那个多事的道士的话……”
“你，现在是什么？”我没有给他大吐苦水的机会，直接问出最想知道的问题。
“我……”他瞧了瞧自己，看不出是悲是喜的笑了，“……我现在是——yu望。”
“yu望？”
“是的，我是原来的我的yu望。”
看到我不甚明白，他笑了笑，又道：“很拗口不是？这么说吧，其实，我是本体‘我’的yu望集合体。”
“我的家人不知怎么听信了那个臭道士的鬼话，认为只要去掉他们烦恼的根源，也就是我的yu望，就能够得到一个他们心目中的完美儿子……”
“你，是烦恼？”
“不不，大哥，您也别断章取义啊！”他又说了很古怪的话，但在他的身上，似乎再出现什么也不值得惊讶。“我从来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按照朋友的说法，大概只是过于活泼罢了。嗯，说起来，也许是村里的那些女孩子太害羞了，才会把不敢当面对我说的话，都告诉了我的父母。这样一来二去，产生些误会也是难免的嘛……”
“那你，为什么会到这里？”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到了这么遥远的地方……也许，是因为她……”
他的情绪有些波动，反应在他虚幻的身体上，就是几下光芒的流颤。
忽然，我皱皱眉，回头看向楼梯顶端，那里，探出一个娇小的身影。
“天老师，你，在和……谁说话？”
“没什么……你站在那里，不冷吗？”
缙这才发觉，自墙壁漏出的风吹开了毯子的下摆，露出了她那双白皙健美的大腿。
轻“啊”一声，她立刻又缩了回去。
“哼……”我冷笑了一声，转头回来，却发现那个他，正双目放光，张着大口的盯着刚才她的方向。
“你干什么？”
我的声音里，没有责怪，只有好奇。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美……啊，什么？”
“你认识她吗？”
“差点就可以认识了，这么美的姑娘，如果我能够完成我英雄救美的出场……”他突然住了口，有些尴尬地看着我。
我却不知是自己方才坏了他的计划，沉默了一会儿，道：“她美吗？”
“嗯？！”他忽然挺起了胸膛，声音也提高了，“大哥！你难道看不出她的美吗？难道你看不到她充满青春活力的身体吗？难道你不会为了她纯洁健康的玉腿……啊，不，是纯洁健康的气质而心动吗？”
我扬扬眉，道：“我连她全身都看到了，也没有什么心动的感觉。”
“啊呜！！”那一刻，我以为他又要变回那个滑稽的摸样，“天啊！神啊！你怎么让这么个不解风情的人欣赏到了如此美妙的……啊，对不起，大哥，我是太惊讶了，你不会怪我的无心之语吧？”
我轻轻地笑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本身可说已经不再是人，我对他根本无法产生那种冰冷的恨意。
我使动思感，撤去了困住他的结界。
“大哥，您是我来到这里后见过的最厉害的魔法师！”
我没有理他，四处寻找着想要的东西。
“您在找什么？”
“可以作为衣服的布料……”
“啊，大哥您不用害羞的，我对男人的裸体没兴趣……”
我抬头，看了看他，道：“我想，你是在盼望着她就这样离开吧。”
“嘿嘿……”他笑得很灿烂，一点没有心虚的样子，“大哥您真是厉害，这样都被您看出来了。”
我冷笑了几声，看到陈旧失修的屋内实在没有适合的布料，想了想，道：“你留在这里，别上去。”
回到楼上，缙正靠在壁炉旁，枕着自己的手臂，睡了。
我走到她的对面，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她。
她美吗？
我还是不知道。
除了主子，我想，可能今生也不会再正眼去观察别的女子了……
“为什么……”
我抬头，看到她眼角，映着火光晶莹的一闪。
哦，是在梦呓。
“……为什么……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啊……为什么……你要跟她……”
我想了想，据我这些日子所了解的，她最好的朋友，是……是莉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