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演出已经没办法再进行下去了,突发的事件让整个会场乱成一团,尽管有不少士兵跑来维持秩序,但恐慌的人群还是从广场向街道蔓延开去。
尤利克从舞台上跳下来,差点撞到盎克身上。盎克看到他略显慌乱的样子,奇怪的问:“出什么事了?”
“快点回旅馆!”尤利克顾不上解释,拉起盎克就跑。
在接近旅馆的路段上,有一群士兵设了一个哨卡,盘问着过往的行人。
无论是从口音还是外貌特征上来讲,身为因特欧森人去接受敌国士兵的盘查,这显然是不智的行为。所以尤利克向盎克比划了一个上房的手势,两个人就钻到路边的角落里。
幸亏为了方便干活而没有穿着铠甲,两个人才略显费力的爬上了那着实不低的房顶,接着尤利克就张大了嘴巴愣在那里,盎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在不远处的另一座屋子上边,有个人半蹲半跪的躲着,似乎正在探察街道上的情况。
在皎洁的月光下,那身服饰、那相貌,显然就是黑妖精帕路卡。
当他们猫着腰靠近过去的时候,帕路卡警惕的转过头,不过绝佳的视力使她马上认出了这两个人。
尤利克手脚并用,飞快的爬过去,蹲在黑妖精身旁。这时他才发现在帕路卡后边,神官战士达斐亚倚在一个木箱上,由于箱子挡住了月光,所以从刚才的角度完全看不到他的存在。
“出什么事了吗?”尤利克如此问的时候,盎克也赶了过来。
“哲罗依人要抓我们,”达斐亚压低声音说,“现在大家都分散了,约定是要在本城的安杜雷希神殿见面,那里应该会是安全的。”
“为什么神殿是安全的?”尤利克好奇的问。
但是达斐亚只是摇摇手而没有回答他,可能是因为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们浪费时间交谈,然后帕路卡也做个手势示意他们安静,但是盎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艾多忒在哪里?”
“他和银骑士在一起。”帕路卡似乎因为他不听自己的暗示而感到有些恼怒,接着她就阖上双眼,十根黝黑修长的手指不停的变换着姿势,仿佛在进行什么仪式。
很快就有“着火啦”的声音从旅馆中传出来,窗口也开始冒出浓重的烟,盎克和尤利克惊愕的对视了一眼,都在怀疑这是不是神秘的黑妖精在搞鬼,而接下来的事情证实了他们的猜测。
“在那边!房顶上!”
听到这突来的喊声,原本被火势吸引的士兵们,纷纷把目光转向房顶上的四个人,但是由于木箱的阴影,那些人没办法马上发现他们。帕路卡嘟哝了一句“该死的法师”就向街道的对面伸出一根食指,苍白的闪电立刻缠上一个穿着长袍的男人,那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飞在半空中,摔落在地的时候,全身都抽搐不已,附近的士兵连忙叫着他的名字围过去。
但是这一下也明确的暴露了他们藏身的位置,一支箭向着帕路卡飞过来,被达斐亚用盾牌挡开。神官战士知道接下来就会有更多的袭击出现,伤势还未痊愈的他是没办法应付的。他一边把黑妖精挡在身后,一边说:“快去大神殿!”
于是几个人就在月影下的陌生城市中,同哲罗依王国的士兵玩起了藏猫儿的游戏。
由于常有商队或军方的运输队出入,洛提尼北方的城门通常到深夜才会关闭。红马车凭借速度的优势,出人意料的一口气冲出了这座城门,并且很快就把追兵远远的甩开了。
“我们没办法去神殿了,就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等吧。”侍从玛林把马车停下来,看着从两边超越过去的骑手们说。
那是特遣战士佐西诺和勃拉。
两名战士也停下来,调转马头之后对视了一眼。
“那好吧。”佐西诺看似平淡的说了这一句,但是随后就有一道银光从他的手腕处被甩出来,径直射向玛林的面部。
哪知道被玛林举重若轻的闪开了。
佐西诺颇为意外的“咦”了一声。侍从瞥了一眼钉在车厢上兀在颤动的小刀,问道:“维斯路是被你杀死的吧?”
两个特遣战士显然都没想到这一击会失手,他们愣了一下才想起要继续下一步的攻击。
他们也不回答玛林的问话,就拿着武器策马冲了过来。
玛林抬起手把飞刀拽下来:“我可不像维斯路那么容易对付!”
说这话的时候,正有两杆长枪向着他的要害刺来,位置和速度配合无间。
幸运女神麦亚总是会在战斗中眷顾尤利克,这次甚至连旁边的盎克都受到了惠泽。
当然,这是尤利克一厢情愿的想法,如果从盎克的角度来看,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在他精湛的拳法之下,挡路的士兵全都心服口服的倒在地上,而尤利克,只不过是个只会在旁边聒噪、跟着沾光的家伙罢了。
总之,这两个人的相互合作勉强还算默契,他们已经用拳脚放倒了十几个哲罗依士兵,自己基本上没受什么伤,而且还得到了头盔、盾牌和剑,如果不是时间紧张,他们就连铠甲都有了。
当然,相比之下还是达斐亚的剑和帕路卡的魔法更有效率一些。
四个人就在哲罗依王国军队的重重阻挠之下,努力冲向洛提尼城的安杜雷希神殿--尽管不知道达斐亚对神殿的信任能有几分把握。
但是周围的敌人越来越多,似乎军队已经把包围的重心放在了他们身上。
“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抓咱们啊?”尤利克一边抵挡着敌人的攻击一边问。
达斐亚用剑击落一杆刺向帕路卡的枪,却没有时间来回答尤利克的问题。
“这话等你被捉之后直接问他们吧!”帕路卡显然对尤利克的好奇心非常不满,虽然达斐亚三人的保护非常周到,但是在身边飞来飞去的武器还是令她心神不安,最烦闷的是,那个尤利克经常出现在她要释放魔法的方向上,而且还有闲心问东问西。
尤利克觉得帕路卡对待达斐亚比对自己要耐心得多,这让他觉得不平,况且他们一直到现在都没受什么伤,显然是沾了他这颗“福星”的光,而黑妖精竟然一点领情的意思都没有。
但是他现在已经没了多做抱怨的心情,周围的士兵已经令他们寸步难行,而且一阵纷乱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尤利克经历过战场,知道如果骑兵队突击过来的话,他们这四个人根本就不够马蹄子踩的。
这里是哲罗依王国的城市,而他们是因特欧森人,还有一个黑妖精。
怎么看双方都是水火不容的敌对势力。
被捉住后会怎么样?还是根本没有被捉的机会就被杀掉了?
“咱们还是投降吧。”他如此建议道,但是手中的剑却片刻也没停的抵挡着敌人。
这让其他三个人原本就颇为沉重的心情更为愤懑,帕路卡几乎想要去教训那个家伙。
尤利克的双手都渗出汗来,这让剑和盾开始在他手中打滑。他知道只要那些步兵一分散,就会有不知多少长枪朝自己戳过来。心神不宁令他动作开始散乱,一名士兵的几记斩击险些把他的剑击落,而他本人也差一点被绊倒。
他撞在帕路卡肩上,才勉强站稳,可是把帕路卡正要施展的法术打断了。
帕路卡对他的愤怒几乎到了极限。
不过随着尤利克奇怪的“诶”了一声,围攻他们的士兵发生了一些不寻常的骚动。
一队全副武装的银骑士疾驰而至,士兵们显然不打算跟这些神职者发生冲突,他们在马匹接近的时候就自动让开了一条路。银骑士们一直冲到四个被包围者身边,领头的正是纽曼多。
“看来我们来得还算及时。”
纽曼多端着一杆骑枪,但是显然没派上用场。这时银骑士的队伍已经把那四个人同周围的士兵隔离开来。
“还好,这里险些就有人投降了。”达斐亚微笑着回答。
尤利克撇撇嘴,没有争辩,因为他确实说了那样的话。
这时银骑士的代表正在同那些士兵的指挥官进行交涉,由于指挥官本人也是虔诚的安杜雷希信徒,所以没耽误多少时间就达成共识,军队做出了让步,士兵们解除包围,让银骑士们把这四个伙伴带走。
他们被扶上马,坐在几位银骑士身后,尤利克、达斐亚和帕路卡还好,但是载盎克的那位骑士大皱眉头,因为这个大块头在上马的时候几乎要把整匹马像板凳一样压翻,看来这次回去要好好抚慰自己的坐骑才行了。
“艾多忒在哪儿?”盎克突然想起儿子,大声的问纽曼多,前边的银骑士被他的嗓门震得一缩脖子。
“他在保护帕丝。”纽曼多回答的语气可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艾多忒和帕丝都好好的呆在神殿里。帕丝显然是化过装的,大概因为这两个小孩子不太引人注目,纽曼多才能顺利的抵达神殿并且很快引来救兵吧。
现在就只差驾着红马车的玛林和两个特遣战士没有来到了。
“他们目标太大,”纽曼多有点无奈的说,“不管怎样,这里的祭司已经去同城主交涉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抓咱们啊?”尤利克又一次问出这个问题。
“大概因为咱们是因特欧森人。”纽曼多回答道,“另外……”他犹豫了一下,把目光转向帕丝。
“黑妖精们一直都是隐藏着身份的,再加上西加克他们帮忙遮掩,我想不该暴露。”达斐亚似乎猜到银骑士的想法。
“但是我想起了一个人。”纽曼多把有关那个哲罗依密探索里斯的事情讲了出来,最后说:“他当时曾威胁丢依说要把相关的事情报告给一个叫‘修恩’的人。”
“修……修恩!”尤利克和盎克全都瞪大了眼睛。
“我们在演出现场见到他了。”尤利克说道。
让丢依在舞台上手足无措的那个人,不就是叫做“修恩”吗?
难道说,修恩去找丢依就是为了要证实黑妖精的存在?然后……
丢依出卖了他们?
‘看那小丫头当时的样子像是会这么做的呦!’尤利克想起丢依初见修恩的表情。
“但是抓两个黑妖精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呢?”尤利克没有把自己的猜疑说出来,而是接着问下去。
“本来就不是两个多么友好的种族……”说到这里,纽曼多停下来看了看帕丝和帕路卡,不过她们似乎对这种说法也不反对,于是他接着说道:“如果顺利的抓到我们,他们就可以说‘因特欧森王国跟黑暗种族勾结’之类的话。”
这样一说,尤利克和盎克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委,仔细想一想,像他们这种小人物当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也不算什么新鲜事。
这个时候有一个神殿的侍从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达斐亚大人在这里吗?”侍从如此问道。
“我就是。”神官战士应了一声。
“有一位矮人和一位女士要找你们,可以让他们进来吗?”
“咦?”大家不禁相互对视,都没想到在这种状态下,西加克和丢依还会来跟他们扯上关系。
‘倒要看看那小丫头想干嘛。’尤利克如此想着,尽管他和丢依认识的时间不短,但是对这对养父女的了解还是很肤浅。
在侍者的引领下,矮人和女孩急匆匆的跑过来--显然丢依是放慢了速度的,不然西加克的短腿怎样也跟不上她。
到了跟前,西加克只能拄着膝盖喘气,把说话的任务交给了丢依。
“还好你们都安全。”这是丢依的第一句话,而且表情显得很真挚的样子。
“修恩大人问我你们队伍里是不是有神官和小孩子的时候,我真的没想到他要来抓你们。”女孩子满脸歉意的说出第二句,让几乎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连尤利克也没想到她会如此坦然的承认。
“现在我们也变成通缉犯了,”西加克终于调整好呼吸,接着说下去,“那个索里斯说丢依叛国。”
“咦?”这个消息更加令人吃惊,尤其是盎克和尤利克。
“丢依不是认识那个修恩大人吗?”盎克问道。
“那种人根本靠不住!”西加克吐了一口口水,说:“有剧团的其他人掩护,我们才逃出来的,后来打听到你们来神殿了,也只好跟着跑过来。”
“你们的马车逃出城了,估计骑兵队不大容易抓到它。”丢依补充道,“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神殿会跟哲罗依国王交涉,如果顺利的话,我们会继续旅程。”达斐亚答道。
“如果顺利的话……嗯,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矮人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脸涨得通红,求助的看着丢依。
“能不能把我们带出哲罗依的国境?不管哪个方向都可以。”女孩替他说出这样的请求。
银骑士和达斐亚对视了一下,神官战士首先说出自己的看法:“我们的队伍已经很复杂了,现在的处境也很难有余力照顾你们。”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把怀疑的目光扫向尤利克和盎克。
“这样啊……”丢依露出失望的表情,矮人则皱起眉头一言不发。
“你是说我和盎克复杂吗?”尤利克的声音插了进来,他站起身,迎上达斐亚的目光,说:“似乎神官大人一直就没信任我们呢,这样的关系遇到战斗时实在是很危险呢。”
“你们的加入本就是一个错误,”达斐亚毫不退让的说,“而且在澄清之后还是不肯离开,让我怎么能不怀疑呢?”
尤利克挠挠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盎克和艾多忒:“我不知道这两个家伙为什么要来,不过我只是想去旅行一下罢了……”
“是想追女孩子才对吧?”艾多忒突然冒出一句,让尤利克对他晃了晃拳头。
“那么在涅坎维尔大道的事情怎么解释呢?”达斐亚把自己埋藏好几天的疑虑说了出来,“遇到淤塞的时候,你和盎克都听到了什么,你还悄悄问他是不是幻听了。”
“大道?喔,我是听到西加克的大嗓门呀!那句‘幻听’什么的是我自言自语。”
盎克也一脸严肃的站起来回答:“我当时好像听到艾多忒的声音。”
显然,那个时候西加克的演出车队就在他们附近,这一点早就被证实了。突然失去怀疑这两个人的立场,达斐亚倒没感觉有什么不舒服,反而轻松的透了一口气。
“西加克帮你们的时候可爽快得很呢,现在他被通缉不也是受你们连累吗?”尤利克一脸不平的说,“怎么说你也是个神官,怎么可以忘恩负义呢?”
达斐亚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可是纽曼多却在旁边一言不发,似乎打算把这件事完全丢给神官战士来处理。
“我们的任务不允许放进太多个人感情,你怎样评价我没关系,但这种处境下不能再冒多余的风险。”
“会有什么风险呢?你自己也知道,有安杜雷希神殿的保护,哲罗依人不能把咱们怎么样,你是在怀疑西加克和丢依吗?几分钟之前我也在怀疑,但是不能因为怀疑就看着他们被当做叛国者干掉啊。”
尤利克的语气已经近似于斥责了,然后他口无遮拦的说了一句让自己后悔的话:
“为了两个黑妖精就见死不救,你真的是光之神的信徒吗?”
他马上就闭上嘴巴,望向脸色变得黯淡的帕路卡。
“对……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他颇为慌张的解释道。
似乎越描越黑了。
“带他们走吧,后边的旅程多些帮手总没坏处。”
看到达斐亚和尤利克都陷入窘迫,银骑士只好亲自做出决定来为他们解围。正文 第十二章 魔军进行
与人类聚居的南方相比,弗莱因大陆的北方并没有特别占优势的生物种族。也可能是因为这里的地理环境更为多样,才给了适应特定地形的生物以蓬勃发展的机会吧。
由于对这些异族统治的区域缺乏了解,而且这里又是经常与南方的人类发生战争的魔族、黑妖精等生物的栖息地,所以人们总是称呼弗莱因大陆的北方为“灰暗之邦”。
以出产优质的银而闻名的索格纳斯群山,也是“灰暗之邦”的一部分。它位于罗达希帕森林的东南方,森巴希帕森林的东北方,连通两片森林的,是一条长长的峡谷。
这条峡谷就像一根磁铁,一端是无比光明的妖精,另一端却是无比黑暗的黑妖精和魔族,这就注定了它悲怆的命运。为了争夺索格纳斯银的开采权,人类、妖精同魔族在这条峡谷中展开过数不清的战斗。由于地势崎岖复杂,战斗的残酷程度比巷战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与其说是战争,倒不如说是相互猎杀更来得准确。
这些厮杀和围剿已经让峡谷中的空气弥漫着血的气味,几年的寒风都吹不散。
峡谷的名字叫做--
狩猎谷。
晦暗的残阳挂在天际,尽管灰黄的阳光竭尽全力的伸展,黑暗还是一个山谷一个山谷的把这片大地吞噬掉,光明畏缩的盘踞在几座山峰,苟延残喘的等着夜幕降临。
狩猎谷中,已近乎一片黑暗。
阴影中的行进者们悄无声息的走着,大陆上很少有什么种族能走出那如猫般的步子,即便是踏到干枯的落叶,那轻微的“沙沙”声也几乎能被呼吸的声音掩盖。
黑妖精就是这样的生物,踩在花瓣上也不会让它凋零。
这支队伍从罗达希帕的芬都坎部落起程已经两天,他们的任务是要迎接所有黑妖精的精神领袖--黑暗圣女回归罗达希帕森林。
这件事将影响整个种族的存亡,成则一切太平,败则祸起萧墙。
队伍中的每个成员都能感受到任务的沉重,这份沉重已经影响到他们的动作。
迅捷而有力。
率领这支队伍的黑妖精是一位男性的战士,那苏利--芬都坎部落的领袖,同时也是眉心湖交涉大会的代表之一,他一直是眉心湖部落梅妲兰多雅黑暗祭司的有力支持者,也正因如此,黑暗祭司才能够放心的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与他同行的还有另外九名黑妖精:六名芬都坎部落的战士、两名眉心湖部落的黑暗神官,以及梅尔赞吉斯--福雷祖部落的领袖。
就是那个在眉心湖交涉大会上突然从多诺尼派倒戈过来的男性。
福雷祖部落位于罗达希帕森林的东北角,同其他部落的联系不算紧密,因此那苏利对梅尔赞吉斯的了解也仅限于“知道这个人”而已。自从黑妖精社会内部分裂,福雷祖部落就一直站在多诺尼派的一边,在多诺尼派丝毫也没处于下风的时候,他突然转变立场,并且表现出对黑暗圣女极大的忠诚,甚至要求加入此次远行--当时他简直是用近乎胁迫的口气来要求梅妲兰多雅答应。
那苏利怎么可能不怀疑他呢?
“他只有一个人。”那苏利如此低语。
是啊,他只有一个人,而那苏利身边的六名战士都是精挑细选的优秀族人,梅妲兰多雅派遣的两位神官该也不是泛泛之辈。梅尔赞吉斯虽然是一位术士,但从来也没听过他有什么巨大的成就,至于福雷祖部落,其战力在罗达希帕也算不上优秀,况且他们要派一支队伍来袭击的话,必然会惊动途中的其他部落--眉心湖派的部落首领们绝不会坐视不理。
“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在芬都坎部落领袖思考这件事的时候,山峰上残存的最后一点阳光也消退殆尽,黑妖精们开始为临时的休息做准备。
按照那苏利最初的计划,入夜时分他们会在狩猎谷中停留一段时间,消除疲劳之后再连夜赶路,争取天亮之前走出这段峡谷。
黑妖精们找了一片空地,点燃篝火,在附近安置一些简易的机关之后,一个临时的宿营地就构建好了。晚餐和临时睡眠的时间并不充裕,所以他们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非常专注而且讲究效率,没过多久,除了两名布哨的战士之外,其他成员都进入了梦乡。
袭击就发生在这之后。
很低的戳刺声、劈砍声、闷哼声把那苏利从睡梦中唤醒,战士的第一反应让他立刻掣出身边的两支对剑,一个翻身站了起来,但是眼前的景象却令他无法再做出任何动作。
他的部下全都一动不动的躺在四周,看起来像睡着了一样,但是那苏利知道,在这种响动中还没有反应的黑妖精战士,肯定是一具死尸。
现在这片宿营的空地上,散布着一群异形的生物,时常会同魔族打交道的那苏利知道它们是什么。
四个那种生物包围着他,对准他的武器却足足有十几件。
这些该死的格萨克!
但是他始终想不明白布置在暗处的两名岗哨为什么连一点警报都没有发出。
直到他看到梅尔赞吉斯在包围圈外边抱着双臂对他冷笑。
冰凉的痛楚便在那一刻撕裂了他的躯体。
在洛提尼城中,神殿同军方的交涉还算顺利。终究哲罗依王国的臣民多数还是信仰着光明之神安杜雷希,在神谕的名义之下,敌国的神官护送黑暗生物也是被允许的,因此无论是城主还是军队的领袖,为了防止与本国的神职者发生冲突,都不得不取消了对达斐亚等人的追缉,但是丢依还因叛国罪而被通缉中,连同西加克也一起倒霉。
矮人和女孩不得不跟黑妖精坐在同一辆马车里混出城外。
两名特遣战士的尸体在清晨时分被他们自己的马驮到城门口,没人知道他们是被谁杀的。而玛林则驾着红马车在离城门不远的地方等着他们,西加克、丢依和黑妖精们就在那里换乘了他们自己的马车。
马车里的人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话说。
丢依坐在前排的中间,她的两边分别是西加克和艾多忒。在他们对面,坐着帕丝和帕路卡。
与外面尤利克的喋喋不休比起来,车厢内的气氛显得无比沉闷。
或许是因为被通缉,丢依和西加克都露出心事重重的样子,黑妖精们更不必说,一直都板着面孔,这让艾多忒觉得很无聊。
男孩撩起车窗的黑纱,想看看外面的风景来打发时间,但哲罗依的一片大平原实在是非常缺乏变化的景色,没过多久,艾多忒就无聊的缩回头。
那四个人还是满脸的苦闷或麻木。
男孩决定要找点事情做,不然他可能会闲得发疯。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长线绳,两头打个结,就成了一个绳圈。他把绳圈绕了几圈在手上,手指轻轻挑动几下,就“织”出来一张“网”。
这是很多小孩子都会玩的游戏,包括黑妖精的童年。
男孩把套着绳子的双手伸到丢依面前,但是丢依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心情陪他玩。
艾多忒有点颓丧的收回手,原本绷直的线绳也松散成一团。
接着他就对黑妖精的外貌产生了兴趣。
帕丝和帕路卡长得非常像,艾多忒觉得她们不是一对母女就是一对姐妹,从形貌上来看比较像后者。这让艾多忒有点觉得高兴,因为他不必因为看到别人跟母亲在一起而觉得难过了,与整天看不到一丝笑容的帕丝相比,反倒是他显得更快乐些。艾多忒很奇怪这两个黑妖精为什么会来到这么靠南的地方,她们不是应该在黑暗的北方生活吗?但是以往的生活习惯让他更倾向于自己发掘答案,所以昨晚大家相互提问的时候他什么也没有问。
即使问了,那些大人也不会理会吧?
“他们总是忽视小孩子,不管你多厉害。”艾多忒喃喃出这么一句,然后坐直身体,带着严肃的表情把手里的“网”伸向对面的帕丝。
“要一起玩吗?”他尽量和蔼的试探着问。
帕路卡的警惕性立刻就被触发了,她转头的动作像鸟儿一样突然,红眸发出的光让艾多忒一阵畏缩。
‘她不让妹妹和别人玩吗?’男孩如此想着,不敢再邀请帕丝,就在他的臂弯刚刚一屈的时候,帕丝已经伸出双手。
美丽的手指拈起线绳,向两侧一拉,在漂亮又利索的翻转动作之后,线绳就离开了艾多忒的掌握,以一个新的花样出现在帕丝手上。
男孩愣了一下,发现帕丝在看着他,虽然表情仍然没什么变化,但是眼睛里已经多了一分期待。
男孩有些兴奋的搓搓手,开始研究线绳的结构。
游戏就这样开始并进行了下去。
不单是帕路卡,西加克和丢依也开始把目光投向正在玩耍的两个孩子。
显然,艾多忒对这个游戏要熟练得多,帕丝往往要思考一阵子才能解决一些难题,但是尽管艾多忒用灵活的手指制造出各种陷阱,帕丝还是能够一一识穿并且化解。
黑妖精的女孩对这个游戏非常投入。
帕路卡放下心来,闭上眼睛打算休息一会儿。窗外又传来尤利克的口哨声,这次不是那支“游骑兵之歌”,不过他的每支曲子都非常轻快,因此当不远处传来两声乌鸦的叫声时,就好像一朵正在开放的花突然凋零了似的。
就好像帕丝……
自从九年前的梅洛迪玛降临仪式之后,帕丝,便凋零了……
自己的生命也由此变得空旷而孤寂。
帕路卡突然觉得烦躁不安,她猛的张开眼睛,却发现对面的西加克、丢依和艾多忒都在看着她。
帕丝的双手伸到她的胸前,指间的线绳拉出一个华丽的图案--仿佛花朵在绽开,又宛如火焰在跳。
帕路卡震撼的抬起头,正好迎上帕丝透出期待的目光,这样的目光已经九年都没从帕丝眼中看到过了。她缓缓的抬起手指,觉得指尖在不停的颤抖。
几个音节随着指尖的颤抖在她心中激荡。
‘接受我了吗?我的姐妹。’
晚间宿营的时候,尤利克拉开红马车的车门,看到里边的人正在专心致志的翻花线。
他摩拳擦掌的加入进去,可是线绳刚到他手上,其他人就纷纷下了车。
当丢依去叫他吃饭的时候,他还在举着线绳郁闷。
“我这么不受欢迎吗?”尤利克叼着一块面饼问。
“可能那时候大家本就打算下车了吧。”听他讲了经过的盎克如此安慰他,“我不是也被自己的儿子丢开一边了?”
这个时候艾多忒就坐在他们对面,左边是丢依,右边是帕丝。
尤利克拿起一块长条形的糕点,“嘎嘣嘣”的咬。
“你怎么了?”
“我对达斐亚是凶了一点,说‘为了黑妖精’如何如何的也很过分,但是我已经知道错了,他们为什么还排斥我?”他愤懑的说。
“没有人排斥你吧?”盎克一头雾水的看着他。
尤利克紧紧的咬住那块糕点,双手抓住另一边用力向下一掰,糕点“啪”的一声断掉,这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嘎嘣嘣、嘎嘣嘣……”他好像不知道一样的继续咬。
“尤利克,尤利克。”达斐亚小声叫他。
“干嘛?”
“那个,”神官指了指他正在咬的东西,“那个要用热水泡过才能吃的。”
“咦?”尤利克把嘴巴里的半截糕点拿出来,上边已经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牙印。
艾多忒、丢依和西加克自然是毫不留情的嘲笑了他一顿,虽然很不给他面子,但比起受冷落的感觉来好得多了。
当其他人把注意力从尤利克身上移开的时候,他和盎克继续刚才的谈话。
“装成像小孩子一样就会受女孩们欢迎吗?”尤利克盯着艾多忒。
“你不至于吃他的醋吧?”盎克说,“会欢迎艾多忒的那些女人本身也是小孩子呀。”
啪!
一只浆果拍在盎克脸上,汁水溅得到处都是。
“你不懂得尊重女性的吗?”
丢浆果的人显然是丢依,她现在正保持着丢出去的姿势,大声斥责盎克。
尤利克看着手忙脚乱擦拭脸上果汁的盎克,有点怜悯的摇了摇头。
来自欧伦支河的晚风轻轻拂过,为初冬的夜晚覆盖上一层暖意。哲罗依大平原上的一群异乡人就尽情的享受着难得的暖夜,猜疑和忧虑全都飞上天空去跟星星做伴了。
但是这些进行欢宴的人不知道,有一个名叫“索里斯”的男人,此时正朝着北方策马狂奔,已经把他们远远的甩在了身后。正文 第十三章 苏克拉缇塔
弗里契亚平原,人类在欧伦支河的支流菲斯泰河北岸的唯一一块领土,水草风茂之地。
这个名字来自黑妖精绘制的一幅地图,因此和其他黑妖精起的名字一样,显然是源于精灵文,如果直接翻译过来,应该是“弯月平原”的意思。
虽然沿着弯曲的欧伦支-菲斯泰河道的一侧颇为肥沃,但这片平原越向西北方延伸就越贫瘠。充斥着魔兽和恶劣天候的英祖雷尔沙漠,就像弯月中的阴影一般,慢慢的吮吸着弗里契亚泥土中的水分,压迫着人们在这片大地上的生存空间。
如果没有欧伦支河丰富的水源,这里恐怕早已化作一片荒漠了吧。
哲罗依人在欧伦支河和菲斯泰河沿岸建立了一些城镇,这些城镇组成的弗里契亚领,把这片平原最肥沃的土地纳入到哲罗依王国的版图之中。
而作为原住民的瑟顿人,则被迫迁徙到西北方,面对残酷的沙漠、凶暴的魔兽,还有黑妖精。
从那时起,他们的鲜血就染红了英祖雷尔的黄沙。
为了维持种族的血统,屈从于哲罗依人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作为哲罗依王国的附庸,才能得到富足的南方提供的支援。
同时,他们也成了哲罗依人防范魔兽的一道血肉盾牌。
这一屈从,便是数百年。
一个瑟顿人半蹲着,仔细的查看沙地上的血渍。
他的手里挽着一条缰绳,缰绳的另一端是一匹棕红色的矮脚马。一杆矛放在他的脚边,虽然做工非常粗糙,但是枪锋显然经过精心的打磨,在阳光下闪动着致命的光芒。
他似乎确认了什么,便拿起矛跨上马。一阵小跑之后,他来到了另一群瑟顿人当中。
这些人都拿着简陋的武器,即便是休息的时候也没有随手放在一边。看到同伴回来,他们纷纷露出紧张的神色而围上来。
“有收获吗?伊拉查。”“发现那些家伙的踪迹了吗?”
被称为“伊拉查”的男子刚跳下马,还没来得及回答,队伍中唯一一位女性就把一只水袋递到他面前。
那位女性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衣服,虽然贴身但是没有裸露出大片的肌肤,这样的装束在便于骑马的同时避免了烈日对身体的暴晒。为了防止风沙的侵袭,她的头部和面部都用黑色的纱蒙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晶亮的黄色眸子平静而坦然的看着伊拉查。
伊拉查恭恭敬敬的接过水袋,喝了两口之后递还回去。
“那些家伙留下的痕迹越来越新鲜,保持这个速度,傍晚就能追上!”
他如此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其他几个男人都振奋起来,纷纷摩拳擦掌,期待的看着那位女性。
“已经不能再向前走了。”她断然的摇着头说。
“但是苏娜大人!我们已经追出这么远,不能眼看着那些家伙带着伤逃走啊!”伊拉查激动的说。
“以现在的装备,追击到这里就是极限了。”苏娜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回去吧,我又何尝不想一劳永逸呢?”
其余的人看看自己手中那简陋的武器,强烈的挫折感顿时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每当魔兽或黑妖精对瑟顿人发起大规模侵袭的时候,哲罗依人的物资援助都会及时的供应上来。但是战斗一结束,不但援助会停止,连先前提供的武器也被全部回收,如果有损毁的部分,瑟顿人往往要被迫交出价值近百倍的赔偿。因此,优质的战斗装备始终是瑟顿人最缺乏的。
如果平时遇到魔兽的小规模骚扰,他们就只能依靠手中的猎具来应付,勇敢的斗士因为卷刃的刀和断掉的枪而丧命的事件数不胜数。他们知道,哲罗依人想用他们来阻挡魔兽,同时又想用魔兽来牵制他们。如果没有魔兽的侵犯,瑟顿人又怎么会容忍哲罗依人占据自己祖先生活的土地,怎么会心甘情愿的成为哲罗依人的附庸?
历代的族长曾经尝试过多次远征魔兽的行动,参与其中的战士身强力壮、技巧精湛,但是都逃不过被低劣武器推进死亡深渊的命运。
武器的匮乏,是瑟顿战士的噩梦,是所有瑟顿人的噩梦。
依然新鲜的魔兽血迹被这些伙伴甩到身后,他们无比颓丧的踏上归途。
再向前追击,就要深入英祖雷尔沙漠,在那里等着他们的,是魔兽的海洋。
作为新任的族长,苏娜不能不考虑同胞们的生命安全。
但是这样放弃追击,日后还会面对魔兽频繁的骚扰,还会有更多族人遇害。
只要有了武器,一切都会变得简单,昔日的仇恨都将在利刃下得到宣泄,未来的危险也会被锋芒抹得精光。
“只要有了武器……”
苏娜抬头望向天空,不远处的一只鹰展翅翱翔,宛若全副武装的瑟顿战士。此时的她怎样也想不到--
武器,竟然来得那么快。
“你……你是谁?”
看着一个女人昂首阔步的走近帐篷,索里斯不由惊愕的问道。
女性解开蒙住头脸的黑纱,露出棕色的皮肤。虽然那张脸不如南方的贵族小姐们细腻,却也没有什么皱纹,看上去她的年纪大概在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瑟顿的苏克拉缇塔,族人们都叫我‘苏娜’,”她在一张凳子上坐下,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你就是瑟顿人的新族长?”
“你就是哲罗依的特使吗?”
两个人同时问出类似的问题,然后同时做出肯定的答复。
“贵国的国王陛下又有什么要求了呢?”苏克拉缇塔冷眼看着索里斯,如此问道。
在她成为族长之前,哲罗依王国曾经多次要求瑟顿人提供帮助,大多是一些繁重或危险的工作,需要魔兽的器官啦,或者帮助弗里契亚领建造设施啦,而他们自己在这种工作当中,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好处可得的。现在,这样的事情终于找到她的头上。
‘一定要好好的讨价还价才行!’苏娜的心中暗暗打定主意。
“这次是军方的事务。”索里斯说着双手递上一封信,“这是东方骑士团长修恩大人的亲笔信函,请族长过目。”
与以往王国特使的狂傲不同,作为军方代表的索里斯一确认苏克拉缇塔的族长身份,就变得非常注重礼节。
于是苏克拉缇塔按捺住敌对的情绪,耐心的把信看完。
“是要阻止那辆红马车通过吗?”她向索里斯确认信中的主要内容。
“如果可能的话,”索里斯上身前倾,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女族长说,“把他们干掉!”
苏克拉缇塔眉头一皱,眯起眼睛怀疑的看着索里斯。
“信里边没有提到这种要求。”
“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方便在书面上表达的。”索里斯说着又掏出另一封信,“如果完成这件工作,我们会为你提供这些作为报酬。”
在苏克拉缇塔伸手去接的时候,索里斯却用力的把信捏住。
“我知道你们最需要什么,和这里边的东西相比,对付那几个人只是小事一桩,更何况坐在红马车里边的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松开了手,然后对着女族长疑惑的眼神把话说完。
“黑妖精。”
显然,菲斯泰河北岸的居民对黑妖精的仇恨远胜对安杜雷希的虔诚,接连两座城镇都把红马车的队伍拒之门外。居民和卫兵一起冲出来,一边叫骂一边向他们投掷石块。纽曼多本想跟执政的官员交涉,但是官员们却始终没有出现,反倒是民众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有些人干脆拿着一些农具之类的追上来。尤利克连忙驾起马车一阵狂奔,终于把这些疯狂的人远远甩开,盎克还在这阵混乱中受了点轻伤。
看着马儿俯首啃着地上枯黄的草皮,尤利克觉得它们在吃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我要是也能吃草就好了。”他满脸羡慕的叹息道。
“一直没办法补给,这样走下去,迟早会被饿死。”西加克一边说,一边用力把自己背包的带子扎紧,那个几天前还鼓鼓的包现在已经瘪得就剩皮了,矮人背起它,就好像背起一块忽扇忽扇的板子似的。
“肯定是修恩那个家伙下的命令!”矮人晃着一根食指,恨恨的说。
“他只是东方骑士团长。”丢依提醒养父,修恩没有那么大的权力。
“一丘之貉,一丘之貉。”矮人却连一眼也不看她,自顾自的把一块刚从包里拿出来的面包交给玛林。
女孩只好气鼓鼓的瞪着他。
“老爸对可能抢走女儿的男人总是有些敌视的。”尤利克突然插进来一句。
“吃你的草去!”丢依猛的甩过头吼出来,把尤利克吓了一跳。
“哲罗依人的战区划分很清楚的,东方骑士团长应该命令不了这么靠北的地方。”正在接受达斐亚治疗的盎克说道,“我曾经跟哲罗依人打过仗,所以知道这一点。”
“她拿水果砸你的头你还帮她说话?”尤利克不满的说。
盎克噎了一下,看看丢依又看看尤利克,说:“我……我只是说事实罢了,这完全是两回事嘛!”
“总之你对她动机不良。”尤利克一句话给盎克定了性,然后完全不顾那两人对他大翻的白眼,继续说:“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修恩根本不需要下命令,他只要告诉这里的人,这辆红马车里有黑妖精,就能让我们寸步难行。”
其他人都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在扯皮的过程中竟然会冒出这么正经的话。
“你的意思是说我连累了你们?”
帕路卡坐在马车的一个踏板上,带着一点冷冷的笑意看着尤利克。